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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捡到一只红耳鹎。

游临归见魏丰羽眼眶通红地模样,心里像是突然被细针刺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痛感顺着血液传至全身。

“我…”游临归努了努嘴唇,“我没有冷淡你,只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到底她跟你说什么了?有那么难以启齿吗!”魏丰羽死死盯着他,手指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游临归被他抓得生疼,火气也窜了上来:“是啊,很难以启齿啊!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要留下听,早知道我就跑了!”

魏丰羽呼吸一滞,眼神骤然暗了下来。

“所以…是和我有关,对吗?”

游临归心头一跳,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你听到了多少?”他下意识反问,却猛然想起来自己并没有把今天与魏丰琳的行程告知,“你是怎么跟到这里的?”

魏丰羽自嘲一笑,松开箝制他的手,泄气一般倒进主驾座。

“我跟着魏丰琳的车来的,她昨天晚上就告诉我你们要见面。至于听到什么…有意义吗?”

“当然了!”游临归手按在魏丰羽的手腕,急切询问,这可关乎到他下一步行为。

魏丰羽瞥了一眼搭着的手:“那我什么也没听到。”

游临归:“?”

什,什么?

“你什么都没听到?”游临归的手指微微收紧,拇指指腹不由地反覆摩挲魏丰羽,思考这句话的真假。

“嗯。”

游临归:“……”

他现在的脸色一定和老旧电视机花屏一样五彩缤纷。

“小羽,你倒不如骗骗我,说你听到了一点。”游临归仰头叹了口气。

魏丰羽抓住他收回去的手:“那我听到了一点!”

“现在晚啦!”游临归被他逗笑,心情也稍微舒畅了些,“就是你姐姐和我说了点你的事情,其他倒是没有什么,只不过她的语气我很不喜欢。”

魏丰羽听闻,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

“嗐,就这?”

“你这什么表情,好欠打。”

魏丰羽立马挂回笑脸,揉揉他的小手:“游哥!你真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魏丰琳和你说了什么挑拨离间的话。”

好感值还没刷满,可不能因为家庭原因疯狂-1-1-1。

“那倒是没说。”游临归说,“我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和你说,我怕你回忆起来又会受到伤害。”

不被重视的心情,一定很沉重。

“魏丰琳到底跟你说什么了?”魏丰羽挠挠脑袋,什么回忆,什么伤害,明明是听着是认识的字,怎么组在一起那么陌生。

“你真的要听吗?”游临归试探。

魏丰羽:“愿意告诉我我就听,不愿意也没关系。只要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听不听都无所谓。”

游临归:啊…嘶,这个话怎么听着那么奇怪。

“嗯…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知道了你为什么初中才见到你的哥哥姐姐,在还没有搬来淮城前一直由外公外婆照顾。”游临归缓缓道来,只是陈述客观事实,简化了外溢情感。

“我姐连这个都跟你说了?”魏丰羽有些诧异,这算不算间接认可游临归了?

游临归点点头:“她还,和我说了点,你的,呃,优点。比如你一直都特别聪明,智商很高,学生时代成绩特别优异。”

魏丰羽被夸得鼻孔喷气:“天?我姐真这么说?!”

这种夸赞他可从来没在魏丰琳那得到过!

“呃…”游临归尴尬地捏了捏耳垂,“对,对啊。”

魏丰琳的话本来就有这层意思,他只是简练提取,不算歪曲原意…

吧?

魏丰羽哼哼哼没高兴一会儿,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不对,迟疑了一会儿,说:“那很好啊!这些话不都是好的吗,哪里来对我的伤害?”

游临归闭了闭眼,死马当活马医!

“但是她说你母亲不重视你,对你不好,后面还说你是个咸鱼。”

魏丰羽的表情突然凝固了,他松开握着游临归的手,沉默。

游临归关切地皱着眉头,观察他的神色:“还好吗?”

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太难接受了吧。

魏丰羽轻笑一声,捧起游临归皱巴巴的小脸揉了揉:“我很好,只是没想到她连这个也跟你说。”

他被送到外公外婆家时太过幼小,童年的事情很多都记得不太清晰了,只是模模糊糊地能从变化万千的梦境里捕捉到一丝关键词。

他的母亲,他的亲生母亲,并不喜欢他。

也许是存在的记忆碎片闪回的都是与外公外婆的回忆,魏丰羽真切理解这一关键词时,并没有怨怨自哀,只是一如往常的生活,仅此而已。

即便是被接回魏家,魏丰羽依然如此,只不过初来乍到,刚有些生疏腼腆,不过很快就适应了当富家少爷的生活,活得比谁都自在。

“那你姐姐和我说,你初中的时候还想参加高考,结果最后放弃了…”

“不是,她怎么连这个都跟你说!”魏丰羽无语地翻白眼,“她怎么不把我高中尿床的事情也说出来?!”

“…你高中还尿床?”

“呸,不是,我没有,这是类比,类比!”

游临归见他精神尚好,全然没有刚才的低落感,才放心下来。

还是自己担忧过虑了,游临归抿抿唇,他应该能意识到的,从他人视角的叙述总比不上本人亲自来讲清楚得多。

魏丰羽:“反正,没有她说的那么离谱。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我自己的理由,游哥,别听他们跟你讲,来问我。”

嗯?游临归突然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问什么都说吗?”

“当然,”魏丰羽上手碰了碰耷拉在游临归脖颈上的黄金四叶草,“我在追求你,这些当然在你对我的考核里。”

他可是看了许多的求爱秘籍,还有某书上各种追人大法,总结出来就还是那句话。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哦…这样啊。”游临归微挑了下眉,“那你说说你高中为什么尿床吧。”

“啊这。”

“不可以吗?”

“呃,不太可以。”

“诶呀,某人之前还说问什么都会说的…”游临归佯装失望,“好吧好吧。”

魏丰羽看不得他流露出这幅表情,咬咬牙:“说!我说,就是…”

车子淡淡停靠在门栏前,不远处枝干上不知何时停留了两只红耳鹎,两只蓬松的小鸟球依偎在一起,啾啾作唱。

魏丰羽手里攥着那颗橙子硬糖,出窦情开似地低头掩笑,还在回味刚刚与游临归的相处。

“小羽,上次你发烧给你带的糖果吃完了吗?”

魏丰羽想了想他锁在柜子里余数不多的两颗糖果,摇摇脑袋:“吃完了。”

游临归从挎包的小夹层拿出一颗糖果,放在他的手心:“这个糖果是我自己做的,我们相遇一次,我就给你一颗。”

“有什么寓意吗?”魏丰羽凝视糖果,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目光。

“寓意啊…到时候再说吧。”

糖果被高高举起,魏丰羽左看右看,怎么看都不嫌够,在门口傻笑着迟迟也不进去。

“魏丰羽,进不进来?”魏丰琳敞开门,看傻子的眼神看自家弟弟。

“咳咳,”魏丰羽收起糖果,两手插兜,“进,进。”

他利落踩着后跟把鞋一脱,大摇大摆坐在沙发上,极力掩饰自己喜悦的心情,却止不住地上扬唇角。

“心情很好?”魏丰琳关上门,翻阅放在沙发把手上的文档,时不时睥一眼喜上眉梢的魏丰羽。

“一般。”魏丰羽咬自己舌头,“姐,我不介意你和游临归提起我的事,但是能不能别添油加醋?”

她倒是说爽了,游临归那担忧沉闷的表情可是快把自己憋死了。

他也要憋死了。

“我实话实说也有问题?”魏丰琳并不觉得自己的口吻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倒是你的心上人的回应挺让我刮目相看的。”

魏丰羽早有预料,不置可否:“哎,你肯定把我说的多惨多惨,想博取游临归同情心,再让他答应你,催着我去上班,对吧?”

“对了一半。”魏丰琳视线终于从文档移开,“你猜他会不会答应我?”

魏丰羽立马回应:“不会。”

“这么笃定?”

“是啊,临归不是那种人。”

魏丰琳呵了一声,往杯里倒水:“那可就不妙了,这些年我可是做了大大小小的事,还是没能把你这尊大佛请回公司。”

“啧。”魏丰羽不爽,“别这样形容我,姐,有点瘆得慌。”

“无伤大雅。”魏丰琳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游临归确实比我设想中的印象还要深刻,他比你成熟,明显是在社会上经历了许多,即使我用言语刺激,他也没有作出出格的行为。”

“姐,你想说什么。”

“你该知道的。你们之间不太相配,如果你一直都这样顽固自封不追求上进的话,我想,你们这段感情应该不会长久。”

魏丰羽立马端坐:“我和他八字还没一撇,你不至于这么诅咒我吧?姐姐。”

“我怎么会诅咒你呢,丰羽。”魏丰琳神色里带了一丝无奈,“我只是实话实说。既然已经开始,就应该落实到位,做到极致。你才有和别人竞争的机会。”

“哈?”

“你现在的模样很像我们公司群里,那群实习生发的那只绿青蛙,”魏丰琳故意拿出手机,在魏丰羽面前晃了晃。

“魏丰琳,这什么?”魏丰羽指了指她手机挂绳上的小玩意。

“这个啊,”魏丰琳无声笑了下,拿起来在他面前停留了两秒,颇有炫耀的意味,“花艺师做的,还祝我生日快乐。”

“哦…”魏丰羽没反应过来,只觉这郁金香小花束做得确实可爱,衬得魏丰琳那台冰冷的手机都有了温度,“那花艺师手还挺巧的,做那么好。”

“确实。”魏丰琳收起手机,拿起文档,“我今天晚上不回来了,公司还有事务。”

“拜。”

魏丰琳瞧了一眼他,没说话。

“嘭——”

门被合上,客厅内恢复寂静。

魏丰羽乐滋滋地给游临归发消息,对方发来明天要去魏氏换花的消息,他愣了愣,反射弧突然被电击一般加速循环。

紧接着爆发一阵咒骂。

“靠!”

“魏丰琳!我都没收到过游哥亲手做的礼物!你凭什么啊?!”

——

九月的尾巴摇摆着摇摆着,转眼就褪了毛。

游临归噼里啪啦按着键盘,将工作照片整理好发到工作群,抬手擦了擦汗水,往小池塘局域走,悄悄地来到一个身着全黑的人身后,拍了拍他的左侧肩膀。

魏丰羽往左边探去,白皙的手指朝他右侧打了个响指。

“我在这。”游临归背手,轻声询问,“拍的怎么样了?”

“嗯…”魏丰羽见他笑脸盈盈,好像将阳光装进了眸子里,明媚耀眼,“呃,要看吗?”

游临归点点头。

相机换了新的存储卡,照片并不算太多,但已经是魏丰羽一上午耐心等待的最好成果。

游临归凑近显示屏,小幅度地鼓掌。

果然是相机的问题。

自从魏丰羽换了相机之后,拍摄的水平大幅度提升。或许说,他本身在摄影方面就已经炉火纯青,只不过没有顺手的工具发挥出最好的水平罢了。

“不错不错。你看这个白鹭,低头啄食的模样真的很清晰,画面主体分明,”游临归一边赞扬一边按到下一张,“还有这个…呃?”

画面是好几只绿头鸭在池塘里浮动的情景,但亮点却不在这——而是旁边模仿绿头鸭潜泳,将腿掩进绿潭的夜鹭。

他的红眼珠似乎已经窥见两脚兽正在一动不动地关注它,眼神里充满了藐视,飘起两根桀骜不驯的繁殖毛,更显王者风范。

魏丰羽摘下草帽扇了搧风,虽然天气慢慢转秋,但该热还得热。

听到游临归的停顿,他也凑近显示屏,却不记得这一张什么时候拍下的了。

“这张有点搞笑啊,我什么时候拍的我都不记得了。”魏丰羽哈哈笑了几声。

“夜鹭,我们这片局域还挺少见的,估计是东边河畔的鱼给它抓完了,所以过来抢别人的地盘。”

“鸠占鹊巢,坏鸟。”魏丰羽附和。

“没有到这种程度啦,”游临归拍他肩膀,“这个照片很适合上载给你的粉丝看,夜鹭在你们那个圈子里应该很火。”

这也不是游临归的猜测,而是事实。有回因为工作原因加了一个观鸟群,里面的观鸟人无一不用夜鹭的照片做表情包,甚至魏丰羽偶尔也会发几个夜鹭的抽象小视频给自己看。

“嘶,游哥,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我已经差不多半个月没更新了。”

魏丰羽如临大敌,他换了个手机没把□□下回来。这几日还过于沉溺于爱情,一边观鸟一边黏着心上人,还能美滋滋地蹭上几顿饭,现实生活不要过得太潇洒。

额,他都快忘了自己是个‘观鸟区UP主’。

“那你还不快点更新,你的粉丝不会一直催你吗?”游临归不太了解自媒体这一行业,魏丰羽的粉丝数也不算太少,总会有点动静的。

魏丰羽点开D站看了看后台,只有零星几个人催更,不免也失了分享的兴致。

本身在D站发布观鸟视频和观鸟图都只是一种爱好的日常,没有人在意实在是正常无比。

连分享金融知识,也只是为了完成专业课的任务,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

这样一想,魏丰羽猛地惊觉自己这几年好像没做什么正经事,虽然顺利毕了业,但确实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没有一件拿出来是值得炫耀的。

啊…好像真被魏丰琳给说中了。

“小羽,你怎么了?”游临归不解,魏丰羽好像又恢复到他们刚认识的阶段,时不时走神发呆一下。

“没,没什么,”魏丰羽心不在焉,“听你的,今天晚上就上载到我的频道里。”

游临归歪头,直觉告诉他,魏丰羽肯定藏了点心事。

接近晚上九点多的时间,游临归反覆刷新魏丰羽的D站个人空间,终于等到最新更新。

好几张照片拼合成视频,配上安逸的歌曲,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游临归长按视频下方的大拇指,成为第一个给魏丰羽点赞投币三连的观众,并贴心在评论区留言。

【xymq:拍得好好!加油加油。】

他的评论还没发出去多久,魏丰羽已经兴冲冲给他消息。

【小羽毛:游哥!我的视频刚发出去就有人评论了!他说我拍得特别好,还鼓励我!】

【归临游:那你更要努力更新了/大拇指】

【小羽毛:不行啊/委屈/委屈】

游临归微微蹙眉,手上动作没停。

【归临游:怎么了?】

【小羽毛:姐姐又出差了,这次出差整整两个月!】

游临归恍然大悟。

他好像摸索出一点规律来,只要魏丰琳出差,投行总部的工作会由魏丰羽来接替。

这算不算是另类的逼迫上班呢,游临归撇撇嘴,不得而知。

不过…

游临归半阖眼皮,上次他与魏丰琳的谈话不欢而散,除去她本身自带私心的嫌疑,有些话倒是说得正确。

魏丰羽确实做一行行一行,聪明且上道。

【归临游:你想去魏氏工作吗?】

游临归靠着枕头,迟迟没等来魏丰羽的回覆,却等来了游风岱的电话。

“小爸。”游临归接通,“怎么了?”

“乖乖,小游游,我们马上要回去啦。”

“什么时候?”游临归切分屏打开日历表,目光停留在十月份的某一个日期。

“你的生日,我和你父亲给你准备了大惊喜哦。”

游临归半信半疑:“唉——究竟是惊喜还是惊吓我自有分寸。”

“保证是惊喜!小爸虽然在很多地方不太靠谱,但对你生日,”游风岱重重拍打自己的胸脯,声音大得传过收音筒,“我可是一直都很上心!”

“诶,这样吗。那我上一年的礼物怎么收到的是整蛊玩…”

游风岱打断他:“停停停!上一年是意外,意外!今年把上一年的礼物一起赔给你,不要翻旧账了!”

“我怎么会翻旧账,明明只是在回忆嘛。”游临归一笑而过,“那我就等您和父亲回来。”

挂断电话,游临归又重新点开与魏丰羽的聊天框,依然毫无动静。

“难道我这句话有什么歧义吗。”游临归盯着自己发送出去的话思索,长按却没有出现撤回,略微有点遗憾,“撤不回,算了。”

第二天早晨,游临归是被吵醒的。

暴雨来得突如其然,噼里啪啦地打在窗子上,游临归起身来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已是雾的天地。

“这可不太好啊。”游临归对阴晴不定的天气感到无奈,要是没有工作还好,可今天恰逢去魏氏换花的日子。

他回到床边拿起手机,魏丰羽依然没有回覆。

游临归点开聊天框,迟迟没有打字,他也不知道究竟说什么好,也不知道这一句简单的问候究竟触动了魏丰羽哪一根心弦。

算了。

说多错多,还是不说了。

直接去逮人当面问个清楚才是真理。

魏丰羽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手机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许久,却迟迟得不到消息,不禁怀疑刚换没多久的手机是不是坏了。

“真烦!”魏丰羽把手机往台上一扔,抱头趴在办公桌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桌面。

窗外的暴雨声和办公室里时针滴答走动声交织在一起,让他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加难以平静。

游临归简单一句话,却像是一记重拳打碎他随性自由的外壳,露出胆怯不安的内脏,在空气中颤巍巍蠕动。

不论他怎么回,好像都有一种违背本能的僵持感。

“小少爷,这是今天的会议纪要…”秘书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看到魏丰羽这副模样,声音立刻低落下来。

魏丰羽睨了一眼,头也不抬:“放桌上。”

秘书轻手轻脚地放下文档,正准备离开,却听见魏丰羽突然问道:“你说,如果有人问你‘想不想工作’是什么意思?”

“呃?”秘书一愣,她名义上是魏丰琳另一位秘书,可只有魏丰羽来公司时,她才做本职工作,平日都是以‘普通员工’另一重身份行职。

可惜魏丰羽来得次数实在太少,突如其来又问出这样的问题,她也难以答出一个完美的答案,只好含含糊糊:“可能…可能是关心您的工作状态,或者想了解您的职业规划?”

“是吗…”魏丰羽喃喃自语,“如果我说,这个人是我很在意的人呢?”

秘书露出瞭然的微笑,以为魏丰羽所说‘在意的人’是魏丰琳,毕竟作为贴身秘书,魏总对弟弟的关心程度她都看在眼里:“那就更简单了,只是纯粹的关心,您不必有太大压力。您上次处理的文档很出色,为我司取得了一位大客户,我想,魏…”

“关心是吗?”魏丰羽打断她,不愿听长篇大论,摆摆手示意秘书出去。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魏丰羽拿起手机,又开始盯着游临归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发呆。

【未来男朋友(追求中):你想去魏氏工作吗?】

为什么要这么问,是被姐姐说服了吗。

还是答应了魏丰琳的合作。

他不得而知。

魏丰羽烦闷地抓了抓头发。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一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拿着相机到处跑,没个正经。

他一直坚信这只是他所想展示给外人看的伪装。可装着装着,也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变成了那样的人。

魏丰羽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打开刚才送来的文档开始翻阅,没多久便‘啪’地甩在桌上:“靠,都怪魏丰琳,打乱我的节奏!”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显示屏上挑出游临归的名字,魏丰羽手忙脚乱地接进来:“游、游哥?”

游临归穿着透明的雨衣,沾水的发丝一缕一缕贴在前额,他的旁边摆放着准备好的花材保温箱,手里捧着一只羽毛湿搭成块状,有些僵硬的雏鸟。

“小羽毛,下来接一下我。”

电话挂断,游临归蹲下身,双手包裹住雏鸟,时不时吹吹热气,指腹慢慢从头部滑过脖颈,安抚似地柔声:“小鸟小鸟,别怕别怕,别担心哦,很快就来帮手了。”

没过几分钟,魏丰羽就气喘吁吁跑了下来,在前台的沙发旁看到有些狼狈的游临归。

他屈身撑着膝盖缓了一会儿,坐到游临归身边,急忙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游临归在电话里的声音太过平静,像一潭死水,让他莫名紧张起来,也等不及专用电梯上来,哼哧哼哧奔下楼。

“你看,”游临归捧起手心里的雏鸟,展示给魏丰羽,“我从停车场下来,在你们公司附近一直听到鸟叫声,走到附近的树下发现这只小鸟落在地上,特别可怜。”

魏丰羽一愣,随即舒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捡了只小鸟,人没问题就行。

不对?!

捡了只鸟?!

“在我们公司附近那棵树捡的?”魏丰羽低头盯着那只可怜巴巴的小鸟,黑色的小树杈腿扒着游临归掌心鼓起的小肉,一动不动,黑黢黢的小豆眼睛偶尔小幅度转一下,才勉强不像个假鸟。

深咖色的背羽,屁股毛还沾了一点红,小不点一个,看起来是红耳鹎的雏鸟。

“这是红耳鹎?”魏丰羽问道。

“嗯,雏鸟,淋了雨,你们这有吹风筒吗?我想给他吹下羽毛,估计得感冒了。”

“有。”

魏丰琳偶尔加班太晚,就会留宿在公司,吹风筒这种东西当然是手到擒来。

魏丰羽提起游临归带来的保温箱,按下按钮,两人一鸟坐着专用电梯上了十二楼。

游临归从他的办公桌上抽了几张纸 巾,小心翼翼地擦拭雏鸟的身体,纸巾很快吸饱了水分,完成使命回到垃圾桶里。

魏丰羽拿来吹风筒,调到最低档的暖风,坐在游临归身旁,往手上试了试温度,拉远差不多二十厘米的距离,左右摇晃风筒,轻柔的暖风吹拂着那瑟瑟发抖的小身体。

吹了有一会儿时间,雏鸟僵硬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点,小脑袋微微动了动。

“你这有饲料吗?”游临归用指腹上下安抚雏鸟的背羽。

魏丰羽‘啊’了一声,没预料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没有啊,现在急吗?要不要我叫个闪送?”

“可以,风筒给我吧。”游临归接过风筒,时不时‘嘬嘬’两声,摸了摸雏鸟差不多半干的羽毛,将风筒关闭。

魏丰羽上下滑动显示屏,皱着眉毛看着商品很是为难。

游临归问:“怎么了?”

魏丰羽稍微往他那坐近了些,手机放在二人都能看到的位置,大腿贴得极近,办公室内的白炽灯照出二人拉长的影子,像是两颗海草缠在一起。

魏丰羽讪讪开口:“这,买什么牌子的饲料?”

游临归睇了他一眼:“你不是养过小鸟吗?应该知道买什么牌子呀,就买你常给鹦鹉吃的牌子就行。”

“我什么时候说我养过小鸟了?”魏丰羽纳闷。

游临归一头雾水:“可是上回你向我告白,那两只牡丹鹦鹉不是你养的吗?”

那么亲近他,甚至还会执行魏丰羽的指令,游临归可不认为陌生小鸟会对陌生两脚兽有如此高程度的亲和力。

“你说那两只吗?”魏丰羽难为情挠挠头,“那是我朋友的手养鸟。”

魏丰羽刚入行那会儿太想吸鸟了,可惜没鸟缘,不像那些行走的‘德鲁伊’动不动捡到小鸟。

空闲时间就会来花鸟市场吸吸小鸟,有些店铺的老板被他白嫖烦了,问他:“大哥,那么喜欢鹦鹉买一个回家养呗?在家吸!你这天天来又不买,打扰我生意!”

魏丰羽依依不舍地婉拒了,他学业繁忙,家里人也疲于工作,根本没有注意力再分给小鸟。

幸好魏丰羽众多狐朋狗友里恰好有位是个善良的鸟贩子,专门培育手养鹦鹉。

每次魏丰羽去他那玩,都能过足吸鸟瘾。那两只牡丹鹦鹉就是从他朋友那借来的‘演员’,专门用来助攻告白的。

“这样啊,所以你其实不会养鸟?”

游临归恍然大悟,那小羽这个朋友也太厉害了,不仅在笼子里的鸟也亲人,放出来的也亲人,甚至还很恋家。

搞得他有点想认识这位善良的鸟贩子,说不定以后小羽毛有什么问题还能请教请教。

魏丰羽心虚地移开视线:“理论知识还是很丰富的…就是实践少了点…”

游临归见他一脸窘迫,忍不住笑出声:“没事没事,起码你观鸟的水平在这,以后说不定就养上了。买这个吧,对,就我指的这个饲料。”

魏丰羽点点头,下单。

办公室又陷入沉静。

魏丰羽悄悄瞥了一眼游临归,他一脸慈爱,指腹在雏鸟的羽毛上没离开一刻,一点眼神也没分给自己。

他也想变成游临归手里的小鸟。

算了,做鸟就不能观鸟了,还是做人吧。

虽然游临归一直在照顾小鸟,可视线却默默地关注魏丰羽。

他在等。

等魏丰羽开口。

“那个…”魏丰羽果然受不了死气沉沉氛围,手指不安地交叉。

“嗯?”

他突然又泄了气,到嘴的话咽进肚子里: “没,没什么。”

啊…

游临归气不打一处来。

他抛出话题:“你没有要说的吗?”

要说的?

魏丰羽看了一眼游临归,他前额粉色的发丝被雨水打湿,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脸颊还带着看不见的冷气,嘴角含笑,瘦削的身材在灯光的加冕更加笔挺。

他要说的可太多了,但他看到游临归那一刻,任何质询的话都化作无形的气体,消失在空气中。

他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游临归:?

啊?

雏鸟的精神终于看起来稍微好一些,紧紧勾着游临归的食指不放,咧开黑色小喙‘啾啾’叫。

游临归盯着雏鸟,心里油然升起一种奇妙的想法。

没一会儿,魏丰羽回来了,右手提着刚买来的饲料,左右拿了一条新毛巾。

粉色的。

他重新坐回游临归旁边,饲料放在桌上,自己上手帮他擦头发,却被躲了一下。

魏丰羽惊讶地看着游临归。

“抱歉,下意识就…”看见魏丰羽受伤的表情,游临归不禁懊恼。

这该死的下意识反应。

“没事。”魏丰羽拿着毛巾,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游临归欲言又止,雏鸟这时又因饥饿叫喊着,他只好拆开包装,倒进刚刚喝水的塑料杯里,和着余剩不多的水碾成沙状,垫了几张纸巾在桌上,湿润的饲料倒在上面。

雏鸟蹦哒两下,细细品味起来。

呼,游临归在心里舒了口气,转头看魏丰羽依然呆呆的。

游临归犹豫须臾,带着他的手,将毛巾放在自己头上:“对不起,小羽,不要难过了,帮我擦一下?”

魏丰羽小声地‘嗯’了一下。

他直勾勾地盯着游临归,擦拭动作很轻,也很娴熟,从发丝一直往下。

额头、鼻尖、脸颊…

毛巾停在游临归的嘴唇,一秒、两秒…

饱满的,微红的,甚至还有微微凸起唇珠。

好看,魏丰羽晃过神,意识到自己滞留太久,不自在地移开眼神,随意地收尾。

“为什么要给我发那句话?”魏丰羽放下毛巾。

“嗯…?”游临归眨了眨眼,目光清澈。

“问我‘想不想去魏氏上班’。”

魏丰羽说这句话时,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游临归的手搭上他的后背,像抚摸雏鸟一样安慰他:“字面意思,不要有太大压力,我只是想知道你自己怎么想的。”

魏丰羽抓住游临归作乱的手,不确定地问: “你答应了和魏丰琳的合作吗?”

“合作?你知道?”

“嗯。”

游临归低头笑了,若是知晓魏丰羽早已知道他与魏丰琳之间那荒谬的合作,那么他昨晚到现在的反常行为,一切都有了解释。

“我怎么会答应那种合作,你的生活当然应有你自己决定。”

魏丰羽瞳孔剧缩。

“你是这么想的吗?”

“当然了。我不是你姐姐,不会强迫你做任何决定,也不参与你做任何决定,我只是想知道,你内心真正的想法,”游临归顿了一下,瞧见雏鸟饭饱酒足后直直站立,闭着一边眼睛,好像是睡着了。

游临归碰了碰,确认是真的安详地入睡,又笑了一声:“你很聪明,从相处那天我就能感受到,明明握柄的手那么生疏,却能将波多尔液上的如此均匀,明明对花艺一点兴趣没有,却能与我泛泛而谈,这真的很难得。”

“我…”魏丰羽突然呆滞,他好像从来没注意过这些小细节,只是想在游临归面前表现自己,博得好感。

“所以啊,如果你实在不想在魏氏,可以试着去别的地方找另一份工作,忙起来的话,姐姐应该就不会再强迫你了。”

魏丰羽沉默了。

他也没有想明白自己究竟是否想要留在魏氏工作。

明明可以拒绝。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一缕阳光拨开朦胧的云雾,潮湿的石板好似涌出一股一股的白气,缓缓向天空上浮。

“还有嘛,”游临归照常从包里拿出一颗橙子硬糖,塞在魏丰羽的手心,“为了让你这两个月工作不那么痛苦,这只小鸟就交给你来照顾了。”

魏丰羽盯着掌心的橙子硬糖,又看了看红耳鹎,忸忸怩怩想要把糖还回去:“游哥,我不行,我没有经验,我怕把小鸟养死了。”

“这不是有我嘛,”游临归没接,眼神示意他把糖果收回去,“有什么不懂就问我,等它再大一点再放生,现在这样子估计很难存活。况且,不放在你这我也带不回去呀,万林可比这远多了。”

“可,可是,公司也不行…”魏丰羽为难。

他是真的一点养小动物的经验都没有,更别说动不动就死给你看的小鸟。

还是雏鸟!

游哥真信任他,可是他不信任自己。

游临归环顾四周,定睛一看,指了指靠窗边的文档柜:“那顶上不是空着吗?等会儿我去给你买个大一点的笼子,就放在那。”

魏丰羽犹豫地捏着糖果:“游哥,你真的要”

“啧。”游临归不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扭捏捏了,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Bking去哪了?”

“我只是害怕把小鸟养死了…”

“相信自己嘛,照顾它,不仅为鸟好,也为你好。”游临归凑近,双手捧起他的脸,“我每周来换花的时候来检查一下,顺便…给你带糖。”

魏丰羽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游临归,支支吾吾说不出半点拒绝的话,红着耳朵勉为其难点点头。

第23章 错综复杂,真让人难以理解。

大雨过后的两周在相安无事中度过。

“游哥,你看小鹎是不是长大了?”魏丰羽埋在办公桌上,观察一蹦一蹦的红耳鹎。

雏鸟一改初见时的模样,时不时昂头歌唱,尾羽也长了许多,像一把张开的小扇子一翘一翘的。

最重要的是,雏鸟长出了短短的羽冠,魏丰羽轻轻碰了碰,怪有弹性的。

“雏鸟一般长得很快的,更别说你都照顾了两周。”游临归正在用酒精湿巾擦拭鸟笼。

“这还是我第一次碰红耳鹎的头顶这根毛,”魏丰羽来回弹雏鸟头顶长出的小羽冠,嘿嘿憨笑,“鹎鹎你的头怎么尖尖的,可爱可爱。”

游临归瞥了一眼发鸟痴的魏丰羽,对于他这种不值钱的表现感到无奈,拿起放在一旁的干净毛巾擦干净鸟笼,摆正放回原位。

他凑近小鸟,伸出指腹点了点它的喙: “你把他照顾得很好,我感觉比之前都胖乎了点。”

“oi,游哥,不能这么说!”魏丰羽听不得任何说它毛孩子圆润的话,颇有护崽的气势,“只是天气转凉,毛炸开了而已!要是真圆怎么能飞起来?”

游临归笑了,想起昨日魏丰羽给他发来的小视频:雏鸟停在窗户旁,用力扑闪着褐色翅膀,白色的小肚子像小球一样圆鼓,憨憨作态。

至于有没有飞起来,游临归只想到一句话:

努力了,但白努力了。

“好吧,”游临归也不打算和魏丰羽再辩解这一话题,在他桌上巡视一番,从笔筒里拿出一只黑色油性笔。

魏丰羽疑惑:“游哥,你要做什么?”

“嗯?”游临归反问他,“你这有A4纸吗?”

“有!” 魏丰羽几乎是弹起来,三两步跑出办公室,片刻后抱着一叠未拆封的纸包回来,像献宝似的往桌上一放,“够不够?”

游临归:“……”

好迅速。

魏丰羽竖着耳朵等夸奖,却看见游临归打开油性笔,抽出一张白纸,大手一挥写下几个大字。

【内有小鸟,请勿放猫进入。】

魏丰羽说:“游哥,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魏氏投行虽然没有明确的准则是否可以携带宠物进入,但一般而言,都不可能有员工带毛孩子上班吧?

呃,他自己除外。

“这叫防范于未然,”游临归又从笔筒里拿出双面胶,撕开贴在纸张背后,递给魏丰羽,“贴在你的办公室门口,顺便再和你这一层的员工说一下,千万不要让任何四脚兽溜进来。”

过几天台风登录,雨估计会下得更大,指不定就哪只会攀岩的小猫咪为了躲雨顺着管道口爬到十二楼了呢。

虽然游临归也觉得不可能,但前天看了一个视频,就是有关小猫爬树抓鸟,猫鸟大战的传奇故事。

“哦对,还要记得关窗户,过两日有台风。”游临归又补了一句提醒,总归还是要注意点好。

魏丰羽接过纸张,端详片刻。

都说字如其人,但游临归的字却一如反常,写的是草书,笔走龙蛇,潇洒飘逸,与本人冷静自持的性格大相迳庭。

“游哥你的字真好看。”他很喜欢,又解锁了一个不一样的游临归。

“阿谀奉承就不必了吧,快去贴。”游临归对自己的字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是学生时代最让老师头疼的存在。

游临归也很头疼,为此专门买了很多字帖练习,势必要练出一手圆劲流美、方方正正的楷体出来。

可惜没成功,他能沉下心去做园艺、插花,却唯独在练字上分不出半点耐心。

总归还是他不喜欢。

“真没有,我就喜欢这种龙飞凤舞的字体。”魏丰羽贴完回来,把主位让给游临归,自己拉了一张高脚凳坐在旁边,“我爹一直说我的字太小家子气,每次让我写大点,但我觉得写大点太丑了,一点也不好看。”

“你爸爸?”游临归逗弄雏鸟的手一顿,魏丰琳不是说他们的父亲对子女的教育微乎其微吗。

“是啊。”魏丰羽左右转着椅子说,“我哥没空辅导我的时候就是我爹教我写,虽然他总是查过一遍题目,但讲得挺清楚的。”

游临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抚过小鹎鸟的羽冠。

听小羽的话,魏父并不像魏丰琳口中那位‘在家庭中不管不顾’的父亲角色啊。

难道魏丰琳说的有些话并不是事实?

还是说,太过于片面。

真让人难以理解。

“小羽,”游临归将雏鸟放进鸟笼,并加好饲料,“你姐姐有没有把那天我和她的见面的内容全程告诉你?”

“没有,”魏丰羽停住转动凳子,“游哥,你这么问,难道你和魏丰琳还谈了别的事情?!”

难道还有别的合作是他不知道的?!

魏丰羽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怎么会,要是有别的合作我肯定就告诉你了。”游临归觉得好笑,“只是姐姐和我说的有一些事,和你现在告诉我的有点不太一样。”

“哪些事?哪不一样?”

游临归斟酌了一会儿,组织语言:“你们父亲的形象吧。出入有点太大了。”

魏丰羽不以为意:“那很正常,魏丰琳是我妈的继承人,自然受到重用,我和我哥基本上属于放养的状态。”

“这,这样吗?”游临归倒是有点惊讶,常听说重男轻女的家庭多,没想到还有重女轻男的家庭。

不过富家子弟,就算再怎么放养在吃喝住行方面应该都不会有所亏待。可能唯一的区别,就是在家族企业的继承权上有所偏重吧。

魏丰羽点头道:“对。不过游哥,我还是那句话,别太听信我姐那怪调子的语气,她总是会把我们的人生说得好像离了工作,离了魏氏就要完蛋了一样,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夸张。”

他撇撇嘴,要真想和游临归解释起来他的家庭,还挺难以启齿。倒不是有多么不堪,而是太过错综复杂,并且不仅魏丰琳,魏丰锐也对很多他们三人之间共同的回忆有不一样的想法。

要是游哥真分别听完他们三个人讲述的同一件事,估计下一秒就要去精神病院挂诊了。

“总而言之,”魏丰羽咳了咳,“听我的就行。虽然我和我哥被放养,但只是在公司义务上少了点话语权,仅此而已。其它都和姐姐是等同的地位。”

游临归瞭然,看来非独生子女的家庭也有自己的苦恼。

不知怎的,他对自己是独子的身份默默升起一股得意,随即又飘来一股淡淡的失落。

他一直都在慢慢深入了解魏丰羽的家庭和他本人,但魏丰羽却从来没有问过他的家世,甚至对自己的好奇好像也只是停留在表面。

他所展示出来的表面。

游临归垂下眼睛,不由地思考魏丰羽是不是只是贪图自己的皮囊,而并非真正的喜欢。

他还想再问点什么,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小少爷,二十分钟后会议开始,这是数据,请您尽快过目。”秘书将一叠文档放在桌上,目光在两人之间微妙地停留了一秒。

“哈?”魏丰羽翻开立在桌上的日历,“这个时间段不是没有会议吗?”

秘书从容不迫:“是魏总传来的消息,届时会以视频通话方式与您沟通。”

魏丰羽烦闷地撑着手肘,挥挥手示意秘书退下。

“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工作。”游临归撑着把手站起身,背上放在一旁的黑色挎包。

魏丰羽没挽留,若是继续让游临归留在这,估计他又要不务正业。

“那,我送你下去。”

“不用,我自己坐电梯下去就行,你就只有二十分钟了,还是先把工作处理完。”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魏丰羽依依不舍道别。

游临归点点头出了办公室,来到专用电梯处按下按钮。

电梯门开的一瞬,魏丰羽急匆匆地跑过来,喊道:“游哥,等下!”

游临归转过头疑惑问道:“怎么了?”

魏丰羽按在将要合起的电梯门,迫使它继续大敞着,急切地说:“糖!糖果!今天的见面还没给。”

游临归愣了一下,随即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橙子硬糖,放在魏丰羽的胸袋里。

“我差点给忘了,作为我的疏忽,今天就给你两颗好了。”

乌云密布,天很快压了下来。

游临归回到万林别墅,先是把小菜园堆砌的花盆一一搬下来,靠墙摆成两排,套上塑料膜,再把成熟的菜叶子都给摘了去,踩实泥土,撒上农药。

做好防护台风的准备后,他擦擦脸上的汗,脱掉沾了泥泞的橡胶手套,拿起长杆勾开鸟笼的门,心里却还在想着方才的猜测。

小羽毛扇着翅膀飞下来,稳稳地落在游临归面前的桌上,用喙啄他的手背。

游临归任由小羽毛胡闹,另一只抚摸它的背羽。

台风前的空气是湿闷的,他只是轻轻呼吸,这气体却一声不响就沁进了心肺里,连带着身体也变得沉重起来。

真讨厌啊。

游临归有点后悔给魏丰羽两颗糖果了。

……

魏丰羽耸拉着脸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时,他的眼皮突突地一跳。

秘书合乎时宜地敲门而入,又抱了几垒文档进来,放在桌上,还没开口,魏丰羽先发制人。

他的眼皮跳得愈加剧烈:“你不要告诉我这也是我姐吩咐的。”

秘书:“是的,魏总特地说明今天必须处理完毕。”

魏丰羽愤恨地翻文档,时不时瞥向窗边鸟笼,雏鸟睡得安详。

他更气了,笔尖狠狠戳向桌面,恨不得戳出个窟窿。

临近夜晚时,魏丰锐回到家发现只有魏丰铠一人,不禁感到疑惑,拿出手机给魏丰羽打了个电话。

第一次打没接。

第二次打,铃声快要结束时,终于被接通。

“喂?”魏丰羽扭了扭酸痛的胳膊,声音有些沙哑。

魏丰锐: “你搁公司里钓鱼呢,十点了还不回来?”

“台风钓什么鱼?”魏丰羽拉伸手臂,“我在总部上班。”

“你是在上班还是在摸鱼你自己知道。”魏丰锐扶额,“工作做完没有?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什么事?”

“你回家我跟你说,电话里讲不清楚。”

“……”魏丰羽看了看旁边还有几叠文档,讨好道“哥,那你还是过来帮我一下吧。”

“出息!”魏丰锐挂断电话,抓起钥匙又出门。

“哈啾!”

魏丰羽揉揉鼻子,翻动文档,心里腹诽:“谁在骂我?!”

他刚腹诽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抬头一看,魏丰锐正倚在门框上,丢过夜宵,魏丰羽招呼他过来。

“就这点东西要花你那么久时间?”魏丰锐翘起二郎腿道,“魏丰琳单独给你凿个办公室出来就是让你荒废时间的?”

“我有我的节奏,你别管,搭把手。”魏丰羽递给他一个文档,另一只手往嘴里送包子。

两人三两下处理完工作,魏丰锐边收拾垃圾边说:“这周六是游临归生日,你准备好了吗?”

“啥?!”魏丰羽‘腾’地站起来,“哥,你没骗我吧?!”

第24章 他他他他他和我十指相扣了!(二合一)

魏丰羽抓起日历,手指滑过一排日期,惊慌失措地抱头。

完了完了完了,他把这事忘叉了!

不对,他根本不知道游临归这个月生日。

“我骗你干什么?”魏丰锐嫌弃道,“你不会才知道他生日吧?”

“嗯啊。”魏丰羽刷着手机购物软件,抓耳挠腮,思考要送什么礼物给游临归。

魏丰锐一把抓住他的手机反扣,幸灾乐祸道:“得了,你现在买不如去他家门口跪着说‘对~不~起~游~哥~,我忘记你~的~生~日~了~’。”

魏丰羽:“……”

火气一下子窜上来了是怎么回事。

他一把抢回手机,咬牙切齿道:“魏丰锐,你少在这儿幸灾乐祸!”

魏丰羽烦躁抓了抓头发,突然眼睛一亮:“不然我买个养鸟人豪华套餐给他吧?”

说着,他点开一个商品图准备下单。

魏丰锐嗤笑打断他:“你觉得他缺你买的东西吗,别瞎整!”

魏丰羽想了想,好像确实是,万林别墅二层的角落摆放了很多鹦鹉玩具,连鸟笼都有好几个,饲料像砖块一样垒叠起来,根本不需要什么豪华套餐。

游临归本身给虎皮鹦鹉准备的就很豪华了,真要买回来估计还嫌弃自己太穷酸。

魏丰羽顿时泄气,瘫在桌子上哀嚎,思考哥哥所说的可行性:“那怎么办?总不能真按你说的那样吧?”

“我开玩笑你还真当意见参考了啊?出息!”魏丰锐想了下道,“不是说他喜欢极光?星空?你再搞一次这个呗。”

“不行!”魏丰羽根本没想过故技重施,“惊喜只有第一次才叫惊喜,第二次就无趣了。”

魏丰锐耸耸肩:“那你自己想吧,反正别到时候空着手去。”

“哥,你怎么在这样?”魏丰羽不满道,“游哥之前生日你给他送的什么?我参考参考。”

“你问我?”

“不然呢?这还有鬼吗。”

两兄弟干瞪眼好一会儿,魏丰锐摊开手说:“我就送过一回礼物,大二的时候才知道他生日,给他转了大红包,结果他没收。”

“……”魏丰羽一脸嫌弃,“那你后来补了没。”

“他让我不用送。”

“然后你就没送?”

“对啊。”

“牛/逼。”

怪不得做舍友那么多年,游临归知道哥哥在追求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人是不是魔怔了。

原先他还担忧魏丰锐会不会继续暗恋游临归,现在他彻底放心了——就他哥这情商,能追到就有鬼了。

魏丰羽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xue:“算了,说好给我做军师,结果还得我自己来。”

魏丰锐不服:“我怎么不行了?”

“你觉得你行吗?就你大学那死出。” 魏丰羽无情补刀。

魏丰锐:“……”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沉默。

“那没办法,我对他了解说多也不算多,说少也不算少。”魏丰锐摊手,“而且我已经把我知道的所有都告诉你了,你自己也扒论坛扒过了,信息也就那些。”

“那确实。”魏丰羽敲着桌面。

他收集到的数据确实少,还都是点边角料,但聊胜于无。

“回家再慢慢想,赶紧收拾东西。”魏丰锐催促他,带上垃圾,有搭没搭地说“上次见魏丰琳手机壳上绑了个小玩意,真是吓死人了,她什么时候也喜欢那种东西了?”

“什么叫那种东西?那是游临归亲手做的。”魏丰羽‘啪’地按下灯,离开办公室。

话音落下,他的脚步顿住。

“哦…游临归做的啊,那不奇怪了,他好像挺喜欢捣鼓这些手工的,不过…”魏丰锐侧头,“魏丰羽,你怎么不动了?”

“我好像知道送什么了。”他的眼睛在灰暗的空间更加明亮,勾起势在必得的唇角。

日子如约而至。

游临归带着黑色橡胶围裙,正在给菜园除草驱虫。

这台风真是出乎意料,明明天气预报预热了一周,说着多么汹涌澎湃,结果是个虚张声势的风,除了下点小雨,刮点小风,没半点威慑力。

还不如前几日的暴雨。

游临归抱怨地把花搬回原处,他最讨厌说话不算话了,还害得他做那么多无用功。

是台风也不行!

“临归啊,你大门怎么敞开呢?”林姨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黄色的礼品袋。

游临归站起身,手往围裙上抹几下,笑道:“通通风,这几日台风我把门窗锁得死死的,太闷了。”

“吼哟,真是个小聪明蛋儿,”林姨慈爱地伸手帮他擦去脸上的汗水,“生日快乐哈,这我们家给你带的礼物,我小闺女特地让我买个好看的袋子给你装住。”

“生日?”游临归皱眉,这么快就到他的生日了吗。

“是啊,”林姨笑着把礼品袋塞进他手里,“你这孩子,连自己生日都忘了?”

游临归不好意思地笑笑,他这几日被自己的猜测绕得心神不宁,确实没太在意时间的流逝,他温声道谢接过礼物说:“谢谢林姨。”

“嗐,说什么谢谢真是。”林姨摆摆手,突然压低声音,“我刚路过,见到一个凶神恶煞的人影鬼鬼祟祟往你这靠。小游,千万把门关紧咯!”

凶神恶煞?游临归忍俊不禁,一下子就想到初来乍到穿着一身黑带四条链子的魏丰羽。

“谢谢林姨关心,您路上也小心点。”

“诶,好,千万记得哈。”

林姨没走多久,院子里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游临归放下礼品袋,循声望去,见魏丰羽狼狈地从灌木丛里爬出来,也提了一个纯黑色的礼品袋。

说曹操曹操到嘛,游临归几日没见到魏丰羽,顿然有些喜悦起来。

他今天穿的白T恤和月湖公园那天是同个款式,只不过印花不同,外边搭了一件卡其色的衬衫。

不错不错。游临归在心里点评魏丰羽今日的穿搭,少年感完全拿捏,前提是忽略他裤脚的树叶和泥土。

“小羽,你怎么来了?”游临归笑得灿烂,上下打量他,“还,来的这么狼狈?”

“游,游哥。”

魏丰羽尴尬地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他打车过来的,走过来的路上一直被一个穿花衬衫的阿姨盯着,盯得他毛骨悚然。

他还以为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大妈,反过来瞪了回去,结果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又在他的注目下进了游临归的门,又又听到那阿姨大得和喇叭声一样的蛐蛐,顿时不敢进门,又又又怕被游临归看见,二话不说就栽进灌木丛里自闭。

没想到这土是软的,和便便似的一坨沾上他的鞋底和裤脚。

“这样啊,你真是。”游临归无语又好笑,一方面是想魏丰羽今天穿得还算少年,怎么会被林姨认成‘凶神恶煞’,另一方面为魏丰羽胆胆怯怯的模样感到无奈。

“先进来,把鞋子脱门口。”游临归转身往屋里走,在玄关处给他拿了双刚拆封的新拖鞋,鞋面印了一只Q版虎皮鹦鹉,看起来像是小羽毛,“新拖鞋,穿吧。”

魏丰羽耳尖更红了,踩着鞋后跟换上那双拖鞋,软软的,像是垫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他把刚刚落在黑色袋子外的灰尘拍了拍才进入室内。

游临归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心里一阵雀跃,虽然并不知道这只是到访的客套还是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总归是有点未知的期待的。

游临归已经很久没在这一天体会到名为‘期待’的情绪了。

“这是什么?”游临归指了指魏丰羽手上的黑色袋子。

“这是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魏丰羽羞赧摸了摸耳钉,别过脸,“生日快乐,临归…希望你不要嫌弃我的礼物。”

“怎么会嫌弃你的礼物。”游临归笑道,他好像没告诉过魏丰羽自己的生日,应该是从别人那得知的。

这算不算他对自己的在意呢,游临归接过袋子,有点沉甸。

游临归问道:“你想我当着你的面拆开吗?”

“啊?”魏丰羽挠挠头犹豫片刻,这种事情为什么还要过问他,这也太难为情了。

咳,魏丰羽想到自己做的生日礼物…

他真的很用心了,尽力了!

“还是当面拆开吧。”游临归不给他回应的时间,拉着他的手坐到沙发上。

“等,等下!”魏丰羽喊道。

游临归打开袋子,目光落向他:“嗯?怎么了?”

“游哥,你其实就想当面拆吧?”魏丰羽小声抱怨,嘟囔道“还问我,连回答的时间也不给…”

“对呀,只是觉得你的反应很好玩。”游临归如实道,“不过你放心,不论你送什么我都会欣然接受的。”

当然,整蛊玩具除外。

魏丰羽被他直白的‘恶趣味’噎了一下,嘟囔着‘好玩什么啊…’,眼神却黏在游临归手上似地,笔直端坐,眼睁睁看他 取出了一个厚实两个巴掌大的方形丝绒盒。

游临归打开盒子,里面又是一个盒子。

游临归:“?”

他继续打开,里面又是一个盒子。

游临归眉梢微挑,看向魏丰羽。

他心虚的红润从耳朵染上脖颈,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游临归的眼睛。

不会吧…游临归见他这幅心虚又强装镇定的样子,不由地担忧,不会真的送了一个整蛊玩具吧。

他不动声色,再次打开第四个盒子。

果然!

里面赫然是第五个盒子。

游临归这回是真没忍住,被耍了似地低低笑出声,促狭道:“小羽,你不要告诉我,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是,呃,俄罗斯套娃?”

魏丰羽被笑得更加窘迫,他的礼物太小了,但是又想镇场子,于是乎想出了这么个损法子,破罐破摔道:“游哥,你快拆!”

“但愿不会再是盒子了。”游临归忍俊不禁地祈祷,依言打开第五个盒子。

这一次终于不再是盒子,里面垫着柔软的黑色绒布,中间稳稳地安置着一个木雕,游临归瞪眼看了好一会儿,没辨别出到底是个什么形状。

正面看起来像两坨土豆堆栈,侧面却异常扁平,不太圆的小圆距离半截小拇指长,上面的土豆还多了一个长扁尖的鼻子,蓝不蓝白不白的颜色绘在土豆两侧,头顶是密密麻麻的弯曲线条层层堆栈。

呃,抽象派艺术,游临归第一反应。

这难道,是鸟…

不对这应该是小羽毛,游临归第二反应。

“好看吗?”魏丰羽希冀地望着游临归。哥哥说过的,游临归不会让话落在地上。

“呃,好,好看。”游临归违心道,侧过头不忍看到魏丰羽求夸赞的眼睛。

如果用抽象派的观点来解释,这个木雕确实是一件不错的艺术品。

而且,看样子,应该是初学者的作品。

游临归伸手将它拿出来。

“等等!游哥,你要干什么?!”魏丰羽连忙阻止他行动。

“我想把他摆在电视柜上,你觉得呢?”游临归说,毕竟是魏丰羽送的,当然要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魏丰羽踌躇,一方面是对游临归认真对待自己的送的礼物感到欣喜,另一方面是对自己手工的不信任。

摆出来放在电视柜上…真的可以吗?

“游哥,你觉得真的能摆,摆出来吗?”魏丰羽自馁道。

“当然可以,”游临归道,“何况这是你亲手做的,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

魏丰羽鼻孔喷气,没再说拒绝的话,反而请求游临归摆在最中间的位置,好让那些来农家乐的阿姨叔叔们都看到这幅‘旷世佳作’。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的?怎么想到要给我送手工的?”游临归边倒茶水边问,将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推到他面前。

“其实,是我哥不久前告诉我的。”魏丰羽实话实说,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沮丧,“我是个失败的追求者,还得通过别人才能知道你的生日,为什么送手工作品,还不是因为…”

魏丰羽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小到游临归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在蠕动着,却听不到任何文本吐出。

“你说什么,小羽,你声音大一点。”游临归倾身,试图捕捉那缥缈的声音。

“我说!为什么你送给魏丰琳那个小玩意!”魏丰羽声音高亢起来,杯子猛地往桌上一放,几滴茶水荡了出来,他意识到自己的无理,又闷闷不乐地抽出纸巾擦干桌面,小声嘟囔,“我也想要…为什么啊…明明我们见了那么多次面,总该奖励一下我…”

最后那句‘奖励一下我’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游临归还是听到了。

他哑然失笑,原来如此。

送魏丰琳小礼物也只是因为她是魏丰羽的姐姐,自己的老板,用点小手工讨好一下总没有问题吧?

没想到会给魏丰羽来带如此大的波动吗,这还是真是出乎意料。

“小羽,你是不是在吃醋啊?”游临归似笑非笑,心里的那股猜测突然就化作尘埃散于天际了。

“对,我就是在吃醋,虽然我感觉在你生日这天说这个话不好。”魏丰羽道,将茶水一饮而尽,“还是不要提了,我知道自己现在还不够资格得到你的礼物…”

游临归:“?”

这清茶的味道可真浓郁。

“打住,打住,我什么时候说你没有资格了?”游临归摊手,“我不是送你我做的糖果了吗。”

魏丰羽:“你发誓说你没送给过别人吃,单是只有我吃过。”

游临归闭嘴了。

这誓他可不敢发,这糖果万林附近一带的住户,甚至过往的游客都有。

“你看看,你看看,”魏丰羽不甘地将纸巾扔进垃圾桶里,“这糖果,不是我一个人的,但是那个小玩意,却是魏丰琳一个人的!”

“但是你拥有很多颗呀,别人只有一颗。”游临归慢条斯理说,对于魏丰羽小孩子气的行为不置可否。

“真的吗?”魏丰羽带了点狐疑。

游临归点头:“真的,要不要我发誓?”

魏丰羽按住他抬起的手,心里暗喜道:“我信你,游哥,不用发誓。”

魏丰锐提供的法子还真有用,耍脾气真的会被游临归安慰诶,还摸到了他的手。

游临归看了一眼魏丰羽作怪的手,还用指腹偷摸摸地擦过他的手背,装作一副‘不小心’的样子,轻笑一声,没点破。

“其实我很高兴今天你能来。”

游临归回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魏丰羽:“?”

啊?啊?啊?

游临归,他他他他他他他他和我十指相扣了?!

魏丰羽的大脑瞬间宕机,整个人像被计算机蓝屏宕机一样僵在原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游临归修长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掌心相贴的温度直达耳侧,烫得他手足无措。

游临归坐得靠近了些,将二人缠绵的手放在大腿侧,半阖眼皮,倾诉道:“之前我一直都对自己的生日没什么想法,因为我也不确定那究竟是不是我的真正的生日。”

他八岁的时候才被游风岱领回家,而那天刚好被定为他的生日。

在领养之前,他在孤儿院从来没有过过生日,自然也不会对此有所期冀。

这十几年来小爸和父亲对他很好,关爱有加,完全是把他当亲生儿子来照顾。

当然,游风岱这吊儿郎当的性子,送的生日礼物没一样不让游临归无言以对;而他父亲卢卡斯又是个耙耳朵,干脆把送礼的事全交给他。

初中送文具全家桶,名曰‘好好学习’;高中送《三年高考五年仿真》,名曰‘高考加油’;大学送《大学生就业指导指南》,名曰‘未来可期’。

到工作出来除了送那些网络热议的生日礼物,整蛊玩具之外,游风岱在自己二十二岁时送了一本《如何经营幸福婚姻》,说是要给他‘未雨绸缪’。

游临归从此对生日礼物彻底失去期待。

“虽然我知道小爸是为我好,但是这种好大可不必…”游临归突然停下,另一只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怏怏不乐地说,“小羽,你在听吗?”

魏丰羽的视线黏在游临归开合的唇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根本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好想亲’三个字在疯狂刷屏。

“魏丰羽?”游临归疑惑地歪头,十指相扣的手晃了晃。

这个动作终于让魏丰羽回了神,他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游临归带倒。

“你干什么呢!”

游临归扶住沙发把手,微微蹙眉,不满的情绪展于表面,他刚刚袒露那么多自己的心声,感情这个小狗一点也没听进去!

魏丰羽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顿时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我,我…”魏丰羽突然双膝跪在沙发前,双手乖巧地放在大腿,低着头道歉,“游哥,我刚才走神了,对不起!”

游临归也慌了,抓着他的胳膊想要把他拉起来:“你道歉就道歉干嘛跪下来?”

魏丰羽纹丝不动,心里只有对自己的斥责。

游临归好不容易和他袒露心声,他却满脑子黄色废料。

他下/贱,他无/耻!

该跪!

游临归一头雾水,不明白怎么事态突然发生到这种地步,只好也跟着跪了下来。

两人膝盖相抵,距离近得几乎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魏丰羽更慌了:“游临归,你跪下来干嘛?!”

游临归无奈看着他,也没纠正:“你跪着,我坐着说话多奇怪?”

魏丰羽:“……”

好像…是有点奇怪?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去扶游临归:“不行不行,你快起来!我跪着是应该的,你跪着算怎么回事?”

游临归没动,反而微微歪头:“哦?那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应该’跪着?”

他还真想知道这人脑袋里究竟装的是什么,天天走神。

魏丰羽一噎,耳根发烫,总不能说“因为我满脑子都是想亲你的念头根本没听你说话”吧?

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我、我犯了错。”

“什么错?”游临归不依不饶。

“……”魏丰羽憋得脸都红了,最后破罐子破摔,“我走神了!没认真听你说话!”

游临归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轻笑一声,手按在他的大腿,微微凑近:“小羽,你刚刚……到底在想什么?”

魏丰羽:“!!!”

太近了!

“我、我……”他结结巴巴,大脑一片空白。

游临归眯了眯眼。

“乖乖,小游游,我们回来了!”熟悉又陌生的男声从玄关传来,看到空无一人的客厅发出疑惑,“人,人呢?我明明听见有人讲话啊。”

游风岱站在门口,身后跟了拎着大包小包的卢卡斯,两人面面相觑。

“难道在楼上?”卢卡斯放下手里的礼物盒,正准备上楼,忽然听见沙发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等等——”游风岱竖起耳朵,蹑手蹑脚地绕过沙发。

“我靠!”

他瞪大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魏丰羽和游临归同时抬头,六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游临归:“……”

魏丰羽:“……”

游风岱:“……”

卢卡斯走过来,沉默两秒,缓缓开口:“这还有我不知道的中/国/礼/仪吗?”

魏丰羽:“……”

游临归:“……”

游临归扶额:“小爸,父亲,你们回来的真及时。”

小爸?!父亲?!

魏丰羽目光左右来回探,突然解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游风岱妖娆地坐到另一个沙发上:“不及时怎么能看到这一幕?噢哟,小年轻可真是,还跪着?”

游临归拍魏丰羽肩膀,他呆愣地‘嗯嗯啊啊’回了几声,撑着地板站起来,却因为跪太久腿麻,一个踉跄直接扑进了游临归怀里。

游临归下意识接住他,魏丰羽瞪圆了眼,情境之下伸手护住他的后脑勺,两人的姿势更加暧昧。

游风岱一脸看好戏,还吹了个口哨:“哇哦~刺激~。”

卢卡斯轻咳一声,默默移开视线。

魏丰羽:“……”

这特么是什么地狱级别的社死现场?!

第25章 只有你知道

魏丰羽的手乖巧放在大腿,头却小幅度凑到游临归耳侧,二人咬着耳朵。

“游哥,你确定这个长发,染了一头粉毛,浓眉大眼的女,不对,男人是你小爸?”

游临归睇了一眼,心情算不上美妙,勉为其难搭理一下:“嗯。”

魏丰羽抽搐嘴角,怎么没人告诉他游临归有两个爹啊。

游临归见状,无奈叹气道:“刚刚聊天的时候你走神,我和你说过了我有两个爸爸的。”

“你的声音太大了,”游风岱懒散地站起身,掰开二人之间的距离,“会吵到我家乖乖的,这距离就不错。”

说罢,他拍了拍手又坐了回去。

游临归望过去,魏丰羽靠着右边的沙发把手,委屈地眨眼。

“小爸,有必要吗?”游临归说。

游风岱说:“当然了,起码别在我面前亲亲我我,怪肉麻的。”

游临归皱着脸,心里腹诽,您在我面前亲亲我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害臊呢,现在倒是说起我的不对了。

只见游风岱软骨子像条蛇一样塌腰伸手拽过远边的袋子,掏出一个栩栩如生的肥啾,“锵锵!怎么样?你小爸我特意为你做的。”

“北长尾山雀!”

“不错。”

两种声音不约而同响起,游风岱像是发现新奇事,目光落在突然兴奋的魏丰羽上。

“哟青年,你知道啊?”

“我很喜欢鸟类。”

“呀,这么巧,我也喜欢。”

他何止知道,床上还一大堆。游临归看着莫名其妙讲到同一兴趣爱好,相谈甚欢的二人,不动声色接过木雕小鸟,左右来回观察。

饱满圆润的小身体,眼睛是黑色圆点,喙为简洁的几何形状,憨态可掬。颜色也上的十分均匀,白是白,黑是黑,一目瞭然。

游临归瞄了一眼摆在电视机柜上的抽象派木雕小鸟,心里祈祷游风岱不要发现。

不然…

“看完了吧?乖乖,把你电视柜上的那个丑东西撤了,换上小爸这个漂亮的。”

游临归:“……”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魏丰羽瞬间坐直,目光在游临归和游风岱之间来回游移,心里不免委屈,他自己也觉得不太好看,但总归是废了五六个木头,伤了几只手指得来成果。

他受伤地捂住心脏,像油锅里的虾仁一样蜷缩身子,开始自闭。

游临归轻咳一声,试图挽救:“小爸,那个是……”

“是什么?”游风岱眯起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木雕,“别告诉我这是你雕的。”

游游一直手巧,怎么会做出这个玩意儿出来?

游临归:“……”

魏丰羽:“……”

空气凝固了两秒。

游风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抱胸道: “怎么不说话?”

游临归:亲爱的小爸,你看我们敢说话吗。

他无奈站起身,将电视柜的抽象小鸟重新收进丝绒盒,放上游风岱的木雕小鸟。

刚好侧头看到这一幕的魏丰羽:“!”

心更碎了!

“这就对嘛,”游风岱满意地点点头,侧头看向还在自闭的魏丰羽,“那边的帅哥,等会儿留下来吃饭呗,我老公掌厨还不错哟。”

魏丰羽听闻,终于将头抬了起来,对上游风岱玩味的笑意,愣愣‘嗯’了一声。

游临归扶额,催促小爸进厨房给父亲打下手,自己则是拉起魏丰羽的手往楼上带。

“坐这。”游临归领着魏丰羽进了主卧,将椅子拉到床边说。

魏丰羽按捺住升起的雀跃,好奇地左顾右望。

游临归的卧室…是游哥的卧室,一股橙花香…

好香…

魏丰羽猛吸了一大口空气。

卧室宽敞简单,整体是黑白灰色调。巨大的落地窗能被黑色的窗帘遮盖得密不透风,床头柜上摆着几个小摆件和一台小型单反相机模型,一张空白简单的书桌,几本与园林设计的相关的书籍堆栈在桌子左上角,墙上挂了两幅风景摄影作品,很漂亮,但格外眼熟。

游临归拎着黑色袋子重新进来,收起床头柜摆放的其他小摆件,将魏丰羽的小鸟木雕立在床头柜上。

魏丰羽一下子眼睛亮了起来,明知故问:“游哥,你这是…”

“我想了想,床头柜才是这个木雕最佳的归宿。”游临归笑着点了点木雕的脑袋,站远了点观察,“这个角度就不错。”

看不到侧面的扁平,尽量地展露小鸟的圆润,床头灯光打下来正好模糊了木雕的颜色,让原本粗糙的线条都显得柔和起来。

他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的摆放点了赞。

魏丰羽心跳漏了一拍,他还以为游临归真的要狠心‘抛弃’自己的木雕,没想到却是现在这副情景。

太犯规了,怎么会对自己那么好啊。

“临归…”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游临归回头看魏丰羽。

明明黄昏还未落净,怎么他却把夜的繁星装进了眼睛。

游临归被吸引得挪不开眼,忍不住伸手碰了碰那双眼睛,笑着说,“我怎么没发现,你的眼睛原来那么好看。”

魏丰羽没说话,一把抱住了他的腰侧,头贴在他的小腹间。

游临归措不及防,惯力拉扯身子微微向后倾倒,却被一双大手扶稳。

他刚想询问怎么了,却听见魏丰羽闷闷地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特别犯规?”

“没有吧,”游临归揉了揉他的头发,“虽然你做的木雕确实不如小爸,但是起码你用心了,那我当然要用心对待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这种话就不要那么直白了…好歹骗骗我嘛…”魏丰羽依旧抱着游临归,依赖地蹭了蹭。

游临归被他蹭得心头发软,指尖描摹他的耳廓:“那你想听什么?我骗你。”

魏丰羽仰起脸:“比如说我的木雕比你小爸的更好。”

“你的当然比我小爸做的更好,心意大过一切。”游临归说,余光又看了一眼那个木雕小鸟,“何况…丑萌也是萌嘛。”

即使不送礼物,魏丰羽亲自对他送上一句祝福,他也会特别高兴的。

魏丰羽听闻,蹭得更猛了,甚至把游临归的衣服带了起来,露出一小点白皙的腰肢。

“别蹭了,很痒。”游临归稍微推了推魏丰羽的头。

魏丰羽这才不情不愿地停下动作,却仍然抱着游临归的腰不放,仰起脸问道:“游哥,你小爸和父亲…”

“我是领养的。”游临归知道他要问什么,勾了勾他的鼻子,“我之前已经说过一次了,叫你不专心听。”

“我…我听了!只是我还没缓过来而已…没想到你的家庭也那么复杂。”魏丰羽撇撇嘴,看游临归和他小爸两张截然不同的脸都能判断出来,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只不过,魏丰羽没想到游临归情绪稳定、热爱生活、温柔体贴的性格,竟然是他那位轻佻又有点风/骚的小爸养出来的。

真是大开眼界。

“游哥,魏丰锐知道吗?”

游临归疑惑:“知道什么?”

“知道你的家庭状况。”

游临归轻笑一声,他大学时社交圈小得可怜,和同学与工作夥伴聊得都是学业与工作上的事务,对于他人对自己身世的探究闭口不谈,甚至为了杜绝这种事情发生,尽量不参与联谊活动。

自然而然也不会告诉魏丰锐,即便他们是最亲密的室友。

“目前的话,除了住在这附近的住户,只有你知道。”

只有我知道?!

魏丰羽猛地站起身:“真的吗?!”

游临归抬头看着突然变成一大条的人,被逗笑道:“当然了,我又不是那种大肆宣扬自己是同性恋家庭领养的孩子,那样也太傻瓜了。”

魏丰羽点点头,心里的小人止不住地欢呼,又解锁了一个不一样的游临归。

按照这个进展下去,用不了两年,他马上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想到这,魏丰羽又不自主地发出憨笑。

游临归:“?”

谁把他身上的笑xue点了。

“傻笑什么呢?”游临归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没什么,就是觉得特别开心。”魏丰羽回过神来,“我总觉得自己在玩一款攻略游戏,一点一点地解锁和你一起的记忆,还有你的过去,你的现在,你的未来。”

“啊…你是这样想的吗?”游临归恍然大悟,突然连接到他的脑回路。

怪不得魏丰羽总是这样热情又执着,同时又不会太无分寸感,不像他哥一样总是问东问西。

原来是把这当成一场恋爱攻略游戏。

倒是符合魏丰羽的性子,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爱玩。

“那你觉得现在攻略进度到多少了?”游临归问道,他也很好奇自己所展现出来的好感度在魏丰羽这究竟显示多少。

魏丰羽似乎没有意料到他会这么问,迟疑道:“这,这能说吗?”

“怎么不能说了?我很好奇呀。”游临归歪头,猫儿一样圆溜的眼睛望着他,“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了!

魏丰羽默默移开视线,要是他预估的高了怎么办,会不会被说太普信?

可是游临归见他偏头,眼光也随了过去。

魏丰羽躲到哪,游临归追到哪,问不出点细枝末节干不罢休。

“游哥你就别逼…”

“游游,出来吃饭。”游风岱的声音飘飘地从门外传来,伴随一阵‘咚咚’的敲门声。

“好。”游临归抿抿唇,不再深究,“走吧,尝尝我父亲的手艺,他做饭很好吃哦。”

魏丰羽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舒了一口气。

两人下楼时,餐厅已经飘来饭菜的香味,往远看,卢卡斯已经在桌上摆好了四菜一汤。

“坐这儿。”游临归拉开旁边的椅子,对魏丰羽说。

魏丰羽刚坐下,游风岱就用公筷给他夹了点排骨进碗里走过来:“尝尝这个。”

“谢,谢谢小爸。”魏丰羽有些局促拿起筷子,却见在场的其它三位意味深长地对着他微笑。

魏丰羽“?”

好诡异的场面。

“我说错什么了吗?”魏丰羽拿起筷子又放下。

游临归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摇头,卢卡斯挨着游风岱坐下,用公筷往他碟子里夹菜,替他头发盘起来道:“注意你的称呼。”

魏丰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小爸’称呼,手忙脚乱道:“对不起对不起,叔叔,叔叔。”

游风岱呵呵笑得前仰后合,直到卢卡斯小声说了一句德语他才稍稍注意起形象来说: “没关系没关系,随便称呼我都没问题的。”

魏丰羽窘迫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饭碗里。

游临归见状,温和地打圆场:“别紧张,吃饭吧。”

“对啊,我们都是男人,害害羞羞的像什么话。”游风岱咽下嘴里的食物,“你该不会第一次来这吃饭吧?”

魏丰羽被游风岱的话噎了一下,猛塞一口饭,心里默默吐槽自己来吃饭的次数十只手指都数不过来。

但不知怎么,总是对上游风岱似笑非笑的玩味,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像是被毒蛇紧紧锁住了脖子,发不出一点声音。

游风岱说:“怎么不说话?那我换个话题,你来这多少次了呀,什么时候和我家游游好上的?”

“岱岱,食不言寝不语。”游临归拍桌,夹了好几个绿叶子放进他的碗里,“别再问了,吃你的。”

“好嘛,我就问最后一个问题,”游风岱盘腿坐在椅子上,对着魏丰羽问,“你叫什么名字?诶呀别怪我问这个问题,游游不告诉我,刚刚也没什么机会问,你看著有点眼熟,我想是不是在哪见过你。还有,你家几口人啊?有房有车没有?你出柜了吗?亲朋好友知道你在追求男人吗…”

“喂!这都好几个问题了吧!”游临归呵斥他,看了一眼父亲,见他慢条斯理吃着饭,全然置身于外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这个场合不出来打圆场一下,任由小爸皮啊?

这才见第一次面就开始查户口了,第二次面是不是直接找人要红包了!

游临归有时候真的是想不明白他小爸的脑回路究竟连到哪个干在线了,这么奇特。

“这不是担心你,我不问了,”游风岱故作委屈地扒了一口饭,转头告状,“甜心,儿子凶我,我不活了。”

卢卡斯撩了一下他的发丝到耳后:“临归凶你程度不如被野猫抓了一下有威慑力。”

游风岱:“……”

游临归:“……”

有点被看不起了是什么回事。

“我吃完了,多谢款待,饭菜很好吃。”

魏丰羽放下筷子,接过游临归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唇角,拿着自己的碗筷站起身进了厨房,洗净倒扣在晾碗架筛水。

甚至开始刷起了锅。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游风岱斗嘴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饶是他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都没见过像魏丰羽这样的。

不是挺害羞的吗,不是初来乍到吗,这动作熟稔得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客人。

“调成这样了啊?”游风岱小声蛐蛐,“他刚刚害羞那劲是装出来的吗?”

游临归扶额:“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不是害羞,只是突然见到年长者有点拘束。”

还是心上人的家人呢,要是他突如其来见到魏丰羽的父母,估计直接呆住不做人了。

“这样吗,那我觉得我还挺平易近人的。”游风岱塞了一口饭,“游游,他到底叫什么名字,眉眼真的太眼熟了。”

“魏丰羽。眼熟很正常吧,他是魏丰琳,就是魏氏投行魏总的弟弟。”游临归揉揉肚子,有点饱了,将碗里剩下一点米饭递给父亲。

“原来如此…”游风岱似懂非懂,“不对,你说他是魏总的弟弟?我们家真攀上豪门了?!”

“豪门?魏氏很大吗?”游临归笑道。

游风岱也吃不下了,放下筷子,直接把饭往卢卡斯碗里倒:“当然了,叫你平时不关注金融新闻吧,虽然肯定比不上那些福布斯排行榜上的富豪,但赚下来的钱都可以满足三代人躺平了。”

“有这么夸张吗?”游临归擦擦嘴角。

游风岱:“有吧,但我都是听网上那群人吹的,不知道真假。”

“厨房里的锅还有用到的碗筷我都已经洗好了,”魏丰羽走过来抽了张纸巾擦擦手,坐回原位。

“谢谢,你很勤快,作为客人让你做那么多真是辛苦了。不过,我没记错的话,我们有洗碗机。”卢卡斯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洗碗机坏掉啦父亲,我总是忘记去换。”游临归补充了句。

洗碗机两个星期前就坏掉了,他最讨厌洗碗了,魏丰羽不来蹭饭他都是直接做盖饭,端着锅吃。

“没关系,我应该做的。”魏丰羽说,拿出手机操作几分钟抬起头来,“我刚刚下单了最新的洗碗机,过两天会送过来。”

游风岱看了一眼愣住的游临归,笑了笑:“那…真是谢谢了?”

魏丰羽点头。

其实他刚走进厨房的时候就反应过来,自己应该不用做这些事。只是因为之前来蹭饭次数多了,刚好遇上洗碗机报损,就包揽了所有锅碗瓢盆的清洗,积少成多慢慢形成条件反射

刷锅的时候,魏丰羽还想甩下东西坐回去,结果就听到游风岱对自己的蛐蛐,也不好再回去,又想了想洗都洗了一不做二不休,全洗了算了。

顺便还能思考怎么回答游风岱刚刚的一连串问题。

说不定他这一勤快加上问题回答得好,能刷爆游临归父亲们的好感度,为自己提供提供点有利信息。

“游叔叔。”魏丰羽郑重其事道。

游临归和游风岱又互相看了一眼。

“怎,怎么了?”游风岱说。

魏丰羽:“我叫魏丰羽,丰收的丰,羽毛的羽,今年二十二岁,211大学毕业,家里算上我五口人,上有哥哥姐姐,下有弟弟,有房有车有存款,亲朋好友知道我喜欢男人且尊重我的性取向,我和游哥认识大概有三个月了,我很喜欢他,是我的初恋。”

他缓了缓,继续道:“我超级喜欢游临归,超级超级超级喜欢,从头到脚都喜欢,希望您可以相信我,我一定会尽职尽责,认真对待这段感情。”

话音落下,卢卡斯筷子也不动了,灰蓝色的眼睛略显震惊。

餐厅里骤然安静下来。

游临归的耳尖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他猛地站起身,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拎起魏丰羽的衣领往二楼走。

“哇哦——”游风岱看戏道,拍了拍卢卡斯的手臂,“甜心,听见了吗?他说超级超级喜欢哦。乖乖还是他的初恋,我的天,是我跟不上时代了,难道现在不是快餐式恋爱吗?!”

“小年轻的爱情交给小年轻来管,我们别插手了。”卢卡斯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再吃一块,你吃得太少了。”

“真吃不下了,听八卦给我听饱了。”游风岱推脱。

卢卡斯言简意赅: “吃。”

“……好吧。”

第26章 我想和你一起睡觉。

“你不用回答他的问题的。”游临归在二楼平台停下,无奈道。

该说魏丰羽还是太实诚了吗还是太缺心眼。

“这有什么,作为你的追求者,被被追求者的父亲严刑拷打也是很正常的!”

游临归气得给他脑壳来了一崩:“正常你个头啦。”

“嗷呜。”魏丰羽捂脑壳,没觉得自己做的有任何错误,委屈道“可我真觉得有必要回,也许这是你小爸给我的考验呢?”

考验?

游临归神情复杂。他可不认为这是小爸给魏丰羽的考 验,纯粹是想探探家底,看看这人有无实力罢了。

不过看魏丰羽这样认真,游临归也不好再说什么。

“算啦,”游临归拨开魏丰羽的手替他揉,却被一把抓住,“下次不要那么诚实。”

“好。”魏丰羽捏了捏游临归掌心的小肉,嘿嘿笑道,“不疼,和猫抓似的。”

猫…?

游临归皱眉,好像又被看不起了!

“嗷!”魏丰羽吃痛又喊了一声,“游哥你干什么又给我脑袋一个崩。”

“不知道!手痒了!”游临归生气地转进卧室。

魏丰羽愣了一会儿,摸着被弹的额头傻笑也跟随进了卧室。

“你怎么跟着我?”游临归在门口站定,转头,“礼物收到了,祝福也收到了,饭也吃了,这天也黑下来了,你该回家了。”

“我…”魏丰羽咕哝。

“小羽不如留下住一晚,这大晚上回去也不安全。”游风岱一遍上楼一边笑道,“我们这客房那么多,总有一间他能住的嘛,衣服…衣服的话就穿我老公的吧,应该码数大差不差。”

游临归还在被父亲和魏丰羽双重‘看不起’的气头上,一时不知该回应什么,丢下一句‘小爸你看着办’嘭地就进了卧室。

留下不知所措的魏丰羽。

他确实想留下来住一晚,但好像游临归不太情愿。

是他今天太得寸进尺了吗。

可是,又是十指相扣又是问进度,很难不得寸进尺吧。

游风岱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嗐,小游游有时候耍小性子都是因为很小的事情,自己会把自己安慰好的,别担心。”

魏丰羽点点头,但目光仍然看向白色紧闭的卧室门,若有所思。

——

魏丰羽擦着滴水的头发出来,正巧撞上游临归和游风岱在二楼靠着栏杆谈心。

他身子猛地一躲,白柱遮挡大半个人影,倾耳朵只能听到游风岱的声音。

游风岱两指头掐着女子烟,吐了口烟雾,白雾顺着上涌,朦朦胧的,“没想到我三个月前还在催你找个伴,结果你倒好,真找了个伴,还这么迅速,真不像你。”

游临归皱了皱眉,想抢他的烟,被手一挡,没成功:“还没成。您少点抽行吗。”

“哦。”游风岱淡淡回了句,又猛吸了一大口,剩下一半的烟碾在一旁桌上的菸灰缸,“这味道又不难闻,蜜桃味的可香了。”

“那也是烟,尼古丁味道哪是一堆合成剂能掩盖的。”游临归稍微站远了点,“您也真是的,多大岁数了还跟个顽童一样,没个正经让魏丰羽怎么看您。”

“他喜欢你又不是喜欢我,我要注意形象给谁看。甜心又不会嫌弃我,说不定爱死我这副模样了。”游风岱沾沾自喜道。

“…”游临归被游风岱理直气壮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叹了口气,“您年纪大,您有理。”

“我哪有理嘛。”游风岱抚了抚自己的长发,“在我这,你是最大的理。”

“又来这一出。”游临归说。

“什么呀,实话实说不行嘛。”游风岱道,捏了捏他的鼻子,“把你领回家的时候难道不是好情好意伺候你,不然你哪能长得那么美丽动人。”

游临归皱了皱鼻子:“父亲照顾我占八成,您勉勉强强两成多一点点。”

“他确实会照顾人,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情就是跟了他。”游风岱感慨了一句,“其实挺好的吧?不对,其实也挺不好的,甜心照顾你,你却把他假面的性子也学了去,这可不行。”

“什么假面?”游临归转头问道。

“就是正经性子啊,”游风岱压低了声音,“你看那小孩多喜欢你,你也得表示表示嘛,不然又走我和甜心的老路可不行。”

游临归呆了一会儿,缓缓道:“我还在考虑。”

“考虑考虑,考虑考虑人就溜啦,我真觉得这孩子不错。”游风岱说,“你也别总是装一副大正经的样,稍微活泼点,把你在我这的小性子都放开来。不然你们真在一起的时候,他些许就被劝退了。”

“我哪有小性子,岱岱您真会说笑。”游临归嘴硬不承认,他都已经快半个五十岁了,怎么还会像不成熟的孩子一样。

游风岱贱兮兮地环住他的肩膀:“嘛,你现在就在耍小性子,看这小表情,多生动呀,就该这样!可爱点,活泼点!”

游临归龇牙咧嘴:“不要!”

“哟还呲牙呢,我的好乖乖太可爱了。”游风岱另一只手捏住游临归的脸颊,按了按,“又美又萌的,想一屁股坐死。”

“唔,您有病吗。”游临归嫌弃地皱眉,没反抗。

“有啊有啊,被我的好乖乖萌死的病,”游风岱‘啵’了一口游临归的脸颊,松开手。

余光瞥见白柱那鬼鬼祟祟的身影,会心一笑。

“你刚抽过烟就亲我脸,”游临归抱怨地擦掉脸上的口水,“我要去洗澡了,不要和你说话了。”

游风岱没回应,正用一种发毛的眼神盯着远方。

游临归正想看过去,游风岱却开口道:“小羽,你洗完出来啦?”

全程偷听的魏丰羽脊背一凉,僵硬地探出头来,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头发,正对上父子俩齐刷刷投来的目光。

“小羽?”游临归疑惑道,他什么时候在那的,刚出来吗。

“诶,我、我洗好了!”魏丰羽举着粉色毛巾,像是在投降,“客房,客房在哪来着…”

游风岱噗嗤一笑,粉色的发梢随着他歪头动作轻轻晃动,“走廊尽头第二间,床单我老公应该帮你全换了新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游临归,最后用玩味的眼光问魏丰羽,“需要…我给你配个导游吗?”

“不用的,完全不用!”魏丰羽逃也似地窜出去,拖鞋啪嗒啪嗒的声响在空旷的别墅内格外清晰。

游临归盯着那个仓皇而逃的背影摸不着头脑,直到他消失在转角才收回视线。他小爸正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盯着他。

“干嘛?”

“没什么~”游风岱伸了个懒腰,“就是觉得年轻真好——”

“我说您年纪大,没说您老…才四十多岁,正值壮年好吗。”

“我心理年龄永远二十二岁哦,”游风岱突然凑近,“说真的,那孩子的眼神,总让我幻视卢卡斯年轻的时候,啧啧啧。”

游临归自然知道他小爸说的是什么眼神,心跳漏了半拍,嘴上却硬道:“您又开始了。”

“不信拉倒。”游风岱哼着歌往三楼走,“对了,既然你说你们没成,那你们做了没有啊?二十二岁可是如狼似虎的年纪…”

“游风岱!你别说了!”游临归恼羞成怒,大手一挥指着楼上,“快走快走!”

“我关心你的性/生活嘛,别害羞~。”

“不要说了!!”

魏丰羽几乎是撞进客卧的,关上门时他脑海里还在放映着游风岱刚刚毛骨悚然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