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岂止是立竿见影。
简直快要把张无忌的心刮了又刮。
船行第三日时,月笙终于愿意理会张无忌了。
那是在吃饭时,月笙冷不丁开口道:“既是对我有爱/欲之情,为何从不对我明说或者表示一二?你便那般笃定,我无法接受这般有违纲理伦常、不被世人所容的感情吗?”
张无忌被师兄这句话说的愣住。
月笙:“你好像从一开始就确认我必然不会接受你,为何有这般想法?”
张无忌手中的筷子差点掉在碗旁,睁了睁眼睛,嘴里原本没有味道的饭菜,此时却好似多出几分任人品尝的滋味,他喃喃道:“因为、因为有那么多的女子喜欢师兄……无忌不过是一个男子,爱上师兄本就惊世骇俗,怎敢相比,便更不敢说出口了,怕师兄得知后就此远离无忌、再也不想看见无忌……”
“所以,不敢说出口,便敢直接行动?”月笙冷笑反问道:“现在倒是不怕我远离你、再也不想看见你了吗?”
自然也怕。
非常的怕。
张无忌哑口无言,面露赫色,因为一个是尚未拥有就已经失去了师兄,一个却是贪念沦为不可言说的欲/望,渴望和奢求化为阴暗的想法,抱着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过的念头让那欲望放任自流、孤注一掷。
“师兄……”张无忌舔了舔干涩的唇、思绪混乱。
月笙冷哼一声:“有些事情不尝试过又怎么敢妄言最终的结果,你的不敢不能是借口,我的身边就算围绕再多的女子,可我同她们却都保持着距离,没有逾越一步,更加没有产生出多余的感情。”
“对蛛儿,我当她是义妹,这辈子也只是一个会被我关心的妹妹。”
“对不悔也是一样,更何况我与她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
“对小昭,那便也只不过是一个熟悉的小丫头罢了,她年纪不大,我多叮嘱几句又怎么了?”
“而对周芷若周师妹,她年纪也小我许多,我相当于看着她长大,又怎会与她成亲?”
那日在船上,一边在他耳畔说着醋话,一边借此对他……
哼,月笙暗想,我看是明知晓我对任何女子皆无意,却借题发挥,好故意那样拿捏他的“命脉”。
张无忌此刻像是一个脑袋锈住的笨拙小狗,喃喃道:“可、可我也小师兄许多,师兄也算是看着我长大……”
“那并不相同。”月笙淡然道:“你若直接对我诉说……可能也并非你所想那般。”
“啪嗒”一声。
——张无忌手中的筷子滚落在地。
第47章 师兄X师弟(28)(完)
师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直到船靠岸、直到他们收拾好下船,张无忌也没有想清楚师兄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不敢想,更不敢往深处想。
他怕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自作多情,误会了师兄的意思。
可是那句话却又总会盘踞在他的脑海中,令他不能不去想、每日都忍不住思索。
若师兄对他能有进一步的动作,那张无忌的妄念便不会只是妄念了。
可过后船行的日子里,师兄仍旧对他冷漠如初,不怎么搭理也不怎么靠近他,这就让张无忌更不敢想了。
见张无忌依然是一副眉头紧锁、忐忑不安的思虑模样,月笙暗笑一声,活该,就是让你心绪不宁,摸不清头脑,确定不了我那句话到底是何意,往日聪明的人因为一句话就不敢深思了,爱之深切才诚惶诚恐。
“师兄……我们、我们去哪里?”张无忌鼓起勇气问道。
他怕师兄到了中原后就会与他分道扬镳,自此天高海阔,离得他远远。
月笙表情淡然道:“去明教。”
武当暂且还不能回去,自然只能去明教了。
至于之前他的那些考虑、什么怕不满、人多嘴杂,不过是还没有在一起前的“说辞”和“手段”罢了。
月笙想要与张无忌待在一处,又怎么会在意旁人的看法如何。
张无忌闻言心中一喜,却又马上忐忑紧张,不明白师兄到底是和用意。
或许,他可以大胆一些猜测师兄的意思吗?
但那样的幸事真的会对他降临?
师兄不仅不会杀他,不惩罚于他,反而也会接受他吗?
这样不可思议、令他不敢置信的结局就和远在天边的月亮一样遥不可及,触摸不到、更摘不下来。
他们回到明教时,明教一切如常,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只是欣喜教主的回归。
月笙便立即带着张无忌进入密道里,找出他秘密留下的那一封遗书,然后同之前冰火岛上面的遗书一样将其撕毁,毁的不能看了,抬头对他道:“日后再做这等动作,无需如此,我会当着太师父的面亲手打死你。”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密道。
张无忌站在原地愣神。
“这等动作”?
——是指他对师兄下药,然后……
那么,难道此事算是揭过去了吗?
师兄真的就这样原谅他了?
为何?
张无忌立刻追逐着月笙的身影出去,“师兄!”
月笙停住脚步,转身,两人站在密道的入口处,光线不算明亮,但还算可以看得清楚彼此。
“师兄,你、你难道原谅无忌了吗?”张无忌紧紧盯着月笙道:“毁去这些东西,不杀无忌,只是那轻轻的一掌,就足以平息师兄对无忌的怒火吗?就足以、足以抹去无忌对师兄的欺辱和欺骗吗?”
月笙面容冷淡道:“那你还想要我如何?当真杀了你不成?”
“你是太师父的徒孙、五叔和五婶的独子,又肩负着明教的重任……”
“师兄!”张无忌这次握紧拳头打断了月笙要继续说下去的话,眼泪又流了出来,心冷不少,难受道:“果然、果然如此,师兄到底是君子、人品贵重,都到这般了竟然还为着无忌和旁人考虑,无忌犯下的这些错事,师兄都能为了武当、大局选择原谅,连打骂无忌都不下重手,万般苦涩师兄却只藏在心中、委屈自己……”
张无忌的泪水从下颚滴落,喃喃道:“是无忌错了,是无忌犯下大错,为何要师兄承担这些苦楚酸痛?”
他宁愿师兄不要这么宽容大度。
可这也是否说明,他张无忌根本不值得师兄去杀?
因为在师兄眼中,他根本就不重要?
所以何苦脏了手杀他……
现在师兄是想当做一切从未发生过吗?
待毁去了这些,师兄就会离开,然后与他此生再不复相见?
张无忌突然觉得,这样的结果确实比杀了他更叫他痛苦至极,生离、叫他从此只能远远的看着师兄……
可这些都是他活该承受的,怨不得任何人。
“我知晓师兄要走,无忌不会拦着……”张无忌闭了闭眼睛痛苦道。
此后,他会活在忏悔中,哪怕能够在武当见到师兄,怕是也只会得到冷漠疏离了吧。
“谁说我要走?”
月笙的声音响起,叫张无忌蓦然睁开了双眸。
月笙叹了口气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要杀了你,你何时见我对你有过杀意,打你一掌是对你留下遗书一事的教训,对自己生命的不看重,对其他事情的不负责任,怎可就这样一死了之。”
“没错,你犯下这等错事,我也确实想过再也不见你,可……到底不忍,对你不忍。”
“只这一点,无忌,便是师兄对你与旁人之间最大的不同。”
月笙抬眸,看着怔愣、不敢置信的张无忌道:“此事若不是你、而是换做任何一个旁人犯下,我只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哪怕失去内力武功、也只会鱼死网破,哪怕投落深海也在所不惜。”
“我先前说‘你若直接对我诉说,可能结果并非你所想那般’,无忌,你难道还没有明白过来这是何意吗?”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却重重坠落在张无忌的心底,令他蓦地睁大眼睛、耳畔轰鸣。
他的妄念竟真的不再是妄念,那天边的月亮,也终于要落进他手心了吗?
比莫大的惊喜最先来到的却是张无忌的痛哭声。
他一瞬扑向月笙,不再不敢靠近,紧紧抱住师兄,埋入肩膀:“师兄、师兄……”
无忌何德何能此生能够遇见师兄。
这天底下,也再不会有比师兄更好的人了。
张大教主在密道里差点哭成傻狗,幸好除了月笙以外没别人瞧见。
只是过后眼睛红肿到不能见人,敷了一晚冰水才勉强好转。
他还粘人至极,像终于被允许靠近主人身边的小狗,这一黏上,就靠得牢牢的,丝毫不想分开,还怕自己是在做梦,天一亮,可能梦醒,一切又都是奢望了。
但师兄一整晚都陪在他的身边,不是梦,更不是他夜思所想产生的幻觉!
张无忌仿佛飘在了云端,浑身无着落,那般的不可思议。
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注视着月笙,生怕这得来不易的念想是假的。
月笙若是离开他的视线一会儿,他就得一边喊着师兄一边去寻找,直到找见人才行、神情才放松下来。
这样的情况连杨不悔都看出些许不对来。
“无忌哥哥最近是怎么回事?好像、好像将脑袋撞伤了的傻子一样?”杨不悔蹙眉想了一个形容,却又觉得不太准确,“不,他像是在梦游一样,好像不觉得现实是现实,无忌哥哥觉得自己在睁着眼睛做梦吗?”
可不就是如此。
杨不悔的形容大差不差。
说到底,认为不可能实现的、奢求的东西却在最后突然握进了手里,确实会没有实感。
而这样下去,张无忌也处理不好明教的事务,没准连精神都会慢慢萎靡。
所以这一天晚上,月笙突然捧起无忌的脸落下一吻,低声道:“既是已经成亲,拜过天地,你还怕师兄会弃你而去吗?”
“师兄可不是那等抛弃‘妻子’的人,无忌,不是你说要当师兄的妻子么,嗯?”
最后一个‘嗯’竟是带着些许亲昵的笑意。
月笙微微扬起头,鼻尖蹭了蹭对方的。
张无忌逐渐睁大了眼睛,嘴唇微张,然后眼眶慢慢红起、胸口不住起伏。
月笙无奈道:“你这都哭几回了?也没见你小时候这般爱哭,即使寒毒发作也没怎么掉过眼泪……”
“师兄。”张无忌一把将师兄拥紧,闷声道:“师兄承认与无忌成亲了吗?”
“为何不承认。”月笙道:“我几时说过那不算数吗?”
没说过,但也没有肯定过。
但现在,师兄给了他一个确切的答案。
张无忌的心终于有地方落下了。
而他也情难自抑地再度抬起头吻上了月笙。
唇齿交缠、温度越发炙热、身体也越发滚烫。
但谁都没有停止,直到张无忌一把抱起月笙走向床榻……
床帐晃动之时,一只修长、白皙如玉的手掌伸了出来,忍不住抓紧床沿,然后便有另外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也伸了出来,覆盖在白皙的手背上,继而相交扣入五根手指间握紧,青筋自手背上浮现。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也响起道:“师兄……师兄,你感受到了么,无忌的手,终于比师兄的大了。”
“小的时候,师兄牵起无忌,那时候无忌就在想,要等到何时,无忌的手才能与师兄的一般大呢……”
他笑了两声:“现在,无忌也能一手包裹住师兄了。”
说罢,手掌攥紧被扣的那只手又伸了回去。
不一会儿,传来月笙羞恼的声音:“……是包裹那里的吗?!”
*
瓦解不安的办法果然得落到实处。
张无忌又回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英雄少侠时,甚至比之前光彩更甚。
看得杨不悔又忍不住和蛛儿嘀咕道:“无忌哥哥最近像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样,精力真是使不完,下了好多指令、有好多事情要去办呢,我爹眼底下都有青黑了,偏生无忌哥哥的那张脸,真是越来越神采奕奕。”
蛛儿点头认同,并道:“是啊,反而月笙哥哥,这些天都不怎么瞧得见人呢。”
解决了一块心病,张无忌虽然还是粘着月笙,却到底没再惶然不安了。
他也逐渐确定,师兄对他有意,这是何等的幸事,他怕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今生才能得到这等莫大的幸运。
月笙:是是是,你幸福幸运了,我的腰差点折在床上。
要不是看你可怜巴巴,非得再冷落着你几天、几个月的时间,哼。
过后两年,月笙大半的时间都在明教度过,偶尔会回武当。
他与周芷若差点被凑成一对的事情自然从那封信后便不了了之。
周芷若没有怪他。
“我知晓的,月笙师兄,你对芷若无意。”周芷若在武当见到他后笑道:“其实对月笙师兄的情意,芷若一直藏在心底,没有机会也无可能对月笙师兄告知,现在月笙师兄能够知道,芷若其实也松了口气,以后能够一心只专注武道一途了,不怕告诉月笙师兄,芷若想要继承峨眉派。”
月笙自是祝福她一切顺利。
随即,周芷若笑着与月笙挥手告别,只是转身过后,泪水到底无声滑落脸庞。
张无忌暗自瞧见,晚上拥着月笙更紧,幸好师兄是他的。
就在一年以前,他还查出了金花婆婆与小昭之间的母女关系,他让小昭带走了乾坤大挪移的心法,并找人护送她们出海,务必将人送回波斯明教去了。
而蛛儿和不悔两个,张无忌确认她们不会与师兄更进一步后,心慢慢塞回肚子。
如此,又是一年过去,殷素素率先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关系,她没有去找月笙,而是质问了儿子。
张无忌承认了,还将事情老老实实的说了一遍,气得殷素素直接要抬手拍死他。
不是气他们两个在一起,而是气无忌怎么能够对月笙做出那样过分的事情。
“你师兄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居然、居然就这样原谅你了?”殷素素不可置信道:“他真该把你的腿打断打折,竟然只是给了你一掌,太轻了!”
“而且过后还与你在一起?!要我说,你师兄就该离得你远远的,再不……”
不等殷素素说完,张无忌差点激动的从地上站起:“不行,师兄不能离开我。”
“你给我跪好!”殷素素又一掌将他拍下去,怒道:“继续给我跪着!”
张无忌再度垂头跪好,只是低声说道:“娘,无忌不能没有师兄。”
殷素素扶额叹气:“也幸好是你师兄这样的君子……唉,你师兄莫不是欠了你的,不、是欠了我们家不成?”
他们一家都愧对月笙啊,唉。
她这儿子,怎么就将月笙那样好的男儿给祸害了?
张无忌到底没有跪成一晚,因为月笙及时发现,赶过来求情,殷素素还哪里再让他跪下去。
她见月笙没有不愿的神色,慢慢把心落回胸口,算是承认了两人的感情。
而后,有殷素素提前在张翠山的面前做预设,尽管在得知时张翠山差点也提剑去教训儿子,也还是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特别在知晓两人竟然还私自成婚了,就更是掩面直说愧对大师兄夫妻二人。
后来,太师父知道了,宋远桥夫妻也知晓了,武当其余五侠也得知了此事。
木已成舟,若是强拆,怕是舟毁人亡。
且他们也不是不开明之人。
正如张三丰所言,人活在这世上,难得一知心人、难得一开心事,更难得两个人可彼此陪伴一辈子。
既然皆是难得,又已得到,又何苦再去拆散。
就算都是男子又如何,没有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便还容不下一对有情人吗?
所以知晓后,张三丰只是愣了两瞬,便哈哈笑着接受下来,还道:“那你们,可欠着太师父一杯喜酒呢。”
月笙和张无忌笑着落下眼泪。
“必然会给太师父送上这杯喜酒!”
既然师父都接受了,五弟和五弟妹还差点跪在他们面前,再有月笙同意、过得幸福,宋远桥夫妻二人还说什么,虽是不理解男子相爱,但往后,他们会试着去接受。
武当其余五侠也是如此。
只一人,拔剑直接去砍张无忌。
“你这混蛋,我杀了你!”宋青书怒吼道:“就知道你小子对我哥没安好心,从小便与我抢哥哥,现在居然还将我哥给、给……啊啊!我要杀了你!”
宋青书要被气疯了,挥剑过去乱砍,连武学招式都忘了。
张无忌哪里敢反击,只往后躲着,被旁人正大光明的看笑话。
月笙更是眉眼弯起,直到张无忌避无可避,才过去拉住了宋青书的手,当晚与弟弟同睡沟通一下。
再后来,明教义军终于将元人驱逐出中原汉土。
张无忌却卸下教主之责,与月笙同去隐居了。
这一世,两人送走了所有人,才拥抱着长眠一棺。
第48章 段小王爷X东邪(1)
整个大理人尽皆知他们的皇帝段智兴对自己的亲生弟弟段月笙异常宠爱,要什么给什么,要星星也给月亮的,几乎什么要求都能够满足,哪怕是他们的段小王爷突然心血来潮想要挑选一个男人为王妃,竟是也由着他胡来,直接颁布诏令,下旨令大理所有适龄的男子入宫供段小王爷挑选男王妃。
只是可惜,就算真的有男子自荐枕席,他们这位段小王爷却也是一个都瞧不上眼,最后这件事情不了了之。
但大理人对此没觉得有什么惊世骇俗的,毕竟他们的小王爷乃大理第一美男子,那容貌绝世、超凡脱俗,简直连最美的女子都比不上,且要不是大理偏居一隅,段小王爷大理第一美男的称呼估计就是天下第一了。
大理皇宫内,段智兴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半晌,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一摇椅面前,对着那上面的人唉声叹气、愁容满面,叹得原本悠哉躺在摇椅上吃葡萄的月笙也逐渐吃不下去了。
月笙撇撇嘴,扔掉葡萄皮后坐起擦擦手,抬起头道:“皇兄你到底要干嘛啊,有话直说呗,你一直在这里走来走去的,把我的头都给转晕了,要不然你坐下,先吃个葡萄?”
“还吃什么吃。”段智兴没好气道,却到底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你说说你,你不喜欢女子,喜欢男人,行,我不骂你也不阻拦你,还替你拦着族里那些要来教训你的长辈们。”
“你说你想要挑选一个男子为王妃,这等胡闹的要求我也允了,诏令我也下了,那么多适龄的男子也入宫了,其中还不乏有对你一见钟情、爱慕倾心的……”
说到这里,段智兴也不知道该做何表情好了,他这弟弟的容貌确实天下仅有,姿容绝世,更有琪花玉树之气度,身份也尊贵,还武功高绝,文也是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没有什么不懂的,简直是无一处不完美。
不怪有些男子虽然是极不情愿的入宫,却在瞧见他的皇弟后竟不由自主的心动沦陷。
可偏偏,他这皇弟对爱人挑剔得很,那衡量的标准更是直接拿自己作对比,这、这还能挑得出来?
自然是不可能的。
那些男子,他这皇弟一个都没有瞧上。
所以段智兴才发愁:“那么些男子,你果真一个都瞧不上眼?”
“瞧不上,都太普通了。”月笙摇头说,表情很是无所谓道:“皇兄你发什么愁,我都不着急。”
段智兴:“……”
是是是,你不着急。
你这一心血来潮,倒是引得不少男子为你心折。
还有的都求到他面前来了,结果他这皇弟却一个都不想要。
唉,算了,这也都是小事。
关键是,他这皇弟对王妃的标准太高,他真怕他会注定孤生一辈子。
唉,身为皇兄,就是对亲弟弟有操不完的心。
唉,皇弟虽好,确实也非常不让他省心。
段智兴皱着一张脸再度叹气。
月笙摊手道:“大理没有我心仪的,又不代表外面没有。”
“所以皇兄,我决定要去中原挑选我的王妃,正好那中原不是传言有一本绝世秘籍现世么,我去瞧瞧。”
段智兴:“外面的男子?这倒也……等等,你可得讲究个你情我愿才行,不许乱来。”
“还有那什么秘籍,似乎叫《九阴真经》吧,确实很有来头,可你不是早已经得到了天山派传承吗?”
他这皇弟自小便有奇遇,连快要消失的天山派传承都能找得到。
他们大理段氏一脉自成一派,也有厉害的武学传承“一阳指”,尤其他和月笙都乃段誉之孙,手中更是握有自祖父传下来的“六脉神剑”绝技。
只是可惜,习得六脉神剑的条件极为苛刻,六脉神剑也极难练成,所以此前也只有他们的祖父段誉才练成了六脉神剑,此后到他,再无人能够练成六脉神剑,他也只能习得一阳指。
可是他弟弟月笙不同,乃是天生的武学奇才,对六脉神剑也能练得融会贯通。
就是让人摇头无奈叹息的是,他这皇弟的性格实在是懒散至极,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便绝不坐着,所以有能够睡觉休息外出玩乐的时间,就绝对不想去练功,也绝不早起。
偏偏他虽不认真,但只是稍作努力,武学修为就能够噌噌的上涨,任何招式都能够学一遍就会,过目不忘,如臂指使,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唉,怪才到令段智兴连嫉妒都升不起来。
不过月笙在得到天山派的传承后,倒是不吝啬的分享于他。
段智兴知晓自己的天赋极限在哪里,也不贪多,取了自己需要的,将一阳指练到极致便可。
所以,无论是月笙还是段智兴,其实对那《九阴真经》的兴趣都不太大。
尤其他们也知晓,一旦入了中原,牵扯进这夺取武功秘籍的风波里,就会有一堆的麻烦事接踵而来。
月笙道:“这武学秘籍又不嫌多,再者,我对那《九阴真经》也好奇,夺过来看一看也不错。”
“而且,皇兄你难道不想与中原的江湖高手切磋武功吗?”
“中原地广人多,比之大理不知大了多少倍,想必高手也众多,如今《九阴真经》现世,就更会引来一批高手竞相争夺,留到最后的便绝不会是庸才,或许最后还能争夺出个响亮名声来,多有意思的事情,皇兄,如此你还不想参与吗?”
段智兴自然是心动了。
高手切磋,那是痛快至极之事。
“那我与你一起同去?”
“皇兄你着什么急,离最后的争夺可还早着呢,现在去中原,不过是拿虾兵蟹将练手罢了,浪费时间不说,还容易提前暴露你的武功。”月笙可不想皇兄在旁边唠唠叨叨的烦他,他要一个人出发去中原。
“我正好提前去中原为皇兄你打探一下中原高手的消息,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顺便再挑选我的王妃。”
不,主要是去挑选我的王妃,然后替皇兄你打探消息,中原之大,足够他畅快游玩的。
……
三个多月后,大致打探清楚中原情况的月笙,还挑了几个男王妃备选,一二三已经看过了,有的直接不合适,有的不太满意,现在来到第四位。
城外一处的山脚下惯有匪患闹事,经常拦截过往的路人,杀人夺财,还掳掠女子。
黄药师今日路过之时恰巧遇见,他听到了求救声,明显是位女子的声音,且由远及近地传来,一连串杂乱的脚步声朝着他的方向靠近,不多时,便见三、四个劫匪追着一位头戴帷帽的女子出现。
那女子边跑边回头,看姿势就知晓慌张不已,果然没跑两步,她便被脚下突起的石块绊倒,恰好朝着黄药师这里倒来,手臂胡乱地挥舞。
黄药师略微皱了下眉,他虽然性格孤傲不羁,却也并非铁石心肠、见死不救之人。
既然这女子落难到他的面前,他便伸出手,不过是两根手指点在了那女子的手臂之下,借由内劲之力,便使得原本欲要跌倒的女子被这力道一拉扯,人就起来了,只是内劲又过猛,那女子没有站稳,身形又往一边倒去,黄药师便又伸出手指点在了她的肩膀上,让她好调换个方向落地。
这一来一回,她头顶戴着的帷帽因此飘扬了起来,原本被遮盖的面容也露了出来,就这样出现在了黄药师的眼前——其肤光胜雪、也似美玉荧光,眉目顾盼生辉,当真是一代清秀绝俗、姿容绝世的佳人。
这样出尘脱俗、不似凡间才有的女子,饶是黄药师见多识广、心性也超出寻常人,见之还是不免愣住一瞬。
待他回神,那女子已是跌坐在他的腿边,帷帽也从头顶上掉落下去,看呆了一众追来的匪徒。
黄药师自认为他离经叛道、厌恶俗世教条,经常不将一切循规蹈矩的要求放在眼里,也因此,倘若与女子肢体接触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但不在乎是不在乎,他却也不想沾染陌生的女子。
所以方才拉扯那两下,他才仅仅伸出手指,隔着衣服去救人,便也料到,这女子最后不会站稳,只不过换个方向,跌得不是那么狼狈,最好也别跌倒在他的身上罢了。
现在如他所料,这女子跌坐在他的腿边,一脸怔然地抬起头。
黄药师另外一只背在身后的手指不禁蜷了蜷。
两人一时皆无动作,但匪徒可回了神,叫嚣着冲过来,要将女子掳掠回去。
黄药师收拾他们没费多少功夫,不一会儿,这些匪徒就全躺在地上不动弹了,有的直接没了呼吸,有的还在痛苦呻吟,黄药师抬起手欲要结果其性命时,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响起——
“啊呀,手下留人。”
黄药师一顿,表情诧异地回头:“你、男子?”
这声音虽然也好听清脆,但却明显不是女子的声音。
月笙拍了拍屁股站起来道:“是啊,在下男扮女装,打算假装被掳走去这些匪徒的老巢,然后与官兵里应外合将他们一锅端了,再领些赏钱好过日子呢。”
“可没有想到兄台你突然出现将我救了,暂且留下一个活口,让他带我们去他们的老巢。”
“我们?”黄药师语气淡淡,背手而站。
虽是面上已无波澜,但他的眼神却顿在月笙的脸上看了半晌。
过后,黄药师才慢慢收回了目光。
月笙来到近前,双手合十又交握道:“兄台,既然相遇有缘,求你帮人帮到底嘛,可否随我一同去那些匪徒的地盘,我害怕。”
黄药师:“……”
他倒是头一次瞧见有人将‘我害怕’三个字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第49章 段小王爷X东邪(2)
有黄药师在,山上的匪徒很快就被清理的一干二净,月笙拉着他去衙门领了赏钱,仍旧穿着那一身女装,却没有再戴帷帽,上下抛着装有满满银钱的袋子,笑得异常灿烂、十分漂亮。
这样一副形象站在大街上,想不被人注目都难。
是以,黄药师感受着那些不断投来的目光,有惊艳、有赞叹,有觊觎、更有贪婪……几乎要把眼神凝在月笙的身上,他开口道:“既然事情办妥,那就尽快去将这一身衣服换下来吧,还有,钱不外露。”
言尽于此,黄药师转身欲走。
帮助这人除去匪患,他已经算是格外破例了。
更不用说,他还被拽着来到了衙门。
这若放在以前,他是万不可能被人给拉着走的。
“诶,等等嘛,黄兄。”月笙再一次拽住他的胳膊,凑近说道:“这次除匪患你可是大功,我既没有功夫也没有能力去打那些匪徒,不过就是穿着这一身衣服帮了点小忙,这赏钱我是万不能全要的,所以我分你……”
“不需要。”黄药师道。
随即,他将手臂从月笙的手里抽了出来。
月笙没觉得有什么,顺势松手。
但黄药师却略微蹙了蹙眉,以他的武功想要不被人抓住胳膊很容易,但察觉到这人伸手的那一刻,他却是没有躲开,就和这人拉着他前往衙门时一样……
黄药师看了看这人女装的模样,深觉可能还是有些影响的。
月笙笑道:“那怎么能行,黄兄你人大义,不需要是不需要,但我必须要给。”
“不仅如此,我还想请你喝酒吃饭,我对黄兄你一见如故,黄兄就别和我客气了,来吧。”
于是,黄药师二度破例,等月笙换下这一身女装后,随他来到了酒楼。
两人要了个单独的房间,进去坐下,挑了些这家酒楼的招牌菜。
黄药师看了看已然一身男装的月笙,贵气天然、举止有度,容貌比之女装又是另一番绝色,依旧低调不起来,不像是江湖人士,倒像是哪个大户人家出来游玩的贵公子,风采照人。
怪不得一点武功都不会,黄药师喝下一杯酒暗想道,但在这江湖上,不会武功却还长成这副模样,怕是每走一步,举步维艰,招人觊觎,除非和珍宝一样,要么束之高阁,要么被人严加保护、周身防范。
不管是在山上清理那些匪徒,还是来城里的这一路上,黄药师有太多的机会来确定这人到底会不会武功,他不着痕迹的攥住了月笙的手腕,脉象和普通人无异、半点内力皆无,他的确不会丝毫武功。
那么,如此一个贵公子,却又为何去做危险的行径,用剿匪来换取报酬呢?
黄药师放下酒杯,指尖在杯口轻点一下,便淡然将其抛诸脑后,不管如何,他们萍水相逢,日后可能也不会再有交集,不关他的事情,又何必在意,只这一饭过后相识一场罢了。
月笙不知黄药师心中所想,絮絮叨叨道:“黄兄,还没有问你是哪里人士,武功那么厉害,果真江湖高手,那些匪徒几下就被你给收拾干净了,如果没有你的话,我还得靠自己周旋,说不定现在不会这么平安无事,如此说来,全都是靠了黄兄啊,来,我敬黄兄一杯。”
黄药师不语,举杯相碰。
月笙喝下一杯酒,再度笑容满面地唠叨。
“黄兄多大年岁了?家中可有婚配?可有娶妻?”
“看样子应当是我比黄兄的年龄要小,黄兄已经知晓我的名字,姓岳名笙,黄兄不如叫我阿笙。”
这些话黄药师皆没有作答,神色淡淡。
月笙也没有在意,更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往下说去。
“药师兄,这报酬我只取走三分之一,剩下的都归你。”月笙拿出钱袋子自来熟道。
听见这称呼,黄药师才终于掀了掀眼皮,拿着酒杯的手一顿,才道:“我说不需要便是不需要,不必给我这些银钱,帮你不过是随手为之,不用放在心上。”
“但我过意不去啊。”月笙道:“唉,药师兄不要银钱的话,我还能给你什么,如今除了这领的赏钱外,我再身无长物……倘若我真是女子就好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必以身相许以报药师兄恩德。”
黄药师又是一顿,淡淡道:“所以,你是嘴碎被赶出家门了?”
这人倒是“大胆”,连“衔环结草,以报恩德”都可以说成“以身相许,以报恩德”,当真是这样想的?
月笙权当没听见黄药师的这句话,道:“可惜我不是女子,药师兄又不要银钱,那该怎么办才好呢。”
他一手托着下巴、略微蹙眉,像是在冥思苦想一般,直到菜被端上来后才恍然说道:“啊,我想到了!既然没有办法以身相许,那不如我给药师兄当提行李小厮好了,任你差遣,怎么样?”
黄药师:着实不怎么样。
月笙:好的,那就这样定了!
于是一饭过后,他们不仅没有分道扬镳,就此告别,反而走一路去了。
确切的说,是月笙主动跟着黄药师,赶都赶不走那种,独一份的厚脸皮、粘人小狗。
黄药师习惯独行,不习惯有人跟着他,便道:“银钱可以给我,你离开。”
“那不行,药师兄何等不拘小节英雄人物,我怎么能用这银钱来侮辱你。”月笙使劲抱紧钱袋子道。
黄药师:“……”
黄药师:“我不需要小厮。”
他身上连一个包袱都没有,轻装简行,能提什么行李。
且就算是有,这人看起来手不能提篮、肩不能挑担的模样,到时候到底会是谁来拎着东西?
月笙:“我可以为药师兄铺床生火,照顾你的起居,还有……”
他吭吭哧哧,蓦地脸红害羞道:“还有,暖被也可以。”
黄药师:“……”
这人的确大胆,连这话都说得出口。
但黄药师不觉得有什么,只当他随口乱说。
毕竟他像是出身于大户人家,怕是从小不缺暖被的。
不过,他说的最好也只是单纯的字面意思。
“天还尚暖。”黄药师双手背在身后淡淡道。
月笙:“那我为药师兄打扇子。”
“你果真不走?”黄药师再问。
月笙立马来回摇头,不走。
“好。”黄药师闻言不再多语。
只不过话音才落,人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月笙蓦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地往前跑了两步,张嘴喊道:“药师兄、药师兄?黄兄?黄兄你不会真走了吧?!不会吧……别留下我一个人啊……”
在接连喊了几声后也没有人应答,月笙的脸色霎时变得委屈又失落,沮丧地抱着钱袋子蹲在了地上,然后唉声叹气,好半晌,他才捶了捶蹲麻了的腿站起,收好钱袋往前走去,只是背影多少有些落寞。
他一个长相漂亮、又手无缚鸡之力却一看就不缺银钱的贵公子模样,在别人看来无异于遇见一只肥羊,不仅钱能抢走,人也可以卖掉,还能卖出个高价,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令人见猎心喜。
于是没多久,月笙就又遇险了。
他眨眨眼,当机立断转身就逃,结果又被绊倒在地。
关键时刻,却还是黄药师蓦地出现救下了他。
“药师兄!”月笙惊喜喊道。
黄药师出手利落,没几下就解决掉了这些人。
随即,他来到月笙的面前伸出手,眼神望着跌坐在地上的人,不免有些复杂。
他本该一走了之的,不过相遇没有多久,又何必去在意这人过后的安危,他是生是死,又和他有何关系呢。
月笙却没想这么多,他拉着黄药师的手站起道:“药师兄,你是回来找我的吗?”
他本就没走。
黄药师道了声:“嗯。”
月笙开心道:“药师兄,你又救了我一命,你就让我给你当小厮吧。”
黄药师依旧没有回答,转身就走。
月笙在后面表情迟疑地望着他背影,不晓得此时该不该继续跟上去。
然后,黄药师的声音传来:“还不走?”
月笙立即笑了出来,连蹦带跑地跟了上去:“嗯,这就来了!”
就这么丢下他怕是不行。
所以黄药师打算送月笙去镖局。
“镖局什么都接,我有一相识的镖局,值得信任,你可以花钱雇他们送你回家。”他道。
谁知听完这话,月笙却一脸伤心怅然地垂下了眼眸,小声说道:“我没有家了,我的家人把我赶出来了,还与我断绝关系……我早已经无家可归、无处可去,在四处流浪。”
“之前、之前我就是雇佣镖局的人来保护我,只不过在此之前钱都用完了,所以……”
所以他才孤身一人上山帮衙门剿匪以换取赏钱。
若是被段智兴听到这一番话估计有以下六点要说:“……”
黄药师:“你可以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又何必跟着我。”
“我是江湖人,身边刀光剑影,也不缺仇家,难有安定之时,你跟在我身边也会遭遇到危险。”
月笙苦笑道:“可这江湖上哪里没有危险,我之前说对药师兄一见如故不是托词,我也曾试着找一处地方安顿下来,只是我这张脸……”
他摸了摸自己的面容,叹道:“怕是唯有毁去,才能阻拦不断找上门的麻烦事。”
“有时候我想安安静静的,闭门不出,却也依旧有人想要……”
他又长叹一声,不再说下去。
过了会儿,月笙道:“倘若、倘若药师兄真的觉得我麻烦,那我就走好了,那镖局便也不麻烦药师兄带我去了,我自行……”
“罢了,你若不怕,就暂且跟着我吧。”黄药师道。
月笙自是喜道:“好!多谢药师兄。”
这算是正大光明的携手同行了。
月笙喜不自禁,然后主动要替黄药师做事。
比如,他说帮忙打扇子便打扇子。
只是偶尔黄药师还得防着他不小心或不注意将扇面扫在他脸上乃至头顶上,于是婉拒。
还比如生火做饭,在野外赶路便难免露宿在外面,生起火堆就成了必然的。
但月笙忙活半天,却也只是将自己的脸弄得漆黑,连点火星子都没有生起来,更别提做些食物了。
“不慌,好在我买了不少干粮。”月笙弯起眉眼笑道。
黄药师:“吃干粮可以,但火还是要生的。”
月笙:“那我继……”
“我来吧。”黄药师微不可闻地叹气一声。
果真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大少爷,他很奇怪,之前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至于进入城里后铺床暖被,黄药师无需月笙提及,便告诉他不必做了。
月笙:“哦,那好吧,药师。”
这些天以来,大概是相处一久混得熟了,月笙得寸进尺将后面的“兄”字去掉,直接喊了黄药师的名字。
所以,到底是谁当谁的小厮,谁又伺候谁?
还有“小厮”直接喊主人家名字的道理?
不过黄药师没去纠正,随月笙去喊。
只是,他还从未喊过月笙的名字。
“药师,你就不问问我到底为什么会被家里人赶出来、还断绝关系吗?”月笙问道。
黄药师:“这是你的私事,你什么时候想说自然会说,无需我多问。”
月笙:“我怕我说了以后,你会、你会直接将我抛下,离我而去,不想再管我了。”
黄药师抬眸:“你做了伤天害理的事?”
月笙摇头:“那倒没有。”
“那做了伤害他人,无法被原谅的事情?”
“那倒也没有。”月笙继续摇头。
黄药师略一思索:“那你家人可是要你去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
“是啊。”这回月笙点头道:“我家人逼我成亲,我不愿意,就逃了。”
“这只是小事,不至于将你赶出家门,你若回去……”
“这不是小事。”月笙却道:“最起码对于我来讲不是,家人不会原谅我的。”
看来是另有隐情。
但见月笙却是不准备继续说下去了,黄药师便不再过问。
月笙开始同他聊起别的来:“药师,你喜欢喝酒吗?”
“尚可。”
“我会酿酒哦,有空酿酒给你喝。”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好。”
他无所谓能不能喝到。
“药师,你喜欢吃什么?”
“没有特别喜欢的。”
“我有许多喜欢吃的。”月笙眼睛亮晶晶地开始细数起来,等说完后他道:“可惜我都不会做。”
黄药师不语,他会做,但他不会做饭给一个男人吃。
月笙又说:“药师,你还没有告诉过我,你有没有娶妻生子?”
“没有。”黄药师喝了口茶水道:“尚无心仪女子。”
月笙闻言凑近些许问道:“那药师你心目中会喜欢的女子是什么模样的?”
“问这做什么?”黄药师抬眸。
月笙:“我就是好奇,想问一问么,不能告诉我吗?”
倒也无不可说,黄药师道:“温柔贤淑,知书达理,能与我说得来,不是蠢笨之人。”
其实从前他从未想过他喜欢的女子会是什么模样,也不认为自己会轻易的对任何一个女子动心。
如今月笙这样一问,他便顺势想了想,说出些比较寻常的回答,于他而言也不甚重要。
但月笙却听进去了,他眉眼一黯,道:“原来药师会喜欢的女子是这样的啊,听起来就很美好,唉,我喜欢的却是……”
却是男子,不是女子。
然而,黄药师会错意了,问道:“你有另外喜欢的女子,所以要逃婚?”
月笙摇头道:“不是、唉,也算是吧,不不、还是不同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等之后再告诉药师你吧。”
“药师,还是喝酒吧,我们继续聊天。”
他找店小二要来了两坛酒,就在月笙的房间里喝。
“药师你武功真高,我曾经想要习武,为此还看了许多这方面的书籍,可是却没有什么武学天赋呢。”
“不过除了那些记载武功的书籍以外,我还看了许多杂书,比如算术韬略、奇门八卦、星象占卜之类的……”
这倒是搔到了黄药师的痒处,令他来了些许兴趣,不禁抬眸看去:“你居然看过这些,可看得懂?”
黄药师最是足智多谋、多才多艺,聪明绝顶、更无所不知、无所不会。
所以他恃才傲物,也有资格自负本领。
他不仅武学天资极高、可自创武功,且每一门武功都可独步天下,还才学绝伦,会武亦可能文,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算数医卜、奇门五行等也是俱臻佳妙,皆可信手拈来,而这方面,能与他交谈的人却极少。
所以在月笙说出那些话以后,黄药师才会来了兴趣,想要与他讨论一二,看这养尊处优似的公子到底能懂多少。
谁知开始交谈后,黄药师难得惊讶了。
因为他竟是无所不知,不仅能跟得上他的思路,还连一些偏僻晦涩的东西也懂得,说得出所以然来。
这便越发令黄药师交谈的兴趣盎然不已,竟是一直与月笙聊到了深夜,直到月笙忍不住面露困倦,打了哈欠,黄药师才意犹未尽地停止。
月笙便道:“这一晚上且说不完呢,又不急于一时,我们明日再聊吧,药师。”
“好,你早些休息。”黄药师点点头道。
第二天,月笙不仅要与黄药师喝酒聊天,还弄来了一副棋盘,笑眯眯道:“来,药师,我们还可以边下边聊。”
这还拿不下你,哼哼。
就先变成知己吧。
第50章 段小王爷X东邪(3)
活得越久,增长的便不只是岁数,还有技能,哪怕是不擅长的东西,到最后也能融会贯通、豁然通达。
所以对于月笙来讲,他会的东西很多、精通的也不少,哪怕是从前非常不感兴趣的,如今也能聊上一二。
更何况,黄药师是他看上的人。
既知晓他的本事,了解到他都会些什么,如今怎么能不“对症下药”。
而越是与月笙相处,黄药师便越是惊喜,对他的认知不断的加深。
原来相貌只是他自身最不应该被看重的地方,他本身不仅极有才华,竟还过目不忘,什么都只要看一眼就能够记住,偏他还极为聪明,懂得举一反三,这就更了不得了,堪为奇才。
黄药师还是第一次遇见一个几乎能够在各个方面都可以与他交谈至深的人,从天文星象、五行八卦再聊到医术算卜,琴棋书画,每一学识的论述都精彩绝妙、相谈甚欢,甚至与其交往之愉快简直酣畅淋漓、令人欲罢不能,每一天聊至深夜才肯罢休、意犹未尽的回去。
尤其是在某一方面,黄药师竟觉得月笙对其的造诣和理解比他更深、更加透彻。
这让他虽也自傲自身学识的同时,对月笙也不禁生出几分佩服之情,难得面露笑容、多加赞许。
于是没多久过后,在交往越深、越相知之时,黄药师已然将对月笙从普通存在的态度引为知己、至交好友。
“阿笙有这般的学识才华,便没有想过要做些什么吗?”黄药师举杯问道。
这些日子以来,两人经常把酒言欢,连棋都下了不少,你来我往,好不畅意悠闲。
月笙叹道:“我能做些什么,入仕途是绝不可能的,至于练武,你已经摸过我的骨了,我天生经脉闭塞,却是连练一点防身的功夫都没有办法。”
“文不能、武也不行,我看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只做一闲云野鹤,自在逍遥的走遍四方好了。”
黄药师猜测他绝不可能入仕的原因恐怕与他被赶出家门、断绝关系有关,到这里,他也在所难免的对此产生出好奇,想知晓到底是什么缘由才令这样一个才华足够惊才绝艳的人被赶走、被迫在外流浪。
不过月笙没有主动提及,黄药师便不可能主动去戳人痛处,遂不再继续往下询问,只道喝酒。
“来,喝酒。”月笙笑道:“药师,我看你腰间总是别着一支玉箫,想必对此也是精通吧。”
“我们还只下过棋,却没有合奏过,我也精通琴艺呢,不如找时间,我们合奏一曲怎么样?”
黄药师自然无不答应,与月笙碰了碰酒杯。
但似乎是触碰到了月笙心底藏着的秘密,今日月笙谈论的兴致不高,连笑容都很勉强,倒是酒喝的很多,一杯接着一杯地往下灌,看得出来心绪惆怅,情绪也很郁郁。
黄药师劝了劝,道别喝那么多。
月笙:“唉,酒是好东西,可解千愁么,我想喝。”
他不自觉放软的话语像含混着一颗饴糖般,再加上双臂撑在桌上抬起头时的模样,脸颊泛着薄薄的红晕,眉眼湿润,酒醉诱人、艳丽更显,而人却不自知,就更添了几分与寻常不一样的风采,竟看着蛊惑至极。
黄药师见状,按在他胳膊上的手便一下子松开了,眉目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叹了口气说道:“只把剩下的酒喝完,就不能再喝了。”
“好嘛,我就喝这么一点。”月笙嘟囔道,乖乖点头。
然后他拿起酒杯叼在嘴里,手指往上一托,酒就喝了下去。
但这玩闹似的动作却也令一些酒液流淌过他的下巴,完全浸湿了殷红的唇瓣。
月笙毫不在意地用手抹去下巴上的酒液,继续给自己倒酒,但红润的舌尖却探出来,舔了舔嘴上还沾着的少许酒渍,动作没什么,可配上那样的一张脸,任何人瞧见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于是黄药师也不免移开了目光,心中再次叹气。
这样的一个人,万不可能放任他独自在外生活的,否则何时被吞腹蚕食、吃干抹净都不知道。
今夜不可避免的,月笙喝醉了,趴在桌上好似睡了过去。
黄药师将他抱起送到床上,才刚放下,月笙就睁开了一双眼睛,醉意朦胧地看人。
那双眉眼很是漂亮,睫毛卷翘、眼尾修长上挑,眼底也清澈干净,好像能从这里望进他心底的全部。
黄药师竟是看得入神了,毫无预料也没有任何征兆地望进他的眼里,被那里面的色彩所吸引……
“药师?”
直到月笙含着醉意的声音响起,黄药师才回神,蓦地蹙眉起身,松开方才环抱住月笙的手,站在床边,一时间思绪竟有些混乱,他长得再怎么好看,也是一个男子,不该令他如此……
黄药师再次垂眸,相比于他此刻有些复杂的情绪和陡然升起的念头,月笙却是什么都没想,也想不了,好似刚才那一瞬的睁开眼睛只是他无意识为之,这会儿又闭眼睡了过去,还侧身抱住了被子,半张脸埋入进去。
半晌,黄药师轻叹一声,俯身为月笙盖好被子,随即转身也回了房。
月笙提到琴后,第二天黄药师就为他找来了一把琴。
“这琴音色不错。”月笙惊喜道:“药师,这难道是你买来的吗?”
黄药师:“嗯,琴赠知己。”
月笙闻言,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谢谢你,药师。”
“无需言谢。”
“谢还是要谢的,不然,便先让我为你弹奏一曲吧,如何?”月笙笑道。
黄药师颔首:“也好。”
于是酒楼半敞的窗户里蓦然传出一阵悦耳的琴声,竟不由引得来回过往的路人也为此驻足良久。
直到琴声渐歇,余音回味,那些将琴声听进耳朵里的路人便毫不吝啬地给予掌声喝彩。
黄药师将半敞的窗户关好,回头道:“阿笙这琴艺令人折服。”
月笙不禁弯起眉眼道:“药师这般夸我,我要忍不住骄傲了。”
“合该骄傲。”黄药师也笑道。
两人对视一眼,竟好似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在悄然滋生萌芽。
月笙提起的合奏,黄药师却没有在酒楼里进行,而是与月笙离开,又赶路到了野外。
依山傍水、绿荫鲜花点缀,天爽气清,正是在此环境下合奏一曲才更有意境。
于是一人盘腿坐在石上弹奏古琴,一人立于身侧吹响玉箫,曲声默契,相互交融,悦耳动听。
直到一曲终了,月笙按住琴弦,黄药师收起玉箫,二人又相互对视一眼,露出笑意。
月笙赞道:“药师这箫声悠扬清澈,就似这流水潺潺,飘逸缓转,令人心旷神怡,真是好听。”
“你我琴箫共鸣,缺一不可,阿笙这般夸我,莫不是也在夸奖自己?”黄药师道。
月笙:“啊呀,被你看破了。”
他以袖遮面,眉眼却带笑,像是弯起的月牙。
这样生动逗趣显得可爱的模样,不由得令黄药师心中又是一动。
月笙突然道:“不过我会琴却不会吹箫,药师你会吹箫却也会弹琴,有些不公平呢。”
“嗯?”黄药师挑眉,好整以暇地等他继续说下去,嘴角微微弯起。
月笙:“不如药师你来教我吹箫吧,下次你弹琴,我吹箫,不又是一番乐趣?”
黄药师闻言转了转手中的玉箫,姿势潇洒俊逸,自有一番风流气度。
他笑起道:“那我需得好好考虑一下,万一阿笙你学箫的天赋不如琴艺,那我岂不是有了一个笨徒弟。”
“怎么会,我才不笨。”月笙瞪大眼睛道:“有我这样的徒弟,没准还是你占了便宜呢,哼。”
黄药师:“可我怎么记得,有人要给我当小厮来着,难不成我记错了?”
月笙眼神游移,道:“嗯……这个,诶,药师,你看这天边的云真好看。”
他突然抬起头,生硬地转移话题,一手指天,露在外面的耳尖却红了起来,好不尴尬。
黄药师哑然失笑,倒也不是真的要问他到底。
只是看他此时这番模样着实有趣,便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于是没多久,河边就响起黄药师愉悦大笑的声音,以及月笙羞恼的喊声。
不过这箫到底还是教了。
“手握这里,对,这只手在这个位置……再往上一点。”
黄药师在认真指点月笙,两人站在一起,衣角相贴,靠得极近,偶尔指尖相触,偶尔视线交错、呼吸交缠,彼此之间已然超过一般友人的距离,偏生一个教的认真、一个也学的专注。
直到月笙吹响一缕箫音,惊喜地抬头说道:“是这样么,药……”
他才发现他与黄药师之间的距离近到了鼻尖轻轻划过了对方的下颚,暧昧顿时油然而生。
月笙蓦地脸红心跳,握紧玉箫忍不住后退一步,呐呐不言,眼神闪躲。
黄药师又何尝不是惊讶一瞬,讶然于他对月笙的不设防,居然不知不觉间靠得这般近了吗?
不过,他却是没有月笙反应那么大,仍旧神色淡然地站在原地,只是眉眼深邃了几分,看向月笙的目光也逐渐多出几分思量,像是发现了什么,却又并非那么确定,有些惊讶、有些想不到一般。
月笙没有注意到黄药师的表情,他垂下了头,手指不由地慢慢摩挲着玉箫,半晌开口:“药师,我……”
然而话未说完,不速之客却率先到来了。
这江湖既有快意潇洒,却也不缺恩怨情仇、杀人劫掠。
黄药师虽有仇家,但大半都已经被他解决掉了,斩草除根、绝不留下后患。
只是这江湖上,欲来杀你的却不一定是仇家,还有可能是为其他事情。
——比如,《九阴真经》。
便有一伙人明明武功不济,却为了想要得到《九阴真经》这等绝世秘籍而铤而走险,与其他人联手,专门截杀任何另外想要谋夺《九阴真经》的江湖人士,他们或用毒、或围攻,或者坑害,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而现在这江湖上,一旦涉及到《九阴真经》的事情就难以遮掩。
因此,当黄药师也对《九阴真经》有意时,就难免被麻烦找上门来了。
“躲好。”黄药师对月笙叮嘱一句后便出手攻了上去。
月笙急忙手握玉箫又抱起黄药师送给他的那把琴后退。
他想要躲开,不给黄药师添麻烦。
可他的容貌、他的存在又实在显眼,仿佛发光体一般令人无法忽视。
于是当即便有人喊道:“那边还有一个,先把他拿下!”
他们想的是先抓住月笙,好用来威胁黄药师。
“找死。”黄药师沉下脸怒道。
马上就有两个人毙命在了黄药师的手上。
可是,前来围杀的江湖人却还有不少,黄药师一人抵挡,难免有疏漏之处。
有两个人朝着月笙攻击而去,刀上寒芒闪烁,锋利的一端直逼面门,眼看危险将至,似避无可避,月笙一脸惊慌地脚下一滑,跌倒在地,恰巧躲开了那把刀的袭击,但紧接着,第二波攻击又来至。
月笙急忙抱着玉箫和琴滚开,可刀尖却还是划过了月笙怀里装有琴的包裹,碎布向两边滑落,将里面的琴露了出来,第三次攻击又到了,月笙惊叫一声,转身抱住琴,闭起了眼睛。
下一刻,却是听得旁人惨叫一声,原本欲要攻击月笙的人倒飞出去,黄药师赶到了。
月笙睁开眼睛,就见一片青色的衣角出现在面前,往上瞅去,黄药师面容微沉,眉眼一片冷凝之色,显然已是怒染眉梢,手下便更加毫不留情,气势如排山倒海般压得人似要喘不过气来。
不多时,这一群江湖上的乌合之众便死的死、逃的逃,一场风波就此止息。
月笙一脸的心有余悸,尚未回神,怔愣地抱着玉箫和琴还跌坐在地上。
对于一个“大家公子”来讲,这次遭遇比之先前上山剿匪要凶险危急更多,江湖上打打杀杀、一不留神便会死人的场景此时就发生在眼前,不说血流成河、但也死状凄惨,瞧着便令普通人难以接受。
黄药师转过身看着月笙,垂眸,一时间也没有动作。
他想,阿笙到底没有经历过这等场面,若是就此被吓退,他便还是……
“吓到了吗?”黄药师开口。
月笙回神,慢半拍地摇摇头说:“我、没有。”
黄药师看得出来,他没有说实话。
看来,他确实有些被吓到了。
这江湖,也果然还是不适合他的。
想到之后自己要去做的事情,或比现在更危险,黄药师原本要将他送走的念头又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