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说回来还得养着,我爸正做饭呢,你来我家吃吧!”
“我妈也给我做饭了,改天再去吃。”陈婉婷拒绝道。
毛蛋儿舔舔嘴唇,“那我去你家吃饭行吗?你家的饭比我家的好吃,姨姨做的香!”
“行啊,你去跟你爸说一声去我家吃。”
“好!”
毛蛋儿跑回家,陈婉婷就在路边等着他。
没一会宋志国走出来,“都到门口了还回去干啥,快进来一起吃饭。”他招呼着陈婉婷,又把毛蛋往外面推,“去叫你姨姨也过来吃,今天爸做了好吃的。”
“好!”毛蛋跑着去陈婉婷家。
“我妈估计都做熟了,我回去吃就行,宋叔你别客气,你还得照顾婶子呢,我就不给你添乱了。”
“瞎客气啥,本来我就多做了两个人的,正打算一会儿就去叫你们,这不正好看见你了,进来坐着等。”宋志国热情的招呼她。
陈婉婷没再推拒,她跟在宋志国后面进了院子。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宋志国家里,他家的院子跟别人家大同小异,除了比陈婉婷家的大之外,其他没什么区别。
“婶子今天出院了?后续还用不用再去复查?”陈婉婷关心道。
“不用了,回来继续养一养好利索就行了。”宋志国说道,“多亏你及时借给我钱,大夫说再拖一拖命就没了。”
宋志国在灶台继续做饭,陈婉婷站在一旁陪着聊天,“我婶儿啥病啊,这么危险?”
“大脖子病!”宋志国心有余悸,“以前以为大脖子是正常的,结果前段时间肿的厉害,呼吸都困难,吃饭也困难,喝水都难,还咳嗽,躺下去起不来,我一着急赶紧送去医院,大夫说幸亏送的及时。”
“那得吃加碘盐。”陈婉婷记得国家推广过加碘盐,就是为了防治甲状腺肿,而这里又是碘缺乏病高发区,但依旧很多人不吃加碘盐。
“对对对,大夫也说了,吃这种盐。我这几天去供销社问过,咱这儿没卖的,要买还得去大城市拿票买,咱又没票……哎,说啥都白说,大夫给开了药,先把药吃完。”
宋志国挥着铲子说,这时陈美玲也到了,“大哥,我拿了些馒头过来给嫂子吃。”
“哎!快进屋坐着去,饭马上就好了。你说叫你们来吃饭,结果又吃上了你蒸的白馒头。”宋志国擦擦脑门的汗。
陈婉婷跟着陈美玲进了屋。
炕上半躺着一个人,有些虚胖,应该就是宋志国的婆娘。
“嫂子!”
“婶子!”
两人一起打招呼。
王翠花支撑着坐起来,“哎,来了,快坐。”
陈婉婷两人坐在炕沿上,陈美玲问:“恢复的咋样啊嫂子?”
“医院吃了药,好多了,大夫让继续休息,把开回来的药都吃完,”王翠花说着,“头次见你俩,但是没少听我男人说起你们,能逃出那个村子就好,你们的好福气还在后头呢。”
“这不多亏了宋大哥的帮忙,要不是他,我和孩子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逃出去。”陈美玲说道,“嫂子你现在得休息,家里有啥要做的事你就告诉我,我过来给你帮忙,都是自己人,别客气。”
“对,明天我们去省城给你买加碘盐回来,这个能治大脖子病。”
陈婉婷说着,宋志国端着菜进来了,他把菜放在炕桌上,又端上来窝头,还有陈美玲拿过来的白面馒头,“快吃快吃,加碘盐没票不给卖,你去省城也白搭,我去问过。”
“兴许我妈再去问就有了呢?”陈婉婷开玩笑道。
“对对对,他们看我一农民又脏又邋遢就不想卖给我,一看你妈年轻又漂亮,没准还真能买上,那我就先谢谢你啦大妹子,你嫂子的盐,你给多跑一趟。”宋志国人逢喜事精神爽,老婆终于出了院,陈婉婷还答应帮忙搞碘盐。
可是王翠花看着他们说说笑笑的样子,一点都笑不起来。
第26章 怎么分钱清清白白打交道
毛蛋儿爬上炕,挨着陈婉婷坐下,“婶子做饭也好吃,上次在婶子家,我吃了五个大馒头,还有炖猪肉!”
宋志国高兴,拿出来剩下的一点酒倒上,“你小子别给你姨吃穷了。”
王翠花伸手绕过馒头,拿了一个窝头,“难得见老宋这么高兴,大妹子,你跟闺女儿多吃点,老宋特地多做的饭,要不是招待你们,我也吃不上这么好的。今天是沾了你们的光。”
“谢谢大哥嫂子的招待,”陈美玲拿了一个馒头递给王翠花,“嫂子,这个好消化,你还病着,先吃好消化的馒头。”
王翠花接过馒头,叹口气,“哎,都怪我这病,把家里钱都花光了,吃个馒头都觉得有罪似得,前两年老宋每年的这个时候都去卖灵芝,家里状况还好些,今年为了照顾我,灵芝也不卖了,队里的活也没去干,这秋收完了还得交提留和公粮,还不知道该咋办呢。”
“吃饭别提这些!”宋志国打断王翠花的话,“今年紧吧点,明年不就又赚回来了么,谁还没个困难的时候。”
“是啊嫂子,我有困难的时候大哥可没少帮我,你们今年的提留款和公粮你们别担心,我先给你们交上。”
“哪能又麻烦你呢,”宋志国闷了一口酒,“先前借你们的钱还一分都没还,你们娘俩也得过日子,都借给我们家,你们吃啥喝啥,你们又没有地,每一口吃的喝的都得花钱。你们自己也得交公粮和提留,我们的份儿,我自己想想办法。就是那借你的钱,可能一时半会拿不出来,你再宽限我一段时间,我手里一有我就给你。”
“大哥你看你,一家人说啥两家话,没有你帮我们,就
没有我们今天的好日子,公粮提留都是小事,你别太在意,我给交了也没多少钱,现在是嫂子养身体要紧,先把病养好了,其他啥都好说不是。”陈美玲宽慰着那两人。
陈婉婷和毛蛋儿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吃着,现在是大人局,他们不好说话。
王翠花叹口气,“妹子,看起来你今年卖的灵芝,卖的还不错。”
“还行,我女儿给找的路子,我就负责卖。”陈美玲一说起陈婉婷来,就觉得很自豪。
“妹子,嫂子这人说话直,你听了别生气。”王翠花说道。
“你要说啥?”宋志国问。
“宋大哥没事,你让嫂子说呗。”陈美玲说道。
陈婉婷停下手里吃饭的动作,抬眼看着王翠花。
“本来灵芝这生意是我家老宋第一个干起来的,要不是他,也没有别人跟着干。以前干的好好的,每年这一个月能挣回来一年的钱,这今年要不是我耽误,也能挣回来我看病的钱和上交的钱。要不是我们老宋,你们也卖不了灵芝,也没法每天吃白馒头……”
陈美玲听着听着,放下筷子,神情有些不太好看,但她依旧维持着友善的笑容,“嫂子,你想说啥你直说就是,该是你的我也不占便宜。”
“行,有你这句话嫂子就放心了。我的意思是,要是没有老宋,你们也赚不了这么多钱,今年是老宋不去卖,你们才有机会。我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本来今年我的医药费和上交的钱都在灵芝里面,现在这灵芝到了你们手里,我们反而欠你们一大笔钱。”
“瞎说啥?闭嘴!”宋志国放下筷子,脸色已经黑了。
“有啥不能说的!”王翠花提高声音,“这本来就是事实!要不是你让出来卖灵芝这活,能轮得到他们挣这个钱?现在卖个工作还得好多钱呢,”王翠花说着有些急,“大妹子,本来我应该让你把这钱全都让出来,但是看到你们孤儿寡母的,我也不计较那么多,至少你们得分出一半的钱给我们才对,可是你们倒好,你们拿着全部的钱,我们还欠你们一大笔!这叫事儿吗?”
“我让你闭嘴!”宋志国直接把筷子摔在了桌子上,“人家卖人家的,谁说卖灵芝只能我一个人卖!人家有本事卖的多,我没本事今年卖不出去,啥叫应该是你的!之前没有他们高价收我灵芝,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带你去看病?”
“咋了,我说错了?”王翠花也气的喊叫,“每年都是你出去挨村子收灵芝,今年是他们去收。要是你还去收灵芝,能轮得着他们去?他们要是收不上来灵芝,上哪儿卖钱去!我说错啥了?要不是你让着,他们上哪儿去赚卖灵芝的钱?”
宋志国气的手抖,“收灵芝又不是我给他们介绍的,那是他们有本事能把灵芝收上来。别人咋就没去收呢?又不是农户不卖!”
“哎……行了行了别吵了,”陈美玲上前拉架,“有啥话咱们好好说,不用非得吵,嫂子病还没好呢,不能这么生气。”陈美玲劝宋志国。
“这不是生气的事,这道理讲不通!”宋志国说道,“本来咱们做生意没有啥交集,各凭本事赚钱,我没想到她会这么想。大妹子,对不住!这事闹的,别伤了咱们的交情!”
“没事没事,你两别吵了,嫂子身体不好,你让着点儿。”
“哎!”宋志国坐在炕桌旁叹口气。
“婶子,”陈婉婷也放下筷子,“平时你们这段时间卖灵芝,能卖多少钱?”
王翠花那股劲儿还没下去,她没好气的说道:“咋了,我说了你就都给我啊?”
“你没完了是不是?”宋志国气的又喊她,“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咋说,你还让我咋好好说?我这说的还不好?要不我跪下来说?”王翠花哽咽的喊道。
陈婉婷依旧很平静,“按照宋叔摆摊卖灵芝的数量来算,一天卖出去一到两朵,我给你按两朵算,宋叔一朵卖十五块钱,那一天就是卖三十块钱。我和我妈卖灵芝一共卖了不到二十天,我给你按二十天算,那应该是六百块钱。但是从收灵芝,到找渠道,卖灵芝都是我来做的,宋叔并没有参与我的任何过程,所以这笔钱我应该占大头。但是看在宋叔帮过我们一场的份儿上,这六百块里面的三百可以分给你,减去一开始借给你们的一百二十五,我再给你们一百七十五,咱们就两清了。”
宋志国慌得直摇头,“不行不行,哪能跟你要钱,那是你们自己赚的,我没道理分,再说你收灵芝的路子和卖的路子跟我不一样,你不能把你卖出去的算成我的,你别听你婶子瞎胡说,她就是个傻子,生病把脑子生坏了!”
“没事的宋大哥,”陈美玲也说道,“就按婷婷说的办吧,亲兄弟还明算账,咱们把钱账人情账都结清了,以后也好清清白白的打交道。”
“那就这样吧,”陈婉婷下了炕,陈美玲也跟着站起来,“我跟我妈这就回去拿钱,王婶子你要是认为这钱不公平,咱们也可以请张婶子作为第三方来介入。”
“哎哎,这话说的太生分了,大妹子你别听你嫂子的,你听哥的,那钱我不能要,以后咱们还得互相帮忙!”宋志国也起来,试图阻拦这两人离开。
陈美玲说道:“没事的宋大哥,咱们还在一个村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许以后还需要你帮忙呢,这钱你也别推了,手里有点钱,嫂子心里也好受些。”
“哎……这事闹得!”
陈婉婷走到门口,又回头跟王翠花说道:“婶子,咱们可说好了,宋叔帮了我们,我们也给你分了钱,到目前为止,咱们就算两清了。”
看着这两人走了之后,宋志国一把就将炕桌掀翻,毛蛋吓得躲在王翠花身后。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宋志国指着王翠花,“你就这么见钱眼开?你眼里只有钱?你以为只有我帮过他们?你知不知道他们帮了我们多少!”
“帮再多咱们也没钱了,这叫什么帮!吃口馒头还得等着他们送,有钱了不起?有钱就能跟我显摆?”
“你!你简直!要不是她们有钱,你以为我能那么痛快就交了住院费?要不是她们有钱,你住院那奶粉麦乳精你能吃上?要不是她们有钱……有钱就是了不起,咋了?前两年咱有钱的时候,你不也到处显摆?前两年咱们攒了多少钱,我都没问你往你娘家拿回去多少钱!你要是不往你娘家拿钱,我至于跟被人借钱给你交住院费?”
“我不管,该是我的钱,我就得要回来!”王翠花头一扭,一副什么都不想听的样子。
宋志国实在没辙,“以后,管好你的嘴,别随便跟她们乱说话!”
“哼!”
宋志国等到天黑,情绪平稳下来后,领着毛蛋,拿了些山药去陈婉婷家。
“爸,姐姐和姨姨是不是生妈的气了?”毛蛋有些忐忑,“我以后还能去找姐姐玩么?”
“你妈不懂事,咱们得去道个歉!”宋志国解释道。
到了陈婉婷家门外,毛蛋喊道:“姐姐,姐姐!你们在家不?我进去啦!”
陈美玲开门说道:“快进来,这大晚上的别冷着。”
两人进去后,宋志国把山药直接放厨房,然后才进屋,就看见毛蛋已经脱了鞋挨在陈婉婷身旁。
“今天真是对不住,本来想好好招待你们一顿,”宋志国坐在凳子上,离炕有段距离,“你婶子心眼小,你们别生她气,那钱我不要,你们千万别给,给了就没法处了以后。”
“没事的宋叔,钱你就拿着,免得婶儿以后总看我们不顺眼心里有疙瘩,你要是过意不去,你就帮我打听点事儿呗。”
“行,你说啥事,叔给你出去打听打听。”
第27章 批条为了她你真豁的出去
“叔,你在县里做买卖的时候,认不认识红旗矿场的人?”
“红旗矿场?”宋志国一下子就想到了武勇,“我前妹夫在那当主任。”
“那太好了,叔,我想从红旗广场拉煤,但是没有条子不行,门卫那个大爷说关系户也可以,你要是方便的话,帮我去问问?”陈婉婷从炕边拿出来早就准备好的一条中华,递给宋志国,“叔这个你拿着,托人办事用得着,用不完的你自己留着抽。”
“我先去问问,不用拿这个,这个贵,你别总破费。”宋志国说着叫上毛蛋要走。
陈婉婷又拿出来一百七十五块钱,“叔,把这个拿着,回去给婶子,你也好有个交代。”
宋志国停住脚步,“这个我真不要,闺女,你听我的,你拿好了,别听你婶子胡说八道。咱们以后还得打交道,我要是拿了这钱我脸都不要了。”
“答应好婶子的,再说你还得帮我打听事儿呢。”陈婉婷见宋志国怎么都不拿,于是她塞给毛蛋。
毛蛋把手藏在背后,“姐姐你别给我,我也不要。”
“叔你不拿我都没法托你帮忙了。”
“那行,那我就拿条烟,这钱你收回去,再给钱咱们真没法处了以后,有这烟也够带劲的,我先谢谢你了闺女。”
宋志国说到这,陈婉婷就把钱收好了,目送着父子两离开。
宋志国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红旗矿场,他找到武勇,武勇黑着脸,“上次不是说工作的事不用办了?”
“啊,我来问别的事,”宋志国拿出一盒中华给武勇,“跟你打听打听,批个拉煤的条子得多少钱?”
“你要拉煤?”武勇讥讽的打量着宋志国,两秒后才接过那盒烟,捏在手里正反看了两遍,之后随意的放在桌子上,“发达了呀大哥?”
宋志国有些不自在,“不是我拉,我帮朋友问的。”
“你朋友是谁啊?这县里村儿里这么有实力的我不可能没听说过。”
“总之你能不能拿到条子吧?或者你给我介绍个能批条的人。”
武勇坐在凳子上,跟宋志国隔着一个桌子,“条子我是能拿到,但是嘛……”他搓搓手指,“这也不是白拿的。”
看着有戏,宋志国也很想帮陈婉婷把这事儿办成,“多少钱你说。”
“上次有个人从销售科批的条,花了两千,咱两沾亲带故的,一千五我就给你办了。”武勇摸摸肚子,又捏起那盒中华转着玩。
“多少钱?一千五?”宋志国没料到是这种巨款。
“那可不,这还是咱两有关系的价,你要是找国营的煤矿你都拿不到条子,更别提你拉一车煤出去能赚多少,你拉两车就能回本了。”
真要是这么赚钱,宋志国得回去好好跟陈婉婷说一说,看看能不能掺一脚,他也往里投点钱,分杯羹。但是一千五这个价,确实太高了,他想分杯羹,该投多少?今年要交的钱还没着落。
“一千五……”宋志国犹豫了半天,“妹夫,之前给小萍跑工作的时候,前前后后给了你两三百,那个工作没跑成,小萍就没了。你看……那个钱能不能先还给我?要不算在这条子钱里?”
“啥?”武勇一下坐直了,“还给你?我从没听过找人办事完了还能往回要的!”
“哎!这不是还没办成吗,再说你嫂子今年生了病去了趟医院,家里钱都花没了,这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该咋过呢。要是方便的话,你先还我一百也行,让我把这日子先过上,等凑够那一千五我再给你。”宋志国有些底气不足的说道。
武勇不干了,直接站起来,指着宋志国的鼻子“不是,宋志国,你别以为我还叫你一声哥,你就能随便耍我玩儿!那三百是给我花的吗?啊?那不是给小萍跑工作花的吗?本来再拿五十就能跑下来了,你突然说不用了,但是我跑工作的钱已经打点出去了,你现在跟我往回要?宋志国,做人不能不讲良心,我知道你没了女儿你伤心,但是你不能这么算计我啊!你要非这么对我,那批条一千五我都不敢给你跑,万一你又要我还你一千五我上哪儿给你找去!”
武勇气的满屋子走来走去,宋志国这时也意识到他说错了话,刚想道歉,武勇又说道:“就你这种人,就你这种人,啊?怪不得你闺女命短,跟你摘个灵芝都能摔死,就是你人品不行!怪不得你妹没人要,还是你人品不行。你要是平时少算计点钱,多积点德,你那黄花大闺女至于摔死?你妈……”
话没说完,宋志国一拳抡过去。
武勇没有防备,被打的一头磕在了柜子上。
宋志国红着眼睛,抖着声音说道:“我闺女的死活,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要不是你跑工作要钱太狠,她至于心疼我跟我去摘灵芝?别人跑一个工作两百稳稳的,你呢?三百还没够!你到底有没有在跑工作,还是说那三百你自己装起来了!我不问不代表我不知道!要说我闺女儿咋死的,说到底都是你害得!我妹没人要?要不是你到处乱搞,我妹能得那脏病?”
武勇扶着柜子站起来,摸着脑袋有点发麻。竟然有人敢打他,还是那个他一直瞧不起的宋志国,投机倒把偷奸耍滑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的宋志国,打了他!武勇的尊严和脸面都受到了挑衅,他不允许他瞧不上的人打压他。
于是武勇冲过去一下子扑倒宋志国,压在他身上左右开弓。
两人全都不要命似得,宋志国为了出这些年的窝囊气,武勇为了挽回面子。
没多久两人就累的打不动了,双方全都鼻青脸肿,衣裳破烂。
“我告诉你宋志国,”武勇挣扎着站起来,他指着宋志国的鼻子,“你他妈最好给老子道歉,不然你那条子想都别想,你找谁办老子都给你卡住,卡死了!”
宋志国拍开那根指头,也挣扎着站起来,他喘着气回应道:“想让老子道歉,门儿都没有,你算个求,以后你最好夹住屁股做人,别让老子逮住你小辫子!”
宋志国拿起桌子上的那盒中华,一脚踹开门就走了,武勇骂了一声,“操!”
他扶着桌子坐在凳子上,开始琢磨今天的事。
宋志国过来问批条的事,昨天那姑娘也问了批条,怎么一时间大家都来问这个,是不是有啥小道消息。
那女的跟翠妮同村,应该是在小姜村,宋志国在宋家坡,俩村离得远,他不记得宋志国有亲戚在小姜村,所以这两人应该不认识。
莫非真有啥消息?
今天没收住手,打早了,应该问清楚了再打,不过没事,那宋志国早晚还会再来的。
宋志国憋了一肚子气回了村,他先去找陈婉婷,把今天的事告诉了她,“以后我是没法再去问他,今天打完就绝交算求,好在他不知道咱两认识,你还能去找他办。”
陈婉婷也在思考,一千五一个条子,拉煤还得一笔钱,一辆载重五吨的卡车,最多能拉八吨。议价煤坑口价一吨五十,八吨就是四百。按照供销社的价格来算,凭票买的块煤一吨三十,没票买的优质议价煤一吨能卖到八九十,一吨赚三十,一车满打满算赚两百四,但是加上那批条的一千五,光是启动资金就得两千块。完全回本就得十车,至少八十吨。
现在陈婉婷的存款是一千八百块钱,再卖几天灵芝,勒一勒裤腰带可能刚刚好。
看来她还得想想办法。
宋志国回到家后,毛蛋刚好热了昨天的馒头和菜,跟王翠花在炕桌上吃着。
一看宋志国这副样回来了,他俩都吓了一跳。
“咋了这是?早晨走的时候还好好的。”王翠花赶快放下筷子,上前检查宋志国的状况,“这是被谁打了?为啥要打你?你不是说去找妹夫吗?他打的?”
“哎,就吵了几句,没啥大事,我也打了他,没吃亏。”宋志国怕王翠花着急,她得那个病,就怕情绪不稳定,所以他说的尽量简单一些,“我打的更多点。”
“那是为啥要打架,有啥话不能好好说?”
“本来是帮小陈家闺女去问了点事,他捎带说了小萍几句,我没忍住,就揍了他。”
王
翠花顿时拉下脸来,“又是陈美玲?她没男人还是咋的,整天想着让你给干事情?”
“啧,你瞎说啥呢?我是给她闺女问的,跟她有啥关系!”
“呦,你还维护上了?全村那么多男人她咋不让别的男人帮忙,咋就找你?”
“我正好有认识人,所以才帮的,你整天瞎想啥也不知道。”宋志国一回来就生一肚子气,懒得跟她吵,闷声坐在炕沿,拿起筷子就吃。
“你还有脸吃,你说说你打架是不是因为陈美玲?你要是不帮她,你能去见妹夫?你不见妹夫,他能说小萍?沾上她就没啥好事!我今天都听说了,前几天你还为了她去小姜村打她婆家给她出气,还被带去局子里,你把我晚上一个人扔医院,原来你是找她去了,你为了她可真是豁的出去啊?”
第28章 议价煤急需支援
宋志国完全没想到王翠花会这样说,他急于解释,但又觉得没必要为了没有的事去解释,解释才是心虚,是对他的侮辱,“咱们结婚二十年,你还不了解我是啥人?孩子都有俩,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宋志国放下筷子,走到屋檐下,从兜里摸出一盒烟,一看是从武勇那儿拿回来的中华,想了下又放回兜里,从另一边掏出来卷烟,蹲在屋前一口接一口的抽。
他本来打算这买卖有着落的时候跟陈婉婷说说能不能参合点钱一起做,他总感觉陈婉婷能做成,别看她年轻,她想办的事,总能办成。
但是王翠花这种情况,恐怕会给陈婉婷惹麻烦。
如果她闹到陈婉婷面前,以后这关系就真没法处了。
但是不跟她一起做买卖,又该干啥挣钱呢?宋志国抽着卷烟,手里捏着中华,满面愁容。
宋志国在门前犯愁的时候,陈婉婷已经动身在为新的买卖奔走了。
今天她只收了三朵好品相的灵芝,随着温度骤降,灵芝眼看着就没法继续收了。
等来宋志国的消息后,她就带着这三朵灵芝去找张胜利,坦诚的告诉他灵芝的情况。张胜利表示理解,并且口头预定了明年的灵芝供给。
陈婉婷痛快的将这三朵灵芝免费送给张胜利,作为这段时间的感谢。
张胜利受宠若惊,“那我就不客气了妹子,”他又问道,“你接下来打算卖什么?我看看能不能继续照顾你的生意。”
陈婉婷毫不客气的问,“张哥,你们饭店每个月用煤的情况你能跟我说说么?”
“咋的?你能弄来煤?”张胜利很惊讶,对于饭店来说,这可是稀缺资源。
“差不多,张哥咱们老朋友了,我不跟你说虚的,我们县有矿场,我有关系能拉来煤。但是我想知道你们饭店用量,我好心里有个数。毕竟县矿场机械化没那么多,主要靠人力,如果产量供得上,我就给你谈个好价格。”
“行啊,我们后勤有专门的煤炭采购员,我先给你说说基本情况,你拿到好价格后我给你介绍过去,你跟他谈。”
“行。”
原来滨湖饭店每个月计划内分配到的煤炭只有两吨半,基本上这个规模的饭店煤炭的计划内配额都是这个量,因为大量的煤炭主要供给钢厂和电厂,还有居民取暖,所以分给服务行业的量就显得有些不足。
尤其是从十月份开始,饭店煤炭需求量大大增加,每个月用量需要十吨左右的煤炭。
七吨半的缺口就得靠采购员从黑市来解决,这种稀缺资源黑市的价格有时候能达到供销社的四五倍,就算最低的时候,价格也在一百一吨。
因此每个月光是煤炭就需要额外支出七八百块钱,整个冬季用煤季就要多支出三四千。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从黑市买来的煤炭,质量参差不齐,有时候烟大,有时候燃烧不彻底,这又会造成一定的损失,还影响出菜的时间和品质,但是现在能在黑市买到煤不耽误饭店正常经营就已经很难了,因此没法要求那么多。
“我了解了,”陈婉婷心里有了谱,“这几天我给你消息,要是买卖做成了,我给你提成。”说着她又塞给张胜利一条中华。
张胜利痛快的将中华塞进衣服内侧,“客气啥,等你好消息。”
离开滨湖饭店,陈婉婷远远的看了一眼晋阳饭店,算了,先搞定煤炭再说吧。
她回到县城后,径直前往红旗矿场。
下午的时候,传达室里孙大爷在打盹,陈婉婷敲敲窗户,“孙大爷,睡着呢?”
孙大爷猛的睁开眼,“哎呀,闺女是你啊,又来了?”
“是啊,”陈婉婷递了一盒中华进去,“大爷今天得麻烦你一件事,你能不能带我去找一下销售科的主任?你把我带过去就行,我自己跟他谈。”
“我这不能随便带人,”孙大爷眼睛盯着烟,挣扎了一下,毫不犹豫的将烟装起来,“行,就说你是我侄女,进去你自己说,我是帮不上啥忙。”
“带我找人就是帮大忙了大爷!”陈婉婷笑眯眯的说道。
孙大爷锁好传达室的门,带好钥匙,领着陈婉婷往办公区走去。
销售科办公室的门关着,孙大爷敲了敲门。
“进。”
孙大爷带着陈婉婷推门进去。
“杨科长。”孙大爷站在门内,没继续往里走。
“老孙?”杨科长放下报纸,“真是稀罕,有啥事?”
孙大爷指指陈婉婷,局促的笑笑,“这是我侄女,她说有问题要问你,我也不知道咋回答,就给你领来了。”
杨科长打量着陈婉婷,“来,坐。”他指着对面的椅子。
孙大爷一看杨科长今天心情还行,没把他们撵出去,于是说道:“杨科长,你们这先说话,我得回传达室盯着。”
“行,”杨科长非常痛快,“矿场就这么大点,你侄女走不丢。”
孙大爷离开后,杨科长又打量了一遍陈婉婷。
陈婉婷开门见山的说道:“杨科长您好,我是专门来见您的,其实是晋城出了些状况,需要您出手帮忙。”
杨科长本来对这个姑娘抱有好感,看她长得漂亮,落落大方的样子,能猜的出来她学习很好,家教也很好。这次过来问问题,也许是学习实践中遇到了阻碍和困难,对这样的学生杨科长很乐意帮忙,可是她张口却说晋城要他帮忙?
省会城市,需要一个县城小矿场的销售科长帮忙?
莫非想不务正业,投机倒把?
杨科长不自觉的皱着眉,“什么忙?”他的声音都冷了几分,但依旧想听听她打算说什么。
“是这样的,晋城的滨湖饭店,就是那家西餐厅,在五一广场边儿上的那家,出了点状况。”
听到滨湖饭店,五一广场,杨科长提起了兴趣。那家西餐厅他知道,他老婆女儿想去吃可是不敢进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吃,每次去晋城买东西时都是只敢路过,然后扭头往里张望。他们觉得能进去的都不是一般人,首先得会英语,其次有钱,再次得有见识。
他们一家就算是科长,也有些发怵。
现在这么洋气的饭店有求于他?
“出什么状况?”杨科长很好奇那么大的饭店能出什么状况。
“这事儿只能您出手才行。因为滨湖饭店今年新推出了一款汤,销售非常好,连带着他们其他的菜品也销售非常好,再加上现在天气变冷,用煤量增加,他们饭店计划用煤根本不够用,计划外的采购额也翻了倍。现在问题是,他们之前采购的议价煤,今年质量突然不稳定,他们买的块煤和蜂窝煤,有的不耐烧,烟大,渣子多,特别影响出菜的速度,这些也算正常的事。可是最近他们接到一个很重要的接待任务,在餐饮问题上必须不能出差错,可是他们这个月的统配煤都用完了,议价煤质量又不能保证,这就存在
着很大的隐患。如果完不成接待任务,又会给咱们晋省带来不好的影响,所以对煤炭的要求十分严格。正好我大爷在这当门卫,所以我知道咱们厂子的煤炭质量没的说,这不我带着饭店的期待,直接来找您要支援来了,不知道咱们矿场的调剂指标还有多少?”
杨科长恰好是转业军人出身,一听到需要支援,马上态度就不一样了,尤其是那么洋气的饭店需要他的支援,他立刻把腰板挺了挺,“这么重要的任务,煤炭确实至关重要,他们饭店需要多少煤?”
陈婉婷面露难色,“这个月的缺口是七吨半。”
杨科长一琢磨,大型饭店的统配煤每个月是两吨半,到了冬季需求量大,议价煤缺七吨半倒也正常,看来眼前这个姑娘并不是冲着倒买倒卖,投机倒把来的,可信度还是有的。
“七吨半,我可以给你调剂。”杨科长痛快的答应了。
“太谢谢您了杨科长,这煤,今天能不能先拉走一吨给他们应急?”
杨科长思考了一下,“可以,今天先给你调一吨,你拉去让他们试一下煤的品质,如果可以,我给调剂剩下的六吨半。”
“杨科长,因为今天来得急,我还没有联系运煤的车,咱们矿能不能临时借一辆?”
“临时借一辆没问题,但是晚上之前必须送回来。”
“那是一定的,这一吨多少钱?我现在只有现金能结。”
杨科长说道:“议价煤坑口价一吨五十,但是你这救急,给你四十五。”
陈婉婷开心的当场就交了钱。
杨科长又给陈婉婷安排了一辆小卡车,同时装了一吨煤。陈婉婷跟着运煤车,再次回到滨湖饭店。
小卡车停在了滨湖饭店的后院里,张胜利和负责煤炭采购的刘主任站在一旁看着工人卸煤。
“张哥,刘主任,这一吨是我送你们的,你们先用用看,合适的话咱们再谈,你们放心,咱们都是老朋友了,这价格肯定比黑市煤便宜。”陈婉婷说道,“我们县矿场的煤质量特别好,最出名的就是无烟煤,发热量高,每公斤有六千五百大卡,跟黑市的比,同样一吨煤能多烧一两天,一个月能省一两百块钱,一整个用煤季能省一千。无烟煤燃烧充分,还耐烧,灰尘少,燃烧起来几乎没有明火,特别适合大饭店使用。可惜矿场小知名度低,很多人都不知道。不过别看小矿场人工开采,但经验丰富,产能很稳定,可以保证持续供货。”
张胜利和刘主任频频点头,陈婉婷说的都是他们关心的地方,同样也是在黑市买的议价煤无法保证的地方。
陈婉婷在红旗矿场时,跟杨科长打听到不少煤炭的特点,这还没过半天,就把打听到的知识现卖出来。
第29章 逃出来的姓……姜?
“不过我说的再多再好,都不如你们亲自用一用,用的好了咱们就谈个长期的供货。如果咱们有机会合作,每吨我还可以多送你们五十斤。”
刘主任听到这里,已经感到很满意了,虽然具体价格还没谈,但是陈婉婷承诺肯定比黑市便宜,这样的话,价格他基本都能接受。由于气温骤降,他们这个月用煤量突然大增,其他饭店也是一样的情况,导致黑市议价煤供货紧张,优质劣质参合到一起卖,价格飚到一百二一吨。但是好的次的参合到一起的结果就是,燃烧起来烟大,渣子多,浪费的情况十分严重。
从这一车的品质来看,里面没有掺杂劣质煤,只要试用情况良好,他很愿意跟陈婉婷这里长期拿议价煤,主要是陈婉婷这里价格不但低,同等吨数还有的送。
离开滨湖饭店后,陈婉婷赶在晚上之前把小卡车送回矿场。
次日陈婉婷又见了杨科长一面。
“昨天拉过去的煤,怎么说?”杨科长主动关心道。
陈婉婷把一个铝制饭盒塞到杨科长手里,“杨科长你先吃这个,我妈一大早烙的馅儿饼,热乎着呢你快趁热吃,吃完了我跟你说。”
杨科长一早就来了矿场,因为需要盯着提货单和分配运输的事情,工人三班倒,但杨科长就一个,因此他每天都来得早,早饭基本是等着食堂开了以后喝点粥。
今天这馅儿饼可给他吃美了,肉馅多,油还大,焦黄的面皮蘸着醋,香的魂儿都快没了。
“我吃你说,一会我还要出去办事,时间紧。”杨科长倒是不见外,看陈婉婷今天这架势,估计要的量会多一些。
不过再多还能多到哪儿去,一家饭店一个月八吨,他一天就能给调剂出来。
“杨科长,我想长期拉煤。”陈婉婷试探着说道。
杨科长停了一下,“怎么个长期法?”说完他接着吃。
“短的话就这个冬季,长的话可能一年。”
“能拉多少?”杨科长心道,一个月八吨这不跟玩儿似的,就算一年还不到一百吨。要知道他们厂一个月的目标可是三百吨,除了统一分配的量,光是自己可以支配的就比国营矿场多的多。
“一个月……四五十吨。”陈婉婷预估了一下,滨湖饭店一个月缺口是七八吨的话,其他饭店应该也差不多,假如大家都是去黑市买议价煤,那么质量应该也差不了多少。就算有的采购员凭关系能买到国营矿场的调剂煤,但价格绝对没优势。
陈婉婷预估了一个中间值,说少了不够卖,说多了会让人想歪,中间量最靠谱。
但这个量依旧超出了杨科长的预估,他停下筷子,不悦的问道:“你想倒卖?”
“不是不是,”陈婉婷就知道会让人有防备之心,她解释道,“我不是拉去黑市卖的,我可以写保证书写字据来保证我说的是实话。是这样的,现在气温突然降下来,省城的饭店几乎全都缺煤,他们去黑市买的煤质量参差不齐,有的人为了多赚钱,把好的次的参合起来卖,可是饭店都没得选,只能买这样的煤炭。你也知道现在煤炭大多都分配给了发电厂和钢厂,当然生产优先,不过大家都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部分,那就是服务业,餐饮业。”
杨科长恰好吃完了,他起身倒水,把饭盒涮了一下,再盖上盖子,等着陈婉婷继续说。
“其实很多人都认为一个城市的发电量,钢产量是门面,但是我认为服务业才是门面。你想啊,你出差去一个地方,你最先接触到的事情,是不是吃饭,睡觉?如果你去吃的第一顿饭火候不到位,里面还有煤灰,那你对那个地方还会有好感吗?肯定没有吧。”
杨科长跟着点点头。
“所以我认为,一个省城的饭店,尤其是知名饭店,他们的用煤必须要首先得到保证的。因为这关系到一个省会的门面,更关系到将来发展的机会。所以我现在要做的是,尽最大可能保障省城大饭店的用煤。”
“说的是不错,但是你知不知道我们厂每个月调剂额是多少?你一张口就五十吨,五十吨不是五吨,也不是十五吨。”
“杨科长你放心,不管是五吨,十五吨,还是五十吨,我能保证每次都现金结账,我不赊账,也不挂账,更不会月结,甚至我可以每个月先给你二十五吨的钱,我拉多少扣多少,最后扣完了我再现金结,这都没问题。”
这又说到了杨科长的心坎里,先不说单位采购的延迟付款有多少,光他手里的白条都有一摞,每年年末的三角债都让他头发没少掉。
她要是现金结,还要大量的煤,那他手里的现金就会多,年末各项工资奖金也不用拖欠,这对他来说肯定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现金结我也有点小要求。”陈婉婷看出来杨科长动了心,于是趁机说自己的条件,“因为现金结账对矿场没有影响,但对我来说有一定的风险,所以我希望杨科长也能给我行点便利。你们统配煤一吨三十,给我的调剂煤咱别一吨五十了,你看一吨四十行吗?虽然你降了价,但是你当时就能拿到现金,这总比一年到头要不回来钱要强得多。”
杨科长点了点饭盒,“几个馅儿饼,值五百?”一吨降十块,一个月要五十吨,可不就是五百块。
陈婉婷一点都不谦虚,她直接答道,“值,当然值!您吃的馅饼,当然也不全是馅饼,这是您的付出,换来的却是省会城
市的门面,是我们省城对外的形象,更是将来的机遇。”
杨科长总感觉有点不对,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他把饭盒推到陈婉婷面前,“能说会道,倒是投机倒把的好苗子。我给你批条,每个月上限五十吨,每吨就按你说的四十,当日现金结账,自己去财务开收据。”
成了!
陈婉婷忍住雀跃的心情,继续说道:“还有个事儿。”
杨科长假装不高兴,“得了便宜还卖乖?”
“是运输的事,我没卡车,我想借用你们这的卡车,不过不白用,卡车带司机,每天按三块算,日结月结都行,我包油钱,司机和车的钱我都给你,你来给他们发。”
杨科长算道,日结三块,一个月就是九十块钱,就算不用每天拉煤,一个月拉二十天,也有六十块,比他们厂里给司机开的工资高。运输队有他的关系,可以介绍过去,可以每天干完厂里的活,再去给陈婉婷拉煤,这样就赚的是双份的钱。
“行,我给你介绍一个老司机,再给你选一辆车况好的车。”
敲定这些琐事,已经到了中午,“正好开饭了,中午到食堂吃一顿?我请客!”杨科长邀请道。
陈婉婷拒绝了,“不了,我赶紧去省城给答复,他们需要定心丸,完事我回家吃,我妈给我留着饭呢。”
陈婉婷离开时,杨科长已经对她有了很大的改观。年轻轻的姑娘,长得极其漂亮,一点都不娇气,肯拼搏,吃苦耐劳,真是个好青年!
陈婉婷不知道杨科长对她的评价这么高,她匆忙离开煤矿时,食堂的武勇也离开了煤矿。
他惦记那一千五的卖批条的钱惦记了好几天,却总不见宋志国来找他,莫非被那个金额吓着了?
一千五不行,少赚点给他一千三也可以,只不过是自己再少拿两百而已。
武勇得去探探口风,再催一催他赶快做决定。他夹着一个黑皮包,骑着自行车到了宋家坡。
按照记忆中的位置,他敲响一家院门,“是宋志国家不?”
“谁啊?”王翠花掀门帘走出来。
“嫂子,是我,武勇。”
“哎,妹夫?”王翠花疑惑了一下,接着不情不愿的去给武勇开门,“你咋来了?”
因为宋志国为了给陈婉婷打听事情被武勇打了,王翠花还在跟宋志国冷战,所以看到这个前妹夫,她并不是很待见。
“我有事找我哥,”武勇夹着包走进去,四处打量,“志国哥呢?”
“哦,他啊,谁知道呢。”王翠花转身进了屋。
武勇跟在身后也进了屋,“嫂子,听我哥说你病了,现在好点没?”
“好啥呀,”王翠花一肚子苦水不知道往哪里倒,这下正好来了个听众,“整天气我,他巴不得我早点死,我死了他好再找个新的。”
“这是咋说的呢,”武勇一副关心的模样,“我哥脾气多好啊,可能小萍走了我哥心里难受才跟你说两嘴,你别往心里去。”
“他要是惦念小萍我也就不说啥了,他惦记的是别人家的,哎,人家姑娘跟小萍差不多大,这小萍也没了,估计他一颗心都跑人家姑娘那儿了,再加上姑娘她妈一个人,这不,整天没事儿就跑去给人帮忙。谁知道是真帮还是假帮,指不定早就帮到炕上去了。”王翠花说完抹揉了揉眼睛。
“啊?我哥?不会吧?”武勇前倾着身子靠近王翠花,“嫂子,对方是啥人我去给你打听打听,我认识人多。我打听完了你把我哥叫来,我再跟他好好说说,哪能放着嫂子不管反而跑去管别人家姑娘,又不是他亲生的。”
“谁说不是呢,哎妹夫我跟你说,那姑娘一家前些日子从小姜村逃出来的,据说她妈被撵出来了人家婆家不要她,没办法带着姑娘逃到我们村。”
“小姜村?”武勇不由得拔高了声音,“姓……姜?”
第30章 心思办漂亮
“那闺女姓姜,不过来了我们村就改姓了,改成了她妈的姓。”王翠花没注意到武勇表情的变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这不是你哥说她们可怜,要帮他们的忙,还说那闺女想问啥事情,然后你哥就去找你帮她问,还跟你吵了一架,哎!你哥那是帮闺女问吗?他肯定看上闺女她妈了,你哥算是被勾走魂儿了,村里那么多男人就他惦记着人家母女俩,村里那么多男人那母女俩就惦记着你哥,我是说也说了,哭也哭了,吵也吵了,有啥用?这不,跟我连话都不说了现在!”
姓姜,小姜村,果然是她!没想到宋志国能跟这种小美人儿有联系,就连跟媳妇儿吵架也要去帮忙。看来他要那个条子,就是给她办的。这么说就更好办了,如果是宋志国自己的事,他有可能图省钱就放弃,没钱赚再想想别的办法。这要是给那个小美人儿办,别说一千三,一千五都有可能努把力把条子拿下。
就算宋志国没给她办成,他武勇到时候再一出手给她把批条拿下,那小美人儿在他面前,还不是他说啥就是啥,感激涕零?
这可太行了!
“嫂子,我想起来还有点事,我得先回去了,改天再过来找我哥啊!”武勇打听到了重要消息,就懒得再应付王翠花,他夹起黑皮包,出门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王翠花说的正起劲,一看那人走了?又生了一肚子气,接着躺在炕上,复盘这几天的事情。
她发现,只要涉及到陈婉婷,或者陈美玲,宋志国就有用不完的精力,就连武勇也是,一听到陈婉婷马上就变了态度。
所以说,导致他们夫妻不和睦的罪魁祸首,就是陈婉婷和她妈!
这两人可真让人讨厌,王翠花觉得,她们逃来宋家坡一定有内幕,她要从根儿上揭开这两人的真面目,好让宋志国知道她说的才是对的,才能让宋志国的一颗心踏踏实实的放在家里。
王翠花在家惦记着陈婉婷,武勇也在惦记着陈婉婷。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跟销售科的杨科长打好招呼,他得堵死陈婉婷绕过他,从别的地方找到杨科长这条路子。
“杨科,”武勇很快就回到了公司矿场,他夹着包挺着肥肚子直接来到销售科,门都没敲,推门就进,“你给办个事。”他习惯性的命令道。
“武主任?”杨科长放下手里正做销售记录的表格,“啥事?”
“这几天,不对,这段期间,要是有一个叫姜婉婷的,或者叫陈婉婷的女的,年龄十七八,不大,长得不错,过来找你开条子,你给卡住,别开啊。”
“人家有正当理由借调,我有啥理由不给开?”杨科长有些不痛快。
“啥理由?你知道厂长是我叔不?我一句话,你就得调岗,这算理由不?”武勇蛮横的说着。
杨科长沉默了一会,“行。”他只能答应,他的老婆也在食堂工作,武勇有背景,他没有背景,他可不想被穿小鞋。
“这还差不多。”武勇满意的走了。
武勇打好招呼后,坐等宋志国或者陈婉婷找上门来。
而此时的陈婉婷,已经在滨湖饭店和张胜利还有刘主任一起,谈着煤炭的事情。
经过一下午的交涉,陈婉婷以每吨九十五这个低于黑市的价格给滨湖饭店供应计划外煤炭,每吨多送五十斤,冬季按每个月八吨的量,要求一次性送够半年的煤炭,也就是十月到次年的三月,加上赠送的煤炭,共四十八点三吨。
每吨按照九十五元算,一共四千五百六十元。
这笔钱在煤炭全部到位后一次性付清。
前面的要求陈婉婷全都同意,只是这钱的方面她有些困难,“刘主任,咱们互相行个方便,最后结钱对我来说压力太
大了,我希望可以当次现结。”
张胜利也赞同,“她一个女孩子,一次拿那么多钱不安全,不如每次现结,她拿着也方便。”
刘主任痛快的同意了,“行,当次现称重你找我签字然后自己去会计那拿钱。”他又嘱咐张胜利,“到时候你要是没事就陪她去,省的会计处掏点钱叽叽歪歪。”
“放心吧,肯定给你招呼好了!”张胜利打包票。
刘主任先行离开,张胜利让陈婉婷在院子里等一会。
很快张胜利就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三个油纸包,外面用纸绳捆扎,陈婉婷以为他拿了点心出来。
张胜利将油纸包递给陈婉婷,“从后厨给你拿了两个三明治和一个汉堡,你回去的路上吃,一会车该没了,你赶紧走吧。中午也没吃饭,你赶紧垫吧垫吧。”
陈婉婷接过来,从油纸外就闻到一股熟悉的汉堡味,“张哥,谢啦。”
“客气啥。”
“还有点事,”陈婉婷凑近张胜利,“其他饭店的煤炭,你给我问问呗?还是九十五的价,你问成了我给你一百辛苦钱,成几家给几百,咋样?现在煤炭这么紧张,你不趁机偷摸赚点?”
张胜利的脑子里立刻闪过好几家缺煤的饭店,那几家瞬间化成好几百块钱朝他招手,这要是做成了,等于一下子能拿到一年的工资。
“行,我给你多问几家,以后有钱赚也想着点我!”他说道。
“那当然,过两天我直接拉煤过来,匀出一吨给那几家试用,每家给多少你看着安排,肯定不能比给你们大方,咱俩是朋友,跟他们不一样的。”
陈婉婷说完,让张胜利高兴的收不笼嘴,“放心,不能让你太浪费。”
为了能顺利回家,陈婉婷没再跟张胜利继续聊,她幸运的赶上了末班长途,还在车上解决了一个三明治。
剩下一个三明治和一个汉堡,在她回到红旗矿场见到杨科长时,送给了他,“这是我从滨湖饭店给你带回来的,你拿回去给孩子吃,孩子都喜欢吃这个东西。”
杨科长正准备下班回家,没料到陈婉婷还会来给他送那家他们全家都不敢进去的西餐厅的吃的,再想起白天武勇过来说的话,让他一时间有些尴尬,“哎呀,这个东西你拿回去吃吧。我家都不爱吃。”
“我吃过了,这是专门给你孩子带的,你拿回去给孩子尝尝,不喜欢吃你就扔了呗。”陈婉婷说着就将油纸包塞进杨科长手里。
杨科长想了想,还是收下了,他小声问陈婉婷,“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陈婉婷一头雾水,“没啊,我不会跟别人起啥冲突……是不是有啥事?”陈婉婷意识到,杨科长不可能没来由的说这个话。
“你认识食堂的武主任?”
陈婉婷愣了一下,“算不上认识,见过两面,说过两句话而已。”
杨科长又问,“他家人你也没得罪?”
“没啊,我都不知道他家人是谁,有啥事你直接说吧杨科长,我能接受得了。”
“那个武主任,今天找到我这来,不让我给你批条,”他叹口气,“我们一家都在这个矿里工作,他叔是厂长,我不敢对着干,希望你能理解我。如果你能解决武主任那儿,我就还能继续给你批条。”
陈婉婷也紧皱眉头,她并没有记得跟武主任有什么过结,“行,杨科长,我回去问问怎么回事,打听清楚了再来找你。”
“只能这么做了,我等你消息,”他把油纸包递给陈婉婷,“这个你拿回去吃,别给我了。”
陈婉婷推拒,“一码归一码,你别跟我客气,以后还得打交道,你带回去给孩子吃去,以后我有机会再给你们买。”
杨科长最终还是收下了,毕竟谁也不想把关系堵死了,万一以后还能继续打交道。以陈婉婷这爽朗和痛快的性子,跟她打交道肯定吃不了亏。
陈婉婷回了家,一晚上都没想明白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她没忍住大晚上去找宋志国,两人就站在院子里说话。
王翠花把耳朵贴在窗户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叔,你不是跟矿场食堂主任认识吗?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为啥要卡我的批条?”
“他卡你批条?啥时候的事儿?”
陈婉婷讲了她跟杨科长谈好批条的事,但是一天都没过去,就被卡了,重点是她跟武勇没有过结。
宋志国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他想要钱,要那一千五!我那天去问他条子的事,他说一千五给办成,谁知道你直接找到杨科长就拿到了条子,一分钱没花。可能他到嘴的鸭子飞了,觉得不甘心,才去卡你条子,我太了解他了,他为了钱啥都能干出来。明天我去给你解决这事,你在家等我消息。”宋志国心道他果然没看错陈婉婷,她凭借自己的关系,就能把条子搞定,根本用不着他宋志国跑关系。这样的话,这事他一定要给上上心,办的漂亮点,到时候想参合一下这买卖也好张口。
“不用,叔,明天我自己去亲自问问。”
知道了怎么回事,陈婉婷就心里有了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