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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盛锦水摇头,“如你方才所言,眼下蒋家富贵,若晓得小四合香如此低廉,绝不会拿来熏衣,多半是有人欺瞒。”

闻言,李沐摸了摸下巴,看神色已然心动,“那你打算如何对付内鬼和始作俑者?”

盛锦水抬眸,淡声道:“争利。”

李沐不明所以,正想追问,就听她继续道:“可有纸笔?”

吩咐下人取来纸笔后,李沐不解,“如何争利?”

盛锦水却不再答,只提笔在纸上写下香方。

李沐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不等墨干便伸手取过。

片刻后,他盯着纸上秀丽的簪花小楷微微出神,“谁能料到,小四合香的香方竟是这般。”

在他感叹时,盛锦水又接连写下两张香方,“这两张你应当晓得,此前我曾托堂哥将试作的熏香带给你,除了南北星货还未曾在市面上出现过。”

此时的李沐仍在怔愣中,僵硬接过盛锦水递来的香方。

比起小四合香带给他的震撼,这两张香方所用的香材倒是不曾超出的他的认知。

两人又细谈了近半个时辰,盛锦水才起身告辞。

刚上马车,疲惫便席卷而来,盛锦水再耐不住困意,偏头枕着盛安安的肩膀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轻晃的马车终于停下。

即使疲累依旧,她还是逼自己睁开眼来。

在盛锦水背靠车厢,半眯着眼眸出神的间隙,寸心已帮忙整理起她鬓边凌乱的碎发,衣裙上的褶皱。

这么又等了一会儿,等下马车时她已全然清醒。

“阿锦。”

盛锦水扶着寸心的手腕迈下马车,抬眸便见萧南山正立在朱漆门前。

余晖下,他清冷的面容仿若镀了层金。

萧南山上前一步,握住盛锦水的手腕。

不知他在门外等了多久,指尖还泛着丝凉意。

盛锦水叹气,责备道:“你的手怎这么凉?该早些叫我下来的。”

在旁人听来好似抱怨的话,到了萧南山耳里,却是十足十的关切。

他不在意地握着盛锦水的手腕继续往里走,唇角翘起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细小弧度。

第126章 第126章心意

隔着轻薄的衣料,骨节分

明的手掌环着不盈一握的皓白手腕,明明是带着凉意的触感,却叫盛锦水方才清醒的大脑再度陷入某种不明缘由的混乱。

穿过回廊,凉风拂过树梢,吹起方才整理过的鬓发。

与她并肩而行的萧南山,步子迈得不大,行得也极慢。

等两人走到花厅时,落日余晖已遁入深沉的夜色里。

下人们训练有素,早在必经的小道上挂满灯笼。

朦胧烛光中,凉风小筑的景致别有一番风味。

进了花厅,两人稍坐一会儿,便有下人鱼贯而入。

看着满桌精致佳肴,盛锦水才想起自己只顾念着萧南山的身体,竟忘了一道回来的盛安安等人。

她叫住为自己摆好碗筷的小丫鬟,正要让她去请人时,寸心与红桥已迈进花厅。

两人行礼后,寸心对盛锦水道:“表姑娘言说身子乏了,晚膳就不同公子和夫人一道用了。”

话音刚落,红桥又立刻接上,“灶上还热着菜,待会儿我就命人送到院子里去。”

二人办事妥帖,盛锦水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想起盛安安大病初愈,不免多问几句,“除了乏了,阿姐的身子可还有什么不适?”

见她是真的担忧,寸心忙摇头,“只说有些累了,夫人安心,晚些时候我再去一趟,若表姑娘身子还是不舒坦,便去请大夫过来。”

闻言盛锦水总算放下心来,寸心则悄悄松了口气。

盛安安方才哪是不适,只是见余晖下一双璧人相携而行,不忍打扰罢了。

而寸心和红桥姗姗来迟,也是这个缘故。

袁毓未归,盛安安也借口不来。

这顿饭好似与平日无甚差别,却又处处透着点不同来。

昨日接风宴,做的是满桌河鲜。

饶是菜式比船上的精致,也让人厌倦了。

今日除了虾和鱼,还多了两道肉菜,且都是云息镇的做法。

不过最让盛锦水惊讶的还是点心,竟是酥月斋的酥油泡螺。

上点心时,剩下的菜肴碗碟都已被撤下。

难得独处,萧南山挥手让人退下,随手拿起新送上来的筷子夹了一块酥油鲍螺到盛锦水的碟子里。

或许是太过惊讶,盛锦水没多犹豫就夹起咬了一口,滋味甚好,还是记忆里的味道。

“早前倒是听阿酥提起陈子吴有意在州府开一家酥月斋,”盛锦水满眼惊奇,“旁的先不提,光是酥油鲍螺的滋味与在清泉县的别无二致,就晓得是花了心思的。”

萧南山压下眼底笑意,白日的气闷被三言两语摆平,皆尽消散在她灵动的双眸中,“若你得空,不如一道去州府的酥月斋瞧瞧。”

盛锦水刚想点头,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般一顿。

再偏头看向萧南山时,神色认真了几分,“说起这个,今日出了些事,我应是要在州府多停留几日。对了,还要写信让人带回云息镇,让春绿托人送些银钱过来。”

将自己方才斟满的茶盏推到她面前,萧南山不动声色地问道:“是出了什么事?”

一想起内鬼之事,盛锦水就忍不住叹气,一五一十同他说了,末了仍是不解,“虽说佩芷轩忙碌,但担心自问,不管是外聘来的帮工还是买来的下人,我从未苛待,怎就接二连三地出了内鬼。”

“你处处拔尖,单是名下的佩芷轩就已让许多人眼红,”对她,萧南山从不吝啬夸奖,但该说的还是要说,“只是人心难测,既然有护主的忠仆,自然就会有贪心不足的刁奴。你良善真诚,坚守本心,这是优点,但有时也会成为致命的缺点。”

盛锦水偏头,眼神纯净透亮的如同冬日初雪,除了不解再无其他。

若是可以,萧南山也不愿打碎这份天真。他伸手,掌心在发顶停留片刻,随即下落,安抚似的将她鬓间碎发别在耳后,深沉的音调带着淡淡的蛊惑,“阿锦,你太善良了。”

盛锦水垂眸,心绪刹那起伏,片刻后才逐渐平息,“你错了,我一点都不善良。我也会用诡谲手段,我也会算计旁人,我和你想象的期待的,一点都不一样。

面对金家面对唐睿,我也曾想过用非常手段……”

更极端些的,甚至想过与之同归于尽,只是理智回笼,到底无法舍下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极少在人前展露脆弱,可这瞬间,心神猛地被酸胀的情绪填满,眼里蓄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像失去了温暖巢穴的小兽,她的一切突然暴露在人前,除了委屈便是无法回应期待的惶恐。

眼前逐渐模糊,盛锦水眨了眨眼,想要看清萧南山的表情,却在手背感触到落下的温热时一怔。

怎么就哭了?

她胡乱擦去脸上的水痕,垂眸木然地看着沾满泪水的双手片刻,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今日是怎么了,我怎么眼泪止都止不住,别哭了,快停下。”

“好阿锦,金大力和唐睿恶有恶报,再非常的手段都是他们应得的,不必自责。”再难耐住心疼,萧南山伸出双手,将惊慌失措到语无伦次的盛锦水揽入怀中。

盛锦水揪着萧南山的衣襟,侧脸贴在他胸口。

这并不算是个温暖的怀抱,听着耳边沉稳的心跳声,哭到抽噎的盛锦水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萧南山的身上残留着还未彻底散去的安神香,那是她亲手调制的,熟悉到让人心安的气味。

每日将心弦紧绷,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肯宣泄一二,她的情绪就像秋日的火星,只要时机一到,刹那就会成为足以席卷万物的山火。

萧南山轻拍着她的背脊,温柔而有力。

至今他仍清晰记得盛锦水哭时的情景,第一次是在冬日的深夜,难得下雪的云息镇积了厚厚一层雪,她躲在檐下无人处,哭得像只迷路的小猫。

第二次是在大雨滂沱中,她慌乱而又坚定地向自己奔来,一身伤痕却满眼倔强,直到房里只余一人才肯放肆地哭出声来。

眼下则是第三次,她没有躲在无人处,也没有将自己关在房里,而是在他怀中。

等盛锦水的情绪平复了些,萧南山才继续道:“阿锦,为自己筹谋不是坏事。我恨不得你多些手段多些心思,才能在这世道护住自己。若你想找人倾诉,我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话落,他并不催促,只是继续将人拥在怀里,似是想借此给她些许依靠。

等到脸上水痕消失,盛锦水才回过神来。

若是往日像方才那般失控,清醒后免不了会尴尬难堪。

可今日,盛锦水的心底却没有这样的情绪。

不知何时,在至亲之人面前都不肯示弱的人,竟愿在外人在时袒露心声。

这是从前的盛锦水想都不敢想的事,今日的她却做得十分自然。

松开紧紧揪着的衣襟,盛锦水扶着萧南山的小臂抬起眸来。

她的眸中仿若藏着万千光华,水光潋滟。

四目相对,她从对方精致却清冷的眉眼中读到了一丝不掺任何杂质的热烈。

心动可能不是从这刻开始的,但盛锦水意识到自己的心动,就是从这刻开始的。

坚韧的心性让她注

定成不了一个会遵从欲望的人,做任何决定前,她都会权衡利弊,思量再三。

可这瞬间,她将一切都抛到了脑后。

面对她的注视,萧南山不闪不避,像个忠诚的侍卫,迎接独属于自己的检阅。

下一瞬,隔着衣料的小臂微微发烫。

盛锦水的鼻尖擦过他的,带来温热的气息,紧接着唇上就是一软。

这个吻不带任何旖旎的念头,纯粹的像是双唇相贴。

但就是这样一个吻,可以看作是打破心防了的盛锦水,正在向萧南山毫无保留地袒露自己。

萧南山没有加深这个吻,只是在一吻结束后再次将她拥入怀中,仿佛怀抱着无上珍宝。

片刻之后,他才不舍地松开双手。

萧南山本以为盛锦水会逃,可对方只是双颊绯红,开口问道:“我们算是夫妻吗?”

“自然,”萧南山回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三书六礼齐全,还在彼此长辈见证下拜过天地。不论如何,我们都会是一辈子的夫妻。”

像是为了让盛锦水安心,他又继续道:“早前我们成亲只是权宜之计,未曾禀告家中,迟些我便休书一封,今后我们就在云息镇安家。”

听到他的承诺,盛锦水不觉瞪大双眼,心中郁结随之冲淡,只余彼此交心的欢喜。

既然都要写信,萧南山索性让红桥将纸笔送到了卧房里。

烛火将房内照得恍若白昼,两人伏案,各自提笔写下书信。

等落下最后一个字,盛锦水将信纸塞进信封。

萧南山接过信,与自己的家书都交到了成江手里。

收到两封信的成江边挠头边从院子里退出去,半道遇上怀人后忙将他拉住,“方才公子交给我两封信,一封要送到佩芷轩春绿姑娘手里,另一封则是家书,命我连夜送到驿站后,让人八百里加急送回中州。”

盛锦水那封倒是好说,萧南山的却让成江犯了难,“往日里惜字如金,今日却让我连夜将家书送回去,你说公子是何意?”

怀人也不解其意,只能道:“公子行事自有他的道理,我们听从吩咐就是。”

被怀人教训了几次,又被萧南山敲打过,成江再桀骜不驯也该长记性了。

多问一句不过是怕自己会错意,既然怀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也就不再深究,照吩咐去办了。

第127章 第127章请教

为掩人耳目,在云息镇时,盛锦水和萧南山便共处一室。

只不过那时,二人对感情之事都十分懵懂,即便情愫暗生也未觉察。只将对方当作知己,行有所止言有所界,从未有过逾矩之行。

如今挑明心意,要说羞怯,倒是有一些。

不过盛锦水并不是扭捏的人,即便耳根通红也没想过避开萧南山的目光。

余光瞥过房内唯一的床榻,她轻咳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绞动衣袖。

在云息镇时,他们便一人睡床一人睡榻,等到了州府,她托大醉酒,无形中又避开一次。

可今日,于情于理她都躲不掉了。

看她忐忑却又不闪不避,勇往直前的模样,萧南山怎能不心动。

越是珍视,就越是小心翼翼。

握住对方不安的手,萧南山垂眸,藏起眼底的阴影。

人人都说萧大公子霁月光风,不萦于怀,是世间难得的皎皎君子。

可萧南山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君子,他生于阴暗的沼泽,用清雅诱人的表象掩盖早已深陷淤泥,腐坏的根茎。

或许这时,他该好好利用姣好的皮囊,诱惑一无所知的盛锦水与自己共同沉沦。

可隐晦阴暗的想法只停留了一瞬,便被她纯净的双眸碾得粉碎。

即便是要时刻维持虚假的自己,他也不愿在对方眼里看到一丝害怕。

脸上挂着温柔体贴的笑,萧南山的手从她发顶落下,最终贴着泛红的脸颊,“累了一日,我让寸心伺候你梳洗。”

盛锦水难得乖顺地点头,在萧南山开口时,她也悄悄松了口气。

本以为今夜会难以入眠,可真当身侧多了个人时,并没有想象中的局促,盛锦水甚至做了个好梦。

翌日,她在清晨的鸟鸣声中悠然转醒。

许久没睡得这么沉了,在床上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偏头瞥见身侧锦被狼藉,微怔后才想起昨夜她不是一人入睡的。

四处张望却不见本该在此的人,盛锦水将散在胸前的长发拢到身后,穿上绣鞋,披着外衣起身。

听到动静的寸心在外门轻唤一声,得到准许后才推门进来。

“琢玉呢?”盛锦水问道。

寸心将浸过温水的帕子绞干,“公子与郑管事在花厅,吩咐说您若醒了,便请去一会。”

盛锦水应声,心中虽是不解,还是加快了手上动作。

出门时,才猛然想起自己昨日承诺的事,她解下随身钱袋递给寸心,“昨日事忙,竟忘了买秋蟹。迟些时候拿银钱给红桥,叫人去买些来。”

寸心双手接过钱袋,应了声是。

等到花厅时,萧南山正悠闲品茗,郑管事则拘谨站着,不时擦去额上冷汗。

见是她来了,萧南山忙放下茶盏,起身去迎。

“饿了吗?”他的嗓音轻柔,尾音还带着缱绻的暖意,叫一旁的郑管事不时抬眸偷觑。

萧南山对盛锦水特别,他早有所觉,可此情此景与之前又好似有些不同。

算上前世今生,盛锦水从未心属一人,她不懂如何与心悦之人相处,唯一能做的便只有竭尽全力地对他好。

于萧南山而言,他也是一样的。

两人的交往生疏而又笨拙,旁人看在眼里许会觉得惊奇,可他们却乐在其中,享受着彼此靠近的所有细节。

郑管事收敛思绪,恭敬地对盛锦水拱手:“夫人。”

“郑管事,又见面了。”一手被牵着,刚回完话盛锦水就被拉着坐下。

不多久,就有小丫鬟送来了清汤鸡丝面和几样小菜。

郑管事识趣,不等萧南山开口,便主动退了出去。

盛锦水只来得及看他一眼,就在萧南山的催促声中尝了口鸡丝面。

等用完早膳,等候许久的郑管事才又被请了进来。

盛锦水有些不好意思,伸手请郑管事坐下。

郑管事诚惶诚恐,想要开口拒绝,却见安坐于她身侧的萧南山不发一言。

眸光微动,他歇了推辞的心思,小心坐下。

人是萧南山叫来的,盛锦水不明所以,回头看向他。

萧南山开口道:“术业有专攻,郑管事善于经营,方才我与他详谈了佩芷轩近来所遇困境,或许他能为阿锦解答一二。”

盛锦水一愣,没想到他将昨日之事牢记在心上,今早便请来了郑管事。

既是正事,她也认真了神色,“愿闻其详。”

若只论经营之道,郑管事确实是个不错的老师。

但他到底与盛锦水不同,虽被底下人尊称为管事,可自己身契还拿捏在别人手里。

简而言之,他是仆,盛锦水是主。

只不过背靠大树好乘凉,就算没有自由身,他还是比大多数人过得舒坦。

郑管事沉吟片刻,回道:“恕在下直言,除了炮制香丸的工坊,佩芷轩内可再出过蛀虫?”

盛锦水摇头,春绿无论是品性还是能力都无可挑剔。至于苏合熏陆两姐妹,虽因年幼尚不顶事,但各有所长,也是难得的妥帖人。

“那工坊里除了管事的木大娘,可还有旁人为您办事?”郑管事继续问道。

盛锦水一顿,还是摇头。

木大娘谨守本分,只管着工坊里从外聘来碾磨香材的小工,叫他们不准越雷池一步。

“夫人,眼下您唯一要做的便是调、教一二亲信,为己所用。”见盛锦水不解,他思虑片刻直言道,“在下是名管事,在我之上有真正的主家,而在我之下,则是许多的伙计。

如今这些人由您亲自管着,于他们而言,前程一眼便能望到头,左右不过是在工坊里做个调香的小工。就算您曾承诺从中挑选一名管事,可在虚无缥缈的承诺面前,还是眼前的利益更为重要。如今虽未抓出那内鬼,但我想着,能让他铤而走险的缘由不多,最有可能的还是前程。”

见她听得认真,郑管事继续,“您心地善良,无论是外聘的小工还是没了自由身的下人都一视同仁。这本是好事,可人心不足蛇吞象,越是和善,越叫人觉得您软弱可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

“可身契都在我手上,他们就不怕吗?”盛锦水皱眉。

“这就是症结所在,”郑管事叹气,“看来是上一个内鬼并未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闻言,盛锦水眸光微黯,仿若失去了神采。

就因她曾身不由己,就算晓得高门内宅里有许多处置下人的阴私

手段,也从未想过去用。

郑管事见她听进去了,还想再叮嘱几句,就见萧南山淡淡扫了自己一眼,似是不喜。

他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慌忙找补道:“夫人只一人,分身乏术也是没法子的事。与其事事亲力亲为,不如您挑几个悟性不错的由在下亲自教导段时日。若是得用就提为管事,也好让底下的人有个盼头,不再生出二心。”

这确实是个行之有效的法子。

盛锦水思索片刻,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她有许多奇思妙想,可在经营之事上委实说不上擅长。若是郑管事愿意出手相助,可要比她自己摸着石头过河有用多了。

想罢,她对郑管事道:“那便有劳郑管事了。”

谈完正事,郑管事正要起身告辞,却听萧南山突然开口,“还有一事,夫人要在州府置办些产业。近日你帮着留意一二,若遇到合适的,便遣人来告诉一声。”

郑管事心领神会,立即应是。

将人送走后,盛锦水心心念念的秋蟹也到了。

萧南山尝过她的手艺,如今回想起蟹粉和秃黄油的滋味还有些怀念。

见她愿意下厨,竟也一路跟去了厨房。

光看萧南山平日的言行气度,不难猜到他出身不俗,只怕十指不沾阳春水,这辈子都没进过厨房。

听他主动提起,不说一直跟着他的怀人,便连向来稳重的红桥都觉惊讶,似乎无法想象他下厨的模样。

叫萧南山下厨确实是为难他了,不过拆个秋蟹,打个下手还勉强能用。

红桥送来的秋蟹皆是上品,各个肉厚膏腻,蟹脐鼓胀,正是食用的最佳时候。

盛锦水来时秋蟹已被蒸熟出锅,早前她做蟹时就是寸心帮忙,此时也是她拿着蟹八件熟练地拆蟹。

她的一双手柔弱无骨,小指微翘形似兰花,拆蟹时不急不缓,似是令人赏心悦目的画卷。

兀自欣赏了一会儿,盛锦水才分出心思给盯着蟹八件出神的萧南山。

见清冷公子沾上人间烟火气,连她都不觉生出一丝幸灾乐祸来,笑道:“可用过这些。”

没有人是全知全能的,萧南山自然也是。

他伸手取过盛锦水手里的小锤子端详片刻,似是在思考它的用处。

轻笑一声,盛锦水不再为难他,“看我的。”

萧南山偏头,目光在她侧脸流连。

从前在书中读到“家人闲坐,灯火可亲”时,他不解其意。

可就在方才,听着耳边少女温软的嗓音,闻着靠近时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好像明白了。

“琢玉?”

在盛锦水的疑惑中回神的萧南山再次拿过小锤和秋蟹,轻道:“我试试。”

拆过秋蟹的双手残留着淡淡的腥气,要是在从前,他做梦都想不到会有这样一日。

可如今看来,却是再寻常不过。

第128章 第128章内情

盛锦水下厨,今日的主菜便就是蟹粉和秃黄油了。

秃黄油下饭,午膳时盛锦水一时没忍住,比往常多用了半碗米饭。

肚子被填饱后,困意就涌了上来,不过一盏茶功夫,她就已打了一连串哈欠。

见她昏昏欲睡,萧南山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有事来禀的红桥打断,“夫人,有位姓梁的姑娘求见。”

听到这话,盛锦水总算精神了些,“快请她进来。”

她认识的姓梁的姑娘,且会到凉风小筑找人就就只有梁青絮了。

梁青絮突然到访,定是有要事。

萧南山如今已是再称职不过的“贤内助”,没在这时候劝她小憩,反倒起身,“我让人再送壶浓茶来,别累着自己。”

盛锦水点头,看模样竟有几分乖巧。

此次梁青絮并不是独自前来,身边还跟了个身披斗篷,头戴风帽的娇小身影。

两人在花厅外打了个照面,萧南山脚步一顿,泛着冷意的眸子落在那娇小身影上,“她是谁?”

他将自己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留给了盛锦水,在面对旁人时自不会多和善。

梁青絮从小跟在梁老太爷身边,自觉见过不少世面,自信就算眼前问话的是奕州知州也能应对自如。

可此刻,她却不觉作出谦卑的姿态,迟疑着该如何答话。

她越是这般,萧南山看在眼底就越觉得有蹊跷。

身侧怀人见状,上前一步挡在前面,“这位姑娘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梁青絮脸上划过一丝难堪,勉强道:“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之所以带她来见盛老板,是因此事事关重大。”

久久不见人进门,盛锦水也觉出不对,开门就见四人对峙的情景。

她也想不通,怎么一会儿功夫,事态就发展到眼前这般,担心道:“琢玉,发生什么事了?”

开口先问萧南山,可见盛锦水心中早有偏向。

早在听到身后大门被推开的声音时,萧南山就缓和了神色。

变脸之快,叫一旁的梁青絮叹为观止。

“这位梁姑娘并非独自前来,她还带了一人。”对盛锦水,即便萧南山说出口的话并不怎么客气,语调也是轻缓温柔的,“藏头露尾,必有蹊跷。”

梁青絮不解问道:“盛老板,这位是?”

“他是我夫君,姓林。”盛锦水坦然道。

“原来如此,难怪对你如此紧张。”听闻她已成亲,梁青絮脸上并无异色,该是早有所耳闻。只是再看向萧南山时眼神意味不明,像是在衡量探究什么,“既是盛老板的夫君,有些事也该让他知晓,请一道来吧。”

本不想打扰的萧南山终是放心不下,在盛锦水身边坐下。

梁青絮在两人对面坐下,身边陪同的女子却悄然立在她后侧。

是主是仆,一目了然。

只是不等盛锦水发问,她已伸手一指被下人安放在花厅的木箱,“想来盛老板有所耳闻,近来州府边界水匪作乱,香材迟迟未到差点误了交货的日子。这不今早东西一到赵记,我就给你送来了。”

盛锦水起身,木箱被打开,里面确是自己之前要的香材。

吩咐下人将香材抬下去后,她又坐了回去,显然已猜到对方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头戏。

“事关梁家声誉,可否请厅中下人离开?”梁青絮开口。

盛锦水想了想,对萧南山点头。

怀人等依言退下,却没走远,就守在门外。

等花厅大门关上,梁青絮伸出四根指头,“此次前来,一共有四件事。第一件自然就是方才的香材,第二件则是想亲自感谢盛老板,若不是有你劝说,陶管事怕是会在我全然不知的情况下回乡。”

“至于第三件,”她一顿,方才静立于她身后的女子便上前一步,掀开风帽,“便是因为她了。”

在见到那女子真容的刹那,便连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萧南山都不觉皱眉。

盛锦水也是倒抽一口凉气,只是本能和教养不允许她在此刻尖叫出声。

没想到两人竟是这样的反应,梁青絮苦笑,“我在见到杏春的模样时可没有二位的好定力。”

被称为杏春的女子有一张可怖的脸,这并不是说她长得十分可怕。若是仔细端详五官,不难发现她是眉清目秀的女子。

可偏偏那张秀丽的脸上纵横分布着数道粉色伤疤,看伤势显然才刚愈合,应是近日才受的伤。

猛地看到伤疤,盛锦水还没回过神来,如今细看,就发觉眼前这名叫杏春的女子隐隐有些熟悉。

“我们是不是见过?”盛锦水疑惑。

杏春向她行礼,开口时嗓音粗粝喑哑,全然听不出这声音本是属于一名女子,“我与盛老板曾在清泉县的盛家老宅见过。”

遥远的记忆涌上心头,盛锦水犹豫道:“你是,是唐夫人身边的丫鬟?”

见她还记得自己,杏春本想露出个笑来。可她刚要勾起唇角便牵动了脸上伤疤,瞧着竟比不笑时还要可怕。

“这是怎么了?你的脸怎么会

……”盛锦水皱眉,唐睿是她即将面对的敌人,因此她对杏春的遭遇比寻常时候更在意些。

只是刚问出口,复又觉得这样的追问太过失礼,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杏春下意识地想伸手抚摸脸上伤疤,可即将触碰到时又悄然放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既然选择来见盛锦水,一些事也不必再隐瞒下去了。

“盛老板大概不晓得,外人看来我虽是唐夫人的贴身丫鬟,可事实上我却是梁家十一姑娘,也就是梁青雪派到唐家的眼线。”杏春的神色平静到几乎麻木,好似方才所说的诸多隐情与自己无关。

盛锦水本仔细听着,闻言突然“咦”了一声,随即开口道:“可否侧过身去?”

杏春一顿,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依言侧过身去。

“那个雨夜,在门外阻止唐睿的人是你!”盛锦水不觉提高声音,放在膝上的双手轻颤,像是回想起了极为可怕的梦魇。

萧南山默默伸手,包住她早已握成拳的手掌。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担心,盛锦水最终松开了紧握的拳,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没有人比萧南山更清楚,那时的盛锦水是怎样的绝望和无助。

她在雨中不知疲倦地奔跑,戒备着不知何时会追赶上自己的打手,最终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敲开林家大门,跪坐在自己身前。

那时的萧南山也正深陷在由过去编织的噩梦里,他的出现带给了盛锦水一线生机,而盛锦水又何尝不是这世间留给他的生机。

被打断的杏春沉默片刻,僵硬地点了点头,“对不起,那时没有救您。”

二人一问一答,虽未明言,但萧南山已能从中猜出其中凶险。

他垂眸,恨意和将唐睿就地斩杀的冲动几乎成了此刻唯一的想法。

就在阴暗念头滋生的刹那,有人将他拉了回来。

盛锦水摇头,道:“不管那时你抱着怎样的心思,如今看来,唐睿确实因你而停了下来,我也有了出逃的机会。”

时间有时真是个好东西,若是当日的盛锦水,无论杏春如何解释,她都不会原谅。

可今日,仔细回忆着那时细节,她已能用旁观者的角度冷静地分析利弊。

杏春沉默片刻,再次从头说起,“梁青雪的生母是方姨娘,而我本是方姨娘身边伺候的丫鬟……”

梁家这代并无男丁,家中姨娘小姐为家产争斗不休。越是这时候,夫婿越能成为梁家小姐助力。

那时,梁青絮之前的九位梁家小姐已然成亲,正为香铺权力斗得昏天暗地,各个想在其中安插自己的人手。

就在这时,方姨娘偶然听到些风声,说是梁家老爷看中了云息镇上的一个举人,想将梁家未曾婚配的小姐许配给他。

按齿序,该是轮到梁青絮了。

可还是那句话,梁家争斗不休,梁青雪和方姨娘怎肯眼睁睁看着梁青絮攀上高枝。等打听到那名举人是唐睿后,方姨娘便悄悄将人送了过去。

方姨娘在后宅斗了一辈子,谈不上聪明绝顶,只是更为谨慎些罢了。

她想着梁青雪是商户之女,又是庶出,而唐睿身为举人未必会应下这门婚事。因此用了些银钱,装作对唐睿赏识有加的贵人,借机将自己身边的丫鬟杏春派到唐家,伺机而动。

杏春谨慎,也很聪明。

起先她瞧不上唐夫人,甚至在唐夫人想与盛家退亲,为难盛锦水时还劝说了几句。

可谁成想,方姨娘铁了心要招唐睿为婿,助自己和女儿夺得梁家产业,即便知晓唐睿不是良人,还是让杏春为这门婚事找寻机会。

而云叠大闹唐家,盛家退亲就是那个机会。

再之后,便是唐梁两家结亲了。

“我自觉帮方姨娘做成了件大事,在她说允我一个心愿时,我求她放我自由。”说到这,杏春麻木的眼中终于有了丝波动,浓得化不开的仇恨几乎要将她吞没。

第129章 第129章合谋

“可谁能想到,当面应得好好的方姨娘,入夜就允了身边嬷嬷请求,将我赐给她在外院做管事的儿子。”杏春眼角含泪,屈辱地咬紧下唇,“那管事穷凶极恶,时常以打杀我取乐,我的脸也就是在那时变成这样的。我在他手底下过了段生不如死的日子,终于在一个深夜找到机会逃了出来。

可惜我的运道不好,没多久就又被抓了回来。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他们也以为我死了,竟用草席一卷将我扔到了乱葬岗里。之后便是十小姐找到并救了我,这才让我活了下来。”

“现下要说的第四件事,就是我救下杏春的缘由了。”梁青絮沉声继续道,“此次奕州之行,盛老板可曾发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盛锦水垂眸,点头道:“是有几件。”

梁青絮知晓她谨慎,更加知晓想要与之合作,自己还需先拿出诚意来。

“我做的也是香材生意,因此对与之有关的产业会关注些。”梁青絮眼神认真,“就在几日前,市面上有人低价叫卖佩芷轩的香丸,未免打草惊蛇,我让明面上与我无关的伏库罗找几个货郎采买了些来。”

说着,她从袖中掏出几个油纸包。

盛锦水随手拿起其中一个展开,里边包着两三枚褐色香丸,可凑近后却嗅不到一丝香气。

“这些香丸存放了多久?”没妄下定论,她抬眸看向梁青絮。

梁青絮回道:“到我手里不过两日,不过伏库罗说自己闻过货郎随身带着的香囊,里面装着的确是佩芷轩的香丸。”

就算有了作坊,每月出货的香丸也是有定数的。这一年以来,向佩芷轩订货的商贾们或是吞并或是合作,都已稳定下来,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若在此时,有个手中存有大量香丸的商贾出现,怎能不惹人怀疑。

盛锦水抿唇,拈起一枚香丸碾碎。

褐色香丸碎成数瓣,细粉簌簌从她指尖落下。

本还有些疑惑的盛锦水皱眉,脸色越发难看。

“怎么了?”萧南山不解。

盛锦水气闷,回道:“这哪是香丸,分明就是泥丸!”

见她如此,萧南山并未多言,只取来锦帕仔细擦去她指尖残留的泥粉,平静看向梁青絮,“若只是此事,你不必亲自登门,还将她带来。”

余光扫过杏春,他笃定,“做这些的是梁家人。”

货郎走街串巷,极其隐蔽,若不是盛锦水昨日碰巧遇上,只怕到离开奕州都不曾发现。

不说全然的信任,盛锦水对梁青絮还是有几分好感的,否则也不会含糊其辞,只在对方问起时故作不知再行套话。

萧南山不同,他心思深沉,大多时候连自小跟在身边的怀人成江都猜不到他的心思。

只不过从前他看淡生死,消极面对所遇到的人与事,即便心知肚明也只会作壁上观,如今有了盛锦水,自然就不同了。

而被他倏然点破的梁青絮叹了口气,从提起梁青雪和方姨娘开始,她就没想瞒住梁家私下做的那些龌龊事。

可真当提起时,那种无力和悲哀的情绪还是在瞬间占据她的脑海。

片刻后,她冷静下来,“我有所求,自然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之所以救下杏春,起因便是发现有货郎廉价兜售佩芷轩的香丸,”梁青絮想了想,继续道,“在州府,佩芷轩的香丸有价无市,也就南北星货才能买到些。而货郎手上香丸的品类比南北星货的还要齐全,要价还如此低廉。按理说不会有人相信,可偏偏有许多人掏钱了。

事后我仔细想过,无外乎两个缘由。一是货郎手里有真货,让人卸下防备,二是价格低廉,多数人抱着赌一把的心思买下香丸。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最要紧的还是谁找了这些货郎,一边败坏佩芷轩的名声,一边敛财。”

说到这,梁青絮不禁苦笑,“想到这些后,我就让人跟着货郎,没成想顺藤摸瓜竟揪出了自家人。”

上下串联,不用她说,盛锦水和萧南山也能猜到做出此事的就是梁青雪和方姨娘。

“此事确是十一和方姨娘做的,而她们之所以针对你的缘由也很简单,”梁青絮不觉偷觑萧南山一眼,“十一你见过,她其实是个言行一致,并无多少心机的人。她想嫁唐睿是觉得对方能够成为自己助力,目的达成后,便又觉得自己嫁给唐睿是在你与之退亲之后。换言之就是她捡了你不要的东西,她满腹傲气,却又以为自己为大业不得不牺牲,便将心中怨气发泄到了你和唐睿身上。

可唐睿是她夫君,如今荣辱一体,心中再嫌恶对方也要留几分体面。而你不同,你与唐睿不仅有过婚约,且还是梁家香铺的主顾,与陶管事有所牵扯,自然不用顾忌。”

盛锦水摇头,只觉得匪夷所思。

梁青絮道:“十一貌美,自小得父亲喜爱,又有一心为她谋划的方姨娘,被娇惯的天真任性不难理解。”

说这番话时,梁青絮神色平静,提起自家姐妹时更是无喜无厌,好似只是转述旁人认知里的梁青雪般。

“不过此事并未到此结束。”梁青絮指了指杏春。

杏春听命,继续道:“这是我被管事的抓回来后听到的事,那时我奄奄一息,他们以为我早晕死过去,因此并未避让。

与管事密谈的该是唐睿身边的亲信,他说唐睿已找到门路,窃得佩芷轩的香方,眼下只要再与蒋家搭上关系便能成就大事。”

到这,梁青絮算是向盛锦水交了底,将自己所知的一五一十详尽告知。

盛锦水手里也有线索,与之串联,便能还原此事全貌。

想来唐睿所谓的搭上线,便是照窃得的香方做出小四合香再赠予蒋家,并借此让梁青雪和方姨娘与蒋夫人交好,让蒋家成为他们夺得梁家的筹码。

若真是如此,他们私下与蒋家必定还有不可告人的交易,否则单凭小四合香,蒋家怎会甘愿趟梁家这浑水。

当然,也可能是梁青雪和唐睿有意亲近,而蒋家却并未将他们放在眼里。

若是前者,盛锦水与李沐合作,就算不能离间两家关系,也能让他们心生嫌隙,为合作添些波折。若是后者就更不用担心了,钟味楼时蒋夫人任由他人奚落方姨娘,可见对她不喜,若知晓自己被戏耍了,必定不会让戏耍自己的几人好过。

就是不知唐睿是否知晓,蒋家已然泥足深陷,未必会让他如意。

盛锦水想着心思,回神时就见梁青絮正看向自己,“盛老板是如何打算的?”

“那十小姐呢,你又是如何打算的?”她不答反问。

梁青絮轻笑一声,“盛老板还真是不肯吃一点亏,若是此事你先开口便成了我帮你,可若是我开口,不就成了我有求于你吗?”

“既是双赢,便谈不上谁求谁。”盛锦水淡淡回道。

这就是答应合作了,闻言梁青絮不再耍嘴皮子,认真了神色,“梁家之所以生乱,是因我父亲这个梁家家主无所作为。至于家中其他长辈,眼下蛰伏也是想看看家中小辈里是否有可造之材。”

梁青絮曾被看重,可惜梁老爷子走得太早,而她那时又年幼,并无一搏之力。在那之后更是因着梁老爷子曾经的看重而处处受限,被自家姐妹提防。

可这并不代表她甘愿做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挣脱出梁家而开的赵记香铺便是她野心的最佳写照。

“如今我只缺一个恰当的时机,只要时机一到,我便有信心劝父亲退位并推选出新任家主。”见她神采飞扬,不难想象她口中所说的梁家新任家主定是她自己无疑。

大约是受她情绪感染,也可能是早有此意,盛锦水笑道:“好,眼下我这正好有个时机,全看梁十小姐能不能把握住了。”

既然要对付共同的敌人,梁青絮也不好再旁观,总要出些力才是。

李家在奕州深耕多年,李沐又见多识广,确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唯一遗憾的是他对香材香方等都一知半解,如今有了梁青絮,正好能填补这空缺。

等盛锦水将自己和李沐合谋之事告知梁青絮,她不觉瞪大双眼,惊叹连连,“这还真是个好法子,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定不会推辞,全力以赴。”

梁青絮或许有野心,但此刻她却是真心实意的。

等要谈的事都谈好了,萧南山开口让怀人送了梁青絮一程。

盛锦水手底下能用的人有限,不能连传递消息这等小事都要她亲自过问,萧南山既让怀人带路,便是要让他替盛锦水办事。

怀人闻弦歌而知雅意,盛锦水自然也猜到了,等人走后柔声向他道了谢。

萧南山看她真挚到不掺其他的眼眸,脸上不觉又露出了点笑意。

只是高兴过后,还有淡淡的关切和担忧,“阿锦信她?”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方才离开的梁青絮。

“不敢全信,”盛锦水想了想,如实道:“第一次见面,她就曾暗示过梁家之事,让我知晓梁青雪与她抢夺姻缘,即将嫁给个举人。如今想来,或许那时她就已查到唐睿与我之间的恩怨,且对梁家产业早有想法,无奈时机未到罢了。”

“如今时机到了,她自然要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奋力一搏。”盛锦水认真回答,“我欣赏她佩服她,是因为她为所图费尽心思拼尽全力。可我又不敢与之深交,只怕哪日自己也会成为她图谋利益而算计的一环。”

“世上真心难求,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心如明镜,无愧天地的。”

听完这感慨,萧南山的心霎时软成一团。

在盛锦水看来,人无完人,就算梁青絮与她相交之心并不纯粹也没关系,各取所需便好。

偏偏她对旁人宽容,对自己又十分严苛。

哪怕心里滋生出一点阴暗的念头,就会将所有错处揽到自身,实在叫人心疼。

就在萧南山为她心疼时,盛锦水却是一拍脑袋,暗道自己糊涂。昨日怎就忘了如此要紧的一件事,眼下萧南山的家书都送出去了,她方才想起。

第130章 第130章出游

看盛锦水急得连拍了自己额头两下,萧南山忙握住她纤弱的手腕。

“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萧南山不解。

盛锦水偏过头,水汪汪的眸里除了懊悔就是歉疚,“南山,我怎就将如此重要的事给忘了呢。”

两人约定只在无人时,盛锦水才会称他为“南山”。

时隔多日再次听到对方如此称呼自己,萧南山有瞬间的恍惚。

他垂下双眸,将想要告诉她真相的冲动压回心底,放缓声音道:“有再要紧的事也不该拿自己出气。”

大概是早早经历了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日子,平素盛锦水展现在人前的总是沉稳干练的一面。

萧南山见过她临危不乱的模样,也见过她委屈强忍眼泪的模样,却嫌少见她这般孩子气的时候。

他觉得新奇,所以在阻止盛锦水拍打自己脑袋的举动后没有追问。

直到她深吸一口气,斟酌后开口,“南山,近日我听到了些传闻,中州恐会生乱,你可想过让至亲到奕州避乱?还有阿喻阿楠,如若可以,能让他们在云息镇暂住段时日最好。”

盛锦水并不是个擅长撒谎的人,大多时候她都是板起脸来让人猜不透自己的心思。可真当不再设防,那些含糊其辞的隐瞒总是会被轻易察觉。

萧南山何其聪明,又满心满眼都是她,自然能瞧出其中端倪。

中州要乱并不是偶然听到的传闻,而是盛锦水从可信之人处得到的消息。

又因事关重大,想来告诉她这消息的人让她保守秘密,这才含糊其辞。

酸软的情绪霎时占据他的心防,萧南山将她鬓边碎发挽到耳后,安抚道:“就算中州再乱,只要不牵扯进这乱局里就会平安无事,不用替他们担心。”

盛锦水犹豫,小声问道:“中州之事,你也有所耳闻?”

“听家里提起过。”萧南山避开她的目光,“奕州路远,得到的消息滞后许多。中州有过乱象,但此时已然平息,妨碍不了什么。”

“可有传闻说奕州蒋家投奔了中州贵人,这才变卖家产,举家迁至中州。”盛锦水不解,若时局真如萧南山所言,那蒋家此举又是为何?

看她仰头,一双灵动的眼眸像会说话般直望进自己心底,萧南山哪还有心思想其他,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是有情人之间再自然不过的亲昵。

“多半是为了引蛇出洞,”他回道,“既然时局已定,那么也该到秋后算账的时候了。”

不过真相到底如何,没人比袁毓更加清楚。既然他放任流言在奕州地

界肆虐,想来是有什么考量。

在决定与盛锦水做真正的夫妻后,萧南山便真当自己只是因机缘巧合,与盛家姐弟成为近邻的林琢玉,再没生出过回到中州的念头。

“那就好。”盛锦水自然信他,拍拍胸口放下心来。

*

自到奕州,盛锦水就诸事缠身。

好在见过梁青絮后万事都有了头绪,多了能干的帮手,这才能清闲几日。

当然,盛锦水的清闲并不是所谓的游乐玩耍,无所事事。

一般时候,她会先早起锻炼小半个时辰,等用过早膳再与萧南山在房里看书。

此行她只带了山川游记,从前忙里偷闲,放下手边杂事,翻看一两页书都是奢侈。眼下时间充裕,把仅有的山川游记读完后又觉得可惜,只怪自己囫囵吞枣,读得太快。

不过没等她可惜太久,红桥便又让人送了些山川游记和鬼怪志异来。也是瞧见了被妥善存放的书籍,盛锦水才晓得凉风小筑藏书甚多,全然不输家中。

有此机会,盛锦水自然珍惜,每日都要抽出两个时辰读书。

至于萧南山,这些藏书虽都读过但也会陪在盛锦水身边,偶尔作画练字,倒也怡然自得。

就这样过了几日。

今日风和日暄,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一早,许久未曾露面的袁毓就哼着小调进了凉风小筑。

他来时,几人正在花厅用膳。

袁毓来得突然,道了声早便兀自坐在萧南山身侧,满面春风地让红桥给自己摆上碗筷。

早膳做的是鱼片粥,鱼肉被切成薄片调味,再在粥底里滚熟,送上桌时还冒着热气。

鱼片滑嫩,米粥香糯,几人都很喜欢。

见他自来熟的模样,萧南山不觉皱眉。

可明面上,凉风小筑还是袁毓的产业,身为宾客的他此时也只能客随主便了。

袁毓心情甚好,用筷子搅动着鱼片粥,等热气散尽就像饮酒般一口喝尽,那狼吞虎咽的模样活像几日没吃过饱饭。

盛安安拿着勺子看他吃相豪迈,犹豫道:“袁先生,可要再来一碗?”

袁毓忙不迭点头,红桥顺势又送上一碗。

这回他不再急迫,用筷子挑了块鱼片送进嘴里。

等眯着眼睛吞下鱼片,袁毓才发现在座几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脸皮厚如他,此时也有些不好意思。

萧南山看他一眼,开口时带着淡淡嘲讽,“家中难道短了袁先生吃喝?”

“那倒没有。”袁毓轻咳一声,收起嬉皮笑脸,陪笑道:“公事有了眉目,一时忘乎所以,忘乎所以……”

盛锦水和盛安安对视一眼,都觉得萧南山和他这位友人好生奇怪。

凉风小筑明明是袁毓的产业,偏偏他在萧南山面前好似没什么底气。

“不过今日过来,我确实有话要说。”袁毓回神,总算正经了些,“奕州城外十里有片问心湖。想来几位整日待在凉风小筑也是无趣,不如外出看看风景,散散心。”

听到这提议,盛锦水和盛安安都有些心动。

眼见有戏,赶在萧南山开口前,袁毓赶紧道:“红桥,你带两位夫人去准备出游的行头,我有些话要与琢玉细谈。”

闻言,盛锦水下意识看向萧南山,见他对自己点头才起身和盛安安离开。

她们走后,红桥也退了出去,替二人关上房门。

袁毓坐直,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摸出个精巧的木盒放在萧南山手边,“公子要的东西做好了。”

萧南山打开木盒看了一眼,满意收下,“你来就是为了送这个?”

“一多半是为这个,还有一小半,是为另一件事。”看他心情不错的样子,袁毓试探开口,“听闻公子让人送了家书回去,这时候快到中州了吧。”

“就算快马加鞭,此时行程也才过半,袁知州这句试探是否太心急了些?”除了盛锦水,萧南山还从没惯过谁,猜到他的小心思后更是不留情面,直言戳穿,“你是怕我写了什么不该写的,想派人将书信截下?”

“公子可别冤枉下官,下官没那么大胆子,”袁毓连连摆手,随即又凑近道,“当然,若您愿透露一二,让下官早做准备,下官不胜感激!”

“此事无需袁知州准备什么,”萧南山瞥他一眼,淡淡道,“有这闲工夫,袁知州不如将心思放在水匪作乱上,也好还奕州百姓一片清明。”

袁毓叹气,还真是被他戳到了痛处,“公子放心,水匪之事已有眉目,下官定然全力以赴根除匪乱,不再让奕州百姓担惊受怕。”

二人在花厅密谈时,盛锦水等到了想见的人。

去云息镇送信的成江回来了,且不是独自一人。

“你们怎么都来了?”盛锦水惊讶,眼前除了春绿、熏陆,竟连吴辉和盛安云都来了。

几人神色平常,看着不像出了什么乱子的模样。

唯有吴辉有些紧张,不时抬眼偷觑盛安安,却又不敢与她对视。

看这光景该是有话要说,盛锦水想了想,偏过头用眼神询问盛安安的想法。

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盛安安脸上已有了血色,眉宇间也少了些愁苦。

她与吴辉之间并没什么解不开的死结,对彼此存在的问题也心知肚明,端看吴辉如何抉择。

如今他心有成算,盛安安也愿和好,只是裂痕已在,想要彻底修复还需段时日。

盛安安看向不敢抬眼的吴辉,对盛锦水道:“阿锦,今日我便不去了。”

话音刚落,与袁毓谈完的萧南山正好回来。

盛安安与盛锦水看向萧南山,心里有了主意,“连日赶路,想来大家都很是疲累,今日便先好好休整,有什么事明日再谈。红桥,烦请你先带人去安顿。”

红桥领命,将几人带出了院子。

看盛锦水心不在焉的模样,萧南山上前牵住她的手,问道:“怎么了?”

“在想与梁家的事,也不知能否成功。”她这几日过得太懒散,险些把要紧事给忘了,还是见到春绿他们才又放在心上。

人在一无所有时便是如此,从前无路可走,即使心里没底盛锦水也要闷头往前冲,等一切都好起来后,反倒束手束脚起来。

“李沐和梁青絮都不是蠢人,他们愿以身入局定是觉得你的法子可行。”萧南山开口,见她眉心因此舒展后又将话头转到了其他事上,“袁毓说湖边开阔可以跑马,想学骑马吗?”

盛锦水双眸一亮,此时哪能想到其他,笑着应道:“要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