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捉奸
“啊……”张雪霁茫然了两秒, 却又下意识的回答:“就——喜欢呗,哪里有那么多原因。”
“非要找个原因的话——”
他想了想,忽然弯起眼睛笑, 说:“你还记不记得,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我问你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那不是搭讪,我是真的觉得你很眼熟, 声音熟悉,长相也熟悉。后面我们在食堂又碰上,我不是跟你说可能是无意识记忆吗?但是后来我自己又想了想, 觉得应该不可能。”
“我如果见过你,肯定不会忘记, 就算只是在人群里匆匆一瞥, 我也肯定会清楚记得我见过你。”
“之后有两天我一直做噩梦,梦里总是有怪物追我。直到有一次,你出现在我梦里——像神兵天降一样, 就用你杀鬼的那把桃木剑, 一剑给怪物开了个背。”
“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做噩梦了。我想可能是因为有你保佑吧;从那以后, 我心里就突然有了一个很急切的想法,我想要认识你, 和你建立一段关系。”
张雪霁慢慢把头低下去,将压在谢乔乔掌心的冰块挪了挪位置,继续道:“随便什么关系都可以, 我想搭上你, 想留在你身边,和你在一起。”
“这个关系只要足够牢固,只要你不会主动把我从人生里推出去, 其实是不是男女朋友都无所谓。你如果愿意,只把我当朋友也行,但别当同学和邻居。”
“同学会毕业,邻居会搬家,我不想做你人生里昙花一现的瞬间。”
并不严重的红肿渐渐消散,张雪霁拿开冰块,往谢乔乔掌心又吹了吹,然后抬起头望着她,认真道:“所以就算我在追你,你也不用想着非要给我一个答案。”
“想接受和我更进一步的时候就说,不想接受就把我当成一个朋友,朋友之间互相送礼物,一起出去玩,互相照顾,都是应该的。”
说话时,他乱糟糟的气场因为心跳声剧烈,而哗啦哗啦的翻滚。普通人看不见气场,但是谢乔乔可以看见,张雪霁沸水一样的气场将她淹没。
能清楚看见气场其实是一件很作弊的事情,因为气场往往会随着主人的情绪而出现变化,它无法隐瞒,无法修饰,直观而精准。
谢乔乔确实自身感情淡薄,理解程度堪称匮乏的常识情感也让她难以理解其他人的感情;但是因为先天的能力,谢乔乔可以在不使用辅助工具的情况下,只用肉眼就清楚看见他人的气场,敏锐察觉到对方情感上的波动。
所以谢乔乔很清楚有谁讨厌自己,有谁喜欢自己,以及……有谁在暗恋自己。
除去戚忱外,其实也有别人追过谢乔乔,但她足够冷漠和不通人情,每次都拒绝得直白而果断,伤人的态度足以折断那些感情的萌芽。
唯有张雪霁,被拒绝多次之后还会继续贴上来,步步试探她的底线,最终将关系维持于模糊暧昧的边界。
谢乔乔:“我不是普通人,和我建立关系也就意味着会进入很多鬼怪的视线。”
她看了眼张雪霁手腕上那条刚戴上去的红绳,平静道:“像你噩梦中所见的怪物,负一楼的临床女鬼,半夜被装在纸箱子里的尸体,这些是我的日常。”
“你想要生活在这样的日常里吗?我并不是每次都能像你梦里那样,恰到好处神兵天降的。我很危险,靠近我,你也会陷入危险。”
张雪霁拿开冰块,手指轻轻戳了戳谢乔乔被冰到发麻的掌心:“已经不肿了,你感觉怎么样?”
谢乔乔活动了一下手指,回答:“太冰了,有点麻,但是不痛。”
张雪霁松了口气,将冰袋放到一边,从茶几上抽了一张面巾纸擦拭她掌心的水痕。
给她擦完手,张雪霁抬起头——他脸上并没有害怕,还挂着很亮堂的一个笑,虎牙明晃晃露出来,又有陷下去的酒窝,像一瓶甜滋滋的可乐。
谢乔乔不明白他怎么会笑出来,正要问他在高兴什么,张雪霁就顺手握住了她那只刚擦干净的手。
“我以前一直觉得【命中注定】这种说法纯粹是封建迷信,但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你看,你是一个危险的人,而我恰好是一个受到致命伤就会自己愈合的人。我们两简直是天生一对啊!”
谢乔乔:“……”
谢乔乔:“你戴的手链是戚忱编的。”
张雪霁脸上灿烂的笑容凝固:“嗳?!”
也许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张雪霁白天才和谢乔乔说了自己做噩梦的事情,当天晚上就又做了噩梦。
梦到了火灾。
他站在单元楼的走廊上,消防警报尖锐长响,浓烟滚滚,呛得人无法呼吸。在一片混乱之中,他听见有人惊慌失措的喊了一声:“楼梯被堵住了!过不去!”
滚烫的火焰像蛇一样沿着天花板和墙壁攀爬,咬上人类的脑袋。
蛋白质被烧焦的气味混杂在浓烟里面,交织成烟雾的墙,把人凝固在墙里,能呼吸的空气渐渐被榨干……
张雪霁一下子从噩梦中惊醒,捂住喉咙咳嗽,汗水从额头划到眼睫毛上,最后啪嗒一声掉到枕头上,晕开水迹。
他喘了会,缓过神来,慢慢聚焦的视线看见自己撑床手腕上那截红绳——不是说这玩意儿驱鬼吗?
不确定这个噩梦是单纯的噩梦,还是又被鬼缠上了,张雪霁胆战心惊无法入睡,干脆爬起来给谢乔乔库库发去几条消息。
发完微信他才注意到时间,居然已经凌晨三点。
他干脆起来冲了个澡,切菜淘米,把粥煮上,然后出门晨跑——早跑晚跑都是跑,赶紧消耗一些体力才好睡回笼觉。
三点的走廊,声控灯被重叠的开门声唤亮。
张雪霁出门就碰上了新邻居:对方穿着一件丁香紫的洋装,羊肠袖将纤细的胳膊盖得严严实实。
这人也不嫌热——张雪霁心里嘀咕了两句,走进电梯,摁下一楼。电梯里只有他和新邻居两个人,新邻居抬手捋了捋垂落肩头的长发,脸颊略微偏向张雪霁那边。
青年和她保持着将近一米的礼貌距离,抱着双臂斜靠在电梯墙壁上。他手腕上多了一条串着方孔铜钱的红绳,颜色鲜艳灼人。
电梯快要到一楼,张雪霁忽然想起那个敲门的陌生男人,于是主动开口:“昨天傍晚,我和我朋友看见一个男的在敲你家门,自称是你的男朋友。”
新邻居微侧的脸终于完全转向张雪霁,乌黑的碎发垂落在她雪白脸颊,她脸上挂着恬静微笑:“男的吗?但我并没有男朋友,或许是敲错门了吧。”
认错人?
张雪霁记得昨天那个男人在敲门时清楚喊出了邻居的名字——可能不是男朋友,但大概率是认识的人。
想了想,他还是好心叮嘱:“我们这的电梯不用刷卡,保安管得也不是很严,你最近还是注意点安全。”
新邻居唇角的笑意加深,脸颊上浮现出两枚对称恬美的梨涡:“多谢关心,我会注意的。那个男人没有打扰到你吧?”
她目光落到张雪霁下巴处,那里横着一道纤细的凝固的暗色血痂。
张雪霁对这种细小的伤口并不注意,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然后便取出耳机戴上;这是一种隐晦的拒绝继续社交的方式。
下电梯后,新邻居看着对方匀速跑远的背影,脸上再度浮出困惑来。她重新掏出镜子,对镜自照,疑惑的偏了偏头。
*
早八课,又热又闷的上午,教室里除了老师以外的活人都有些打焉儿。
今天桑琼思没有来上课,卢清华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点名不要点到桑琼思——如果不幸点到了桑琼思,那就不要再点她。
也许是老天爷当真听见了她的诚心祈祷,任课老师这次只点了两个名字,没有点到她们宿舍的。
卢清华松了口气,有气无力趴到桌子上,偏着的脸正好看见谢乔乔侧脸。
卢清华戳了戳谢乔乔胳膊肘:“你看宿舍群了吗?”
谢乔乔:“没看。”
卢清华并不意外,叹了口气:“琼思男朋友劈腿的事儿你知道吗?”
谢乔乔:“……啊?”
看出谢乔乔对此事一无所知,卢清华满肚子八卦终于找到了倾泻口,“就那个学医的抠男,脚踏两条船,出轨的还是有男朋友的女生,结果今天一大早被人家男朋友找上门给打了。”
“警察局那边联系人,电话打到思思手机上,所以她就过去了。”
谢乔乔眨了眨眼,消化完这则八卦:“啊……”
卢清华撇撇嘴:“我早就觉得那个男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居然敢出轨,也算是勇气可嘉,桑琼思那么好面子,说不定会把他的脸都划烂。”
她一边说话,一边反复刷新宿舍群消息。
因为有早八课,怕被点名,所以卢清华没去,由另外一名没课的舍友方盼陪着桑琼思去的警察局。
现在宿舍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卢清华越刷新群消息越坐立难安,最后忍不住抓住谢乔乔手腕:“乔乔,要不然我们也去警察局吧?”
“万一那个抠男真的打人怎么办?盼盼和琼思两个女生,多危险啊!”
她的语气里面有真挚的担心,也有对现场吃八卦凑热闹的强烈好奇。
去警察局围观狗血八卦显然要比上早八课有意思得多。
谢乔乔把书包收拾好,两人悄悄滑下椅子,半蹲着从后门溜走。幸亏她们坐的位置本来就靠后,跑路十分方便。
一出教学楼,卢清华立刻开始噼里啪啦的往手机上打字。谢乔乔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看见宿舍群里卢清华在问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不过没有人回她。
卢清华吃瓜心切,也确实担心另外两名舍友出事,骑电动车捎上了谢乔乔,一路直奔警察局。
她们学校距离警察局稍微有点远,要过好几个红绿灯。卢清华虽然着急,但还挺守交通规则,遇到红灯也不闯,就是很焦急的数秒。
旁边‘歘’的开过来一辆高顶小车,几乎紧贴着电动车的边急停——卢清华‘哎’了一声,惊慌失措的收腿,电动车向一边倾倒。
但没倒下去,坐在后面的谢乔乔及时把电动车支住,还顺便扶住了差点摔倒的卢清华。
卢清华反应过来,火气直冒,扭头一拳拍到小车窗户上:“我勒赶羚羊妖寿司仔是安怎么开车!一辆破本田开成这样是破风吗?”
车窗慢悠悠降下来,露出一张戴墨镜的嬉皮笑脸:“哎呀,美女别生气嘛,我们就是——”
卢清华反应奇快无比的把手伸进去给了他一巴掌,打得他墨镜飞上挡风玻璃。
“你什么你!林北看你是三好加一好,四好啦!”
男的被打蒙了,刚好绿灯亮了,卢清华一拧车把手,拐弯就跑——车速极快,电瓶车硬生生开出推背感。
谢乔乔把拍到自己脸上的长发一把抓住,别开:“这不是去警察局的路。”
卢清华大声:“绕一下!免得被傻逼缠上!”
等电动车开到警察局门口时,谢乔乔和卢清华两个人的头发已经被吹成了鸡窝。谢乔乔一边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一边跟着卢清华往里面走,结果发现警察局里也很热闹。
文件纸张飞得到处都是,两个男的正在地上扭打成一团,方盼拉着哭花了妆的桑琼思,但桑琼思劲大,腿又长,胳膊被方盼死死抱住了也能伸脚去踹人。
鉴于那两男的已经扭成一团,所以桑琼思也不确定自己下一脚会踹到谁身上——管他的先踹了再说。
卢清华顺了顺刘海,眼睛亮亮的掏出手机:“没白来,好精彩。”
警察忙着拉人,一时之间腾不出空管卢清华,她录了十来秒后就赶紧把手机收起来,怕警察让自己删掉。
两男的被拉开之后,还在面目狰狞的互骂,一个骂对方是男小三,一个骂对方是老男人——桑琼思气得冲上去给男友两腿之间就是一脚。
“你还有脸骂别人?把约会花我的钱还给我!不然我就起诉你钱财诈骗!”
警察苦不堪言,不敢像拉两个男生那样用擒拿的办法去拉桑琼思,还是两个女警站出来,一个抱腰一个拉胳膊,苦口婆心的劝‘算了算了’‘不值得不值得’‘冷静点冷静点’。
除了警察,舍友,当事人之外,谢乔乔还看见另外一张眼熟的脸——之前暴雨天来给张雪霁送过伞的男生。
他单手拿着一个馒头在吃,看起来很像一个误入现场的无辜吃瓜群众。倏忽间两人目光对上,男生愣了愣,先是疑惑,然后迅速恍然大悟。
“噢——你是那个,那个,敏思楼那个!”颜乐章一拍大腿,然后发现自己不知道对方名字。
他连忙先自我介绍:“我叫颜乐章,张雪霁的朋友,学妹你叫啥?”
“谢乔乔。”
“噢噢,小谢学妹。”
颜乐章困惑:“你来警察局干啥?”
情绪激动的当事人被分别压去了不同房间,两拨人也互相介绍了一下,并从警察那了解到了情况。
两名当事人分别是自由职业者唐青古,和临床系大二学生吴焉。
本日凌晨三点二十五分,两人同时进入青云小区7单元,在单元门口相遇。双方经过简短交谈之后,唐青古发现吴焉正是破坏了自己与女友感情的男小三,情绪激动下对吴焉大打出手。
两人在打斗中惊动了巡逻的保安,保安阻止不了他们,就干脆报了警。
桑琼思是吴焉的女朋友,颜乐章是吴焉的直系学长,两人都在吴焉的紧急联系人里,所以同时得到了警察局的通知。
现在的情况是两人都不愿意和解,一见面就打,唐青古还放话说要打死吴焉。
“你的意思是,我被绿了,我还得给他交保释费,还得给他做思想工作,让他别和人家正牌男朋友打架?”
桑琼思气笑了,双臂抱胸:“我不起诉他花我的钱就不错了,谁管他去死!”
颜乐章挠了挠头,和稀泥道:“保释费我可以先出,呃,不过这个劝解有点难,吴焉还好,但我感觉那男的好像有点精神问题,你们要不要先劝他别把我学弟砍成八段?”
警察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回头看了眼分开的两个房间,很想叹气。但是她是警察,遂忍住,一转头看见个扎双马尾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办公桌面前,正在看监控回放。
警察连忙走过去制止她:“唉!你怎么能乱翻监控呢?这个不能看的啊——你是哪边的?”
刚刚还在生气的桑琼思站起来,板着脸道:“她是我舍友!”
警察敲敲桌子,指着卢清华那边:“舍友坐那边去,和其他小姑娘坐一块嗷!”
谢乔乔起身慢吞吞走过去,脑子里却还在想她刚刚在电脑上看见的那段监控:是单元楼入口的监控,把唐青古和吴焉如何相遇,交谈,打起来的过程录得十分清楚。
她发现自己其实认识唐青古——就是昨天在27楼猛敲新邻居家门,和张雪霁动手,被她扔进了电梯里的男人。
刚刚他和吴焉打成一团的时候,鼻青脸肿的,谢乔乔一眼扫过去,居然没有把他认出来。
警察局大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得花里胡哨,姿态吊儿郎当,肿着半张脸的男人转着车钥匙走进来——迎面碰上坐在休息区的几个女生。
男人勾下自己鼻梁上架着的墨镜;墨镜还裂了一个镜片。
“我靠!巴掌女!”
卢清华翻了个白眼,很想再给他一巴掌,但是怕被警察教育,就把头扭过去不理对方。
警察快步上前拦住他:“这位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环顾左右,发现这里塞满了人,还有警察。男人撇撇嘴,暂且压下火气,将叠好的墨镜挂进上衣口袋:“我是周东威,唐青古的朋友,你们警察怎么回事儿?我朋友打小三也有错?凭什么扣留他?”
“要抓也应该抓小三和劈腿女吧?”
警察眉头一皱:“出轨是道德问题,但是你朋友殴打他人这是犯法行为!我们找你来,也是希望你能开导一下你朋友,看能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谈恋爱这种事情讲究个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谈不下去就好聚好散,他这样对第三者喊打喊杀的也不能解决问题。”
周东威不耐烦听那些废话——刚才那女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长得白净细瘦,打巴掌手劲快赶上他爹了,搞得他半张脸现在还涨涨的。
他摆手道:“行了行了,不就是让我劝他和解吗?先让我去见他。”
第27章 不要打架
警察带着周东威去拘留室里, 另外一个警察则走过来问颜乐章和桑琼思,谁和他一起去见吴焉。
桑琼思抱着胳膊坐在一边,没有说话。她本来就很爱面子, 哪里愿意去。
颜乐章三两口吃完剩下的馒头, 站起来:“我去我去!”
吴焉的情绪不像唐青古那样大, 警察就先带颜乐章去填了通知单,然后再去见人。
拘留室里简单摆着几张桌椅, 两个警察正在开解吴焉,顺便也帮他草草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
他的脸肿肿的,一条胳膊也脱臼了, 脖颈上还有被抓出来的血痕,看着颇为可怜。
警察边给他脖颈上涂药水, 边劝:“你一个大学生, 干什么不好,干嘛要去插足人家的感情呢?自己又不是没有女朋友,你女朋友看见了多伤心啊, 你怎么对得起她?”
吴焉垂着脑袋, 没应声。
直到他听见颜乐章的声音, 才慢慢抬起头来——不过他的脸被打得太厉害了,颜乐章只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也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
警察给吴焉包扎完了,让开一个座位给颜乐章,叮嘱他:“好好劝一下, 我看这个小同学比隔壁那个脑子清楚点。”
“不管怎么说, 撬人家女朋友到底是不对,更何况他自己还有女朋友。”
想到等在外面的吴焉女朋友——警察心里也纳闷:虽然说小姑娘生气起来直接踹命根子是有点太凶了,但不可否认的是个漂亮女生, 妆哭花了也能看出来瓜子脸大眼睛的。
而且人姑娘都说了,谈恋爱没要过他出钱,还库库给他花钱。就这还出轨,当小三,不知道图啥。
颜乐章在吴焉对面坐下,有点紧张的扣了扣手:“你……”
吴焉忽然开口:“哥,我要死了。”
颜乐章吓了一跳:“啊?”
吴焉这句话没头没尾的,让颜乐章懵了几秒,还以为他是怕唐青古——毕竟唐青古发疯时确实说过要弄死他。
颜乐章宽慰吴焉:“不要说这么晦气的话,隔壁那人也是情绪上头嚷嚷两句,我们这法治社会,还真能让他在大学校园里穿千军万马取你人头不成?”
“但这事你是真的做得有点……你要真喜欢别人了,别的不说,至少先把你现在谈着的这个分了吧?人姑娘来敏思楼好几次,上回在外面碰到了还请我吃过饭。”
颜乐章说着搓了搓脸,结果发现吴焉好像根本就没有在听他讲话。
吴焉偏过头盯着旁边的墙壁,那张原本已经肿得不行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了恐惧的表情——他一下子抓住颜乐章的手,语无伦次道:“我这回真的完了……我要死了……我……我……我感觉到她来了……”
颜乐章被他抓得手掌生疼,还没来得及吱声,吴焉就忽然松开了手。
他慢慢将脸转向颜乐章,破裂的嘴角往两边扯开,露出一个有些痴态的笑容:“学长,你不用劝我了,我是真心喜欢她——我不会放弃的,要退出也应该是那个老男人退出!”
“他那么老!哪里配和沉鱼在一起!”
颜乐章:“……”
他收回前言,现在吴焉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也很不正常。
“通知唐青古的女朋友了吗?”
“通知了,但是现在还没到……估计还在路上吧。”
等在办公室里的警察简单交谈了两句,又各忙各的去了。刚才唐青古和吴焉打架时碰倒了很多资料,她们还要把碰倒的资料一一整理回去。
本来这里已经没有桑琼思的事情了,但是她坚持不走,说要留下来看看唐青古女朋友长什么样。她不走,宿舍里的其他女孩子也不放心,跟着留下等。
方盼竭力用言语安慰桑琼思,卢清华从包里掏出卸妆水和湿纸巾给她,让她先擦擦脸。谢乔乔从头到尾没说话,安静的坐着——桑琼思哭着哭着就靠到谢乔乔肩膀上去了,带着哭腔的声音恶狠狠道:“刚才有好几脚没有踹到吴焉身上!气死我了!”
桑琼思话说得狠,眼泪也掉得多,其实还是伤心多点,毕竟是自己被戴了绿帽子,所以那股愤怒就远胜于伤心了。
谢乔乔等她不怎么哭了,才将她脑袋拨开,起身说自己去上个厕所——警察给谢乔乔指了厕所的位置,怕她走错,还给她带了一段路。
走进厕所洗了个手,擦干,谢乔乔从厕所窗户处翻出去:外面是条人少的巷子,两边遍布低矮的楼房。
这一片没什么高楼,沿街种有许多细叶榕。也不知道那些榕树长了多少年,交错的枝叶在街道上空联结,将整个街道都收拢在树荫之下。
繁盛的枝叶高处,羽毛蓬松的云雀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倏忽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落下,踩得树枝颤了颤,吓得云雀们纷纷炸毛,还没来得及展翅飞走,黑影便已经借力掠过,跳入旁边小区葳蕤的绿化带灌木丛中——
妖的气味明显,谢乔乔唰的从灌木丛中抓出气味源头——
一只猫。
她眨了眨眼,掐着猫脖子,发出了‘唉?’的一声。
什么东西?
一只猫?
一只妖气浓重的普通猫?
猫反应过来,哈气大叫,在谢乔乔手腕上蹬出数道血痕。
*
唐青古眼神涣散的瘫坐在椅子上,不管其他人讲什么都没有反应。如果不是因为对方的唾液测试没有问题,那副神情恍惚眼眶深陷的模样,警察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吸了。
周东威自称是唐青古的朋友,但是看见唐青古因为斗殴而变得鼻青脸肿的脸,却也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随意的拉过一张空椅子坐下,跟唐青古讲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唐青古呆呆的,没什么反应。
周东威扭头问警察:“你们不会把我兄弟打傻了吧?”
警察眉头一拧:“不要胡说八道,我们是警察,拉架都来不及,怎么会打人?”
周东威哼笑一声,顶着红肿的半张脸,混不吝的表情显然是不信。警察最烦这种看起来老油条的二世祖,有时候事情好不容易要平下去了,就是这种人在旁边拱火,把事情又闹大。
这时拘留室外面的警察喊了一声:“唐,唐青古!你女朋友来接你!”
刚刚还像一滩烂泥的男人,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脚步匆匆冲出去——但是外面的人也没注意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唐青古女朋友身上。
这么热的天,对方却穿了一件遮得严严实实的丁香紫洋装,乌黑长发垂过腰际,皮肤雪白,容貌昳丽,气味芬芳。
所有第一眼看见她的人,都会承认她是一个容貌很有冲击力的大美人。就连正在擤鼻涕的桑琼思都呆住了,眼珠愣愣的盯着对方不再转动。
唐青古冲到女孩面前,深陷眼眶里泛着血丝的眼球恶狠狠扫视四周的人。
其他人被他的目光瞪醒,桑琼思连忙把脏纸巾扔进垃圾桶,并用力挺起胸膛。
唐青古拉住江沉鱼的手,刚刚看其他人时眼神还无比凶狠,但是看向江沉鱼时却变得十分温柔迷恋:“沉鱼,你怎么来了?我知道,你肯定是担心我才过来的——你心里有我,对不对?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会不在乎我……”
他一个劲的碎碎念,越说越兴奋,眼瞳和脸颊上的皮肤都在微微颤抖。
与此同时,隔壁拘留室的大门也被撞开,吴焉跌跌撞撞跑出来,一把推开唐青古:“滚开!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沉鱼!你这个贱人,沉鱼早就不喜欢你了!”
唐青古一副看起来吸多了精神恍惚的样子,被吴焉一推居然立刻支棱了起来,愤怒大喊:“你这个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眼看气氛焦灼马上就要打起来的样子,旁边的警察顿觉头痛,正准备上前劝架——江沉鱼同时甩开了唐青古和吴焉的手。
“好了,在这里打起来像什么样子?都闭嘴。”
她语气柔柔的,但居然镇住了两个气得脖颈都在跳青筋的成年男人。刚刚还一副恨不得掐死对方模样的男人不约而同安静下来,眼巴巴看着江沉鱼。
周东威揉揉自己脖颈,走过去一手一个揽住唐青古和吴焉:“这就对了嘛,打架多不好看啊?还惹女朋友生气,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坐下来好好聊一聊的呢?”
“刚好我开了车,一块把你们两送回去,怎么样?”
被揽住肩膀的两个男人同时看向江沉鱼,见江沉鱼点了点头,才老老实实跟着周东威走出警局。
原本要劝架的警察们没有了发挥空间,面面相觑,拿不准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们当警察也见过不少因为感情纠纷而打架斗殴的,但还没有见过哪场感情纠纷里,女方居然能在毫不占理的情况令正牌男友和小三都这样言听计从。
别说警察了,当事人之一桑琼思都愣愣的张着嘴巴,完全忘记了自己原本要干什么。
谢乔乔回到警察局时,就看见自己的三位舍友和张雪霁的朋友排排坐在大厅休息椅上,四个人都呆呆的样子。
她走过去,手在四个人眼前晃了晃。
卢清华最先反应过来,从椅子上跳起来拉住谢乔乔的手:“我去,乔乔你去上厕所了,是没有看见,太诡异了,太诡异了刚才那个场景!”
“捉奸的男友,出轨的小三,赎人的朋友,加上当事人女主角,这四个角色居然能和和气气的坐一辆车离开!不过那个女的真的好漂……”
她下意识想要夸赞江沉鱼的美貌,但是很快想到了还有一个正在伤心的桑琼思,偷偷瞥了她一眼后连忙把话咽下,同时发现谢乔乔手背上贴着创可贴。
卢清华一惊:“你手怎么了?”
谢乔乔淡淡的把手抽走:“被猫抓了。”
主要当事人都走了,其他人也只好各回各家。只有桑琼思在为自己没有抓住机会痛殴前男友找回面子,而倍感懊恼,连下午的体育课都没有去上。
*
张雪霁翻身从折叠椅摔到地上,大叫一声惊醒,睁开眼睛时无意识抱住了自己胳膊——皮肤上仿佛还残留着被火焰灼烧的痛楚。
又是那个噩梦。
像鬼一样阴魂不散。
而且张雪霁感觉第二次做梦的时候,那个噩梦变得更加真实了,真实得让他醒过来之后都还感觉到身上被烧过的地方一阵阵幻痛。
同在办公室睡午觉的同学被他一嗓子叫醒了,爬起来顶着头发睡乱的脑袋,茫茫然左顾右盼:“咋?老师来了?截止日期到了?”
张雪霁揉揉脸,捂着摔痛的屁股又爬回折叠床上,摆手:“没事,我做噩梦呢。”
同学一下子又躺回去,将空调毯盖过脑袋,睡姿安详的去了。
张雪霁掏出手机,习惯性先给谢乔乔发过去一个定位。发完之后他又想起来,自己睡午觉之前已经给谢乔乔发过一遍定位了。
于是把聊天记录往上翻,看见了谢乔乔的回复。
她最近回消息变得比以前积极很多,除了回‘已读’之外,还会回复一下她在哪里,在做什么。
谢乔乔说上午去警察局陪舍友,被一只奇怪的猫抓了,午饭和舍友一起吃的警局附近的小炒。
最新一条回复是让张雪霁不要同一个位置给她共享三次。
张雪霁看见她回复的那行带句号的字,脑子里一下就想起她那张平静到没有表情的脸,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翻了个身,盘腿坐着打字给谢乔乔。
【张雪霁:我做噩梦,给吓懵了,忘记我睡觉之前已经给你分享过位置了。】
【谢乔乔:梦见了什么?】
【张雪霁:火灾,在楼道里发生火灾,那个噩梦特别真实,而且我还梦见了两次。会不会是鬼在缠着我啊?】
【张雪霁:大师,你说这有没有可能是预知梦?就像死神来了一样?】
【张雪霁:梦里那个楼道结构有点像教学楼,我隐约记得还有带牌子的那种教室门。就是牌子都被烧扭曲了,看不清楚。】
【张雪霁:不会又是临床用的那栋楼吧?】
【张雪霁:大师?大师?乔乔?学妹?小谢学妹?】
【张雪霁:还在吗大师?学妹你突然不回我真的很恐怖qwq乔乔你在看吗呜呜呜——】
【谢乔乔:下楼,我在楼下。】
最后一条消息发出去,谢乔乔背靠上墙壁,点开花铃月给自己发来的调查报告书电子版。
上午在警察局附近遇到的那只奇怪的猫,最后被谢乔乔交给了花铃月。谢乔乔手背上的抓痕,也是花铃月给她处理的。
报告书显示猫咪只是普通的猫咪,只是肚子里有一节暂不明确部位的残肢,亦是妖气的来源。
【花铃月:找了宠物医院,等会给小猫做手术把东西取出来,带回去做二检。】
【花铃月:这只猫是流浪猫。老小区的流浪猫没什么稳定性,很难确定它是在什么地方吃到这东西的,只能先存档待查。你有空的话也可以多去那附近转转,说不定能碰上线索。】
虽然猫肚子里出现妖怪的残肢有点奇怪,但是谢乔乔抓到猫咪的那片区域到目前为止尚未出现妖怪活跃伤人的痕迹,所以只能存档待查。
类似的待查事件在特殊民俗研究部有不少,大部分如果在三年内没有后续就会直接封存起来。
“乔乔!”
欢快的一声,让谢乔乔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见张雪霁从教学楼另外一边的楼梯角跑过来。
他速度很快的冲到谢乔乔面前,却又在距离她两步远的时候紧急刹车站稳,被风吹乱的头发翘着发尾,“你怎么过来了啊?下午不是有体育课吗?”
谢乔乔收起手机:“已经点过名,就逃课了。说说你那个噩梦,详细一点。”
张雪霁闻言,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开始回想——只要稍加回忆,身上的皮肤便又感觉的隐约的幻痛。
他垂下眉尾,表情看起来有些可怜巴巴:“昨天晚上做了一次那样的噩梦,惊醒之后我就去晨跑了……噢对了,早上我煮的那个海蛎粥不错吧?”
谢乔乔点头:“嗯,好吃。”
张雪霁一听就笑了,站到谢乔乔旁边,也和她一样背靠着墙壁:“明天我煮个素点的玉米百合——我刚刚说到哪了?哦,就我吓醒了。”
“虽然当时吓了一跳,但是醒来做做饭跑跑步,就没什么感觉了。但是刚刚在办公室睡午觉,我又做了同样的梦,而且我感觉那个梦……变得特别真实。”
他忍不住揉自己胳膊,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外露的皮肤,声音低了下去:“梦醒之后我身上一直残留有种,火烧的幻痛。”
“上一次会因为做梦而感觉到幻痛,还是我梦见自己被困在水上迷宫里,被怪物追着跑的时候。”
谢乔乔将他手臂拉过来,他手腕上挂着谢乔乔上次给的红绳——在红绳的平衡下,张雪霁的气场也稳定了许多。
虽然不能说多么强大,但至少是稳定的,不至于像上次一样走在楼梯上就被鬼缠上。
张雪霁:“我看过了,身上倒是没有出现烧伤,就是有那种隐隐约约的幻痛……”
他说话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因为谢乔乔拽着他胳膊将他拉近。
那短暂的两步距离一下子变得不足一步,谢乔乔的脸几乎贴着张雪霁衣领。他瞬间熄声了,一股热气从心脏往头皮上流,什么噩梦,火灾,幻痛,全都随着谢乔乔的靠近而化为泡影。
太近了。
甚至连被谢乔乔拉住的手腕,都突然间有了强烈的存在感,对方热得有点发烫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臂皮肤,他不自觉手臂暗暗绷紧发力,肌肉紧张的在谢乔乔掌心底下发抖。
他低垂的视线越过谢乔乔额头上有点汗湿的黑发,看见她眼睫底下平静漆黑的瞳孔。
她在张雪霁领口处嗅了嗅——很纯粹的人类的气味,没有妖气,也没有鬼气的残留。
闻完之后谢乔乔并没有推开他,而是仰起头看向张雪霁的脸。她们的视线接触,夏末的空气热得视线也柔软,流淌,像两注水流融汇在一起。
张雪霁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心脏剧烈跳动,撑不住先后退,后背完全的抵靠上墙壁。他没问谢乔乔要做什么,只是觉得很紧张。
先告白并交出了决定权的人便是这样,无论对方做什么都只有接受的权利。更何况张雪霁先交出的不只是决定权。
他太想留住谢乔乔,甚至觉得自己当方案B也无所谓。情况再糟一点,方案B都混不上,只能当写方案的那只笔。
第28章 寻找案发现场
而谢乔乔只是在看张雪霁下巴上那道很细的划痕。她记得这道划痕昨天就在, 怎么现在还没有愈合完全?
光从外表上也看不出这道划痕有什么问题,只是谢乔乔敏锐的第六感觉得不对劲——下课铃突然响起,一楼的教学楼里立刻跟着响起了整齐的翻转椅转动的声音。
人声喧哗, 书页声嘈杂, 脚步声叮叮咚咚交错而出。
今天一楼的教室有人用, 不知道是哪个专业的,听声音, 人还挺多。
张雪霁下楼的时候急着要见谢乔乔,怕她久等,从一扇扇窗户边跑过去, 愣是没有发现隔了道玻璃的教室里面其实坐满了人。
直到现在。
他慌乱的拉着谢乔乔躲进了楼梯角——那里昏暗又是死角,暗淡光线中漂浮着灰尘的气味, 倾斜的顶是二楼往一楼的一节楼梯。
几乎是两人前脚躲进去, 后脚那截楼梯上就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是楼上的学生放学后下楼,还伴随嘈杂的交谈声。
有的在问晚饭吃什么, 有的在问今天老师课上讲了什么, 还有问作业的。
楼梯上喧哗热闹的声音隔着一道屏障, 越发显得两人呆的这个角落格外安静。
谢乔乔眨了眨眼,偏过脸去看神态紧张的张雪霁。她夜视力也很好, 在这种阳光都透不进来的角落里,谢乔乔也能很清楚看见张雪霁的脸。
他还握着谢乔乔手腕,但是注意力却完全放在楼梯角外面——因为过于紧张, 张雪霁在短时间内咽了好几次口水, 脖颈上明显的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
紧张都是张雪霁的,谢乔乔没什么感觉,只是看他喉结滚来滚去, 觉得挺有意思,于是伸手摸了一下。
张雪霁一下子僵硬了,目光慢慢落到谢乔乔脸上,满脸震惊:“你……你怎么耍流氓?”
谢乔乔疑惑不解:“我哪里有耍流氓?”
张雪霁松开她手腕,改为捂住自己脖子:“你摸我——”
他说话时怕外面的人听见,声音压得低低的。
谢乔乔还是没理解。
常识课只教她不能摸陌生人,不能摸熟人的私密部位,但是喉结又不在私密部位的范围里。不过对方毕竟是张雪霁,张雪霁不会骗她——常识课本来也不是什么都很详细的教,漏掉一点很正常。
她向张雪霁仰起脖子:“好吧,那给你摸回来。”
张雪霁:“……”
张雪霁松开自己脖子,原本紧张的心情被谢乔乔这样一打岔,也紧张不起来了,撇着嘴角悻悻的嘀咕:“我摸你那不成我在耍流氓了吗?”
谢乔乔:“所以你不摸?”
张雪霁看了眼她脖颈——光线那么暗,细节不可能看清楚,可是谢乔乔皮肤很白,于是能看见一截模糊的轮廓。
谢乔乔的神色坦荡。
太坦荡了,不像在问他要不要摸脖子,更像是在问他作业写了没有。张雪霁很不服气她这样不受影响的坦荡,于是用指尖轻轻一碰谢乔乔脖颈。
软的,薄的,一层皮肉,底下是喉骨。
指尖像擦着了一团火,张雪霁飞快的缩回手,小声:“平账了。”
谢乔乔‘嗯’了一声,也伸手摸摸自己脖颈。自己摸自己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他人的触碰却实在是令谢乔乔有点……毛骨悚然。
她几乎要摸到自己脖颈上竖起的寒毛。
脖颈这个位置实在是过于敏感,谢乔乔擅长掐住妖怪脖颈,然后像摘白菜一样扭下它们脑袋。但是像刚才那样单纯出于好奇的,不带任何杀意的触碰和被触碰,对谢乔乔来说是头一回。
她刚才差点想本能反应的拧断张雪霁手腕——但是忍住了。
谢乔乔:“你下巴上的划痕怎么回事?”
张雪霁‘唉?’了一声,伸手摸自己下巴,果然摸到结痂的痕迹。他茫然的眨了眨眼,自己也不记得这里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印记。
“不知道啊……我今天早上也没有刮胡子……”他冥思苦想,但是完全想不起来这是在哪里划到的。
谢乔乔抓住他衣领往自己面前拽,张雪霁满脸茫然,但仍旧配合她的力气侧身弯腰,把脸送到谢乔乔面前。
刚才还有些模糊的轮廓,因为距离拉近而一下子清晰了很多。这下不止谢乔乔可以看清楚张雪霁,张雪霁也可以看清楚谢乔乔了。
谢乔乔手指再次摸上那道血痂,张雪霁在紧张之余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刚才谢乔乔突然向他靠近,也是在确认这道血痂。
张雪霁:“这个伤口……有什么问题——嘶!”
谢乔乔把那道血痂抠破了。
轻微的痛觉从皮肤蔓延到神经,张雪霁吸了口气;伤口破开的地方变得敏感,和谢乔乔手指的接触从热变成更具有刺激性的痛。
他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撑住谢乔乔身后的墙壁,掌心蹭到了许多灰尘。
谢乔乔垫脚仰头,嘴唇碰到破开的伤口,吮走上面冒出来的血珠。
唇舌温热而濡湿,短暂的在张雪霁皮肤上停留。他懵了几秒,大脑宕机到无法理解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连低头的动作都变慢。
张雪霁视线慢慢低垂也只能看见谢乔乔漆黑的发顶。
理论上来说他知道自己出血了,但体验上他一点血的味道也没有闻到,只闻到了谢乔乔头发上的香气。
有点甜的花香调,又有一点牛奶杏仁的气味。非常洗发水式的香气。
谢乔乔想往后退,和张雪霁拉开一点距离——她们离得有点太近了,这个距离,她不抬头的话就只能看见张雪霁胸口,但是抬头了也只能看见张雪霁的下巴。
不方便说话。
但是她只后退了一步,后脑勺撞上张雪霁紧急挪过来垫着的手掌心——张雪霁被撞得‘嘶’了一声,感觉自己的手掌像三明治夹心。
谢乔乔很诧异,侧过头看了眼后面:“我离墙壁好近。”
张雪霁把手抽走,自己默不作声的后退了两步,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
摸到一点湿润的痕迹,很轻,转瞬间就消失,像她刚刚凑近的唇,只有一刻。
谢乔乔:“这个伤口,有诅咒的气息。”
张雪霁还在回味刚才发生的事情,茫然看向谢乔乔:“……啊?”
谢乔乔以为他没听懂,解释:“诅咒就是,你可以理解为像笔仙一样的东西。”
张雪霁懵逼:“笔仙不是鬼吗?”
“不一样的,”谢乔乔认真又耐心道:“像临床教室里的那个,才叫鬼。只要你的气场不足以抵御鬼,鬼就有机会让你看见她,从而被她吃掉。它们没有规则。”
“诅咒是有规则的,比如说你要见到笔仙,就必须要按照规则先把它请出来,问问题,然后再按照规定把它送走——如果能成功送走就不会有事,送不走就会倒霉。”
她这样一解释,张雪霁就明白了。
他恍然大悟不到两秒钟,一下子又惊恐起来:“有诅咒的味道?我被诅咒了?我不是都戴手链了吗!!!”
他甚至都克服了这条手链是戚忱编的这个巨大难题!吃饭睡觉看书跑步都没有摘下来过!
怎么还会被鬼诅咒?!
谢乔乔:“你没有被诅咒——如果你被诅咒,我第一时间就会发现了。”
毕竟张雪霁天天都和她见面。
张雪霁被说晕了,摸着自己下巴:“没有被诅咒?”
谢乔乔:“被诅咒的人划下了这个破口,所以伤口的痕迹里有诅咒气味的残留。你再想想这道伤口是怎么来的。”
张雪霁努力回忆了好半天,越回忆越找不出头绪:“嘶……实在是没印象了。主要是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
外面嘈杂的声音渐渐消失,放学的人潮已经过去。
张雪霁干脆先拉着谢乔乔走出去——楼梯角太久没有人去,那里面都是灰尘的味道。
张雪霁走出来后先抓了抓自己头发,又提醒谢乔乔拍一下衣服上沾到的灰尘。
谢乔乔疑惑:“我们刚才为什么要躲起来?”
张雪霁被问住了,陷入沉默。
事实上根本没有必要躲藏。他和谢乔乔又没有在谈恋爱。
退半步来讲,就算她们真的在谈恋爱——她们都大学了!又不会有教导主任来抓她们!为什么要躲啊?!
在张雪霁沉默的时候,谢乔乔就安静的等着他给出答案。
张雪霁挠了挠脸,有点尴尬:“我当时……下意识的反应,忘记我两没在谈——然后又忘记我们已经是大人了。”
谢乔乔接受了这个说法,道:“诅咒的事情先放到一边,去找教学楼吧。”
张雪霁:“啊?”
谢乔乔认真道:“你不是梦到教学楼烧起来了吗?先从西区找起,看能不能找到发生火灾的那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