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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风月 明沛 21859 字 7个月前

第41章 41乱成一锅粥了,趁乱磕了吧。……

这注定不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警车和救护车连夜出动,警笛响个不停。

事发路段在监控盲区,货车司机也当场毙命,车牌是套号,显然这是一场目的明确的谋杀。

辖区内发生如此重大的恶性伤人事件,目标人物还是港岛顶级勋贵的闻家新任话事人,连最上层的总警司都惊动了,下令限期一周揪出幕后黑手。

但与忙乱成一团的警局不同,此时医院走廊上静谧无声。

最中心的VIP诊室门口整装肃穆站了一排魁梧黑衣安保,看着神秘又不好惹,引得过路的护工阿姨只看了一眼便加快脚步。

“太太,医生说闻总手上的玻璃碎片太碎且扎的比较深,取出来需要费些时间。”周越端了杯水,递给沈棠,“您先喝口水吧。”

沈棠抱着电脑,坐在诊室门口的塑料凳上断断续续地赶新闻稿件,闻言艰难地扯了下唇角,“谢谢。”

周越身为总助,做事妥帖,送过来的一次性纸杯里装的是刚刚好可以入口的温水,沈棠只喝了一口,便放在了一边。

整个医院像是浸泡在消毒水里,沈棠吸了吸鼻子,试图把注意力扯回写了一半的稿子上,医院公用网络信号并不算卡,沈棠却每敲一个字都感觉到指尖发疼。

左下角的微信群聊消息一直在闪。

前脚沈棠刚跟吴琳请了假,后脚微信群里Linda和庄羡就发来了关心和慰问。

Linda:【怎么了?】

庄羡:【刚刚周越接了个电话就走了,说是闻总出了车祸,棠棠老师你跟车采访,没受伤吧?】

黑夜拐弯处突然加速的货车,尖锐刺耳的急刹,还有响彻的鸣笛,事情发生的太过魔幻突然。

只有衬衫上干涸的血渍提醒着沈棠,这一切都是真的。

沈棠回了个表情包:【我没事。】

Linda松了口气,下一瞬又再次抓住华点:【棠棠跟车采访闻总?闻总今晚不是提前离席,不接受任何采访的吗?】

庄羡:【说来还挺巧的,本来我和棠棠老师都觉得采访闻总的记者实在太多了,就先去采访组委会退役女车手高易了。但谁也没想到闻总会突然离席,也没人能再被我们遇到。】

Linda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呢?】

庄羡完全没心眼:【闻总气场太强大了,我当时尿急就闪了,只听到闻总问棠棠老师,采访的顺不顺利……之后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Linda话里有话地点评:【闻总真是平易近人,太有绅士风度了。】

Linda:【上次在酒局上还帮棠棠解围呢,现在又屡次三番给棠棠留专访,一切会不会太巧了些。】

庄羡终于懂了:【是啊是啊,太巧了吧。】

在她们两人眼里,闻鹤之有钱有颜,绅士体贴,还乐意托举沈棠的事业,这不比她那个生病了却连个人都见不到的男朋友好多了?

沈棠不知道怎么又扯到这上面来了。

但有些话涉及利益纠葛,不能摆在明面上和她们说明,只能含糊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Linda装的一手好白莲:【我们什么也没说啊。】

庄羡年纪小藏不住事,连弹三个小鸡吃饭表情包。

【乱成一锅粥趁乱磕了吧jpg.】

这两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而且越说越没谱。

长睫微微掀动,沈棠关掉弹窗,恰好此时VIP诊室的门开了。

一个戴无框眼镜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目前血已经止住了。”医生合上病例,叮嘱:“但闻总毕竟伤口面积较大,右手这一周最好都不要碰水,也不能剧烈运动。”

又因为港和医院也是闻洲集团旗下众多产业之一,总裁受伤自然不可马虎,之后医生又不厌其烦地仔细说了几遍注意事项和忌口。

沈棠也事无巨细地,全都在备忘录里一一记下。

门内。

柏熙革悠哉游哉靠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盯着闻鹤之的伤口看了半晌,一直到医生包扎好出去后,才幽幽调侃。

“九哥,你这伤口可不像普通爆炸伤的,而且这好好一辆车跟着你也是够命运多舛的,三个月前莫名其妙追尾,三个月后又被刮。要不是老王训练有素,估计早都要报废了。”

“霉运当头,实在不行,九哥你去拜个佛吧。”

柏熙革是个标准二代性子,喜欢收藏各类好车,但闻鹤之开的那辆价格高达九位数的顶配劳斯莱斯慧影,属于私人订制款,品牌耗时四年打造,全球仅此一台,有价无货。

当年柏熙革还狠狠眼红了一番,回家求着自家老爷子也高低给整个定制款,结果被柏老爷子一拐杖敲的酒醒了七八分,逮着机会好一通说教,不指望他像他九哥那样成器,但也得先把家里财报看明白了再说。

这憋屈往事,还一度成为圈子里的笑谈。

如今再提起,柏熙革依然忿忿,一个人说还不够,还要得到边上人的认可,“你说是吧,老王?”

经历刚才那一遭,劫后余生,王叔显然这会儿也是有些不在状态,愣了一下,不知怎地竟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雨夜。

那时闻洲集团在欧洲的业务正处于收尾阶段,伦敦分公司尚未完全步入正轨,按理来说离回港的日子还早,闻老爷子却罕见地打了一通跨洋电话,商谈闻沈两家联姻事宜。

那晚父子俩谈话的内容无人知晓,王叔只记得,隔天,闻总的私人飞机就落到了太平山顶。

港岛夏季降雨量很足,台风也多,闻祈生日那晚,一向不喜热闹的闻鹤之破天荒大驾光临,无数权贵削尖了脑袋试图攀谈。

但谁也不知道,在来的路上,有一段小插曲。

雨夜,天黑雾重,劳斯莱斯从集团出发,绕过港台,停了半个钟后,跟随一辆的士,前往半山。

中途路况不好,前面的计程

车开开停停,老王把着方向盘缓慢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几乎要将耐心耗尽。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座的男人从文件中抬起眼,斯文温和地吩咐他,“撞上去。”

老王险些以为自己听错,直到对视上后视镜里男人平静却藏着阴鸷的眼睛,才猛地惊觉后背一凉,一脚油门踩下,完成了一场完美的追尾事故。

好心相助的年轻上位者,皮囊慈善温和斯文。一袭白裙的小姑娘清丽单纯,又恰好赶时间,一切赔偿和解决方案都进行的顺利,且顺理成章。

直到,那个小姑娘从闻少的未婚妻,变成了闻鹤之的新婚妻子。

但毕竟王叔是跟了闻鹤之多年的司机,其中秘辛,闻总不说,他也不会妄自揣测。

所以面对柏熙革的求认同,也只是和善地笑一下,回了句滴水不漏的场面话。

柏熙革本来还想继续说点风凉话的,结果一扭头,被闻鹤之一记冰冷的眼刀匿了声息。

病房终于清净下来,落地窗外是深蓝无澜的大片海湾。

盛旭比柏熙革稍微稳重些,在和警方那边交涉过后,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说。

“九哥,刚才警方说在事发地附近抓到了几个蹲守的记者,要不要先买断封锁消息?”

生意场上,无论是高管被爆出丑闻,还是突然患病,都会引发股市一阵不小的动荡。

盛旭话里的凝重,连柏熙革也听出了几分,哥俩同时对视一眼,之后又默契地看向沙发上的男人。

港和医院无论是医疗技术还是设备都是港区顶级,这间闻鹤之专属的独立VIP诊室内甚至是请专门的设计师调整过的,兼顾了赏心悦目的设计感,同时便利的设施也是应有尽有。

闻鹤之姿态松散靠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双腿优雅交叠,白衬衫上血渍像红梅般散开,袖口稍挽,露出肌理结实的小臂,和已经处理好包着绷带的伤口。

即便受伤,他的气质也是一贯的从容笃定,“不急。人家布下这样精彩一盘棋,我们不奉陪到底,岂不可惜?”

平和日子过得太久,太顺,仿佛那些腥风血雨的过去,像已经是上一个世纪发生的事了。

“但是敌在暗我们在明,这样会不会有点太过冒险了?”盛旭犹豫了下,还是说,“毕竟,九哥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病房门因为穿堂风又被吹开了一道小缝,没有温度的冷白色灯光透进来,门口那一排黑衣保镖后,穿着蓝色衬衫的女人,此时正在耐心的听着医生的嘱咐。

走廊里的窗户没关,恰好有风拂落她鬓边一缕碎发,松松坠坠垂至白皙的颈间,她却无心顾及,认真记好一条条事无巨细的医嘱,乖巧的像个三好学生。

闻鹤之的视线顿了下,复又慢条斯理笑起来,“正因如此,才需要连根拔起。”

盛旭愣住,差点忘了,这位可是在闻家九子腥风血雨中厮杀出来的胜利者。

又怎么会简单冒进。

他立马反应过来,“九哥你的意思是……你已经知道幕后的人是谁了?”

第42章 42bb猪,有冇挂住我呀?

当晚闻鹤之拒绝了医生住院更为妥帖安全的建议,回到深水湾时,已经是凌晨。

海浪无波,四野寂寥,黑衣保镖们换班轮守。

光影叠迭,推开橡木制的大门,沈棠和闻鹤之并肩穿过灯火如瀑大厅,转弯,然后乘坐电梯上六楼。

玻璃电梯将楼下深蓝海域尽收眼底,银白弯月倒挂海面,别墅里里外外都透着安静。

电梯门镜上映出来男人的脸,西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深邃眉目间透着淡淡的疲怠。

他单手摘下金丝眼镜,骨节修长的右手即使已经包扎完好,可身上的血腥味依旧很浓。

沈棠是个聪明且本分的人。

今晚那辆货车的目的性很明确,但其中恩怨缘由,闻鹤之不说,她也不会去问。

六层很快就到,简单告别之后,俩人一个前往书房,一个回到主卧。

把手轻拧,主卧的门才打开一条缝,糖糖软白一只小猫就哼哼唧唧蹭上来,“喵喵喵”一直围着沈棠叫个不停。

沈棠笑着将棠棠一把捞起来,猛揉了几下,“bb猪,有冇挂住我呀?”

远处壁灯昏黄,闻鹤之顿住脚步,侧身。

隔着遥远的长廊,视线无声落在主卧门前那一人一猫身上,皱着的眉头渐缓,周身威压的气质也松软下来。

而远处的糖糖也似乎听懂了沈棠的话,甜甜地“喵”了两声回应。

得到回应的沈棠开心地亲了两口小猫额头,正准备开门时,一抬头,却正巧对上了闻鹤之尚未移开的视线。

谁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沈棠清透的视线同样也注视着他。

长道昏暗,壁灯澄黄,没有镜片的遮挡,男人乌沉的眼眸安静,深邃隐晦,像是一道漩涡。

只要稍有心智不坚,就会被卷入潭底。

几秒后,怀里的糖糖似乎因长期保持一个姿势,受不了了“喵呜”一声跑开,沈棠才后知后觉移开视线,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那个……”

长睫轻敛,沈棠故作淡定地说:“时间不早了……医生说你一定要早点休息!晚安!”

话音落地,“砰”地一声,这场短仄交锋乍然收尾,沉重的房门在眼前关上。

昏昧夜色里,闻鹤之的目光在漆黑的门板上滞了滞,良久,唇边溢出一声轻笑。

西装裤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他慢条斯理划下接听。

周越冷静的汇报出现在听筒里:“闻总,如您所料,不过三个小时,就已经有嗅见风头的各家小报开始大肆报道车祸的细节,一水儿文稿真假掺半。已经按照您说的,让公关部出了辟谣声明。”

“目前公司和各大合作方都基本已经稳住,”周越的声音顿了顿,尽可能把话里的意思委婉地转达:“但是老爷子那边也看到了新闻,情绪比较激动,可能……需要您亲自去解释一下。”

片刻沉默过后,闻鹤之从门板上收回视线,语气很淡:“嗯。”

而门板的背后。

从关上门的那一刻,沈棠脸上无懈可击的微笑便全然崩裂,心脏没来由跳动很快。

凌晨海雾浓重,别墅院子里的梧桐叶根已经开始泛黄,沈棠想起来第一次来深水湾时,刚巧台风过境,梧桐新叶被冲刷出一大片浓郁的绿。

一转眼,她和闻鹤之结婚已经快要三个月了。

三个月的时间不长不短,足够胜任一份新工作,也能够在朝夕相处的情况下,了解一个人。

沈棠现在越来越觉得,她所了解的闻鹤之,和外界媒体眼里的闻鹤之似乎不太一样。

银白色月光洒在地板上,沈棠心情逐渐平静下来,但脑海里不可避免再次想起今晚在车上,拐弯重物撞击后,玻璃爆炸那一瞬间,闻鹤之护在她头顶的手。

细碎锋利的玻璃在0.01秒的瞬间扎破血管和皮肤。

沈棠听到一声闷哼,很轻,未等她反应过来,温热的血液就顺着男人宽厚温暖的手心,流淌到了她的手背。

血腥刺目的红在白皙的肌肤上肆意蜿蜒,而她整个人,被安稳地圈抱坐在男人腿上。耳朵紧紧贴在他的胸膛,肋骨底下是脆弱的心脏。

她听到他的心跳声,“咚咚咚”沉稳,有力。

这是一个对被保护者来说极具安全感,却又是对圈拷者非常不利的姿势。

只要沈棠稍微捡起一片碎片,就能割破他的喉管,亦或是刺穿他的心脏。

他对她,有绝对的信任。

等到一切都风平浪静之后,闻鹤之也只是折起方巾一角,慢条斯理地替她擦干净被血迹沾染到的手指。

“不好意思,连累你了,太太。”

即便站在血泊里,也一样强

大从容,对她温和关心。

“喵——”

沈棠被糖糖的叫声拉回思绪,一低头,发现糖糖正站在放冻干的架子底下,用渴望的眼神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

意识到它想吃冻干后,沈棠将装冻干塑料盒子从架子上拿下来,撬开。然后用小铲子铲了一铲子放到她的专属猫碗里。

糖糖全程星星眼,听到放饭的指令后果断开吃。

小猫吃饭很治愈,全神贯注特别是嚼巴冻干的时候,沈棠蹲着陪看了好久,又去洗漱,一切收拾完后已经将近两点。

幸好新闻稿子已经审核完成等待刊发,明天主编给大家批假一天,可以睡到自然醒。

港岛雨季一过,山雾渐收,阴了好多天的天气终于彻底放晴。

薄薄的日光透过深色丝质窗帘,洒落在木地板上,随后一路蜿蜒至床边。

沈棠睡眠不算深,不过八点半就悠悠转醒。

习惯性地看一眼工作群,确认没有需要她接受确认的信息后,才关掉手机,起身洗漱。

洗漱完毕,沈棠换下睡衣,步入衣帽间。

在沈家时,只有一个不到100尺的小房间是独属于她的空间,为了空间够用,她一向习惯断舍离,所以身上义乌并不算多。

但是三个月的时间,各大品牌都会将近期上新的新品送到家中以供挑选,闻鹤之的眼光一向很好,挑的衣服竟都意外衬她。

她换下睡衣,挑了件纯白色家居服穿上,折身开门。

早晨的深水湾很安静,会客厅里是几位佣人轻手轻脚清扫的声音,张姨在厨房煲汤,香气腾腾。

沈棠给糖糖套上牵引绳,本想难得有空带它四处遛遛,一转身,就迎上端着凉茶从厨房出来,一脸笑意的张姨。

“棠棠,来喝一点我起早煮的凉茶吧。”

凉茶是港府人刻入DNA里的习惯,更别提张姨人到中年又极其重视养生。

望着黑乎乎的一团液体,沈棠微不可查地皱了皱鼻子,刚想推辞,下一秒别墅门铃就被人摁响,沈棠如同找到救星一般,折身去开门。

闻鹤之身边的周越和李秘书抱着几沓文件进来,极为礼貌地问好:“太太早上好。”

沈棠微笑致意:“你们好。”

沈棠随和,张姨为人热情好客,见到周越几人连忙招呼:“小周,怎么大清早就热的一头汗?来尝一尝张姨新煲的凉茶,解暑气。”

李秘书瞥了周越一眼,幸灾乐祸道:“是啊,看你那眼圈黑的,都快成卧蚕了。直接无痛医美。”

作为合作多年的伙伴,周越立刻弯唇回怼以示尊重:“谢谢,不过我觉得,你嘴唇上新冒的两颗痘也很别致,应该比我更需要。”

李秘书明显是被戳到痛处,昨晚自从闻总车祸,公关部连夜加班,身为闻总身边多年心腹,他们则需要稳住那些收到消息而躁动股东和合作商,其中牵扯颇深,关键时刻工作更是不能出了披露。

他一晚上只眯了两三个小时,今早这两颗痘痘冒出来的时候连早餐都抽疼。

张姨笑着说:“哎呀不用谦让!凉茶我特地起早煲的,份量足的很,你们一人喝三碗都够。”

周越虽然身为广府人,但从小到大都喝不惯凉茶,委婉拒绝:“多谢张姨,可是我现在需要先去给闻总送文件,您不用给我留。多给李秘书降降火就好。”

“周越你!”

李秘书深吸两口气后,假笑着谦让:“周特助忙了一天一夜也很辛苦了,文件还是我去送吧!”

周越:“那怎么行呢……”

“两位……”沈棠站在边上看他们推脱来推脱去,都各有苦衷的样子,于是善解人意地说:“都辛苦了,要不……我去送?”

……

…………

气氛有一瞬间地沉默,周越和李秘书对视一眼,然后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绝望和破碎。

……嗯……他们该怎么委婉地表达,他们并不需要休息,只是不想喝那盅味道奇奇怪怪的凉茶呢?

但沈棠显然没给他们这个开口的机会,利落地接过俩人手上的文件,朝他们安慰一笑。

张姨则是很快给俩人盛上凉茶,笑时眼底冒着欣慰的慈光。

……

别墅小花厅的拱门上爬了一墙藤萝,刚从基地移植过来的西府海棠反季节开花,韫色正浓。

抱着两摞文件一路上到六楼,沈棠本想把文件直接送到书房,但客卧和书房挨得很近,黄花梨实木门半掩着,日光从缝隙中透出一道暖暖的光柱,踩着柔软的地毯,一路蜿蜒至脚边。

脚步微顿了下,沈棠试探性地轻敲了三下房门,“有人吗?”

几秒后,门内传来一道男声:“嗯。”

低醇慵懒,透着一丝刚睡醒的哑。

沈棠心跳沉了沉,脑海里组织着措辞,下一秒,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

潮湿水汽无声滑落,沐浴露冷冽的气味弥漫入鼻尖,男人似乎刚洗完澡,全身上下只松垮围了一条灰色浴巾,宽肩窄腰,晶莹的水珠顺着肌理结实的人鱼线一路下滑,最后没入浴巾深处。

沈棠适时停住视线,后又觉得很是冒犯,慌忙错开目光。

脸颊却止不住开始升温。

“抱歉,我来帮周特助送个文件……不知道你在洗澡。”

男人轻笑一声,“无事。”

他侧身,门与过道之间空出一小片空间及一个小型置物架,沈棠将文件放在置物架上。

再抬眼时,闻鹤之修长的手指已经捞过一件浴巾套上,但可能是手伤的缘故,带子系的太过松垮,露出胸膛一大片肌肉线条。

与刚才相比,多了点朦胧的性感。

文件已经全部送到,沈棠长睫轻颤,“我先下去了。”

此时此刻,对于沈棠来说,似乎连苦涩的凉茶,也都变得可以接受了。

闻鹤之忽然出声:“太太。”

沈棠后背僵直了瞬,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震耳欲聋,从小到大她只是专心埋头将时间放在学习和工作上,从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唯一一段恋爱还是奔着联姻展开的,男不情女不愿,三天两头都见不着一面。

这是还是沈棠第一次见成年男子的身体,她慢半拍地重新侧过身,尽量维持呼吸平稳。

反观闻鹤之倒是很坦然,“今天需要回老宅一趟,太太眼光向来不错,帮我选一套合适的西服?”

沈棠松了口气,跟着他步入衣帽间。

闻鹤之的西服基本上都是各大奢牌高级私人订制款,衬衫、马甲、领带成套搭配好,并由专人定期打理,沈棠只需要从风格颜色上给一些简单的建议,并没有费太多心思。

回老宅不比商业活动般正式沉闷,沈棠选择了一套咖色系平驳领西服,温雅复古的同时又不失庄重,很符合闻鹤之的气质。

衣服选好,陷入了另外一个难题,闻鹤之右手受伤了,刚刚连浴巾的系带都系不好,西服套装盘口繁琐,谁来帮他穿?

沈棠犹豫了下,试探性开口:“要不我去帮你喊周特助?”

“太太,”闻鹤之幽沉的目光从西服移到沈棠脸上,慢悠悠地说,“这种小事,不必麻烦周特助。”

话赶话的,沈棠竟然嘴快问了句:“那应该麻烦谁?我吗?”

男人幽暗深沉的眼底匀了一丝不紧不慢的笑意,温和而耐心地注视着她。

他没有说。

但是他的眼神似乎在告诉她,猜的没错。

男人足够温雅有度,但却带着点不容拒绝意味。

“……我不会。”

沈棠很懊恼自己的嘴快,脸颊的热意一直蔓延到耳尖,她的面皮本就薄白,清透的阳光一照,宛如初绽的西府海棠,清纯粉韫。

闻鹤之将女孩的羞怯全部收落眼底,可却并不打算就此轻易放过,而是温柔平静地说——

“太太,我可以教你。”

第43章 43领带与镣铐

我、可、以、教、你——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一字一顿落在耳边,宛如大提琴优雅舒缓的音符。

沈棠长睫低敛,素色长裙下摆在地板上轻轻曳动,视野里光影明明暗暗,气氛却安静的近乎诡异。

……

她的脑海里陷入天人交战。

一边是脸热不好意思。

一边却又想着若

不是闻鹤之当初替她裆下飞溅的玻璃,他也不至于受伤。现在人家需要帮忙,她若是掉头就走不厚道不说,还会失掉她一惯在他面前维系的礼貌涵养。

况且…只是帮忙穿个衣服而已……

他身材挺好的,按照现在这个程度发展,要真发生点什么,吃亏最大的也不会是她……

沈棠正低头思旋之际,下一瞬,男人却不急不慢递过来一条领带。

桑蚕丝制的法翠色在阳光下透出些许暗纹,松松垮垮缠绕在男人白皙且骨节修长的手指上,像一副拥有极致色彩反差的镣铐。

沈棠愣了一下,很快辨认出这是前些日子自己送给闻鹤之的回礼。

那么,现在把领带递给她的意思是?

“……是需要我用这个蒙住眼睛吗?”沈棠轻声礼貌地问。

“嗯?”男人低磁的声线明显染上疑惑。

沈棠不解抬眸,才发现闻鹤之正一脸饶有兴致笑意地看着她,解释道:“礼物我很喜欢,只是可惜手受伤,需要麻烦太太亲自系上了。”

……沈棠微微怔住。

“所以,你刚刚说的帮忙,是指系领带?”

“怎么?”闻鹤之温和地注视着沈棠,缓声问:“太太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有点失望?”

男人落下的低醇尾调像是一道钩子,戳中所有的胡思乱想,沈棠心神一慌,还未褪下温度的脸颊再度晕上薄红。

“当然没有!”

沈棠从他手里接过领带,梗着脖子强装镇定:“你还是……先换衣服吧!我正好在手机上学习一下怎么打领带。”

说完,她后退几步,迅速关掉了衣帽间的门。

暧昧初显,短兵相接,很快又被一道门隔开楚河汉界——

没多久,这道半面刻花玻璃门后就传来了“一分钟教会你如何打领带”的机械男音,女孩认真学习的模样浮现在脑海里,闻鹤之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商务温莎结的教程视频将近一分钟。

当视频播到第五遍的时候,衣帽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闻鹤之长身颀立,踩碎一地淡色光影,熨烫得体的西服衬得他衣冠楚楚,温雅矜贵,仿佛下一秒就会出现在商务晚会上,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全然不似刚才慵懒松弛的模样。

今日天晴,微风乍起,海浪无声跳跃,漾起金光粼粼。

视频里的温莎结系法正播放到关键步骤,沈棠却垂着眼皮微微出神,细白手指无意识缠绕着领带。

闻鹤之牵起唇角,“太太很紧张?”

沈棠水懵懵地抬起眼:“?”

“这个视频已经播放到第五遍了。”闻鹤之微笑着提醒。

沈棠脸一红,随即暂停退出视频,“我学的差不多了,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其实她初高中念的是港区国际学校,校服都是英伦风,及膝的苏格兰方格裙搭配印着校徽的西服和衬衫。打领带是每个中学生都必会的技能。

学系领带这样的话纯属是刚才脑补被戳穿过于尴尬,想跑路而下意识冒出来的话。为了让这个话听起来更有真实性一些,沈棠又随手在视频平台随手挑了个点赞很高,一听起来就很靠谱的相关教程视频反复播放。

没想到,真过了头。

闻鹤之不可置否,“当然。”

日光耀眼,他微微俯身,恰好挡住,也更凑近了沈棠的高度。

距离骤然被拉近,男人身上的檀香气息混合着须后水的气味漫入鼻息,沈棠呼吸慢了一拍。

身后的全身镜里映出一高一低两个身影,闻鹤之微微垂眸,看着镜子里女孩的细瘦的身骨宛如一棵笔直挺立的青竹,两道蝴蝶骨随着手上的动作而微微颤动,明明面上仍然是一派镇定,耳尖却悄悄泛红。

闻鹤之眸色深了深。

类似这样的全身镜,铺满整个房间的话,她会喜欢吗?

教程沈棠没听进去几个字,系法也全凭借肌肉记忆,只是微微偏身时,也不小心瞥到那面全身镜。

窗外蝉鸣不休,疯长的枝桠映入镜面,光影朦胧间,他们短暂错位的距离看起来像是正在接吻。

沈棠长睫一颤,脸颊微微发热的同时,下意识加快手中动作。

最终只用了平时一半的时间,就迅速帮他将领带系好,然后后移了两步,露出整面全身镜。

“你照一下镜子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调整的?”

“做的很好。”闻鹤之笑得温和。

楼下。

在等闻鹤之的间隙,周越和李秘书已经秉承着你坑我一杯,我必还你两倍的精神,把那盅凉茶给喝见底了。

两个人最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谁也没落着好。

李秘书咬着牙阴阳:“周助不愧是跟着闻总身经百战过的老人,喝了半盅凉茶也能够面不改色。”

“还好,喝到后面就没有味觉了。”

周越平静喝下清口的陈皮水,凉凉道:“不过,像李秘书这种小口抿着喝完半盅的行为,才是真正值得敬佩。”

李秘书:?

这厮刚才是在骂他蠢吗???

李秘书深吸一口气,刚准备怼回去,下一秒电梯就开了。

闻鹤之和沈棠并肩从电梯里出来。

身旁的周越已经面色如常站起来跟闻总汇报昨日工作进展了,甚至还提前联系了司机备车,可谓是效率拉满。

被晾在一边的李秘书:……

倒是一旁的太太目光从那盅空了的凉茶上略过,似乎是滞了瞬,反应过来后又朝他温柔一笑,“多谢了。”

阳光穿过花枝缝隙,为沈棠侧颜镀上一层金光,刹那间,像是千万朵西府海棠同时绽放,连一向闷热的天气都似乎沁出一丝凉气,变得顺眼起来。

李秘书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这没什么,凉茶我从小喝到大,都已经喝习惯了。”

一直走在前面听汇报的闻鹤之似乎有所感应,冷不丁地回头,深沉的目光隔着遥远不远不近的距离落在李秘书身上。

强势、冷淡、不容置喙的锐利。

李秘书惊觉冒犯,瞬间背脊生寒,匆匆和沈棠道别后钻入车内。

李秘书的前后变化过于明显,像是突然被什么掐住喉咙似的,沈棠不解地顺着他刚才的方向看过去,却只看到了闻鹤之深邃温和的眸子。

这么多外人在场,沈棠似乎终于读懂了他温和注视下地意思,想起了自己身为闻太太的职责。

于是上前几步,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然后抿抿唇,露出一个恬静的笑容——

“老公,路上小心,我等你回家。”

闻鹤之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

动作亲昵不舍,在外人眼里,俨然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车子平稳行驶在公路上。

车外热浪滔天,车内却始终凝着低气压,后座的男人正在进行一场跨国线上会议,低沉的英式发音,和时不时响起文件翻页的轻微声响,就像是把即将凌迟的刀刃,一下又一下地在他脸颊上划过。

冰凉的汗液渗透后背,李秘书坐在副驾上,几乎是片刻松懈都不敢有,心里忐忑得几乎是将近半年经手过的所有大小事项,都查漏补缺了个遍。

太阳在城市的中央悬挂,清早的雾气散尽后显露出港

岛鳞次栉比、钢铁森林般的城市面貌,车子驶上盘山公路,将整个维多利亚港湾收入眼底。

不知是过了多久,后座男人结束会议的同时轻合上文件,“李秘书。”

李秘书绷紧的后背僵了下,立马杨起职业微笑,“闻总,您吩咐。”

闻鹤之:“昨晚危机公关进行的很及时,这个月奖金翻三倍,和工资一起发放。”

“!”

李秘书和周越对视一眼。

他在进闻洲集团之前曾在多家上市企业任职过,且薪资位置都不低,当初会进闻洲集团,一是闻洲业内名声摆在那儿,二就是因为新任话事人是二十岁时就在美国华尔街搅弄风云的闻鹤之。

呜呜呜他就知道,闻总向来赏罚分明,和其他油腻又爹又事儿的领导不一样!不会因为这点小错就革了他的职的!

闻鹤之松了松领带,慢条斯理问:“你很喜欢喝凉茶?”

金丝眼镜冰冷的反光遮住了男人眼底的晦暗,没头没尾突然冒出的一句话,让李秘书还没牵起的笑容瞬间顿住。

原来之前他和太太说的话,只怕是一字不落全部都落入了闻总的耳朵里。

那警告的一眼,并不是错觉!

可他这会儿说是也不行,说不是也不行,最终犹犹豫豫地说:“应该还……还行?”

“既然如此,”闻鹤之说,“周越,往李秘书的奖金里再添二十箱凉茶。”

……的确是赏罚分明,甚至还贴心地提前问了他的喜好。

李秘书简直悔不当初,却还是得笑着咽下领导看似体贴的奖赏。

虽然笑的有点如丧考妣、如履薄冰、如芒在背……

第44章 44“给太太的零花钱。”

一直到目送闻鹤之的车子走远后,沈棠才重新给糖糖套上遛弯绳。

小家伙一看要出门,蓬松雪白的大尾巴竖得笔直,精致的粉红色公主披风系在优雅的脖颈上,随时准备迎风出征。

小家伙现在已经三个月大了,正是精力充沛活泼好奇的时候,估摸着是张阿姨常带出来遛弯的缘故,糖糖不仅不怕生,还在小区内拥有绝佳好人缘。

都不必撒娇,每走一段距离就会获得一大堆注目礼和零食礼物。而它始终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公主,高挺脊梁。

但反观沈棠,就没它那么放松自在了。

深水湾的住户大多都非富即贵,也都知道闻鹤之有个从不抛头露面的新婚妻子,看见沈棠带着他们家的猫,难免会猜测到她的身份上。

一路微笑礼貌地应付了不少热情的搭讪,沈棠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十点。

一解开遛弯绳,糖糖就跑去自动饮水机大口喝水,也不知道是巡视领地累了,还是几位邻居阿姨投喂的冻干吃完嘴巴有点干。

沈棠蹲下身帮它擦了擦粉嘟嘟的爪垫子,又给空了的猫粮碗新添上粮,一切收拾好时,沉寂了一晚上的三人小群开始陆续有人冒泡。

庄羡:【早安各位~】

Linda:【一夜未眠,精神状态良好[干杯jpg.]】

庄羡发了个捂嘴吃惊的表情包。

庄羡:【老师,你是在熬夜写稿子吗?太拼了也!今年的优秀劳模奖要是不颁给你,简直天理难容!】

Linda:【也不是,最近新交了个男朋友。[捂脸/害羞jpg.]】

沈棠:【?】

庄羡:【新男朋友?你原来那个投行精英男呢???】

Linda语气轻松:【分了啊。】

她往群里甩了几张新男友身材腹肌照:【新谈的这个港大医学系教授,体力更好。】

群里陷入一分钟时长的沉默。

那几张腹肌照各个角度都有,但由于沈棠今早已经被闻鹤之真人版好身材的冲击过了,这会儿再看已经心如止水。

倒是庄羡,短暂沉默后,接二连三蹦出了好几条消息。

庄羡:【……人之常情。】

庄羡:【死丫头命真好。】

Linda:【小脸通黄jpg.】

Linda:【最近尖沙咀附近新开了家茶餐厅,据说口味很正宗,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吃?我请客怎么样?】

庄羡:【那我要好好宰你一顿!】

这次GKGP赛事圆满结束,沈棠再度拿到闻鹤之的专访,收视和转播率都很不错。连轴转了将近两周,主编大方允了三天假期。

这是难得的放松时刻。

沈棠弯了弯唇,和正在厨房备菜的张姨打了个招呼,就按照约定出了门。

因为是普通的好友见面,她回绝了小林主动提出要接送的好意,一个人乘坐地铁和巴士到达了约定的那家茶餐厅。

茶餐厅是港岛一家老字号的连锁新店,开在尖沙咀人流最多的街道。

日光在浅色玻璃窗前疏疏晕开,街头巷尾窄窄的楼宇开合间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小商店,对面饭馆的老师傅熟练地把烤架上的烤鸡叉下来切片。

正好是放学的点,转弯处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涌入人群。

沈棠到的比较早,闹中取静,点了三杯招牌奶茶后随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抬眼,就看见斜对角下坡转弯处出现一个骑着单车的少年,迎风扬起的白衬衫似乎漫着皂角香。

很快,一个穿苏格兰方格裙的女生抱着一大摞学习资料从边上书店蹦蹦跳跳地跑出来,显然是故意在此“蹲守”他很久的样子,但一打照面似乎又有点紧张。

“沈叙白!好巧啊,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你。”女孩脸红地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刘海,紧张道。

那个叫沈叙白的少年停下车,视线平淡落在女孩身上,很轻地说了句什么。

店门外悬挂的风铃发出悦耳的“叮咛”声,Linda和庄羡一前一后进来,服务生正好端上来制作好的奶茶。

庄羡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啊。”

Linda接过菜单,按照攻略在上头勾勾划划,时不时询问一下沈棠和庄羡的意见,

点好餐的间隙,门外的少男少女也进了这家茶餐厅,坐的位置离她们不远。

女孩一边翻着菜单,一边开心地跟男生分享今日在学校发生的趣事,阳光浅浅投落在她鸦羽般的长睫上,一根一根,像一道浓密的刷子,装点着清亮的眼睛。

图穷匕见,就算言语中藏的再好,喜欢也会从眼睛中偷跑出来。

少年长指轻抬,随手拨掉女孩头顶不知何时沾上的落叶。

刚才还兴致勃勃分享的女孩瞬间被定住,白净的脸颊上染上绯色红晕,一双水眸意外地盯着少年,唇瓣张张合合,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

闷秋苦夏的长阳穿透玻璃窗,斑驳的光影投落在他们青涩暧昧的氛围之间,青春期悸动的少男少女心思羞涩,又总是充满美好的心动。

庄羡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真美好啊,仿佛回到了本宫还不是毒妇的时候。”

Linda也似有所感:“我又想起我初恋了。当时轰轰烈烈追了他三个月,天天早上五点钟起来给他送爱心早餐,缠着他帮我补课。”

“我高中的时候也暗恋过一个成绩好的学长,就连当年考港中文也是因为他在这所学校。”庄羡说。

“当时一看到他心脏就砰砰直跳,感觉他随意落在我身上的一眼都很烫人,烫的我全身发慌。”

庄羡话题一转,问沈棠;“棠棠老师,你学生时代有没有过喜欢的人?”

沈棠眼睫一怔。

她是真正意义上的乖乖仔。

学生时代努力学习的目的只为了能脱离沈家,感情经历近乎空白,但是最近,她的心弦总是会因一个人而频繁拨乱……

见她长时间未回答,Linda笑眯眯地敲了下庄羡的脑门:“小屁孩问的这叫什么问题?以你棠棠老师这张脸,不管是在学生时代还是职场社会,应该都只有别人暗恋她的份儿吧。”

庄羡笑:“是哦!棠棠老师不仅长得美,性格还好,就连我一个女人都要忍不住心动了。”

“你现在不搞暗恋,直接明恋了?”Linda打趣道。

“唉,主动才有故事,暗恋的人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庄羡摆摆手,也跟着开玩笑说:“我现在一般都主动出击,比如:棠棠老师,你愿意拿你这个月的奖金来包//养我吗?”

Linda:“?”

“这种事得按先后顺序来吧,要包//养的话,也是先包//养我啊!”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三个人吃完早茶后,Linda说她之前在一个新锐设计师那订了条裙子,店的距离不远,现在正好过来取。

下个月港台有一场大型招商晚会,几乎粤港澳地区大半的勋贵企业家都会光临,Lin

da负责的是台里的金融栏目,所以格外重视。

“怎么样?我这条小裙子穿上是不是有那种事业女强人的感觉了?”Linda扬着下巴,做出女强人的模样睨着她们。

沈棠和庄羡立马会意,递上夸夸:“哇塞,这气质绝对slay全场!”

Linda一秒破功,笑着说:“等我拿下几个大专访,请你们吃大餐!”

“听您的意思接下来是要参加一场隆重的晚会?”

接待她们的店员是个文静清秀的女孩子,和Linda打了几次交道也颇为熟捻,“您身边的两位小姐需要订做衣服么?我们店里也有Aimee设计师新出的几款晚礼服,要不要一起试一下?”

这家设计品牌是新兴的小众品牌,设计师Aimee在网络上小有名气,但是价格不算特别贵,刚好是打工党可以承受的范围。

在店员的推荐下,庄羡买了条一字肩冰蓝色短礼裙,结好账回头正好看见沈棠正在一套新中式旗袍和淡绿色纱裙之间为难,于是干脆提议都试试。

然后又要了沈棠手机帮她分别录了两个视频,让她自己看看上身效果再做选择。

沈棠身高167,虽然平时在闻鹤之面前显得很娇小,但放在人堆里也是个高盘顺美艳抢眼的,裸露在外的皮肤白皙细嫩,身材也是凹凸有致,该丰腴的地方一点都不含糊。

这两条礼服风格不同,本来不过随意一试,但上身效果仿佛量身定做一般。

这下连庄羡都犯了难,“好难选哦,棠棠老师你要不场外求助一下?”

沈棠朋友不多,玩得好的就这两个,细白的长指停在联系人那栏,似乎是想起了今天庄羡说的话——

主动才有故事。

为了各方面展示裙子的情况,庄羡拍了三四条视频。

沈棠敛下长睫,勾选了其中最好看的两条,摁下发送。

日头从正午逐渐偏西,气温却迟迟未降,醒春园的佣人们照例一日两次地给满园花草浇水。

闻鹤之这边收到消息时,正巧从老爷子书房出来。

周越担心地迎了上去。闻总和闻老爷子本就不亲,自从三个月前因更改婚约一事和老爷子彻底摊牌后,更是毫不手软将集团内老爷子安插的耳目全部拔除干净。

为此老爷子私下里没少生气,周越本以为这次前来定然少不了刁难,但眼下见闻鹤之领带挺括,剪裁合身的西服熨烫妥帖,并无半分凌乱,就连表情也与平时半分无二。

周越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小心递过去手机,“闻总,刚刚夫人发来了消息。”

走廊昏暗的光线下,闻鹤之波澜不惊的面容终于有了半刻松动,长指轻点开屏幕。

海棠:【二选一,帮我看看哪个更合适?】

海棠:【[视频][视频]】

这两条视频很短,加起来三十秒都不到,拍摄手法更是看不出半点,镜头从裙摆逐渐向上移动,浅绿色极其挑人,穿在女孩身上却衬的她皮肤更白,腰细腿长,背部镂空的设计露出大片蝴蝶骨,白皙修长的颈子轻垂,像一只纯洁的天鹅。

正巧,镜头外的女生喊了声:“棠棠,回头!”

然后下一秒,视频里沈棠提着裙摆袅袅回头。

裙摆轻曳,黑藻般长发下露出一张过分纯净清冷的脸,将原本微糊的画质衬的像是为她铺就了一层瓷白的光,明眸流转间却透着一丝懵然。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闻鹤之冷白的指骨微顿,又点开视频重播了一遍。

周越一直跟在闻鹤之身侧,见他一直在播放夫人发过来的视频,非常有眼力见儿地选择了缄默。

李秘书那二十箱凉茶,他不想重蹈覆辙。

但这世上却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周越那样有眼力见儿的,楼梯旋转间,就上来一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

——闻家老四,闻鹤森。

“鹤之,”闻鹤森从一楼上来,两个人不可避免打上照面,“听说你结婚了,这位想必是弟妹吧?”

楼梯错落,远窗遥遥抖落一小缕阳光。

闻鹤之不动声色熄灭手机,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目光很淡。

“看来澳洲分部的开发事项还不算繁忙,四哥竟不知何时学了偷窥的癖好?”

这位负责闻氏澳洲开发的闻家老四,虽整日对外摆出一副闲云野鹤的闲散模样,但其内心和手段却不像他外表所展露的那样简单。

闻家内斗那几年,他曾一度晋升为闻鹤之最有力的对手。

不过后来成王败寇,闻鹤之登顶闻洲集团新任话事人,闻鹤森则是远赴澳洲分部开发项目。

如今再见。

一高一低的站位,却是泾渭分明,锋芒尽显。

最后还是闻鹤森率先败下阵来。

“澳洲偏远事物不多但都琐碎,需要亲力亲为,未能及时在你结婚时赶回恭贺,的确是我这个当哥的不是。”

“不过听父亲说你和弟妹昨晚发生了车祸,没事吧?”

闻鹤森脸上挂着的关心,目光却落在闻鹤之包扎着的右手,眼底多了一丝探究。

闻鹤之挺淡地笑了下,“小伤而已,竟也劳驾四哥连夜赶回。”

楼梯处光影明明暗暗,金丝镜片光芒幽冷,男人的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男人意有所指的话,显然是在暗讽他耐性不足,坐不住镇。

闻鹤森眸底划过转瞬即逝的阴暗。

两秒后,他再次摆出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你我兄弟本就一体,互相多关心是应该的。”

“如今看到你没事,四哥也放心了。”上一秒他说的话宛如一个真心关心弟弟的好哥哥,下一秒却话锋一转,“父亲找我还有事,先失陪一会儿。”

闻鹤之微笑着不置可否。

两位同父异母,但感情向来不算深厚。

所以这话里几分真假,几分找补,并不难以分辨。

两道颀长高大的身影擦肩而过,似刀剑擦而过,空气中隐约蹦出点微妙的火花。

与此同时,周越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默默翻了个白眼。

前脚刚说完澳洲偏远不好赶回,后脚听到闻总一车祸就立马回来,如今看到事情结果与计划的结局不同,这匹饿狼会放心?

不安好心才是真的吧。

长长的楼道自上而下,全部铺满了柔软的羊绒地毯,深色木栏杆暗纹斑驳,醒春园里的每一处都尽显奢靡与讲究。

一直下到一楼。

忽然,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

“周越,太太现下在何处?”

周越立马从思绪中抽身,回闻鹤之的话,“太太现在在尖沙咀的商场逛街,和她的两位同事一起。”

他顿了顿,又道:“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让小林带上一队保镖暗中保护太太了,太太至今没有发现。”

车祸一事牵扯颇深,鹿死谁手也尚未尘埃落地。

闻鹤之很能理解沈棠想要拥有正常社交的需求,闻太太的身份,不该成为她自由的枷锁。

所以他只是派了一队训练有素的保镖,不远不近地暗中保护她,以及随时汇报行踪。

……无论沈棠有任何闪失,他都接受不了。

闻鹤之短暂沉吟片刻后,冷声:“再增加一倍人手。”

沈棠这边还在纠结究竟选哪套衣服比较好。

庄羡和Linda审美不同,意见分歧很大,沈棠则紧握着手机,等待闻鹤之的参考。

消息已经发送超过两分钟,无法撤回。

除了工作时每个周一都要等待的呈报上去的选题上是否会pass外,沈棠还是第一次如

此惴惴不安地等待一个人的消息。

终于,沉静如水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W.【都很美。】

简单三个字,进退不过方寸间。

他明明没做任何一个选择,却让沈棠感觉到心脏被一缕暖风拂过,酥酥软软。

瘦白长指微曲,她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想要回些什么。

但是手机再次蹦出来一条短信。

【東亞銀行】尊敬的客戶您好,您的戶口174-478XXX-XXX於2022-09-21收到一筆HKD10000000的款項,如有疑電[+852-22111333]。

看清消息的那一刻,沈棠深吸一口气,将一长串的0又重新数了两遍。

Linda忍不住笑了,“这年头,诈骗团伙骗人之前都不动动脑子的吗?像我们这种打工人哪有机会赚到一千万。”

和Linda的嘲讽模式不同,庄羡则是担心地叮嘱沈棠:“千万别点进去,这种诈骗短信一般都是点进去链接,账户里的钱就会被转走了!”

沈棠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刚要退出。

下一秒,微信再次弹出来一条消息——

W.【给太太的零花钱。】

第45章 45“湿润柔软的”

沈棠长睫轻缓地眨了下。

长指轻按退出页面,不可置信地短暂停顿几秒后,重新点进对话框——

下一秒,庄羡激动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我的妈呀!一千万!!这谁啊?简直是活菩萨啊!!!”

“棠棠,这该不会是你那个未婚夫吧?”Linda问。

她们并不知道沈棠已婚一事,但Linda倒是很会抓重点,见沈棠没反应,便以为是默认,想象力也逐渐丰富起来。

“这狗男人是不是因为你最近和闻先生走的比较近,他有压迫感了?不过不管怎么样给你爆金币了就赶紧收下!”

“棠棠你实在不行偷他的钱,包养我们俩吧!”

日光在枝叶的缝隙间轻轻跳跃。

沈棠快走几步,避开Linda和庄羡,走到试衣间内给闻鹤之发消息。

【这太多了。】

【而且我刚发了工资和奖金,家里一切开销也有管家拨款,基本很少需要我用到钱的地方。】

她总觉得无功不受禄,甚至想立马将这一千万转回去。

只可惜银行卡限额。

逼仄的试衣间里混杂着各色女士的香水味,约莫过了两三分钟,那边才回。

W.【你是我的妻子,有权共享我的一切财产。】

男人平静,不容置喙的陈述。似乎看穿她所有不安的心思。

一千万,只为他妻子这一身份盖棺定论。

沈棠心脏重重一跳,周遭一切喧闹的声响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定定的盯着聊天界面里的最后一条消息,想起来结婚那日被他亲口否决的婚前协议,心头恰有阵微风吹过,酥酥麻麻。

后来刷卡,沈棠用自己的奖金,为男人挑选了一枚领带夹作为回礼。

准备晚上再亲自送给他。

回深水湾时天已经擦黑,家里的安保不知为何比昨日多了将近三倍。

保镖队长江至海正拿着对讲机吩咐着什么,乍然看见沈棠回来,似乎是终于松了口气,低声对着对讲机说了句:“太太已经安全回家,收队。”

他小跑过来帮忙拎包,沈棠有点疑惑,“这是怎么了?”

突然被这么一问,江至海有点尴尬地挠挠头,“我们正在例行训练呢,没什么事儿,您不用担心。”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太太逛街至今未归,林城那小子暗中保护时身上的定位又迟迟未更新,他怕太太到时候出了什么事,他到时候离卷铺盖走人也就不远了。

因为在想着闻鹤之的事情,所以沈棠并未注意他话里的生硬,只是问。

“先生回来了吗?”

江至海回想起之前周助理安排的行程,如是说:“还没有,周助说澳洲那边有个项目尚未谈妥,先生今晚应该会在老宅用完晚餐后,直飞澳洲。”

深水湾别墅灯火通明,海面浮光水波漾漾。

沈棠了然,轻敛下眼眸。

之后二人一路无话。

江至海将人送回屋后,回头问了下同伴,“我刚刚是不是又说了什么不过脑子的话?怎么太太看起来有点不太开心。”

同伴耸耸肩:“不知道啊,我感觉还好吧。”

一问三不知。

江至海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两坨肌肉练那么大,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你知道个啥?”

但江至海想起今日周特助刚下达的死命令:看好太太,如有异常立即上报!

他想着太太心情不好应该也算异常?于是立马打了个电话报备。

而这边的沈棠完全不知情。

用完晚饭后,照例陪糖糖玩了会儿,准备去洗澡的时候,庄羡戳了戳她的私聊窗口。

庄羡:【棠棠老师,帮我看看下周做这几个选题可以不?】

按理来说,今天是休息日,她不该麻烦沈棠的。

但她刚从娱媒转进港台一个多月,虽然也跟着做了一应大大小小的采访,可写稿风格透着股浓重的小媒标题党味儿,内容质量上也是严重跑偏。

吴琳看了好几次,眉头几乎是越皱越紧,选题方案一否再否。

偏偏一同进港台的实习生都已经开始独立写稿,她却从选题到稿子被全方面否定,也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最终吴琳还是看不下去,深叹一口气,将她的带教老师换成了沈棠。

电脑下角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沈棠简单标注好文档后,给庄羡发过去,又拉了个一对一线上会议。

庄羡的选题虽然依旧冷僻,但已经比刚开始的时候好很多了,但就是有几个问题在写稿时会不太好落地,需要再详细深挖一下。

庄羡:“棠棠老师你太厉害了!这个地方竟然还可以这么写!我真的没想到。”

“如果需要的话,我等下再发几篇我新人时期写的稿子给你,慢慢来,没关系。”

每个人都是从新人时期过来的,沈棠将心比心安慰她。

“好呀!那我现在就去把稿子修了!”

庄羡情绪明显高涨。

沈棠笑了下,回了个【期待】的表情包。

一个半小时后,沈棠洗完澡,吹好头发拉开浴室门出来时,糖糖正好奇地踩在她的电脑上,四只爪子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踩字。

沈棠将它抱起来到怀里,删掉聊天框里多出来的那行乱码,没多久,庄羡再次发来一个新文档。

瘦白手指轻点鼠标,沈棠一行行看过去,偶尔给点批注。

新版的稿子无论是从结构上还是内容深度,都比原版亮眼许多。

“喵——”

似乎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怀里的糖糖有些不乐意了,两只前爪扒拉着沈棠的胳膊,就要往她腿上跳,偏偏腿上搭着笔记本电脑。

“叮咚”一声,电脑被它爪子摁到关机键,跳出来关机or重启的选项。

沈棠站起来把电脑从糖糖爪子下解救出来,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bb乖哦,晚一点再陪你玩。”

然后她抱着电脑,去了隔壁的书房。

闻鹤之藏书很多,书柜通顶,有些甚至需要用爬梯去找。其中种类也泛,上至绝版古籍、字画、下至商业管理、金融类的皆是数不胜数。

给庄羡批注好文档后,对方表示新版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改好。

左右也无事,沈棠随意抽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本书,边看边等-

夜色深重,一队队魁梧的黑衣保镖轮流巡逻,将别墅里里外外都围的水泄不通。

闻家虽位于港区勋贵最尖端,可到底也是腥风血雨中走来,早年间有匪徒绑架过家中公子,对于安保方面一向很重视。

早在深水湾别墅建立初期,就在前庭设计了Z字型弯道以防车辆直冲,就连地基都是经过钢筋混泥土加固过,光是围墙

就高大4.5米,内部更是安有不少隐藏式监视器,且直接与港区警方联网。

简直是安全的不能再安全了。

可如今集团当职话事人当街遇刺,整个安保部门本该全员警戒,寸步不离。

却不知为何,闻总只留了常用的三位保镖在身边,其余人手全部调回本就安全森严的别墅。

不过这毕竟是上头的意思,他们也不敢妄自揣测。

十一点过半。

一辆通体漆黑的宾利稳稳刹停在深水湾Z字型弯道中央,周越侧身打开车门。

透亮灯光里,锃亮手工皮鞋踩在地面上,本该出现在机场直飞澳洲的男人却出现在了深水湾。

只因为傍晚的那一通电话。

“太太呢?”

闻鹤之从车里出来,西裤长腿,宽肩窄腰,全身上下一丝不苟处处妥帖,透出骨子里的温雅贵重。

汇报异常的江至海早就等候在一旁,“太太用完晚饭后,就上了六楼,没有下来过。”

平日里没有外采或是临时赶稿的情况,沈棠一般习惯早睡,最晚不超过十一点。作息很健康。

而现在六楼的主卧和书房各亮一盏灯,闻鹤之视线一凝,“说详细一点。”

江至海和张姨轮番上阵,从沈棠回家时是几点几刻,再到晚饭八样菜式中她多夹了哪个菜品,事无巨细全部一应讲给闻鹤之听。

男人边听汇报,边往里走。

电梯门开开合合,一直上到六楼。

别墅内部每一层都配备安全屋和防弹钢门,就连玻璃和墙体也是做的防弹加厚的,六楼的阳台内部安装了逃生梯,确保危险发生时,房主能第一时间逃离。

夜凉如水,柔软的手工羊毛地毯能吞没所有脚步声,书房厚重的橡木门没关紧,从缝隙中透出暖色光丝,

闻鹤之停住脚步,静静听了会儿确认里面没有声响,他轻推开门。

江至海识趣守在门外。

书房里很安静。

小台灯光线氤氲昏暖,笔记本电脑摊在桌面上可能是因为长时间未操作的原因,已经自动息屏。

沈棠对于闻鹤之的到来毫无所知,薄瘦身影安安静静侧靠在桌面,被细碎光晕笼罩着,手边还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博弈论》,估摸是工作间隙用来放松的。

男人轻笑了下,随手从抽屉里抽了支书签放进去,以作标记。

书房里冷气一向很足,在确认女孩熟睡后,闻鹤之躬身,单手捞起她的膝弯,将人平稳抱回主卧的床上。

江至海跟在后面帮忙开门关门,看着闻总虽然右手受伤,却丝毫没有半分费力地单手平稳抱起夫人。

这体能,看得他都想回去再练一百个卧推。

房间里燃了安神的香,佛手柑混合洋甘菊的味道,温神柔和。

怀里的女孩不知梦到了什么,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下,瘦薄的肩骨往他怀里缩靠。

她睡前是洗过澡的,单薄的睡裙也因为这一动作而被轻轻扯动,露出锁骨下一大片细腻雪白的肌肤。

眸光微暗,闻鹤之弯腰,将她平稳放好在床上。

夜灯昏昧,女孩轻柔的发丝扫过他手腕内侧处的皮肤,像是激起一小串电流。

床头柜的浅色丝绒盒子里躺着一枚银灰色领带夹,包装的完好,似乎还没送出手。

闻鹤之原本预备抽回的手顿了下,干净修长的指尖轻轻点点,由上至下,从女孩的眉眼一路划过睫毛,鼻尖,再到嘴唇。

指腹揉盖上去,湿润的、柔软的。

男人金丝眼镜下的眸色很暗,手上力道不重不轻,床上的女孩却没有半点反应,因为摩擦而愈来愈红的唇瓣无意思轻张,像是一种默许、邀请。

邀请他的犯罪。

口干舌燥。

下一秒,闻鹤之摘掉眼镜,精瘦的腰身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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