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好玩怎么这么好玩啊你
31.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灰姑娘就要驾乘南瓜马车回到她原有的轨迹里。
许嘉遇不是灰姑娘,他只是偷来一段美梦的小偷。
“你开心点了吗?”他问她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外面的世界如何,他已经不关心了。
明初还没彻底醒,含糊应一声:“嗯。”
即便是她这种世人眼中应该人生没有什么太大烦恼的人,都不太奢求顺心如意时时开心,也不认为不开心是件多么值得哀悼的事,所有的情绪都有它存在的价值,她无条件接受所有的自己,包括那个被反复挑衅而无能隐怒躲在一隅溺于欢爱的她。
那并不羞耻,她会汲取养分,直到枝繁叶茂,没有人再敢来冒犯。
“那就好。”他声音很轻,含着点悲伤意味。
她又想起他听到她倾诉时露出的那种表情。
他对她的心疼,都要比她自己还多了。
好奇怪的人。
她不知道第多少次这么觉得了。
明初睁开眼:“好什么好,你技术烂到家了。”不想他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强行给他换一个。
许嘉遇愣住:“……抱唔。”歉字被她抬手捂回去。
他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她,那眼睛里写满情浓时的爱恋和莫名的哀伤,像深不见底的湖水,多看几眼就要溺进去了,
她愣了好几秒,然后丢开他。
“多看点片,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苦,你敢再折腾我我就把你……”明初拧着眉,突然又噤声,好像也不能把他怎么着。
一脚踢了最爽快,可惜舍不得。
那也只能认了。
人都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这道理她三岁就明白了。
“你自己反思一下。”她总结。
“真的一点……都不舒服吗?”他这样问,表情是迷茫的,因为他很舒服,某一刻觉得她也是愉悦的,但她似乎很不满,这种认知错位让他产生一种莫名的念头,总觉得她不是真的在控诉。
但又怕是自己过分自我感觉良好。
毕竟他好像是个挺银荡的人,稍稍一撩拨就晕头转向,两个人的感受可能真的存在差异。
下午四点十分了,期间小兰来送过一次吃的。但明初还是饥肠辘辘,于是拨了内线电话,叫厨房送点东西上来。
那边问她想吃什么,她说:“面吧。”
然后扭头,“你吃什么?我看你好像不太吃面,要不给你炖点汤吧,”她半开玩笑,“正好补补。”
但他身体可不虚,他如果哪天虚了,肯定是哭的。
一边做一边哭,她也真是开眼了。
她到底看上了个什么东西。
许嘉遇在走神,什么都没听见,被她又叫了一声才从大脑里捕捉到一些关键词,回答:“我跟你吃一样吧。”
明初想说不必,又不是没别的可以吃,但他心不在焉,她便没纠正他。
不专心的男人不配拥有她的关怀。
小兰送来两份鳝面,明初赤脚踩在长绒地毯上,姿势有些别扭地盘坐在地面,在矮桌上吃饭,许嘉遇也挨着她坐,沉默片刻,塞了个抱枕在她腰后,垂下眼睛,仿佛做错事般,轻声说:“用不用帮你……”
他抿唇,半晌才说:“涂药。”
明初咬了一口面,撩着眼皮看他:“吃饭,再说话我给涂点辣椒水。”
涂……哪儿?
许嘉遇没敢问,低着头吃饭。
明初这会儿才又想起来他刚问那句话,吃了两口,到底没晾着他,回答一句:“还行,没那么糟糕。后来我不夸你了吗?我刚看你一脸要给我出殡的架势逗你两句,你怎么什么都信。”
尺寸不匹配,能好受到哪儿去。
明初都好奇他吃什么长大的。
以前就肉眼看,大多时候沉睡状态,都觉得惊人,但她也没见过别人的,没什么直观的对比,真正用的时候才觉得简直自找苦吃。
为什么还没踹了他。
匪夷所思,不可理喻。
但……
她觉得自己又犯病,她又觉得或许下次就舒服了呢?
啧。
什么毛病。
她莫名其妙说一句:“我简直对你好得过分了。”
许嘉遇也认同,认真说一句:“谢谢。”
明初本来闷着不爽,又被逗笑,笑了挺久才揉了下自己脸,她好像很少这么笑,这么看他也是功不可没,于是盯着他看了两眼。
好看,哪里都好看。
脱了更好看。
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白里透粉,哪里都粉,粉得都有点迷惑人了,那里也粉,看着挺可爱的,用起来挺可怕。
这么看了会儿,忍不住觉得自己眼光确实不错。
就是太笨了。
再外放些就好了,她不喜欢太拘谨的人。
没事,可以慢慢教。
想来想去,又觉得是个可塑之才。
总之就是……还是不想踹了。
她开始认命,喜欢这种东西,的确是不太讲道理。
明初是个不太跟
自己过不去的人,被套住了就认栽。
那就这么着吧。
她想明白这些,连神情都缓和了几分,笑着看他:“许嘉遇,有没人说过你很可爱?”
“……没有。”许嘉遇摇头,抬头看了她一眼,客观评价,“你……感觉出问题了。”
“可能吧。”明初懒洋洋的,“可能被你撞得脑震荡了。”
她盯着他腰看了会儿。
腰腹力量惊人,平常运动健身确实是个好习惯。
许嘉遇脸又烧透,耳朵尖都在滴血,垂着头,一言不发,清纯小男孩似的,真动起来可一点都不清纯。
明初拿脚踢他,“给我讲讲你小时候吧。”
她怀疑他是被压抑成个傻子了,他本性绝不是个温顺绵羊,但要说他都是装的,未免演技又太好。
总之是个太矛盾的人。
她又开始好奇他。
许嘉遇想了想,记忆都模糊了,而且因为他对许敬宗这个人感觉很复杂,一方面无法磨灭他曾对他那么好的记忆,一方面又无法原谅他把苏黎和他害成那样,那种感觉给他带来过长久的撕裂痛,所以他会刻意避免去想起。
他断断续续讲了些,琐碎,不连贯,但明初听得津津有味。
八岁前的许嘉遇被许敬宗捧在掌心,儿子长儿子短的,走哪儿都带着,他骑过许敬宗的脖子,也爬过他的办公桌,在会议室里撒过野,摔碎过几百万的古董瓶,换来的只是许敬宗的一笑,夸他有眼光,砸了个最贵的。
他的溺爱让周围人都对他十分恭敬,外人不明真相,把他当真少爷供着,而即便知道真相的许家人,也不敢招惹许敬宗,不管背地里如何,至少表面功夫是做足了的。
许嘉遇倒是从小就话不多,爱好也很少,她妈妈是个钢琴师,但他只会弹入门神曲致爱丽丝。
他小时候喜欢骑马。
许敬宗给他买过一个马场,到现在还有专人打理,但他一次都没再去过。
明初听到这里莫名想起自己骑在他身上时候想起那场景,整个人被呛住,咳嗽不止,许嘉遇不明所以,把水杯递给她,让她喝了两口。
明初挥挥手,意思是没事。
缓了许久才说:“下次一起,我介绍露娜给你认识。”
露娜是匹母马,野性难驯。
许嘉遇不明白,“嗯?”了声。
明初便笑,“你俩可能有共同话题,骑着骑着就开始发疯那种。”
许嘉遇:“……”
他已经有点麻木了,竟然附和道,“可能都是因为看见你太兴奋了。”
明初愣住了下,才意识到他在说骚话,顿时“啧”了声,“你果然是个假正经。”
许嘉遇坐得端正,看起来乖顺得很,明初看着别扭,很想破坏掉。
她突然抬腿把腿架在他身上,脚尖勾了勾,把他上衣勾起来,裤子拉下来一点,想看他纹身。
但小许嘉遇显然是误会了,隔着薄薄的衣服,兴奋地昂首挺胸。
明初:“……你确实不用补,你该去男科挂个号,老这么站军姿也不是个事。”
许嘉遇又羞又臊,努力控制也不行,听她这么说,哭笑不得,无奈说:“你别逗它就行了。”
明初吃饱了,搁了筷子,懒懒地靠着一旁的沙发凳,腿还搭在他腿上,姿势扭曲,但从这个角度看,腿长得过分,又直又匀称。
他微微偏过头,看多了心浮气躁。
到底年轻,没有一点自制力,他忍不住唾弃自己。
她说:“那我忍不住怎么办?”
许嘉遇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那……就让它站着吧,它讲礼貌。”
明初笑得不能自己。
她直起身,倾靠过去亲他:“怎么这么好玩啊你。”
“那你……”
多玩玩。
他把她拥进怀里接吻,到底没说出口。
怕说多了,她反而腻了。
希望十二点的钟声晚一点敲响。
第32章 开个价然后滚出宁海
32.
他们消失的这近十个小时里,发生了挺多事。
早上那阵嘈杂,是一只受伤的画眉鸟误闯进来了,撞了几次墙,惊慌乱飞,被几个佣人救下来,放在笼子里,送去了救助站。
中途明先生也回来过一次,小兰吓得不轻,但他竟然没问什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又好像什么都知道。
许嘉遇想,大概是知道的。
而明初之所以选择在家里,大概也有点挑衅的意味在。
他竟然没觉出多少羞耻,只是为自己多年受照拂却称得上恩将仇报而感到惭愧。
如果注定要辜负谁,那他至少不想辜负明初。
吃过饭,明初就离开了,乔叔来家里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吃饭的时候明初就知道了,但一直晾着没理。
但到底也没让多等,去见了他,乔文良说公司有事,明总叫她去旁听,开学前都要在公司熟悉业务。
明初兴致缺缺,但并没有异议。
她回来换衣服,看了许嘉遇一眼:“我有事去公司一趟,这里你也熟,自己看着办。过几天搬去跟我住?”
她敲了下桌子,“我假期都住在之前那个酒店。”
意思很明确。
许嘉遇恍惚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但最后还是点了下头。
明初没注意到他有些心事重重。
她走了,许嘉遇没着急离开,穿过长廊去她的琴房附近的露台,那里还和记忆中一样,老式的雕花栏杆已经有些褪色了,但爬墙植物还是一片浓绿。露台上放着秋千椅,他似乎能想象到她蜷卧在上面是什么样子。
他给保姆英姐打了个电话,问她苏黎怎么样。
英姐态度恭谨,但语气还是难掩责怪:“太太执意还是搬走了,她说没有脸面再住下去。她搬去了展女士的空房子。”
许嘉遇倒是有点意外,但依旧没搭腔,既没表现出不满,也没有丝毫愧疚,只是很淡地说了句:“也好。”
英姐很重地叹了口气。
许嘉遇感觉到一丝不耐烦,于是没忍住说了句:“怎么,你愿意过去陪她住?”
英姐是从许家跟过来的,是位资深的家政,多种技能傍身,证书摞起来有厚厚一沓,最开始是苏黎怀孕时来照顾母亲和婴儿的,从许敬宗开始就给了丰厚的报酬,后来用习惯了,就一直留着。
但从搬过来之后就是明家付她薪水,她的工作职责是照顾住在小白楼的太太和少爷,而不再是许太太。
所以苏黎搬走,英姐是不好跟过去的。
她不确定离开明家后明鸿非还会不会付她薪水,而她也明确知道,以苏黎每个月的收入,生活是绰绰有余的,但如果从明家搬出去,不见得还能供养得起费用如此高昂的家政,而她和她感情再好,也无法接受突如其来的降薪和生活变动。
许嘉遇这么问就是提醒她一下,主顾有别,不要越界。
显然英姐是个聪明人,语气立马就变了:“太太说不用人照顾,如果有吩咐,我会过去的,少爷今天回来吗?”
“不回。”他冷声。
挂了电话,许嘉遇发了会儿呆,在想苏黎,刚搬来明家的时候,他非常不适应,特别希望他们能搬出去自己住。
但苏黎根本没有那种想法,她那时或许还是憋着一口气,不甘心被这个人控制了这么多年,他突然撒手离世,而她这么多年就白白浪费了。
不得不说许敬宗还是了解她,死了也能把她控制在自己羽翼下。
后来长大些,许嘉遇主动提过一次,说我们搬出去,自己住,租也好,买也罢,哪怕暂时住不上大房子,有个完全属于他们的小家,也可以过得很安心。
不必非要在别人的荫蔽下,被什么保护,就被什么掣肘,明鸿非哪有那么好心,他不过是应许敬
宗的托,同时也想靠他们母子对许家进行牵制。
只要许嘉遇活着一天,只要他还有继承许敬宗遗产的资格,许家就不得不永远把他放在天平上衡量。
而他就连放弃遗产都不够资格做决定,许敬宗就是要在他头顶上悬上一柄达摩克里斯之剑。
许家也不会相信他真的会放弃遗产。
或许对他们来说,许嘉遇不算什么,但一个可能对局势有重大影响的变量,还是值得注意的。
既然这个压力无论如何都要承受,那么去握紧它,比试图丢掉更划算。
所以那时许嘉遇说搬出去,苏黎还是不愿意,她养尊处优惯了,正因为物质的极大满足,使她渐渐有点迷失,开始忘记生活原本的模样,陷在情绪里无法自拔。
没人不贪图享乐,所以许嘉遇也不能指责她什么。
她毕竟也是受害者。
这一切到底怪谁,纠缠到现在,已经彻底理不清了。
苏黎十指不沾阳春水,她可以深居简出什么都不关心,是因为小白楼里加上佣人司机园艺师,至少有十一个人每天事无巨细地服务她的一切,许嘉遇敢打赌,她搬出去住之后,甚至都不知道热水器怎么用。她会惊讶地发现原来水是不会自动变热的,餐食需要亲手烹饪才会到餐桌上……
他希望她可以脱离这一切,真正地去过自己的生活,但他却并不确定她可以做得到。
他犹豫很久,还是联系了展阿姨。
展雪的电话接通却是魏书雪的声音。
“嘉遇哥哥,找我妈妈有事吗?她和苏阿姨在吃饭。”
“我妈在你家?”他拧眉。
魏书雪“嗯”了声,“她本来住在宜春路那边,但是她没自己一个人住过,她把电闸打开的时候,厨房的燃气报警器响了,把她吓坏了,然后去洗澡那个热水器是新的,她不知道怎么连接,电话里问我妈,折腾了好久……然后我妈就把她带回家了。”
果然……
许嘉遇垂眼:“替我谢谢展阿姨。”
魏书雪笑着:“谢什么,都是自己人。你……要不要也过来啊,阿姨看起来真的很伤心。”
她们在聊天,魏书雪都听到了。
不过她不太关心苏黎和许嘉遇的关系,只是有些惊讶,许嘉遇竟然真的和明初在一起了。
她印象里许嘉遇一直都是清醒而孤单的,他身上有一种孤傲冷淡的气质,很吸引人。
那种气质来源于过往的伤痛,也来自于他的清醒和克制,他太明白自己的处境,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魏书雪原本觉得他们在一起的可能性很大,因为无论从任何层面考虑,他们都是最适合的。
她甚至有点好奇,那位明大小姐到底给许嘉遇灌了什么迷魂汤。
许嘉遇沉默许久,对苏黎的那一点心疼不禁又演化成无奈,她似乎从来都不考虑别人的,也不太了解状况。
展雪在许敬宗活着的时候就认识她,但一直对她很冷淡,甚至有点鄙夷,看不上她这种普普通通又毫无上进心的女人,许敬宗离世后,魏兆华失去靠山,只能按照许敬宗的遗愿去走,和苏黎母子形成一种绑定共生的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展雪是从那时候才开始慢慢接触苏黎的,她对她的所有好建立在合作的基础上,而现在许嘉遇的选择显然违背了魏家夫妻俩的利益,而她这时候不仅去投奔,还对人家倾诉,这让他感觉到莫名的恼火。
腹背受敌,一片狼藉。
这就是他的现状,夹缝中求生,寸步难行,靠着未来不知道有没有命享的富贵在慢性自杀,只看是他先涅槃,还是先毁灭。
而他竟敢去肖想明初。
就连她那让她难得生怒的订婚妥协也有他的一部分原因。
许家在背后没少出力吧。
他一边把手里所有的砝码都细数一遍,一边回答魏书雪:“好,我待会儿到。”
小兰过来伺候,递了茶水和点心放在一旁,观察着这个年轻的男人,他在小姐身边的时候,总是显得温顺而柔和,但一个人的时候又完全不同。
很高,体型适中,薄薄一层肌肉,皮相上佳。
他敛着眉,看不清情绪,但莫名给人一种疏离感,只要离开小姐,他就变得沉默寡言,眼神锐利。
“你跟着她很久了?”许嘉遇突然问了句。
小兰点点头:“小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
她是佣人的孩子,破格被允许住在保姆楼。
有一阵小姐摔断腿,闷得很,就把她叫去陪着,她第一次见小姐的时候,很害怕,总觉得那样精雕玉琢的一个人,像个高贵冷艳的瓷瓶,只能远远看着。
她念书很稀松,但从小就喜欢厨艺和收纳,大学时候又修了家政管理学,毕业后直接留在了明家,小姐的一切都是她打理的,她对小姐有着深厚的感情,所以每次看见许嘉遇都会忍不住多说几句。
“小姐第一次带人回来。”小兰笑起来,强调,“你是第一个。”
许嘉遇张了张嘴,说:“我本来就住在这儿,不稀奇吧。”
小兰摇头:“不不,我意思是她第一次带人来这层楼,自从夫人去世后,这层楼除了我和打扫的阿姨,就不让进人了。就连赵小姐和陈小姐来了,都是在楼下客厅待着的。”
明初的领地意识特别强,防备心重,不容易被人侵入安全范围。
许嘉遇有时确实觉得受宠若惊。
“小姐对你真好。”小兰感慨,“她走之前还吩咐了人照顾你妈妈呢。她很关心你。”
许嘉遇却拧了下眉。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小兰浑然未觉,突然提起早上抓鸟的事,并给许嘉遇看照片,笑容满面说:“幸好没叫小姐看到,她小时候最怕鸟了。再可爱都不行呢。”
见许嘉遇疑惑,她便挑眉,“想不到吧?还有人会怕鸟呢。”
怕鸟?
许嘉遇好奇,忍不住想她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印象里就是个脾气不太好的小公主,虽然她其实从小就很少发脾气,也并不像同龄小孩那样靠哭闹来引起大人们的注意,甚至多数时候显得礼貌得体。
之所以给人根深蒂固的脾气差的错觉,大概是因为她和他父亲有着微妙的相似,那种骨子里渗透出来的掌控欲,变相控制着周围的一切必须要按照她的规则来运转。
以前对她挺敬而远之的,并对她身边人报以同情。
而现在,他也是曾被他同情过的其中一个。
但却甘之如饴。
“还有吗?除了这个。”他问。
小兰想了好久,最后笑着摇摇头:“没有了吧,除此之外,小姐无所不能。”
确实,她近乎完美。
那就更不该被谁逼着去干任何事。
哪怕订婚了还能取消,也不行。
他不能容忍这样的伤痕是他变相带给她的。
他打发走小兰,又打了个电话。
许老爷子老了,声音都显得虚弱,或许没多久也会像明家爷爷,生命进入倒计时,但寄希望于命运的馈赠,是件荒谬的事。
这世上的人,命运还是抓在自己手上最牢靠。
何况那是明初的命运。
“许董,我们谈谈你几年前提议的那件事吧。”-
车子开了三十多分钟,明初一直在翻阅资料,眉头始终紧锁。
车子停在巷子口。
乔文良说:“小姐,在这里下吧,车子进去不好掉头。”
明初倒是没说什么,“嗯”了声,眼神从文件上移开,手忍不住掐了下眉心,她穿着一身纯白的休闲西装,衬衫花边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清晰的吻痕。
她似乎压根儿就没想遮,倒是乔文良一把年纪替她害臊了下。
他尽量不去看她,低声说:“许少爷……运气似乎不太好。”
明初轻“哼”了声,何止是不好,甚至都有点荒谬。
她骗了许嘉遇,她不是要去公司,她开车到了酒吧街的后巷。
沿着石板路往里走,到中段的时候拐一个弯,从一个豁口处上楼,楼梯狭窄,转了三次,乔文良敲开了三楼左侧的门。
敲了半分钟,出来一个女生,看不出年龄,但大概和明初差不多。
怯生生的,小白花一样的女生。
连这种声音大一点就要吓哭一样的孩子都知道护着自己爱的人,苏黎竟然放任这些人那么欺负她的孩子。
真是荒谬。
“你……你们找谁?”
女孩儿防备地看着他们。
“钟浅。”乔文良看了明初一眼,继续道,“你叔叔进去之后,你以苏黎和钟明诚亲密视频为由,陆陆续续从许嘉遇那里拿了二十多万。关于这件事,我家小姐想和你谈谈。”
许嘉遇把自己亲爹送进去之后,发现事情远远没有解决,钟浅作为钟明诚的侄女,手上都有两个人交往时候的亲密视频,而许嘉遇如果不想要这些曝光后,把他母亲再次推到风口浪尖,就只能暂时先稳住她。
许敬宗和苏黎的事当年闹得沸沸扬扬。一直有小道消息说两个人的孩子其实不是许敬宗亲生的,但没人相信一个富豪会在这么多人调侃的情况下不如做亲子鉴定。更不会相信会替别人养孩子,他死后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妻子和儿子,这言论才慢慢淡了。
因为没人会相信他会把所有的遗产留给非亲生的孩子。
而如果被人捅出来,不过结果如何,苏黎是必然要被拉出来品头论足。
钟浅脸色巨变,呢喃了一句:“我也是没有办法,我不是、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办法。”
她哽咽。
钟浅的母亲生病了,需要一大笔手术费,她爸爸是个废物,是她叔叔一直帮助她们母女,但许嘉遇把她叔叔送进去了,她只能来找许嘉遇。
她说完就要关门,乔文良撑住门框,略抬着下巴,表情略显倨傲:“如果你想要解决这件事,最好识相积极一点,不然我们只能报警了。而你手里的东西,对许嘉遇有用,对我们小姐一点威胁力都没有,你最好想清楚。”
钟浅被唬住,半晌不敢动。
明初抬手拨开她,径直走进了房子。
她扫视四周,环境十分单调,杂乱破旧。不像人住的。
她有些嫌弃,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还算干净的单人沙发,她往上面一坐,身子后靠,双腿交叠,眼神带着天然的不屑和冷意,她说:“做个交易。你开个价,然后滚出宁海。把你手里的东西带底片给我,以后不要再出现在许嘉遇面前。”
乔文良提着手提箱,此时弯腰放在桌面,打开,推给钟浅看。
伴随着明初的声音,场面格外震撼人心。
这么多现金是个人看到都不会毫无触动的。
钟浅下意识吞了下口水,但也的确吓到了,脑子里顿时转了很多念头。
太好懂的小姑娘,乔文良扯了下唇角:“这点钱对我们小姐来说不算什么,就看你有没有诚意。”
“当然,不要觉得钱收了后你不照做也没人能奈你何,你不会想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的。”乔文良温尔尔雅的声音和外貌,此刻显得格外阴冷。
明初看她被吓得眼神都不聚焦了,忍不住“啧”了声,不想浪费时间。报了个数:“我耐心有限,给你五分钟考虑时间。趁我还有心情坐在这里跟你聊。”
第33章 你说的你敢找别人,我就弄死你
33.
“挑一个。”
许嘉遇踏进魏家门的时候,明初的消息正好过来。
照片里是两块表。
许嘉遇:这是什么?
明初:送你的,不挑就都买了。
许嘉遇:……
许嘉遇:我不要。
明初发了个问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不爽。
大概很少人会在她面前这么不识好歹。
他垂着眼睑,半晌才回一句:像嫖/资。
这跟刚睡完就给钱有什么区别。
这下换明初无语了。
明初:就你那差点把我送急诊的业务水平?
明初:我没让你赔我点都算我好心。
明初:嫖/资,你也配。
许嘉遇摸了下鼻尖,被说服了。甚至感觉到一点……爱意,毕竟按她的说法,把她折腾成这样还愿意给他挑礼物,这何尝不是一种表白。
许嘉遇像是突然才反应过来,不免有片刻的心悸。
她不喜欢的菜第二天起就不会再出现在餐桌上,参加宴会冒犯过她的人,从此之后任何主人家招待客人,都会记着不再安排两个人同席……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明鸿非替她打下来辽阔丰饶的江山,而她显然是个合格且值得人看重的继承者。
这让她在大多数情况下可以不用迁就任何人事。
而许嘉遇竟还能留在她身边。
她说“我真是对你太好了”,他到此刻才反应过来。
他一边打字说抱歉,一边却忍不住翘起唇角。
挺喜欢听她骂人的,莫名让人安心。
明初不耐烦:快点选。
许嘉遇便挑了个,凭印象觉得这款表像情侣对表。
他在想自己要送她什么礼物。
给她送东西,是件挺难的事。
她很挑剔,吃穿用度都已经是顶配,平常的东西很难打动她。
魏书雪叫了他一声:“嘉遇哥哥,你在想什么,那么入迷。”
她引他在小客厅坐着,让人奉了茶,坐在他旁边陪他。
苏黎一直在哭,展雪安慰她很久,之后就带她去休息了,这会儿刚上楼,魏书雪问要不要去叫,他说不用了,他待一会儿跟展阿姨打个招呼就走。
之后俩人就没再说话,各自低头看手机。
许嘉遇闻言抬眸:“没什么,在想给人送礼物的事。”
“送给谁啊?异性吗?你可以给我描述一下她大概的性格,我可以给你参谋一下。”魏书雪笑着,“女孩子才懂女孩子,你们男生挑礼物的眼光实在太差啦。”
她很坦荡,但眼神里有微妙的试探,许嘉遇不喜欢。
他神色略微冷淡,忍不住又想起明初,其实如果她就在这里,大概也不会在意,不相关的人很难在她眼里停留。
那天他和魏书雪去吃饭遇到她在隔壁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打电话,魏书雪迎出来,即便那时候她已经开始撩拨他,好像也只是淡淡挥了下手,意思是忙你的去吧。
这么一想,刚升起的那点自得,很快又变为沮丧。
他又发消息给她。
许嘉遇:来看我妈了,她还好,就是总想撮合我和魏叔叔的女儿,很尴尬。
他发送完,又开始后悔,指尖悬在信息条上,几次想要撤回。
明初很久都没有回。
他便越来越焦躁,最后平复为更深的沮丧。
她要么觉得他有病,要么识破后觉得他不上台面吧。
他想起陈抒宜评价陆邵泽:陆家书香门第,骨子里保守,要是早早就定下来,估计陆少爷没什么肚量容忍明初在外面玩。
肚量……
许嘉遇觉得自己更没有肚量,甚至还有点阴郁卑劣,他不仅希望所有对她有企图的男人滚得远远的,他还希望她对他有同样的要求。
过了很久,明初才回了一句。
明初:我见过,还不错,很适合你。
许嘉遇把这句话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最后把她拉黑了。
过了几秒钟又偷偷拉了回来。
因为这个,他一个月没有主动联系她。
而明初忙得很,根本就没有发现他自己一个人演了一场独角戏。
成绩下来了,明初还真的拿了市状元,明鸿非表面波澜不惊,还是准备大摆宴席,办场庆功宴,明老爷子也高兴得合不拢嘴,病恹恹的身体都看起来容光焕发了几分,本来闭门谢客的人,最近总是走亲访友,就等着别人恭维一句。
对于他们这些人,富贵早就是一种过眼云烟,子孙有出息才是真的延绵不绝长盛不衰的根本。
显然,明初让所有人都很满意。
明鸿非送了她一套房子,装修好的,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闹中取静的一块儿好地皮。
“以后等你成婚了,可以做婚房。离公司也近,改天可以带劭泽也去看看。”餐桌上,明鸿非似有意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明初沉默吃着饭,走神了。
突兀想起来,许嘉遇已经消失了一个月了。
电话也不打,消息也没发几条,上次联系她大概还是三天前,就
发了一条信息:好好吃饭。
她记得自己隔了俩小时才看见,满肚子火气,回了一句:想吃你。
他特别认真回了句:我最近有点事,不能过去,抱歉。
明初就懒得理他了。
百忙之中还要抽空生个气,又忍不住怀疑自己喜欢他什么。
可明鸿非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时候,提起联姻对象,明初却只剩下不耐烦,以及,想他。
他最近在干什么?背着她偷偷干什么去了。
那小白花被她打发走了,许家她也警告过了,短时间应该没空找他麻烦,许应舟被乔叔吓得腿都软了,应该也没有能力再作妖。
她记得自己也关照好了苏黎,魏兆廷那老狐狸不算个好人,但非常识时务,他不死保许嘉遇,什么都得不到,不管出于利益还是感情,都没道理对他做什么。
但苏黎和展雪确实抱着亲上加亲利益风险共担的想法,试图让两家的联系更紧密。
最次也要找个跟许家利益相关的人,好修复一下和许家本家的关系,方便以后行事,但这样苏黎肯定不会愿意,所以最好还是撮合许嘉遇和魏书雪。
明初发了条短信,让乔叔把魏兆廷全家的信息再拉一遍给她。
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明显的戾气。
明鸿非知道她一直憋着火,此时敛了眉:“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明初撩着眼皮看他一眼:“没有,不过我不会跟陆邵泽结婚,订婚会取消的。没道理你强娶也要娶自己喜欢的,要我去联姻换利益。明家如果走到不靠姻亲就走不下去的地步,我非常乐意看它早日破产。但有我在,我就不会让它走到那一步。爷爷可以不相信,我不跟他计较,毕竟他老了,脑子不好也情有可原,但我希望你能早点认清,如果你想要一个听话的继承人显然我不是,如果你要一个聪明的人,就要接受它总会带点锋芒,我要求不多,婚事我说了算。”
“因为许家那小子?”明鸿非露出一丝冷笑,显然并不太认同,“我从始至终就没有干涉过你,倒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犯蠢,不仅拽着个烫手山芋不放,还把人带家里胡来,荒唐。你跟谁订婚我都没有意见,但凡事除了琢磨自己想不想,也要琢磨一下自己拿不拿得起来。既然你提你妈,我就不得不给你一个忠告,强求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父女两个这辈子都没好好说过几句话,眼看着又要吵起来,小兰急出一身冷汗。
“那你就别操心了,我说了算。”明初眼神始终带着点冷意,但这次却意外控制住了脾气,才吃一半,就搁了筷子,起身,“我吃好了,去找我的烫手山芋加个餐。”
明鸿非冷下脸,“滚。”
明初:在哪儿?
明初:过来。
明初:给你十分钟,我要见到你。
许嘉遇接到明初消息的时候,点开她分享的定位,看到是她常住酒店的地址,抬手拦了一辆车过去,上楼的时候略显急切,胸口微微起伏,喘息着。
有那么一瞬间,明初兴致全无,可能是觉得自己在欺负他,而他过于配合让她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不爽。
那种不爽她很难界定是因为什么,并非自己想看他反抗,她没有那种癖好,也不是因为他的态度,就像是穿了一件极厚的大衣,里面进了一根头发,她无论怎么挠,都挠不到实处,于是越来越恼火。
“最近背着我干什么呢?”他竟然一身全套整齐的西装,领带、领针,胸口的方帕,一样不少。
她拽着他的领带把他往里扯。
许嘉遇垂着眼眸,顺从地跟着:“在许氏。”
暑假漫长,各家的家长都会看不惯孩子到处吃喝玩乐,生怕学坏了,削尖脑袋也要送他们去干点正事,送去家里公司学着做点事,很常规的操作,但许嘉遇在许家的待遇不如狗,那必然是魏兆廷安排的。
她记得……魏兆廷的女儿和许嘉遇一般大,今年也刚参加完高考。
“哦,安排你干什么了?”她问。
许嘉遇回答:“就熟悉了一下公司业务。”
“跟着魏兆廷?”
“嗯。”
“魏书雪也在吗?”明初回身,一把把他推沙发上,坐在他身上,领带在手上缠了两圈,拉紧了些。
许嘉遇喉结动了动,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深呼吸了一下才说:“嗯。”
不免又想起她说:挺适合你的。
他偏过头,不太想理她了。
那看在明初眼里意味就不太一样了。
“喜欢她?”她微眯着眼睛问,脸上甚至带着笑,“没事,你们确实挺合适的。说说,我又不会怪你。你要是真喜欢,我们好聚好散。”
许嘉遇眼眶顿红,突然抬手攥住她的手,把她攥在手里的领带干脆解下来,沉默地缠住她的手腕,绑紧了,突然单手拎起举过头顶,翻身把她放倒在沙发上,居高临下看着她,表情平静,但眼神像压抑着风暴,他开口说话时声音都是哑的,仿佛在控诉般:“你做梦。是你先招惹我的,我做鬼也会缠着你。”
明初看他气得快哭了,那股没来由的烦躁反而消失了些,忍笑看他:“怎么缠?”
她手臂被抬起来,但压根儿也没反抗,这会儿抬腿绕在他身上:“这么缠?”
许嘉遇生气,但又无计可施,突然低头亲她,一只手按着她下巴迫使她张开嘴,唇舌肆意纠缠吮吸,嘴唇都给咬破了,尝到一点血腥味儿。
明初喘着气,眼神从玩味变得阴沉,她说:“骗你的,你要是去找别人,我就弄死你。”
许嘉遇垂着眼睛,神色慢慢缓和,甚至有些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你说的。”
明初点头,表情空茫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我说的。”
“我想做。”他问,“可以吗?”
明初“嗯”了声,叮嘱,“今天收敛点,我晚上还要陪我爸开会。上次乔叔问我是不是腿疼,走路都不自然,我当时真想把你揪过来打一顿。”
许嘉遇这一月几乎每天都在反思,脑海里模拟演练无数次,偶尔夜里惊醒,都是她在喊疼,那种噩梦快给他造成心理阴影了,他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x爱来证明自己,驱除心魔。
这会儿听她这么说,他又忍不住耳热,翻身坐好,把她放在自己腿上,跨坐。
“你来。”他说,“你适应了我再动。”
明初摇头:“你使唤谁呢?”
许嘉遇:“……”
他点头,带着他一天复盘八次的经验打算一雪前耻。
他今天表现特别好。
但十五分钟就交代了,因为她叫了一声哥哥。
明初笑得不能自己,调侃他:“你喜欢这种?”
顺便安慰他:“没事,已经很厉害了。”但那语气分明是对自己今后□□生活的担忧。
许嘉遇没辩驳,咬唇:“再来。”
这次像是较着劲。非要全方位展现自己,控制着不到最后一步,反反复复地折磨她,然后自我折磨。到最后明初都有点受不了,求他:“哥哥,好哥哥,可以了,你身寸吧!真的,你已经特别厉害了。”
许嘉遇本来有点疲软,突然又坚硬如铁,他心里像是有团火一起在烧,但此时已经达到了高峰,他赤红着眼:“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明初:“……”
那眼神,让她死去的回忆又复苏,她咬着牙说,“你再哭我就抽你。”
话刚说完,一滴滚烫的眼泪落在她胸前,烫得她哆嗦了一下。
话已经出口,不抽他都显得自己太仁慈好说话。
他随手抽过他踢到地上的皮带,鳄鱼皮的皮带,被她随意抻了下,然后折叠起来攥在右手,掰过他一只手,啪一下打在手心。
许嘉遇身体绷紧,不合时宜地身寸了出来。
明初:“……”
第34章 第三者对不起,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34.
明初这几天很忙,连上床都要算着时间。
做到一半就有电话进来,她看了眼,没接。但结束后还是立马回了过去。
许嘉遇靠在沙发上,呼吸尚未平复,他收拾完残局,顺便打量她住的地方,没什么人气儿,整天活得跟神仙似的,如果不是她还有欲望,他都要怀疑她非人类了。
对面听着挺年轻的男性,情绪有点激动,明初拧着眉,随手捞起笔记本,踱步到阳台上,倚着栏杆,笔记本搁在旁边台柱的小平面上。
她声音有点冷,但语气还算平和:“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给你一分钟时间调整自己,不然就换个人跟我说话。”
对面停顿几秒,大概是已经调整好了,再开口已经稳定了很多。
她一边听说话,一边敲着键盘找东西,明鸿非把她安排在了总裁办,她毕竟才刚成年,再聪明也还是太嫩,公司的人把她当孩子哄着。
她也没逞能,并不想证明自己,她清楚明鸿非把她安顿在那边是干什么的。
总裁办连通各个部门,是最快系统性了解公司的地方。
乔文良分给了她一个小项目,要她跟全程,她这会儿在看资料,晚上还有个会,明鸿非要她陪同,她要为自己亲自做的这个项目做个简短的汇报,而分给她的助理弄丢了一份签完字的文件。
男生情绪特别激动,因为知道了是谁在搞鬼。
明初堂叔的儿子明泽林,比明初要大好几岁,自负,认为自己不比明初差,之所以处处被她压制,是因为她有个好爹。
明初听完,冷笑一声:“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她没理会明泽林,直接给她婶婶顾女士拨了个电话,告诉她:“顾家想要城东的地,我爸说给谁不是给,自家人总要照顾点。孟叔劝他就事论事,可他年纪大了,念旧情。婶婶,我对泽林哥没任何意见,只是有些心疼你,你为他呕心沥血,他连丁点都没为你考虑。你活动这么久,他总不会连这一层都意识不到。”
他意识到了,那就是凉薄,他意识不到,就是蠢。比起凉薄寡情,她婶婶更接受不了的是儿子的蠢。
而明泽林之所以敢来挑衅,恰恰就是因为蠢。
说完,明初直接挂了电话,冷哼一声,转身的时候就落入一个怀里。
许嘉遇拥住她,往前走两步,把她圈在栏杆和自己的空隙,低着头吻她的唇。
明初被乱七八糟亲着,竟有点喘不过气,半晌抬手抵住他的唇,他依旧盯着她,缓慢地□□着她的手指。
“这么忙?”他问。
眼神直勾勾的,像是没尽兴,但真的不行了,明初抽出手指擦在他胸前,他衬衣又穿上了,皱巴巴的,像个被蹂躏过的大狗。
她轻笑:“就这几天,结束后我陪你一整天。”
“一整天?”他轻声重复,“看电影,吃饭……约会?”
他仿佛在确认,又像在试探。
明初倾身靠近他,轻摇头:“做一整天,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他认真思考了一下,唇角微勾,“我觉得不太够。”
明初微微撇嘴,睇了他一眼:“好学生学坏了,都开始吹牛不打草稿了。”
许嘉遇只是笑,没急着反驳,这种事打嘴炮没意思,试试就有结果了。
明初很累,却不是因为刚刚,在公司时时刻刻绷着神经,太累了。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舒服地叹了口气。
如果什么都不做,其实她也愿意就这么和他待一整天。
“你怎么不说话了?”她问。
“一试就知道的事,没必要多说什么。”
明初笑起来:“那我等着。”
“那你记得养好身体。”他说,摸着她凸起的蝴蝶骨,“瘦了。”
明初“啧”了声,还装起大尾巴狼了。看把他能耐的。
邮件提示音又响了,她扭头看一眼,顺道骂了声:“蠢货。”
之后她又接了三次电话,倒真是忙得不可开交。
她话总是很简短,但看问题很精准,透过虚浮的表面轻易抓到最核心的那个东西。
许嘉遇想起自己,魏兆廷没把她和魏书雪安排进总部实习,把他们安置在了业务部门,干一点端茶倒水的活儿。
也没人理他们,当个吉祥物供着,身边每个人都很热情礼貌温善,但其实避之不及。
都很忙,没空带孩子,也不觉得他们真的想学会点儿什么,或者说也不觉得他们有这个能力,只好敷衍着,然后盼着他们早点离开别添乱。
魏书雪常常生闷气,觉得这样的工作没意义,几次三番顶撞领导,把人怼得哑口无言,获得了一点敬畏和尊重,但不多,更多的是畏惧。
后来她撒娇让妈妈去求爸爸放她自由,魏兆廷心软同意了,倒是展雪不同意,劈头盖脸骂她。
“这不是在家里,没人会惯着你,这里是职场,职场如战场。这不是你学校,那些也不是你的老师。没有人有义务帮你。
“如果你等着别人把饭喂到你嘴里你才会吃,那你永远也找不到意义。”
魏书雪和母亲大吵了一架。
许嘉遇在天台找到她的时候,她还在哭,看见他,擦了眼泪。
“我知道妈妈的意思,”她轻声说,“可我还是觉得没有意义嘛,她整天待在工作室,根本就不懂。我们每天就是打印打印打印,收发东西,发发邮件,记录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我就算再努力,能学到什么啊,还不如放我出去玩。”
其实许嘉遇也是认同的,所以很久没说话,脑子莫名里却浮现明初的面容,总觉得如果她在这里,看问题的角度就会很不一样。
现在想想,他大概已经知道答案了。
以前他很讨厌和她一起做题,因为她太聪明,聪明到一定程度,就会显出一种莫名的无理。
她非常讨厌验算,也不喜欢写步骤,总是跳过所有,直接写出那个最终答案,只有没把握的题她才会老老实实从第一步开始推。
对于解不出来的题,她往往会表现出急躁,一种急功近利般的不配合。
那时总觉得她会在这方面吃大亏。但显然没有,她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以及什么时候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她站在哪里哪里就是焦点的原因并不是她是全场脾气最差的人,而是她总能最快速地从有限的信息中整合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她的控场能力是同龄人不具备的。
她挂了电话,看到他表情严肃,微微失神,靠过去亲了下他的唇角,见他没反应,后退半步,仰靠在那里,觑着他。
许嘉遇反应过来,倾身过去吻她,明初却偏过了头,指尖抵在他下巴,挑眉问:“跟我在一起,还有空想别的。”
“……不是。”许嘉遇已经很了解她的脾气,微垂着眉眼,主动解释,“在想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一个你。”
明初目露迷茫。
许嘉遇笑了下:“太完美了,有时候像不存在的梦,我每次都害怕向你伸手,总觉得会抓到一团雾。”
明初扯开自己的衣襟,对着胸前两个清晰的指印说:“你对着它再说一遍。”
那点情绪顷刻间散尽,许嘉遇抱住她,笑得不能自已。
“好喜欢你,我的……宝贝。”他声音夹杂几分愁绪,像湖面上那化不开的浓雾。
好好的,怎么总是心事重重的。
明初反悔了,搂着他的脖子,双腿夹住他的腰,挂在他身上。
许嘉遇下意识托住她,她笑吟吟抵着他的额头:“来做,还有四十七分钟,再来一次。”
但他拒绝了,摇头:“时间不够。”
明初手指戳进他嘴巴里,摩挲他的牙齿:“说大话的小狗要被拔舌头。”
“我没那么快,第一次是太久没做了看见你有点兴奋。第二次是被你打了一下吓到了。”
“嗯嗯嗯,你理由可真充分。”明初不以为意,但确实有点失望。
“我今天没事了,我可以在这里等你。”他说。
明初看着他,“我下班会很晚。”
“我等你。”
她点头,“洗干净,不许乱跑,饿了自己叫吃的,有事打这个电话。”她摸过他的手机,输入一串数字,保存。
他低头看一眼,备注是:助理-陈霄。
他拧着眉:“男的?”
明初听语气都知道什么意思,笑了下:“是啊,还很帅呢。”
许嘉遇难掩失落:“是吗。”
明初捏着他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下:“你在我床上撒野我都没说你什么,再给我摆出这种表情,我一律当你欠收拾。”
许嘉遇眼中这才有了点光亮,鼻尖蹭着她的鼻尖,索吻,亲得两个人都喘不过气,再继续下去难免擦枪走火,他才松开她,看了眼时间,抱着她去简单洗了个澡,亲手给她换了衣服,像在亲手妆点自己的礼物,她也不动,任由他摆弄,最后对着镜子欣赏三秒,毫不留情地评价一句:“笨蛋,那是个装饰,不是袖子。”
她快速地给自己换了一套,因为晚上要开会,穿得正式了点,但扣子留给他系,给他一点参与感。
许嘉遇沉默地扣完,抬头想要一点奖励,明初却捏着他的手指,放在最上面:“解开两颗。”
他照做,忍不住有些懊恼。
明明不是个笨拙的人,一遇见她脑子好像就不转了,晕头转向的。
明初终于恩赐般亲了下他的脸:“下次记好。”
“嗯。”他语气消沉。
明初看他实在不开窍,叹气:“我说下次,听懂没有?”
下次记好,就是还有下次,她一次又一次给他机会,所以他才可以一次又一次犯错。
许嘉遇微微睁开眼睛,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眼眶都有些红。
明初脑中警铃大作,这到底是个什么毛病,她手比脑子快地给了他一巴掌。
没用力,只是提醒他不要乱脑补,但他表情有点错愕。
明初又觉得他这样湿漉漉一双眼很惹人怜爱,于是抚摸了下他的侧脸,但好像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叮嘱一句:“陈霄是个女孩子,非常优秀能干。我身边没有几个异性,有也跟我没关系,懂了吗?”
许嘉遇呆呆地点了下头。
她垂眸看了眼他的支起的帐篷,微微倾身靠近他:“懂了就乖乖等我回来,我回来前不许自己解决。”
“为什么?”
“不为什么,”明初也就是随口一说,故意逗他,看他表情那么严肃,忍着笑,“惩罚。”
许嘉遇沉默片刻,还真点了头。
明初:“……”
有一种欺负老实人的罪恶感。
她走了,许嘉遇待在这里,突然觉得这里又空又冷。
他打开了电视,想找点电影看,但翻了又翻,只觉得心浮气躁。
门铃响了,他以为是酒店服务人员,过去开门,然后和陆邵泽四目相对。
他突然没那么心浮气躁了。
但陆邵泽肉眼可见地怒气上涌,斯文的面容显得都有些狰狞。
许嘉遇莫名想起陈抒宜的评价:估计陆少爷没什么肚量。
他想,确实如此。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接受明初和这样一个人订婚,哪怕她说是假的,会取消的。
他依旧不想她受这样的胁迫。
尤其是跟这种人。
“你找明初吗?不巧,她刚去公司。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等她回来我代为转达。”
“你为什么在这儿?”陆邵泽怒气冲冲,看起来很想揪起他的衣领暴揍他一顿。
许嘉遇倒是突然耐心十足十分有涵养起来,微笑着:“很明显吧?非要我点明了说,您是有什么毛病吗?”
“你……!”陆邵泽突然觉得这个人根本不像表面上那样温顺忍让。
都是装出来的。
真是个贱人,明初也不知道看上他什么。
陆邵泽深呼吸了两下,突然开始端起正宫的架子:“明初还小,不懂事,爱玩是孩子的天性,但她总会长大的,等到她意识到自己做了蠢事,你以为自己的下场会好到哪里去?我劝你识相点自己离开,也全了自己的体面。你想要多少钱,开个价吧。”
许嘉遇沉默地看着他,半晌,轻摇了下头:“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她不喜欢你,你不会看不出来吧?如果我是你,我就算一头撞死在家里,都不会接受父母这么安排,来叫她难堪。你根本就不爱她,在我面前不用装得多么大度忍让了吧。”
陆邵泽一口血气涌上来,差点吐他一脸血:“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许嘉遇径直往里走,懒得再理他,拨电话给酒店前台,要人送一份牛排过来,他赤着上身,背对他的时候能看到后背清晰的抓痕,刺目异常。
陆邵泽摔门走了。
许嘉遇回头看了一眼,露出几分厌恶,然后慢吞吞地发消息给明初:我把陆少爷惹恼了,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许嘉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许嘉遇:我就是一看见他,就觉得自己像见不得人的第三者。
第35章 来我明天上午休息
35.
陆邵泽从酒店离开越想越气,最后去找明初了,并紧急搜罗了许嘉遇所有的资料,等十一点钟才看到她从公司出来。
他钻进她车里,把一沓资料甩到明初面前。
但她甚至都没翻开看一眼。
“他不是个好东西,明初,你清醒一点。”陆邵泽强忍怒意。
不明白她到底为什么执迷不悟。
“所以呢?”明初两指捏起那沓纸,摔回去,眼神里带着森寒的冷意,“少在我面前摆谱。我跟你说过,订婚会取消,但陆家想要的好处我也会给,算作补偿。其他的,你没有资格过问,更没有资格来我面前指责我的人。你又算什么东西?”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说重话,丝毫不留情面。
陆邵泽又感到那种没来由的压迫感,他认识她这么久,好像从来不了解她一样。
明明以前虽然冷淡,但大多时候还是温和的。
“明初,”他声音软下来,“我们好好谈谈,可以吗?我一直想跟你好好谈谈,你不喜欢我,我知道,但至少不厌恶是吧。我们两家结合,是件对双方都很有利的事。但其实刨除这一切,最重要的是我喜欢你。之所以摆利益,只是觉得你可能看不上我的喜欢。但无论如何,你跟我都是很合适的。你在外面玩,我不干涉,不要让我知道就好了,好不好?等我们结婚,你和他们断了,我就这点要求。”
陆邵泽长了一双桃花眼,看人的时候很深情,模样和身高都是她喜欢的类型,所以长这么大,她虽然没对他产生过男女之间的感情,但也把他当哥哥,对他都还不错。
可现在,对着这张还算赏心悦目的脸,竟第一次感到由衷的厌恶。
为什么呢?
她不是个只看见不在乎内在的人吗,没心思深入了解任何人,所以以貌取人最客观。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的说辞没有太大的毛病,符合他们这些臭商人的利益观,可仅仅听了两耳朵,就想抽他。
明初深呼吸了一下,强忍下骂人的冲动,扯了下唇角:“你爱我?爱我什么。”
“明初……”他语气无奈,仿佛在说,爱又怎么好解释得清楚。
“你不爱我,或者说你不懂得爱是什么所以误以为爱我。”她瞥了他一眼,“小时候你总给我一款瑞士方糖,很难吃,起初我总是礼貌接下,然后委婉告诉你,其实我不吃这种糖。但你丝毫没读懂我的暗示,下次换了个口味,继续给。所以后来我直接递还给你,说我不吃,但有一次你对别人说,我喜欢吃糖,你为了让我高兴,每次出门都会带一颗。我笑了笑,没拆穿你只是享受炫耀我和你关系亲近。因为觉得不重要,就像你从来没问过我,只是不吃这款糖,还是不吃这个口味,还是压根儿不吃糖。因为你也觉得不重要。”
陆邵泽迷茫看她,显然早已经
忘记。
“承认自己只爱自己是件挺难的事,在群居社会,那通常意味着自私自利,但我觉得是个挺不错的品质。所以没必要自我洗脑你爱我,就算你真的爱我,我也回应不了你,别说我压根儿没感受到过。”
“明初,你不喜欢我,也不用这么误解我。”陆邵泽很伤心的样子。
“哦,想起来,还有一次你打碎你我妈妈的翡翠,极品帝王绿,罕见的珍品,你吓坏了,跟我妈道歉的时候,说你当时害怕我摔倒,只顾得上看我,没注意那镯子在台面上摆着。但其实我好好站着,是你打碎镯子吓到我,我才脚滑了一下。”
明初手指戳他的胸口,笑得凉薄:“一起长大,你什么德性我一清二楚。就别装模作样故作深情了吧?你但凡直白点说两家联姻好处多多还能泡我让你特满意,我都能高看你一眼。”
陆邵泽被当众扇耳光似的疼,可旋即被更深更重的愤怒覆盖:“小孩子不懂事而已,我不知道你这么在意,你不说我根本就想不起来,可能当时年纪太小,还不懂怎么解决问题,我跟你道歉,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我如果真的对你有恶意,我出门车撞死。你能接受许嘉遇那种满身污点的人,都不愿意原谅我?”
明初这会儿反而平静了,甚至对着他笑了下:“没有,你搞错了,我并不怪你。我只是想让你清楚,你口中的爱有多可笑。”
“那许嘉遇爱你吗?”陆邵泽痛苦地看着她,“你又凭什么判定,他爱你?”
凭什么?
“不凭什么,你不爱我我会原谅你,他不爱我,我会弄死他。就这么点区别。所以被我喜欢没什么好处,好自为之,离许嘉遇远点。”
“你会后悔的,小初。”陆邵泽坚持。
明初“嗯”了声,“无所谓,人怎么可能一辈子都没做过后悔事。”
陆邵泽对她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感到无计可施,随即感到深重难消的愤怒和嫉妒。
许嘉遇……他凭什么。
“你就不怕……”他说到一半,咽回去了。
明初侧头:“从我车上下去。”
陆邵泽脸色很差,脑海中忍不住在琢磨些东西,一侧头,就看到明初仿佛洞察一切的神情,她微微挑眉开口:“去跟我爸或者我爷爷说,再不济也可以去告诉恨不得把我踩水坑里的明泽林,随便你,但我会立马找下一个订婚对象,给陆家的许诺,我一分都不会再兑现,你自己掂量。”
“你威胁我?”陆邵泽眼神严肃起来的时候,那深情就荡然无存了,甚至夹杂几分阴沉。
明初没再理他,明鸿非的车开过来的时候,她突然打开车窗,叫住了她爸的司机:“陆邵泽的司机在新沙路,你带他过去。”
司机老杨回头看了一眼明董,见对方没反应,才点了头:“好的大小姐。”然后下车给陆邵泽开车门。
明初推了下陆邵泽,眼神轻蔑,意思是:去吧,去告状。
明鸿非这时突然降下车窗,神色略冷,说:“你也上来,让老杨送你回住处,我跟你说两句话。”
明初回头对自己司机抬了下下巴,意思是你先走吧,然后便回头上了明鸿非的车。
陆邵泽坐在副驾。
明初挨着她爸坐着。
老明体格健壮,身高一米八三,很硬朗很有冲击感的外表,常年居高位显出强烈的压迫感。
如果有人看到他能做到镇定自若,大概整个宁海就明初一个人了。
她一上车就抽了他口袋里的钢笔,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片纸,凭着记忆写了几个关键词,然后说:“爸,下周庆祝宴,帮我邀一下这几个人。”
明鸿非看了一眼,有些嫌弃地把那纸片用指尖夹着塞进胸前的口袋:“胆大妄为,乔文良每天就教你这些?”
“乔叔什么性格你最清楚,少把自己的锅推给别人,难道不是你言传身教。”许家背后撺掇老爷子的事她记得一清二楚,想借庆祝会敲山震虎罢了,跟她玩背后放冷枪,没听说过初生牛犊不怕虎吗?
明鸿非拧着眉:“少对着我撒气,惯的你。”
“没撒气,加班到十一点,你还指望谁对你有好脸色?我也就牢骚一句,你的员工得咒你出门被车撞。”
明鸿非嗤笑一声:“耽误你鬼混了是吗?”
“是,许嘉遇在我那儿。”
“你给我有点分寸。”
“知道。”明初看着车窗外,难得软了语气,“爸,你对我其实挺满意的,我也很少让你失望,是吗?”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也就还凑合。”明鸿非没好气,但仔细听语气也缓了几分。
“你没夸过我,凑合就是很不错的意思,我懂。所以能不能做个交换,你信我一回,别动许嘉遇,许家的事我来解决。”
陆邵泽有些意外,明鸿非竟然都知道吗?竟然没有骂她?
非但没骂她,他竟然还听到明鸿非说:“可以,但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容忍你犯蠢,如果你想靠割地赔款,你就随时做好我也对你落井下水的准备。自助者天才会助,而自甘堕落者就要做好全世界都会踩你一脚的准备。”
他这是在提点她。
“知道。”
“就这么喜欢他?”明鸿非嘲讽般问了句。
明初满不在乎道:“这不是觉得人跟我这么久,我也没送点什么像样的礼物,传出去不是丢我们明家的脸。”
胡扯八道,明鸿非懒得再理她,但沉默了会儿,还是说了句:“你从小到大就没撒过几句谎,心虚的样子太明显了,知道吗?”
她如果承认喜欢他,可能反而没什么事。
但她否认了。
父女两个扯了一路,很快就到了地方,她下车,弯腰趴在车窗对着里面挥了下手。
陆邵泽原本想要说些什么,可到最后都没能再说出一句话。
晚上十一点零七分。明初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灯暗着,她忍不住“啧”了一声,就这么等她的?
没一点诚意。
亏她抵上自己的信誉来换他。
她换了拖鞋,脱掉外套,被束缚了好几个小时,整个人都开始发僵,再待会儿恐怕就不是撒气了,她都想撒野。
下一秒,许嘉遇鬼影似地从身后冒出来,整个人紧紧地把她圈进怀里,附耳在她耳边阴沉沉说:“回来了。我还以为又是哪个少爷来开门,我不想见他们了,我没有身份和立场。”
明初被吓一跳,这会儿只想抽他,掐了下眉心,闻到他身上清淡的木质香,神经舒缓片刻,又忍不住叹气,反手上抬碰了下他的脸:“我说了我跟他没关系。”
“但你们要订婚了。”他说。
又来,明初深呼吸。
他瑟缩了一下,装模作样道:“我又说错话了。”
她没有办法说不订婚了,目前这是损失最小的方案,她当然可以冲冠一怒为蓝颜,但明鸿非会教她重新做人,到时候别说保他,她能不能活着都是一回事。
但她也清楚许嘉遇,他太较真,太苛求完美,什么都想要,但一直在失去,所以养成了根深蒂固的习惯,所有东西必须完完全全牢牢抓在手里才能确认是自己的。
换个人可能理解她的做法,但在他眼里,大概是真的觉得会失去她。
明初从一开始就没承诺过他什么,但在这一刻竟然有些理解并同情他。
但明初并不打算安慰他,做不到的时候,任何安慰都是虚假不负责任的。
“来做。”她勾着他脖子说,“我明天上午休息,允许你任何姿势任何地点。”
许嘉遇本来也没
想继续纠缠,换她一点同情分,已经很值当了。
他顺着台阶便走了下来,并得寸进尺道:“想在镜子前面、餐厅那个长桌、阳台的藤椅……还有落地窗,开半盏壁灯,可以一边看夜景,一边看你映在玻璃上的影子。”
他鼻尖蹭她的脖子,赶在她开口前,略显低沉地说,“你刚答应的,不会现在就反悔吧?”
明初:“……”
第36章 别不要我求求你
36.
庆祝宴那天下着雨,下午七点钟,天就阴沉得像晚上。
明初的眼皮莫名一直跳,她按了下眼皮,想,大概是没睡好的缘故。
有点想许嘉遇,抱着他睡回笼觉,总能睡得很好。
虽然也没睡很多次。
他睡相挺好的,沉默、自律,每天准时七点前起床,去酒店健身房健身、跑步,然后回来洗澡,给她准备早餐,叫她起床。
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明初总是忍不住叹气,她是个不太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完美契合的伴侣的。
甚至偶尔疑心他是不是装出来的,但她快把他查个底儿掉了,文件柜里锁着他从出生到现在能查到的所有明面上的资料,包括他父母以及父母身边重要人的。
她记得有一次赵吉告诉他,许嘉遇说以后不会去了的时候,还把当天他去惊鸿的所有视频拷出来给他了,他没看,只是盯着电脑上的视频文件出神,第一次正视一个问题:她在某种程度上,完全继承了明鸿非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她最看不惯他身上的那些特质,她全有。
所以这一阵她都没再盯他,跟着他的那些保镖也不再向她汇报日程。
不过她偶尔会微信问他在干嘛,他总是事无巨细报备,老实得显得有点傻。
明初就这么一边觉得许嘉遇无可挑剔,一边又怀疑自己为什么陷进这种平静的漩涡里。他其实挺无趣的,说几句好听话还要她逗着引诱着才会说,脑子里千回百转绕地球一周,实际行动可以忽略不计,要她明确准许和首肯才敢放任自己片刻,下次见面又恢复原状。
如果作为一个床伴,那无疑是非常合格的。听话懂事有分寸不粘人。
可惜明初总觉得不太满意,或者说还有更高的期待,她开始意识到,她的不满足来源于她想和他有深的联系。
烦。因为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想到今天陆邵泽会出席,为了宣告明陆两家即将结下姻亲,她就有一种莫名的烦躁和没来由的心虚。
可能是因为他整天念叨,搞得像是她做了什么伤害他的事,活着要抛弃他。
总用那种悲伤又隐忍的眼神看她。
惯的。
明初看着镜子,眉心狠狠蹙起,可即便一脸冷漠,她都能看出那其中夹杂着的在意和占有欲。
——这个人是我的,我要他,他的喜怒哀乐都和我有关,
这一阵不太好过,外部的压力倒是其次,更主要的是她心情很差。
明初表现得非常不积极不配合,也一直拖着不去见陆家的长辈,陆家颇有微词,但又不得不看她脸色,气氛不算融洽。
爷爷一无所知,但毕竟老狐狸了,敲打过她几次。
有好几次都在想,要不算了,明家走到今天,老爷子功不可没,但他毕竟老了,再强势又能翻出什么浪,水来土掩就是了。
但她赌不起,她倒不是害怕自己位置坐不稳,她只是太清楚许家那一家子骨子里有多阴毒卑劣,如果她倒下去,她有翻身的机会,但许嘉遇没有。
如果将来把他推下悬崖,那她意气用事的意义又在哪儿。
理智最后还是占了上风,结婚了都可以离,何况只是订婚,如果他连这点委屈都消化不掉,那他迟早也是被许家吃干抹净骨头渣滓都不剩的命。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去,眼神便坚定了几分。
该推行下去的,逃不掉。
她打电话给蒋政宇,问他在在干嘛,今天有没有要紧事。
蒋政宇家里典型的政商结合家庭,好处是根基稳,不好的地方在于束缚多,行事十分低调,跟明家几乎没什么明面上的来往,所以今天大概也不会出席。
蒋政宇有点诚惶诚恐,回答说自己没什么事,试探问一句:“是有什么吩咐?”
“你去陪陪许嘉遇吧!”她声音带点疲惫。
蒋政宇也是个人精,就这么一句话就听明白意思,今天明初升学的庆祝宴,人脉局,去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比起上次的生日会,这次只会更隆重。
明家铁板钉钉的继承人,又有能力,聪明有远见的,都不会放弃结识留个好印象的机会。
优秀是很直观的东西,但成绩不仅直观还客观,再没有比这个场合更适合说正事了。明陆两家的联姻,估计是时候散消息了。
许嘉遇今天是何种情绪,不难想象。
说实话蒋政宇有点埋怨明初,可到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这事许嘉遇也有责任,他早就提醒过,明大小姐不好招惹。
地位悬殊,总归是要吃苦头的。
明初挂了电话,想给许嘉遇打个电话,但一向毫无顾忌的她,此刻却有些犹豫,最后干脆作罢了。
算了,纯粹添堵。
她最近见许嘉遇的次数都不多。
他太敏感,又太压抑,把这件事看得很重要,前一阵时不时提一下,明知道她会生气、不耐烦,还是提,看她不高兴就道歉,睁着一双潮湿的眼睛悲伤地看她,让她不忍心苛责。
他在闹脾气,她知道,但懒得哄,甚至想发火。
有次他问:“如果没有我,你会不会高兴一点?”
又在示弱。
她说:“会。”
他反而笑了下,眼神温和,但还是悲伤:“我想让你高兴。”
“没人把我逼到这份儿上过,但我都这么不爽了都没让你滚,你懂什么意思吗?”她最后还是心软。
许嘉遇亲吻她的眼睛,轻声说:“我懂。”
因为懂,所以悲伤。
“你懂个屁。”明初难得飙脏话,到最后还是没舍得再骂他,只说,“你不用管,没你我跟家里也是这个鸟样。会解决的。”
她没说,老爷子活不了多久了。
因为她也不确定他能活多久,自己还需要熬几年。她一向不喜欢听天由命,所以难免有些懊恼自己太年轻,再晚个几年,她一定能处理得更好。
上次见他已经是一周前,她回去的时候,他已经在客厅坐着。
许嘉遇越来越沉默,在床上越来越胆大妄为,明初也没说什么,大概太忙,能见他的时候不多,所以便忍不住纵容他。
也或许是他的眼睛,总让她觉得他很悲伤。
她有时候会抚摸他的眼睑,问他:“在想什么?”
他会乖顺地回答:“你。”
“只想我?”
“嗯。”
“那么多事可以想呢,干嘛只想我。”
“想你比较有趣。”
“怎么,讹上我了。哪天我死了,你是不是得殉情?”她笑着看他。
许嘉遇有些生气地捂住她的嘴:“不要乱说。”
过了会儿,他又说:“你不在了,我会觉得这个世界很无趣。”
他没有说会自己会怎么样,但这一刻明初却真的觉得他在默认。
“逗你的,我这么有钱,最好活到二百岁。”罕见的,没心思逗他,甚至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恐惧,想退缩。
“不值得。”过了会儿,她突兀说一句,“谁都不值得。”
许嘉遇听懂了,没反驳,也没承认,而是说了句:“明初,我爱你。”
明初罕见的严肃,没回答。
许嘉遇似乎有点失望她的反应,但更多是释然,他突然笑了,“我愿意为你去死,本质上和我爱你没什么区别,一句空头支票,至于把你吓成这样?还是你认真了,所以害怕了。”
明初瞥他一眼,表情越发严肃。
他却越来越不正经,眼神里像是酝酿在风暴,他追问:
“你认真了,明初。”
明初没理他,那天罕见得心烦气躁,没留下过夜,找了个借口回家去了。
再然后就是昨晚,她视频里跟许嘉遇说,让他别来了,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隔着屏幕看着她,没来由说了句:“你最近很累。”
她又看到他那种悲伤过度又心事重重的眼神,烦躁道:“舒服是留给死人的。你见我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我想你。”他轻声说,“每时每刻都想。”
明初点点头,“嗯,顺耳多了。”
他笑了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明初,如果大学不能常去找你,你会忘了我吗?”
“会,所以你有空就来。”
“会喜欢上别人吗?”
“不好说,不过你积极一点我可能就没空搭理别人了。”
他很久没说话,快挂断的时候又说了句:“我爱你。”
明初只当他还在意陆邵泽的事,但也没办法安慰他,于是“嗯”了声就挂了电话。
以后再说吧!
但直到现在,她还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问阿兰,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