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0(2 / 2)

‘你师兄他就像是整个武当山清水秀集于一身,有琪花玉树之姿,更有钟灵毓秀之灵气,无论是外貌还是武功修为,亦或是为人处世、品行方面,娘还从未见到过你师兄那样的完美无缺之人。’

‘他是端方君子、更是武当少侠,如今在江湖上又谁人不知你师兄的名讳,哪怕当日他以一人之力让各门派退出武当,扫了各门各派的脸面,可你看现在,却依旧是赞赏颇多、言语推崇。’

‘你师兄啊,日后还不晓得会与哪家的姑娘、或女侠结成良缘,但想必还未定下来之前,这江湖怕是不会太过平静呢。’

最后这一句话,殷素素表情调侃的笑着说道。

可张无忌当时听后,心里却不大高兴。

但那个时候他也未曾细想。

只道,师兄若是日后成亲,有了深爱的妻子,必定不会如现在这样时常来看他了。

或者,师兄再有了一个孩子,留给与他相处的时间就更少了。

不过张无忌又随即想到,他身上的寒毒到现在还未彻底清除,纠缠颇深,还不晓得能活多久,又能活到哪个时候,说不准便看不到师兄成亲有了自己的小家呢。

所以,想那么多又有何用。

还不如珍惜现在,与师兄多多相处。

张无忌将脑海里的想法又再度抛走,待在师兄的对面,倚靠在边缘的位置。

恰巧这时,月笙抬手拔下头顶的发簪,一头黑亮柔顺的青丝瞬间散落,披散在脸侧、肩膀,蜿蜒在胸膛、水面,热气朦胧,方才的君子此刻就像是那些话本子里才有的林间精怪,俊俏妍丽。

张无忌有一瞬被惊艳地瞪大了眼睛,移不开目光。

这个样子的师兄……从前有人瞧见过吗?

还是只有他看见了?

这怕是师兄绝不会被人轻易窥得的一面。

师兄真的很好看,人也很好,哪里都好。

就是如此好,他才想每天都待在师兄的身边,不与师兄分离。

张无忌觉得自己只要能够待在师兄的身边就已经足够了,每日看着师兄就很开心幸福。

可是,这一点小小的愿望如今却也难以实现……

他为何、为什么非要是他中了寒毒呢?

张无忌不禁伸手摸上胸口、眉头紧蹙。

如果他能长久的陪伴师兄就好了。

他想要见到师兄更多与众不同的模样。

对,他想要见到师兄。

每一天都能。

这一刻,张无忌的心里有什么暗自坚定起来——他要活下去!他一定要活下去!

他要想尽办法解了身上的寒毒,然后活下去,永远的陪在师兄身边。

“无忌、无忌?”这时,月笙的声音响起。

张无忌回神,抬起头看过去,却发现师兄不知何时坐了过来,他们彼此间的距离变得更近,连呼吸都能感受得到,近到他都能够看清楚师兄长长的睫毛与红润的嘴唇,正开合着——

“无忌,你在想什么?”月笙不免疑惑道:“刚才叫你半天都不理师兄呢。”

张无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来滋润下干涩的喉咙,然后说道:“我、师兄我在想这温泉,胡先生说不能长时间多泡,所以……”

“原来如此。”月笙笑道:“是不能多泡,所以太阳下山前我们就回去吧。”

“好,师兄。”

月笙又抬起手道:“给,点心。”

原来坐过来是要给他点心啊。

张无忌接过:“谢谢师兄。”

泡完温泉离开前,月笙重新束发。

张无忌见状道:“师兄,我来帮你吧。”

“也好。”月笙点点头,松开手,并把木簪递给他。

他早已用内力烘干了头发,武功高深就是非常方便。

张无忌为月笙合拢头发时看了看手中木簪,道:“师兄这簪子的样式好简单。”

其实就是一根雕刻简陋的木头,连形状和花纹都没有,一头尖锐,一头则带了一点弯折。

月笙:“这个是之前在武当山下买来的,武当有一小道童,负责我的日常起居,他爹就是做这生意的,偶然遇见,非要送我价格昂贵的簪子,我没有接受,便随手在摊子上拿了这个,样式虽然简单,却也实用,还带有木头的香气。”

随即,月笙又说起他那里还有许多太师父、爹娘、师叔们赠与的礼物,其中也包含一些漂亮的簪子。

他都是换着来戴,这次出行来到蝴蝶谷,便戴上了这根木簪。

“等无忌以后你的冠礼,师兄也送你发簪如何?”月笙道。

张无忌:“好,那无忌就先谢谢师兄了。”

希望他能活到那个时候,然后收到师兄的礼物。

不过此时,他攥紧掌心里的木簪,心中不由起了别的念头。

待月笙回到武当,年后有一处元兵作乱,涉及到一个小门派,求救到武当。

于是月笙带着宋青书赶去支援,将元兵赶走。

但之后又有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情绊住他的脚步,令他无法去蝴蝶谷再与张无忌见面。

不过,书信却还是传递着,倒没有断了联系。

无忌来信频繁,他在信中讲,胡青牛有一位妻子名为王难姑,江湖人称“毒仙”,毒术造诣颇高,但似乎还是胡先生的医术更为高明一些,总能化解其毒技,所以夫妻二人经常因此斗气,甚至常常比试。

【胡先生与胡夫人既斗气又恩爱,胡夫人不服气胡先生总是能解得了她的毒术,于是负气出走,但最近,胡夫人又与胡先生比试了起来,他们一个下毒,一个再解毒,并且胡夫人专门下在江湖人士身上来比,驱赶他们来到蝴蝶谷让胡先生医治。

我先前不知晓胡夫人的身份,见她对无辜之人下毒还脱口说了几句胡夫人的不是,说她草菅人命、蛮横无理,这便惹怒了胡先生,差点被他骂死。

他是不允许外人讲胡夫人一句不好的,对妻子情深义重,且言听计从,认为胡夫人所做的一切绝无半点不对,可是他们又经常吵架,虽胡先生迁就妥协,胡夫人却不愿他如此。

所以我才讲他们既斗气又恩爱,真是一对奇怪的夫妻,师兄,你觉得呢。】

【师兄,展信佳,近日由胡夫人下毒的那些江湖人士多到差点忙不过来,我的医术进步了不少,胡先生见我可独自医治那些江湖人士,甚至解开一些不常见的毒后,便将解毒的事情全部都交给了我。】

【师兄,我竟是遇见纪姑姑了,她有一女儿名为杨不悔,乃是明教护法杨逍的孩子。】

这最后一封到月笙手里的信看起来写的仓促无比,且薄薄信纸上竟只有这一句话,这不太符合平常无忌给他寄信的厚度,难不成蝴蝶谷那里出什么事情了?五叔和五婶呢?

信件传递的速度慢,这封信现在到了月笙手里,显然是事情已经发生过了一段时间,此刻不晓得情况如何。

事关六叔殷梨亭的婚事,月笙带着宋青书亲自赶去了蝴蝶谷。

“没有人?”宋青书疑惑道:“哥,这谷里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了?”

月笙与宋青书分别搜寻了谷中,确实连一个人影都不见。

突然,月笙想到什么,快步走入张无忌的房间,待搜寻一番后,真的找到了一张无忌故意留下的信纸。

他一目十行,看完这纸上的内容,道:“金花婆婆前来蝴蝶谷寻仇,欲要杀死胡青牛夫妇,但幸好有五婶也在这里,没有让她得逞。”

“只不过金花婆婆走后,峨眉掌门灭绝师太竟也来到了蝴蝶谷……”

说到这里,月笙皱了下眉。

“然后呢?哥。”宋青书不解。

月笙:“纪晓芙与明教左使杨逍……后生下一女杨不悔,灭绝师太为清理门户,一掌拍死了纪晓芙。”

“什么?!”宋青书大惊。

纪晓芙居然死了?!

虽然她对不起六叔,但宋青书也没有想到她竟会死掉,还是死在她自己师父的手中……

“那后来?”

月笙道:“五叔恰巧不在,五婶又不敌灭绝师太,索性边战边退,由天鹰教的人殿后,带着无忌与那杨不悔,还有胡青牛夫妇逃离了蝴蝶谷,现在也不知他们踪迹。”

但如果预料没错的话,哪怕灭绝师太不追击,那金花婆婆说不定也在暗中伺机而动。

没能成功杀死胡青牛夫妇,她应当不甘心就此离去。

“走,我们前去寻找五婶和无忌。”月笙收起这封信道。

灭绝师太一定程度上也心狠无情,不然也不会得了一个“灭绝”的称号。

她连她的徒弟纪晓芙都能杀死,哪怕五婶与五叔、武当之间的关系令旁人在下手前都要思虑一二,可五婶毕竟还是属于天鹰教的,以灭绝师太对魔教深恶痛绝的态度,她必然不会对五婶手下留情。

但月笙却有一种预感。

这似乎是命运之子的机遇要来临了。

看来无忌身上的寒毒要解决掉了。

不过月笙却不知。

这一回错过,他与张无忌就得五年后再相见了。

第28章 师兄X师弟(9)

五年时间转瞬既逝。

当年蝴蝶谷变故发生后,殷素素一路上带着张无忌胡青牛等人退至昆仑山地界,然而被有心人暗中放出消息,得知他们踪迹,路上并不太平,还被一些武林人士假意接近。

最终张无忌被掳走,殷素素一路追至朱武连环庄,却意外得知张无忌与庄主朱长龄双双掉落悬崖生死不明。

此后,天鹰教与明教左使联合施压针对朱武连环庄。

五年时间过去,朱武连环庄早已瓦解,庄破人散,朱长龄的独女朱九真也狼狈出逃。

而朱武连环庄另一庄主武烈与其女儿武青婴则不知所踪。

*

此时一处空旷的地界,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与昆仑派掌门何太冲皆率领门下弟子站在此处,呈合拢趋势围堵,中间则站着两人被他们越发逼近,退无可退,气氛紧张凝重,打斗也似乎一触即发。

“我警告你们!灭绝老尼还有昆仑派的!”这时,被围在中间的其中一人骤然大喊道:“你们若是胆敢对我不利,之后月笙哥哥定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残害无辜,还人多势众以多欺少!”

这说话之人是位少女,扎着双辫,穿着浅蓝色衣裙,容貌娇俏漂亮,只不过在她的右半边侧脸上,却有一道浅浅的小伤疤,虽是瑕疵,不仔细看的话却也并不明显,而显然,少女并不在意这疤痕。

在少女说完话后,先一顿的却是站在少女背后的另外一人。

这人也不晓得是多大年龄,穿着破旧并不合身的衣服,明显腿长胳膊长,从裤腿衣袖里露出一截,且他头发未曾扎起,发丝凌乱随意散落,大部分竟是遮挡了面容,看不清楚他到底长什么模样,只依稀瞧见那张脸庞也是沾满尘灰泥土的。

而他明明身材高大,肩宽背厚,却刻意佝偻着身体、缩着肩膀,显得畏畏缩缩地躲在一个娇小少女的背后,一副令人瞧不起、软蛋无用的模样。

但是,他的眼神却偶尔会从头发的间隙里透露出来,却并不像他表现的那样怯懦可欺,眸光亮得惊人。

就如同此时一般,在听见少女提及“月笙”这个名字时,他眼神一闪,深邃的眸光便落在了少女身上,不晓得在想些什么,只是身上的气势略有变化,原本深沉的情绪也明显波动,垂在身侧的手指更是也蜷了蜷。

可惜,现在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少女的身上,倒是没有察觉到这异样的一点。

峨眉昆仑两派显然对宋月笙的名字有所顾忌,面露迟疑和犹豫。

昆仑派掌门何太冲不禁停下脚步,眼神闪烁,却强自嘴硬道:“什么叫残害无辜,你殷离可并不无辜,你乃是天鹰教殷野王的女儿,小小年纪便狠辣阴毒,将那朱武连环庄的朱长龄的女儿折磨至死,手段忒是凶狠、不能容忍。”

“再者,宋月笙可知晓你做的这件事情?”

“他若是知道,难不成是他指使你来做的?”

“呸!你别血口喷人!”蛛儿骂道:“我月笙哥哥才不知道,你少来泼脏水!”

“还有,我不叫殷离,我叫蛛儿!谁和那殷野王有关系!”

她才不承认那个人是她的父亲。

她没有爹,只有娘!

“哼,你和她说那么些话做什么。”灭绝师太冷哼一声道:“小小丫头片子,手段阴毒,嘴巴也臭得很,到底是从魔教出来的,行事狠辣残忍。”

蛛儿闻言也冷笑道:“彼此彼此,我是魔教中人,那朱武连环庄又是什么好人吗?”

“当年若不是月笙哥哥揭露他们的恶行,知晓了他们严刑逼问无忌哥哥的狠毒手段,江湖武林又怎会知晓原来那朱子柳与武三通的后人竟皆是虚伪小人,不仅诡计多端,还卑鄙无耻!实乃江湖败类!”

“还有那朱九真与武青婴更是蛇蝎心肠、心狠手辣,专门以折磨普通平民百姓为乐。”

“你说我行事狠辣残忍,怎么不去指责朱九真和武青婴那两个贱人?”蛛儿嘲讽灭绝师太道:“哦,我知道了,因为她们与你们一样都是‘名门正派’,一群同流合污之辈!表面光风霁月,实则内里藏污纳垢、被人不耻!”

蛛儿伶牙俐齿、骂人毫不留情,且还揭了他们的“痛处”,让他们也想到了当年之事,想到名门正派欲支援朱武连环庄时,却被宋月笙一一找上门“请教”的情景,一时间既恼又恨还怕。

灭绝师太更是勃然大怒,斥道:“找死!”

蛛儿哪里是被吓大的,仍然回嘴道:“怎么,恼羞成怒了?被我打了脸无话可说要杀人灭口了?”

“你当奶奶我真怕你不成?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真是伪善得很!我呸!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月笙哥哥必然会为我报仇的!”

何太冲忍不住看向灭绝师太,道:“师太,你来做主吧。”

那宋月笙确实难缠至极,有了当年之事的教训,他可不想触他霉头,因此这时只想干看着、并不动手。

但灭绝师太却不是能忍之人,且她确实对魔教痛恨深彻,于是毫无离开之意。

她道:“你怕什么,何掌门,魔教没有多少好日子了,也即将死到临头,我们这次前往光明顶,不正是欲要铲除魔教,为武林除害。”

何太冲尴尬,他确实怕宋月笙。

但这又怎好直接说出来,他也要面子。

“如今这魔教妖女落在我们手中,正是杀鸡儆猴,给魔教一个教训。”灭绝师太又道。

“那宋月笙若是为她出头,便是背叛武当,站在魔教那一边,与江湖武林为敌。”

“我想,他该分得清轻重。”

“哼,若是分不清,贫尼不介意教一教他。”

话落,灭绝师太明显并不忌惮宋月笙,但也并未亲自动手。

只因这小丫头还不值得她亲自出手,于是便派峨眉弟子去杀了蛛儿和她身后那个小子。

蛛儿见状喊道:“你们杀我便杀我,牵扯我身后这无辜之人干嘛?”

“他就是一个小乞丐,与我萍水相逢,更不是江湖人士,你们若还有些良心,便放了他去。”

她随即小声对身后的人低语道:“喂,丑八怪,看在我们相逢一场的份上,麻烦你逃去找上武当,就说蛛儿、不,殷离死在了峨眉手上。”

“这群虚伪的名门正派,倘若真杀死了我,不一定会承认,没准会推脱到旁人身上。”

“虽然月笙哥哥会查明真相,但少走些弯路也好。”

最后一句蛛儿嘀咕地说道。

她真不该偷偷的从月笙哥哥身边离开的。

就是离开后,也该再谨慎些。

最起码杀死朱九真后要记得毁尸灭迹,不叫这些自诩“正义人士”之人发现。

但若是让她再选择一次,她还是不后悔找到朱武连环庄杀死朱九真。

这个贱女人,为活命居然想勾引她月笙哥哥!

她月笙哥哥冰清玉洁,仙树美玉一样的人物,岂能被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给玷污,哼。

蛛儿暗自愤愤,她身后之人则是眉心蹙紧、面容微沉。

这身后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失踪了五年的张无忌。

他一出山洞,在解决了朱长龄以后,就去了当年折磨他的朱武连环庄。

但没有想到五年过去,朱武连环庄竟然破败至此、荒草丛生、门窗都旧了,连个人影都没有、不,还是有的——那是重新暗自返回朱武连环庄躲藏在这里的朱九真,她早已不复当年光鲜亮丽,模样颇有些狼狈。

还不等张无忌做些什么,就见蛛儿也出现在这里,明显是追踪着朱九真而来,两人一言不合便打了起来,蛛儿先是用计下毒毁去了朱九真的容貌,然后趁她疯狂之际便绑了她、折磨她、最后杀死了她。

随后,在张无忌并未如何隐藏动静之下,蛛儿发现了他,以为他是一个流浪到这里的乞丐。

她对待“普通人”倒是不错,还在山下的农户里给他找了一身完整的衣服穿。

可惜,朱九真的死被昆仑派的人发现,又正好峨眉派也在此处,于是他们还没有走多远就被追上、围在这里,便发生了现在这情景。

蛛儿想要让这“小乞丐”离开,灭绝师太却认为他说不准也是魔教妖人。

遮盖面目,衣着落拓,行迹可疑,便宁可错杀一个,也绝不放过一个,照旧动手。

眼见蛛儿要被围攻,张无忌岂能袖手旁观。

一来蛛儿是他的表妹,他小时候见过的,二来……她似乎与师兄关系匪浅的样子。

不管如何,张无忌无法坐视蛛儿被峨眉派的弟子杀死在这里。

但就在他要出手时,倏地从远处疾速飞来一枚铜板打在了欲要刺伤蛛儿的那柄剑上,“叮”的一声,那剑便被打飞出去,那峨眉女弟子也被这力道击得踉跄后退差点跌倒,然后面露惊骇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飞来的两个人影。

与此同时,两道惊喜的声音响起——

蛛儿的:“月笙哥哥!”

周芷若的:“月笙师兄!”

灭绝师太不由皱眉,转头看了眼站在她身后的周芷若。

周芷若立即收敛起笑容,稍稍低头,可余光却仍旧忍不住看向那月白色的人影飞至。

不过,这里没有一人不看向宋月笙,包括张无忌,更是眼神第一时间便看了过去,眼底光芒骤然亮起。

周芷若这般的神情举止倒是不太显眼,却也被如今耳聪目明的张无忌注意到了。

这飞来的两个人影正是宋月笙和他的弟弟宋青书。

待两人来到近前,张无忌贪婪的目光便止不住地落在宋月笙身上,眼底满是思念和一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多年未见,师兄风采依旧,容貌也未曾有过丝毫改变,仍然那般好看,鹤骨松姿、清逸绝伦。

不、是比从前更加好看了。

比从前多了些成熟的魅力,更叫人移不开眼神。

师兄的一举一动依然引得人不由自主的便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他身上,师兄若是能对他一笑,那该多好。

但是五年过去了,也不晓得师兄有没有成亲,有没有心仪的女子……

一想到这里,张无忌的眸光便不禁暗了暗,嘴唇也紧抿起来。

而他身前的蛛儿则是欢天喜地地朝着宋月笙奔去,喊着:“月笙哥哥,你来救我了!”

她张开双手想要拥抱,却是还未到近前就被月笙身旁的宋青书以一根手指戳上额头、略显嫌弃地推开:“哪里来的小脏丫头,快快一边去,我们哪里是来救你的,是来看你怎么作死的,哼。”

多年未见,宋青书的嘴毒程度也多少见长。

原本还算矜持装一装沉稳的玉面孟尝,在江湖上长久历练后倒是逐渐显露出“本性”来。

虽是嘴上毫不留情地说着蛛儿,但手上的力道却并不算多大。

并且看他面对蛛儿的神色,明显是和缓居多,显然两人之间的关系是很不错的。

蛛儿被戳得往后一仰,随即站好双手叉腰骂道:“好你个宋青书,你才脏呢,你才快滚一边去,我在和月笙哥哥说话呢,有你什么事。”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你也想要杀朱……唔唔!”

话未说完,蛛儿的嘴就被宋青书一把捂住。

随即,宋青书略显心虚地看向宋月笙,干咳一声道:“没良心的臭丫头,我们可是看见你发出的求救信号就立马赶来了,生怕你出什么事情,到时候无法对五婶交代,你还在这里胡说八道。”

他用眼神示意蛛儿,臭丫头,你可别把我给抖落出来,哥哥不打你,到时候肯定要狠狠削我一顿的。

没错,他确实也想要杀朱九真出气,谁让她偷偷想要给哥哥下药爬床,想要以美人计引诱他哥。

朱九真这个坏女人,根本配不上他哥,她、不、配!

于是在发现朱九真的行径后,宋青书就想除了她以绝后患。

可当初朱武连环庄覆灭,他爹就说得饶人处且饶人,让兄长和他放过朱九真这个女人。

也因此,朱九真的计谋没有得逞被月笙及时发现后,月笙还是放过了她。

但宋青书和蛛儿却还心里记恨。

于是,未曾合谋的两人却默契十足的一个牵制他哥哥吸引注意力,一个则暗自跑掉追踪朱九真去了。

果然,蛛儿这丫头就是给力,真的解决掉了朱九真。

只是她未免也太笨了,居然又被昆仑派和峨眉派的人给发现了。

“真是一个笨丫头。”宋青书小声嘀咕道,在蛛儿快要伸手挠他之前赶紧将人给放开了。

蛛儿大大地喘息一口,骂道:“混蛋宋青书,你想要憋死我么。”

两人虽然斗嘴,关系却是明眼人一看的亲密,月笙也摇头、表情无奈。

张无忌不禁看得眼眸一黯,五年的时光过去、不说物是人非,但师兄的身边却到底多了别人。

月笙道:“好啦,安静些。”

蛛儿和宋青书一下子便闭上了嘴,乖乖巧巧地跟在他后面。

“师太。”月笙向前走了两步,道:“今日一事便给我个面子,双方就此罢手如何?”

青书和蛛儿联手耍得小把戏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月笙并不在意朱九真的性命,放过她不过是因为宋远桥之前的嘱咐,就是不在意,他才随手放了一个随时都可取得其性命的人,这就和人抬脚不踩一只蚂蚁一样。

可是他也看出来,在他放了朱九真以后,青书和蛛儿两人心底必定不甘心,没准会做些什么。

月笙不阻止,是因为他知道,若是这一次不让他们去做些什么,之后他们也肯定会想方设法的去做。

这两个人对月笙的态度,就像是在头顶安了“毒唯”两个字一样,有时候执拗得很。

灭绝师太冷声道:“这妖女手段狠毒,今日放过她,日后就是残害武林,你要包庇她不成。”

如果眼神能瞪死一个人,那么灭绝师太就要被蛛儿给瞪穿了。

但是月笙哥哥站在前面,她忍着没有发作。

而灭绝师太说完,月笙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道:“师太,你也知晓蛛儿与我的关系,我站在她这一边,又何谈包庇,再者,就算我包庇她,那也是自有我包庇的道理,蛛儿她值得。”

蛛儿满脸感动,不愧是她的月笙哥哥。

宋青书小声哼了哼,不过抱着胳膊并未说些什么。

张无忌听到这话却不禁抬了抬头,手掌攥紧。

与师兄的关系?

什么关系?

师兄为何与她甚是亲密的样子?

月笙继续说道:“当年一事,朱武连环庄全员恶人,害得我无忌师弟到如今仍还下落不明、不知所踪,此仇我记在心中,念着朱九真乃是昔年南帝一脉弟子的后人,其父也不知是生是死,便放她一马。”

“谁知她却为报私仇,暗中残害客栈伙计,欲要给我下药。”

“幸得发现的及时,朱九真的计谋没有得逞,我便遵从父命又放过她一次。”

“可她一路上为扫去行踪,接连杀害好几个无辜之人,我这妹子看不过去,便一路跟踪她至朱武连环庄……”

——论语言的艺术。

虽然蛛儿看不过去的原因主要在于为了她的月笙哥哥,看不惯这贱人才去下毒手。

但朱九真接连杀害客栈的伙计和无辜平民百姓却也是真的,稍微调查一下就会知晓。

月笙避重就轻,减去了蛛儿的目的性,放大了朱九真的罪过与错误。

这下子,峨眉派与昆仑派围攻蛛儿两人便成了极为不讲道理的行径。

而且,谁说当年那仇月笙只是记在心里什么都没做。

他暗中出手的可不少,朱武连环庄能够这么快的覆灭,其中不乏月笙的手笔。

但这一点,除却殷素素知晓以外,甚至连张翠山都不知道,更无人察觉。

月笙说完又话音一转看向张无忌故意伪装成的怯懦乞丐,道:“这位小兄弟……”

话音不经意间一顿。

张无忌的心立刻提了起来,暗自忐忑又期待。

他想要摸一摸自己的头发和脸,手指动了动却又放弃了。

他这副乱糟糟脏兮兮的模样,师兄应当认不出来。

且,他现在也不想要师兄认出来。

他想将自己收拾干净后,再以一副更好、更完美的样貌来见师兄。

好在,月笙也只是顿了一瞬就继续往下说道:“……并非江湖人士,也绝不是魔教那边的,我这妹子刚才护着他,可师太你们却要杀死一个无辜之人,这样的做法又岂是正道所为?”

“师太对我这妹子喊打喊杀的,自己的行径却也被人诟病,小心之后传出去被江湖武林所不耻。”

就是这样!

月笙哥哥怼得太棒了!

蛛儿暗自欢呼。

宋青书也不着痕迹地露出一点笑意。

哼,这老尼姑惯会装腔作势。

兄长就不需要给她留面子。

果不其然,在月笙说完后,灭绝师太自觉被一个小辈拉下脸面,怒声斥责,更是拔出倚天剑指向月笙。

“宋月笙,你当真是要维护这妖女到底?!”

月笙毫不退让道:“师太才是当真要滥杀无辜?”

“好、好,你够胆子。”灭绝师太脸色沉沉道:“既然如此,你可敢接我一剑?”

当初朱武连环庄危急一时,眼看抵挡不了天鹰教与明教左使的联合针对,便开始向江湖各门派求救。

不过峨眉派因为距离昆仑山甚远的缘故,倒是没有收到朱武连环庄的求救信,也因此并未被月笙找上门“请教”。

这么些年过去,月笙竟是一次都没有和灭绝师太比试过,更加没有感受过倚天剑的威力。

因此,江湖武林虽然摄于“云珂照影”之威,但灭绝师太毕竟是老前辈,成名已久、武功高深,手中更是有倚天剑这样的神兵利器,所以他们并不如何确定,当宋月笙与灭绝师太对上时,到底谁会更胜一筹。

而在有些人的心里,灭绝师太又怎么可能比不过一个小辈。

于是当她说出这样的话后,周芷若忍不住在身后担忧说道:“师父,月笙师兄毕竟是武当……”

“闭嘴。”她身旁的丁敏君则是神情不悦道:“师父的决定还容不得你来置喙。”

不过,她却也咬咬唇看向宋月笙的方向,也不知是担心还是有些别的什么想法。

张无忌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便不禁浮现出当年他娘说过的那些话。

——‘你师兄他啊,必定会获得这江湖上的许多女子倾心相看。’

第29章 师兄X师弟(10)

“有何不敢,还请师太出招。”月笙道。

说实话,灭绝师太实在有些自负,她确实也有一些优点,但那些优点却不足以掩盖她同样非常明显的缺点,其一便是仗着长辈的身份,没理也要压晚辈一头,且某种程度上“说一不二”,不允许晚辈有任何反抗之意。

当年纪晓芙一事或许还有更好更完美的解决办法。

可偏偏灭绝师太却选择了最为决绝的那一种——胆敢挑衅她威严者,败坏峨眉派声誉,背叛师门,便是罪不容诛,理应清理门户,以死谢罪。

这样的做法确实无情得很,半点不顾及原来的师徒情谊,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但这却也不是为纪晓芙开脱,她也确实有错,但无论是他、还是六叔殷梨亭,其实都不希望这样的错误是以死亡的方式来收场,还是亲自在杨不悔的面前一掌拍死了她的母亲……

当年得知这件事情后,六叔伤心痛苦,连夜上峨眉讨要说法,可最终这事儿却是以峨眉与武当的关系变得更为僵硬糟糕而结束,毕竟在江湖上师徒关系大于一切,哪怕灭绝师太亲手了结纪晓芙的性命,也容不得旁人多指摘什么,但是,这件事情里更大的错误难道不是杨逍么,偏只纪晓芙为此付出了代价。

幸好当年有月笙陪着殷梨亭一起去了峨眉,过后又好好安抚了六叔的情绪,现在殷梨亭已经从这件事情里走了出来,只不过对峨眉仍旧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这事儿也间接造成灭绝师太对月笙的印象——既欣赏他年纪轻轻,武学修为在同辈之中就已经令旁人难以望其项背、追赶不上,这样的天之骄子正是门派中长辈们极为喜欢的那种。

可宋月笙却到底不是峨眉派弟子,灭绝师太便也不喜他看似端方君子、进退有度,实则却是坚持己见,袒护那等魔教妖人的性子,且为魔教妖人顶撞江湖前辈,有些太过分不清楚是非了。

见月笙仍是一点退让的模样都没有,灭绝师太怒火愈盛,果断出招,倚天剑锋利的光芒瞬间划至月笙眼前。

顷刻几个呼吸过去,月笙已是与灭绝师太交手了数个回合,武器相交的声音不绝于耳。

张无忌不错眼地盯着,心道不好,师兄的那柄长剑实在是太过普通,哪怕那柄剑在师兄的手里面是个利器,却也敌不过倚天剑之威,倚天剑最是锋利,再加上有灭绝师太这样的高手使用它……

没多久,只听“铛”的一声,月笙手里的剑竟被倚天剑斩断,一分为二,断开的那一截剑端顿时飞向远处,斜插/入地面,就在众人惊呼、宋青书与蛛儿担忧的神情中,张无忌欲要忍耐不住出手时——月笙却在被断了剑后不退反进,双掌齐出,内劲如山岳倾倒般地压来,竟是逼得灭绝师太往后退了去。

而灭绝师太此刻心里也忍不住惊骇,这宋月笙的内力修为已然超出她的想象,居然越战越勇,气势一再提升,本以为斩断了他的剑便是犹如断了他的一条臂膀,可现在看来却并非是那样。

就当灭绝师太惊异之际,月笙已快速欺身而至,在灭绝师太挥剑刺来时竟然伸手抵挡——

“啊!”

“哥!”

“月笙哥哥!”

“月笙师兄!”

……

一些人的惊呼声忍不住响起。

张无忌也攥紧手掌,睁大了眼睛。

他的手已经抬起,脚跟也在地面上压出一个坑、蓄力。

但紧接着下一刻,双方身影重叠又再度分开后,竟是灭绝师太手中的倚天剑到了月笙手上。

霎时,众人睁大眼睛震惊——

“倚天剑被他抢了去?!”

“这、这看起来似乎是师太落于下风?”

“师太居然当真不敌那宋月笙么……”

“不愧是云珂照影……”

在昆仑派之中,窃窃低语声响起,惊讶、不敢置信。

而在峨眉派里,其门下众弟子此时却是不敢出声的。

灭绝师太的脸色极其难看。

月笙的手里拿着倚天剑还掂了掂,唔、分量倒是不轻,剑中有夹层居然还能做到这般,怪不得这么些年过去,除了峨眉派掌门世代相传屠龙刀和倚天剑的秘密,旁人都参透不出。

不过么,月笙不由地眯了眯眼睛,他可不是“旁人”,也是时候叫关于刀剑的江湖纷争停止了。

月笙想罢,横过倚天剑对灭绝师太道:“师太,现在可愿各退一步、就此罢手?”

蛛儿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还给她干嘛,既然都已经抢到倚天剑了,月笙哥哥怎么还给那灭绝老尼留面子,要我看,直接就不还给她了,谁让她自不量力的与月笙哥哥比试,活该。”

“笨丫头。”宋青书也小声回她道:“峨眉派到底与武当有一层情面在,怎么能第一次就不给人留面子呢。”

“再者,现在是何等关键时刻,哥他……自有计划的。”

想起月笙的叮嘱,宋青书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含糊过去。

哥说过,这一次他们也有重要的任务在身。

倚天剑已经到了别人手中,不接受又能怎么办。

灭绝师太的脸色几度变换,最终接过月笙递来的梯子走下。

但她没有亲自去拿倚天剑,而是吩咐道:“芷若,你去将倚天剑拿回来。”

周芷若闻言一愣,随即道:“是,师父。”

她顶着众人的目光,暗暗咬唇来到宋月笙的面前,低声道:“月笙师兄……”

“芷若妹妹。”月笙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和表情,把倚天剑交给她,道:“拿去吧。”

“谢谢月笙师兄。”周芷若接过倚天剑,心里也不禁松了口气。

她忍不住抬起头看向月笙师兄,他还是依如当年那般风姿摄人,清隽脱俗,这世间的一切美好都仿佛聚集于他身上,她永远都会记得当年汉水渡口被元兵肆虐之时,月笙师兄如仙人一样落在了她的面前、将她抱起,那般模样给她的震撼至今不能忘怀。

“芷若,做什么磨磨蹭蹭的,还不快点将倚天剑拿回来。”这时,灭绝师太沉冷的声音响起。

周芷若急忙回神,垂下头去转身离开,重新快步走回灭绝师太的身边将倚天剑双手呈上:“师父。”

看似就只是正常拿回了剑,不过她那一番神情却尽皆被张无忌收进眼底。

一时间,张无忌的眸光沉了沉。

冲突止息,峨眉派与昆仑派就此离开。

但其实,月笙等人去往的目的地是与他们一致的,也是光明顶。

所以哪怕他们后走,还是同峨眉昆仑两派一路,区别只是一前一后。

“这位小兄弟,你也同我们一起走吧。”月笙看向张无忌道。

宋青书闻言未免有些惊讶:“哥,他不过就是一个小乞丐,让他同我们一起赶路做什么?”

他们要前往的地方可是明教光明顶、一路混战,一个小乞丐若是不幸掺和其中,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月笙自有他的道理,他道:“如今正是多事之时,若让这位小兄弟一个人离开,没准还会遭遇什么危险,且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也没有地方可去,倒不如先跟着我们,我自会护他周全。”

宋青书被月笙这一番说辞说服,暗自嘀咕道:“哥你就是心善。”

跟就跟着呗,反正不过是一个小乞丐。

实则,月笙看了眼还尚未走多远的峨眉派与昆仑派众人,暂未与张无忌相认。

没错,他早已知晓这个看起来缩肩驼背、头发凌乱到遮挡面容的人就是张无忌,命运之子他又岂会认错。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月笙这时不免起了一点逗弄的心思,想听听无忌暂时为自己取了一个什么假名。

“月笙哥哥,他叫曾阿牛。”蛛儿回道。

张无忌张开的嘴又霎时闭起,沉闷地嗯了声。

月笙闷笑道:“好的,阿牛小兄弟,你愿意先跟着我们一起离开吗?”

张无忌刻意压低嗓音回答:“愿意的。”

“那就好,我们走吧。”月笙道。

于是,他们走在了峨眉派与昆仑派的后面。

等到了晚上,他们升起火堆,就在原地凑合一下休息。

火光闪烁、干柴偶尔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张无忌隔着火堆坐在了月笙对面的位置,宋青书和蛛儿则都围在月笙的身边,三人时不时谈笑一番,氛围看起来亲密又自在。

而他与他们之间还隔了一段距离,单独坐在一处,一副陌生人的姿态,根本融入不进去。

张无忌不禁垂头扒拉一下火堆,掩盖在头发之下的面容没有一丝表情。

明明他待在那世外桃源里的五年时光中,最是想要与师兄家人们团聚,与师兄好好诉说一下他在这五年来的思念之情,他对师兄的想法、对师兄情意的改变……可如今终于相见,他却是先胆怯退缩了。

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足以改变很多的人和事,也足以被时光带走一些东西。

就比如眼下,师兄的身边除了宋青书以外还多了旁人。

他们在师兄身边的日子是他张无忌无论如何都无法追赶上的,他们与师兄之间的感情或许也是他无法比得上的。

万一、万一他当众表明身份,师兄却不相信呢……

张无忌用木棍扒拉火堆的动作不禁一顿。

如果真是那样,他心里会承受不住。

他唯独不想师兄认不出他来、甚至否定他……

正当张无忌心中不断地翻滚着既忐忑又焦躁的情绪时,月笙的声音响起:“阿牛小兄弟。”

张无忌立刻抬起头,忍不住握紧手中的木棍道:“是、大侠,大侠有什么吩咐?”

月笙听见他的称呼心中好笑,道:“我看这木柴不够了,你和我到林中捡些干柴回来吧。”

宋青书说:“哥,怎能叫你去呢,我和蛛儿、哦不,让这笨丫头自己去捡柴回来。”

“什么?宋青书你找死吧!”蛛儿一下子扑了过去要打他:“你才笨,什么玉面孟尝,我看你是嘴毒孟尝!”

两人又再次打闹了起来。

月笙无奈地摇摇头,道了声他去就行,带着张无忌离开了。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入树林间。

等到周围变得安静下来后,月笙转身看向张无忌。

张无忌以为真的要捡柴,刚要弯腰,就听站在不远处的月笙开口道:“无忌。”

轻轻一声,却似炸/雷般响在耳畔。

他身体顿时一僵,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眼睛也瞪大,师兄这是……认出他来了吗?

月笙再度道:“无忌,师兄知晓是你,既然你我师兄弟好不容易相逢,无忌为何不想与师兄相认呢?”

“我、师兄……”张无忌嗓音干涩,终是承认道:“师兄,我是无忌。”

月笙原本轻蹙的眉心这才逐渐松开,然后面上露出轻快笑容,踏前一步双手拥抱住张无忌道:“无忌,我就知道是你,这五年一别,你掉下山崖后都遭遇了些什么?可是过得很苦?”

“不苦,师兄。”张无忌僵着身体想要回抱,双手却顿在半空,神情既是欣喜又是无措地说道:“师兄,我、无忌的身上脏,万一弄脏了师兄的衣服……”

他完全没有想到,师兄竟先一步认出了他。

“师兄,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我这副样子……实在太无法见人了。”

月笙这才松开他说道:“自然是一眼认出的,无忌,不管你怎么变,变成什么模样,给师兄的感觉永远都是一样的,师兄不会认不出你来,更加不会认错你。”

“虽不知你为何这一路上不直接与师兄、青书还有蛛儿相认,但师兄却是想要了解这五年来你过得怎么样,在哪里被困住了吗?吃了多少苦头,又是怎么回来的?还有,你身上的寒毒可解了?”

月笙一句紧接着一句的话不由得叫张无忌心中升起火热的情绪,泪光上涌,心脏也一下一下沉重地跳动着。

“我都与师兄说清楚。”张无忌道:“无忌全部都告诉师兄。”

月笙:“好,我们稍后好好谈。”

他对张无忌笑了笑,拍着他的肩膀道:“晚上,师兄在小河边等你。”

既然现在无忌没有相认他人的打算,就先不让青书与蛛儿知晓了。

夜晚,待宋青书与蛛儿睡着后,月笙和张无忌来到不远处的小河边。

月色明亮皎洁,河面波光粼粼,气氛静谧。

张无忌对月笙说,当年在混战中他为保护杨不悔,不小心被两个武林人士所掳走,然后却在半途又被朱武连环庄的两位庄主朱长龄与武烈二人出手救下,带他回了朱武连环庄,说是会传递消息给他娘亲殷素素,让他在这里安心等待。

“他们二人既是武林前辈的后代,名门之后,还装出一副和蔼无害的面孔,令我当时险些轻信了他们。”张无忌回忆着,神色淡淡地说道:“但娘曾教导过我,这些江湖人士知人知面不知心,就算是名门后代,也会多有伪君子出现,惯会装腔作势,比真小人还要令人恶心百倍。”

“而表面越是和善,没准便越会图谋你身上的一些东西,虚伪至极。”

“尤其是娘还曾说过,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会说谎骗人,那朱长龄的女儿朱九真就很是漂亮,在我待在那里时蓄意接近过我,话里话外想要套取我义父和屠龙刀的下落。”

“她的伪装倒是不如朱长龄和武烈,恰好被我察觉了出来。”

“可是当我想逃出朱武连环庄时,却仍是被朱武两人逮到,他们便将我关在了庄里的刑讯室内……”

他被鞭打、被威胁,那朱长龄与武烈两人露出的丑陋嘴脸、卑鄙无耻的模样,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无忌……”月笙表情心疼地握住他的手,低声道:“都怪师兄没有及时赶过去救你,才害得你……”

“这怎么能够怪师兄呢。”张无忌立即反握住月笙白皙细腻的手掌,道:“师兄,他们也就是用鞭子打了我而已,更怕将我打死到时候无法套出屠龙刀的秘密,便打得也并不重,我没事的,师兄。”

可他这样讲,月笙就只会更加心疼,眉宇间温柔地注视着他。

张无忌掌心滚烫,就更不舍得松开师兄的手了,克制着欲要摩挲师兄手的冲动继续往下说去。

“之后我装作害怕、假意要与他们说出屠龙刀的所在,便让他们放我出去,也是他们小瞧了我,没有多加设防,终是让我找到机会逃出了朱武连环庄。”

“但朱长龄与武烈二人却一路追着我至昆仑山的山巅之上,打斗之中,我与朱长龄便尽皆掉入了山崖下面,之后……”

张无忌道出他钻入山洞,朱长龄过不去就只能留在外面。

之后那五年里,他便是生活在了山洞里的一方天地之中,还有一番奇遇。

月笙闻言喜道:“原来你竟是因缘际会修炼了《九阳真经》,怪不得寒毒尽数去除、如今安然无恙,这可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太师父和武当久寻不到的经书竟然藏在一白猿的腹里,还恰巧只有你能进入那山洞之中,更因为会医术为白猿诊治而发现《九阳真经》的存在。”

这一环扣着一环,缺少了哪个都不行。

不愧是命运之子,那《九阳真经》就是为张无忌准备的。

张无忌道:“还有师兄曾经教我学的天竺文,若不会这个,我也看不懂那经书上面的文字。”

其实天竺文字里行间还夹杂着一行又一行的小字,很像是九阳功,就算不懂天竺文,他或许也能修炼。

“这也是无忌你的运气。”月笙笑道。

张无忌便也忍不住露出笑容:“待我修炼有成,体内也没有了一丝寒毒后,就用缩骨功出了山洞。”

月笙:“那朱长龄呢?他可还活着?”

张无忌眼神一闪,面色不改道:“他已经死了,师兄,自作孽不可活,待我出了山洞后好心想要带着他也离开,他却想要趁我不备将我推下山崖,幸好我避开了,他却掉了下去,这回他怕是无法再生还。”

“那便是他活该。”月笙皱眉道,又握紧了张无忌的手说道:“幸好你没事,日后可不许烂好心,轻信他人,更不需要去救那些狼心狗肺、虚伪恶毒的人,知道了么,无忌。”

张无忌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听话地点点头:“我都听师兄的,师兄说什么,无忌便做什么。”

月笙笑道:“那后来呢?你又是怎么和蛛儿遇见的?”

张无忌一顿:“我想暗中看一看朱武连环庄的情形,没有想到瞧见蛛儿杀死了朱九真的那一幕。”

其实,他去那里是想要报复的,报当年被囚之仇,却是想不到,朱武连环庄竟然早已覆灭。

他忍不住问道:“师兄,我听蛛儿与那灭绝师太的谈话,当年你是否为无忌做了些什么?”

“还有,蛛儿到底为什么会追杀朱九真?那朱九真给师兄你下了什么药?”

月笙:“不急,师兄告诉你。”

第30章 师兄X师弟(11)

“当年你与朱长龄一同跌落山崖后,那武烈还欲要编造一些谎言将我与五叔五婶等人蒙骗过去,说你是遭受一伙贼人追杀慌不择路逃至山上,那朱长龄是为了救你才和你一起掉下去的。”月笙娓娓道来。

五叔五婶心中存疑,他自是也没有完全相信,于是暗中进入朱武连环庄查探。

这很好调查,一些江湖人士连想点深刻的阴谋诡计的脑子都没有,那武烈说谎之时怕是想不到他作为武三通的后人,会有人不相信他的一言之词,不相信他在外面经营好的正面人设。

或者也可以说是有恃无恐,毕竟朱武连环庄的江湖地位在那里摆着呢。

可谁曾想,他在庄内又没有刻意隐瞒,月笙不过是抓了几个在庄主或是小姐身边伺候的下人,他们就害怕的将全部知晓的事情都招了,随后,便是月笙与殷素素联手,揭穿了朱武连环庄的虚伪面孔。

“那武烈是虚伪小人、贪生怕死,为活命还跪在了五婶的面前求饶。”月笙道。

不止如此,他还向江湖上的各门派求救,为避免当真有那脑子不清醒的、自诩正义人士、又或者想要慷他人之慨的“江湖正道”来到昆仑这里救下朱武连环庄,月笙便让殷素素快刀斩乱麻,尽快结束这次的事件,他则亲自去各门各派“请教请教”他们。

那年,当真是月笙一人一剑上门单挑,以一人之力挑战各门各派的高手。

先前在武当,为了不“欺负”人,便只是各门派随便派出了一名弟子。

而如今,月笙亲自上门“请教”却是不同。

一来这行径更显狂妄嚣张,二来,他可是要阻止他们为朱武连环庄出头,偏帮着天鹰教与明教左使的意思,三来就是,宋月笙也是知晓屠龙刀与那谢逊下落的,若是在自家的地盘擒住他……那还不是任人拿捏?

毕竟那宋月笙也曾说过,只要打败了他,他就会告知屠龙刀和谢逊的下落。

于是,当年与宋月笙对战的又岂止是门派中的一人、又岂会是门派里的一名普通弟子。

其中有的门派甚至连掌门、长老等人物都出动了。

表面说要替武当给狂妄小儿一个教训,实则背地里的心思谁又看不出来。

可偏偏这等普通人难以对决的事情,宋月笙却无往不利、越战越勇、连连胜出。

甚至将一些门派打得落花流水,连掌门都狼狈退走、多有不敌,仿佛面对一个猛兽般无法战胜。

如此,哪里还提什么看在是武家后人的份上去救一救朱武连环庄,他们还是自求多福吧。

而自那一次又一次的“请教”后,“云珂照影”的大名在江湖上更为响亮厉害,不少人要避其锋芒。

“师兄,你为了无忌……”张无忌哪里不知晓这其中的麻烦和惊险。

稍有不慎,只要师兄露出一点败势来,他就会被那门派扣在那里不得自由,除非武当再来人相救。

月笙:“师兄也没有多做什么,当时武烈求助的多是昆仑山附近的一些小门小派,厉害不到哪里去。”

“朱武连环庄之所以这么快覆灭,是天鹰教和明教的功劳,五婶成为了天鹰教的堂主,你又因为是救杨不悔而被贼人掳走,那明教左使也得出力,如此才令朱武连环庄在江湖上越发无法生存。”

“后来朱九真逃了,武烈和其女武青婴则被一个人带走,至于卫璧,则死在了你舅舅殷野王的手中。”

张无忌:“武烈和武青婴被谁带走了?”

“金花婆婆。”月笙道:“当年一路不断围攻你们的那些江湖人士,都是金花婆婆暗中放出消息引来或是威胁来的,她没有成功杀死胡青牛夫妇,心里必定是不甘心的,并且,她也想要得知谢逊和屠龙刀的下落。”

“我查到了金花婆婆的踪迹,将她打成重伤,但在蛛儿的求情下便饶了她一命。”

“后来,我将被废内力、武功尽失的武烈和武青婴交给了她,让她带着人去到了灵蛇岛上,她心狠手辣,会折磨人,武烈和武青婴两人若到了她的手上必然讨不了好,备受折磨,也算报了你当年被鞭打之仇。”

月笙的脸上这会儿露出淡淡的笑意:“我知晓他们没有从你的口中套出屠龙刀和谢逊的下落,但外人可并不知道,于是我便假意告诉金花婆婆他们已得知秘密,等金花婆婆再带着他们去到了灵蛇岛上,我又在江湖上暗中散播出消息。”

“这回,想要知晓屠龙刀与谢逊下落的那些江湖人士便也都去了灵蛇岛上,不管是杀人还是寻麻烦、又或者逼问,那金花婆婆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事实上,月笙听说了一些消息,那金花婆婆最终从灵蛇岛上逃走,而武烈与武青婴两人身死。

月笙说这话时带着些小狡黠,颇像是一只暗自做了点坏事便摇着尾巴高兴的猫。

张无忌便忍不住更加靠近他的师兄一些,缩短与师兄之间的距离,心里既是惊喜又是爱意翻涌。

师兄、师兄……他心中不停默默念叨着,内心火热、身体也火热得紧,此时此刻只想把师兄拥入怀中,抱紧他,对师兄低声诉说着他的喜欢、爱意、敬重与想念,若是还能吻一吻师兄,那么他死而无憾。

在世外桃源的那五年里,除了每天修炼生存以外,他想了太多太多。

——对师兄的思念之情、对初识人事的懵懂无措、对在那梦里的一些旖旎暧昧、情动的场景……

他该有些庆幸他独自一人生活在那里,于是便有了安静又充足的时间来思考自己脑海中和身体上的异样情愫,起初震惊、不敢置信,但他却也踟蹰忐忑了两天便全然接受了,没错,他爱重着师兄,“男女”之爱。

自那时身体得到了成长后,每每想着师兄、控制不住的思念,他身上便总是火热一次。

尤其是在练了《九阳真经》以后,内力至刚至阳,没有了寒毒压制那一二,他更是不能自制。

少年人初识情滋味,又独自一人生活在外,情浪在身上翻涌却无人可诉说排解,便也只能苦苦压抑着。

于是,他对师兄的爱意在每日的思念里愈发加深,无法自拔。

那世外桃源的树上、石壁上不知被他刻下多少师兄的名字、就如同他对师兄的执念一般,密密麻麻。

眼下,虽是已经与师兄相遇、相认,可是唯恐师兄气恼、厌恶于他,甚至是躲开他再也不见他、从此分道扬镳,张无忌便也唯有忍耐,强自按捺下他心中厚重深沉的情意,万不能将师兄给吓跑……

“师兄、师兄为无忌做的事情,无忌一辈子铭记于心。”张无忌嗓音略沙哑道。

月笙只以为他是感动的,要哭出来,便道:“你是我的师弟,亲如弟弟一般,就和青书一样,师兄为你出头都是理所应当的,无忌如今安然无恙,便足以令师兄欣慰了。”

亲如弟弟……

他才不想要和宋青书一样。

但、如今还不是时候挑破。

张无忌的眼眸暗了暗,不着痕迹地看向师兄。

他的声音变得毫无异样道:“师兄,那蛛儿又是怎么回事?”

“师兄,你还没有说那朱九真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

月笙无奈笑道:“你这是打破砂锅要问到底了么,反正也没有什么好瞒着你的,别急。”

“蛛儿不是你的表妹么,我见她独自跟在金花婆婆的身边,那金花婆婆似乎对她也并不怎么好的样子,便在她求情之时,以条件交换,让她暂且先跟在我的身边,之后也好送去五婶那里。”

“不然的话,当那些江湖人士上灵蛇岛来找金花婆婆的麻烦时,蛛儿不就也是会有危险了么。”

“师兄倒是心善。”张无忌笑了笑。

月笙没察觉出他话里的些许异样,道:“毕竟是你的表妹,五婶的亲人,我也得照看着点。”

“蛛儿不愿意回到她爹殷野王的身边,她本就是偷偷跑出来的,怕回去后会被殷野王打死,于是五婶便将她收留在了身边。”

“那时因为你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五婶五叔伤心欲绝,蛛儿在他们身边也算是些许慰藉吧。”

“……是无忌不孝,累得爹娘担忧。”张无忌的神色黯然道。

月笙:“没事的,无忌,都过去了。”

“五叔和五婶若是知晓你平安无事,还清除了寒毒、修炼有为,必定是极为惊喜和开心的。”

“想必过不久,你就能够和五叔五婶团聚了。”

“哦对啦,两年前我和蛛儿结为了异性兄妹,她现在是我的义妹,无忌。”

蛛儿练了千蛛万毒手,脸上原本是有丑陋伤疤的,那是毒素的堆积形成,令她看起来相貌丑陋。

但若想治好脸上的疤痕,就要破除千蛛万毒手,从此不再修炼,蛛儿并不愿意。

后来,月笙为她寻找到了两全其美的办法。

蛛儿感激之下便想将他认作为义兄,他们就结拜了。

而现在蛛儿脸上那道浅浅的伤痕也能祛除,只需要坚持敷药就行,但蛛儿却说她心里有道坎还没有过去,她要先留着这道伤痕,等什么时候想通了,就什么时候再去掉。

蛛儿竟被师兄认作了义妹?

张无忌暗自惊喜,嘴角也忍不住扬了扬。

那岂不是……

怪不得师兄会对灭绝师太说什么他和蛛儿之间的关系。

原来如此。

紧接着,月笙又道:“蛛儿要杀朱九真的原因,是因为她、嗯……想要给我下春/药。”

月笙不禁挠挠脸颊,神情略显尴尬,总觉得在无忌的面前说这些会教坏他。

毕竟从前在他眼里,无忌一直都是乖乖巧巧的模样,又在山洞里被困了五年,怎么会懂这些。

张无忌却一下子睁大眼睛,所以那朱九真是要勾引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