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区一共有十六栋教学楼,六栋学生宿舍,和两个食堂——张雪霁扫校园二维码,从校园网页上下载到了校区平面图。
每逛完一栋教学楼,就在平面图上涂掉一个图标。两人从太阳高照一直爬楼梯,爬到日落西山,月亮东升。
张雪霁坐在楼梯上气喘吁吁,谢乔乔没说话,只是像一条安静的死鱼挂在楼梯扶手上。
爬楼梯真的太累了。
张雪霁拿出手机看了看平面图,道:“还有三栋没看呢。”
谢乔乔勉强自己从楼梯扶手上起来,坐到张雪霁旁边,看他手里拿着的手机。
然后发现除了剩下三栋教学楼外,还剩下学生宿舍和食堂没有去看。
谢乔乔:“也有可能是学生宿舍。”
张雪霁苦中找苦:“也有可能不在西校区,在东校区。”
谢乔乔:“……”
见她不笑,张雪霁迟疑了一下,小声问:“是不是不好笑?”
谢乔乔从他手上拿走手机,塞进他的口袋,面无表情道:“爬楼。”
两人又开始呼哧呼哧的爬楼。
‘叮咚’——
电梯升上27楼,周东威揽着唐青古和吴焉先出来,江沉鱼落在他们身后。走出电梯时,她很注意没有靠近邻居的门口——她的邻居是谢乔乔。
谢乔乔家门旁边才是张雪霁。
周东威注意到了她刻意的避让,微微挑眉,但是并没有说什么。
江沉鱼打开房门,三个男人跟在她身后鱼贯而入。
她的房间空空如也,除了一张椅子外连冰箱和空调都没有。但是四面墙壁上却挂满了赤裸的男人——高矮胖瘦什么体型都有,唯一的相似点是容貌都很端正,有少部分甚至是非常俊美。
周东威被满墙大汉的视觉效果弄得有点发毛,不禁抱着自己胳膊搓了搓。
唐青古和吴焉却好像看不见墙壁上那些诡异的‘装饰品’一样,仍旧殷切的围着江沉鱼打转,时不时互相攻击斥骂对方;但碍于江沉鱼说过不准他们打架,所以他们只能动动嘴皮子,但并没有真正的动手。
周东威抱着自己胳膊,站在玄关处不愿意再往里走:“你最近消停一点,不要再闹到警察局里去了。”
“阮诗婷被查,毛博明现在头顶上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有被拉下马的可能性。研究所那边一旦抓住了毛博明,顺藤摸瓜抓到你们头上……”
江沉鱼回过头来,恬静面容沉默的望着周东威。
她明明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她的眼眸又好似把什么话都说了。这世上或许真的有三寸不烂之舌,可以颠倒黑白——但周东威并没有见识过那样的舌头。
却在和江沉鱼对视的瞬间,见识到了有同样威力的双眼。
警告的话语卡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周东威不自觉放下双臂,吊儿郎当的姿态变得正经了一些:“我知道这不能怪你……靠!”
他猛然后退一大步,后背撞上了大门:“你是不是对我施法了?!”
“施法?对你?”
江沉鱼微微一笑:“当然没有,我们不是一早就约定好了吗?我怎么会对自己的合作伙伴施法。”
周东威半信半疑:“那我刚才……”
江沉鱼:“如果我对你施法,你根本不会有清醒的机会,早就变成这样了——嘬嘬嘬,来。”
她伸出手勾了勾,唐青古和吴焉争先恐后凑上去,用脸蹭她的手指。
江沉鱼指尖裂开一张小口,咬住唐青古耳后。他脸上痴迷神色更甚,甚至泛起潮红,双眼渐渐失去焦距。
他的魂魄被那张牙齿尖利的小口咀嚼,吞咽,空荡荡的皮囊绵软无力的倒地。
吴焉就在旁边,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仍旧热情的讨好着江沉鱼。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江沉鱼进食——刚开始周东威还会被恶心得做噩梦,但现在他居然……
他居然觉得江沉鱼吃饱之后的满足神态,有种无法言喻的美丽。他甚至已经可以接受看着江沉鱼吃人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周东威的神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甚至来不及告诫江沉鱼其他话语,转身匆匆逃走,离开了这间公寓。
江沉鱼从头到尾都没有多看一眼逃走的周东威。她指尖的口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吴焉脸颊,眼睑微垂笑容恬静。
“乖男孩,去帮我做一件事情,做好之后,妈咪会奖励你的。”
*
最后一栋教学楼了。
这栋教学楼,谢乔乔和张雪霁都很熟——敏思楼。
临床专业的很多实践操作课都在这栋楼,负一层还特意开辟出来给大体老师用。虽然说也有几层会给别的专业用,但其他人提起敏思楼,一般都直接说临床楼。
张雪霁一看见这楼,就想起很多不好的回忆,甚至感觉自己后脑勺又开始冒凉气。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这栋楼的风水是不是有问题啊?”
谢乔乔道:“我不会看风水。”
张雪霁一惊:“唉?居然不会吗?”
谢乔乔:“戚忱比较会看这个。”
张雪霁立刻改口:“算了,不研究这个了,反正我也对风水没兴趣。”
他其实不太乐意听到戚忱的名字,闷头爬楼梯生了会闷气,库库爬了几步之后发现自己爬太快把谢乔乔落下了,又转头走回去。
谢乔乔疑惑的看了张雪霁一眼。
张雪霁咕哝:“不跟在你旁边我害怕——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这里被女鬼追过,有心理阴影。”
谢乔乔沉默片刻,伸出手去拉住了张雪霁的手。张雪霁眨了眨眼,心脏立刻很轻盈的膨胀起来,嘴角也不受控制的上扬。
上到三楼走廊,张雪霁忽然打了个冷颤,抬起头看向墙壁上嵌着的教室门牌,不自觉抓紧了谢乔乔的手。
他没有说话,但是谢乔乔一下子理解了张雪霁的意思。她拉着张雪霁往自己身后一推,先行走进去。
走廊的声控灯是亮着的,就连两边的教室,都有一部分是敞开门的。
这个点虽然已经不是上课时间,但有些老师会把解剖课排到晚上,还有学生晚上来做实验,所以大部分教室都还是使用中的状态。
谢乔乔拉着张雪霁往前走,最后停步于一间紧闭的教室门前。
张雪霁瞪着那扇门,目光慢慢往上移。看见门顶上的门牌时,张雪霁立刻死死抱住了谢乔乔的胳膊,哭丧着脸:“乔乔,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被……追到一间解剖室里?”
谢乔乔:“这间?”
张雪霁靠着她脑袋,猛点头,快要炸开的头发毛茸茸蹭过谢乔乔侧脸。
谢乔乔抬手揉了一把张雪霁凑过来的脑袋——手感很好。
然后她又试着推了推教室门,拧动门把手:门是锁死的,打不开。
暴力开门的话会弄出很大的动静,旁边教室还有人在,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谢乔乔脑子一转,很快就想出了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第29章 火灾
“你想的办法, 就是坐在这等?”
张雪霁看着谢乔乔——谢乔乔不仅端正的坐在了楼梯上,甚至还从书包里掏出来一本书在看。
听见张雪霁说话,谢乔乔指了指自己旁边还空着的阶梯。张雪霁一边觉得摸不着头脑, 一边抽出面巾纸擦了擦地面, 然后挨着她坐下。
谢乔乔:“她们总是要下课的, 等她们下课了,我再破门而入, 就不会惊动别人了。”
其实最开始谢乔乔还想过要不要翻窗户进去,但是这边的教室使用率太高了,翻窗户也很容易被抓到。
而且这里是临床楼。
如果被人误会是要跳楼的临床学生, 那就不好了。
张雪霁沉默,盯着谢乔乔的脸, 结果发现她是认真的。
他叹了口气, 捧住谢乔乔的手,把她手上拿着的书合上:“别看书了,走吧, 去开锁。”
谢乔乔:“你会开锁?”
张雪霁:“违法的那种开锁不会, 但我能拿到钥匙。”
他给颜乐章打了个电话——颜乐章因为经常留在敏思楼做实验, 和教室管理员很熟,在手机上和管理员打了声招呼, 很容易的就帮张雪霁借到了教室钥匙。
看着张雪霁把钥匙插进老旧的锁孔里,谢乔乔还感觉很神奇。
谢乔乔:“这样就能拿到钥匙了吗?”
张雪霁笑了一下:“这里只是一间教室,又不是银行金库, 钥匙当然很容易拿到啊。”
“管理员说这间教室以前是用来存放大体老师的, 后来把大体老师挪去了负一层,这间就空出来当杂物间了。”
年纪快赶上张雪霁的门轴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的摩擦声。无光漆黑的房间里扑出来一股陈旧, 发霉,生锈的灰尘气味,还混杂着另外一股有点奇怪的臭味。
谢乔乔先行一步走进去,摸索到墙壁上的电灯开关,摁亮。
屋顶的灯泡含糊的闪烁了几下,才迟钝亮起浑浊的黄光。屋内横排放开数架金属货架,架上摆着高低不一但数量极多的玻璃罐,里面是略显浑浊的半透明液体泡着各种动物尸体。
张雪霁松了口气,小声哔哔:“幸好只是动物尸体……”
谢乔乔安静凝望着那些玻璃罐——尸体也存在气场,只不过要比活物微弱很多,死得越久,气场越稀薄。等尸体被自然分解完了,气场才会消失。
那些代表死亡的,雾蒙蒙不清晰的气场,在谢乔乔视线所及的范围内清晰铺开。她目标明确穿过前面货架,最后停步在一个玻璃罐面前;张雪霁亦步亦趋跟着谢乔乔,手指上勾着的钥匙随着他的走动,而发出金属相撞的哗啦声。
张雪霁感觉在这么安静的环境里,听见那个声音,实在是很吓人。
他换成把钥匙握在手心的姿势,同时空出另外一只手去拉住谢乔乔手腕,紧张的握着。
谢乔乔指着自己选中的玻璃罐:“我要把它带走。”
张雪霁愣了愣,看看谢乔乔,又看看玻璃罐——那个玻璃罐和其他玻璃罐一样,里面灌着浑浊的,半透明的液体,泡着一截像是树根似的东西。
不过也并非完全一样,其他玻璃罐的盖子上都贴着标签,这个玻璃罐没有贴。
张雪霁思索片刻,伸手把玻璃罐抱下来:“行吧,还要拿别的罐子吗?”
谢乔乔摇头:“其他罐子里装的都是尸体而已。”
张雪霁闻言大惊:“唉?!这里面装的不是尸体吗?!”
谢乔乔:“是妖的部分躯壳。”
张雪霁瞪大眼睛:“那不还是尸体吗?!”
“不一样的,”谢乔乔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解释给张雪霁听:“有的妖可以将自己魂魄抽出,寄居在别人身上。被抽走灵魂之后留下的身体,就叫躯壳。”
“人类也会有这种情况,不过你们起了一个更加贴切的词语,叫植物人。”
听到‘植物人’这种熟悉的词汇,张雪霁就没有那么害怕了,稳稳抱着怀里的玻璃罐,道:“不过大部分植物人都不是自愿成为植物人的——植物人的魂魄也可以寄居到别人身上吗?”
谢乔乔:“不知道,我没有研究过。”
教室外面的走廊突然嘈杂起来,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隐约的爆炸声。
“我靠什么情况?”
“起火了——楼上起火了!大家快跑!从应急通道跑!不要乘坐货梯!”
“什么火?起什么?”
“跑快点!楼上的实验室炸了!”
……
货架与货架之间的距离狭窄,谢乔乔一猫腰,贴着张雪霁身侧过去。两人身体短暂的相贴,张雪霁还没来得及说话,冲出去的谢乔乔已经‘啪’的一声关掉了灯!
她左手关灯的同时,右手将张雪霁拉到自己旁边贴墙站着。
外面的走廊充斥着一股淡淡的烟气,暂时还没有烧到这间教室里面。张雪霁紧张的抱紧了玻璃罐,低声:“我们不出去吗?”
谢乔乔背靠着墙壁,双眼全神贯注盯着关上的教室门,头也不回道:“别说话。”
张雪霁:“好吧。”
他用手在嘴巴上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虽然谢乔乔根本没有回头看。
紧接着,教室门老旧的锁孔转动——有个人影趁着混乱从外面进来,他的脚步悄无声息,进来之后也没有开灯,直奔林立的货架走去。
谢乔乔抓住他转身的瞬间,锁喉起力过肩摔;来者被狠狠掼到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
张雪霁迅速关上教室门,背靠上去堵住门后一把摁亮顶灯。
谢乔乔掐住来者脖子将其拽近,借着昏暗灯光将他脸看得一清二楚:居然不是陌生人。
吴焉——舍友的男朋友,因为出轨当小三被别人的正牌男友打进了派出所的医学生。现在他脸色灰白,眼眶青黑,宛如一具死人似的被谢乔乔掼在墙壁上。
因为谢乔乔个子不高,所以吴焉被拎起来后双脚也还能踩在地面上。
他有些涣散的视线渐渐集中,一拧身从谢乔乔手上挣开,扑向抱着玻璃罐的张雪霁——对方看起来还像个人,但是没有血色的脸又像已经死了好几天的样子;张雪霁看得后脖颈直发凉,一脚将其踹开。
他因为太害怕而没能收住劲儿,吴焉被踹出去后砸倒了货架。
货架和货架之间本来就距离很近,倒了一架,后面的货架顿时像推骨牌一样噼里啪啦的全部倒了下来!玻璃罐乒乒乓乓落地,碎片,水液,动物尸体,像被剧烈摇晃之后喷发出来的可乐泡沫,飞溅得到处都是。
幸亏外面正因为火灾而乱成一团,不然她们这个动静早就把其他学生引过来了。
吴焉甚至都没有挣扎,好似没有受伤那样爬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谢乔乔还在思考那包东西是什么,以及吴焉身上为什么是人类的气息——
张雪霁眉心一跳,冲过去拎起谢乔乔破门而出;那扇年岁久远的门直接被他撞得脱落门框,和门落地声音一起响起的,还有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救护车和消防车的声音打破了大学校园的平静。
不断有学生被消防员从教学楼里面带出来,火光从每扇窗户里往外冒,像很多只赤红的眼睛在俯览大地。
护士往张雪霁手臂上倒消毒水,他痛得脸都扭成一团。
谢乔乔坐在他对面,问:“很痛吗?”
张雪霁强行把自己打结的脸部肌肉舒展开:“区区小伤,不……”
护士开始往他的伤口上抹药膏,张雪霁没说完的话一下子被痛觉掐灭在喉咙里。他一头靠到谢乔乔肩膀上:“痛痛痛痛——”
谢乔乔低垂眼睫,揉了揉他的脑袋,认真询问护士:“有不痛的药吗?”
护士被她逗笑,把绷带递给她:“你来给他包,他肯定就不痛了。”
护士只是在开玩笑,但没想到谢乔乔当真接过绷带,将张雪霁手臂拉到自己膝盖上,动作很轻的给他胳膊上涂药。
她的动作不算熟练,但也不出错,而且分得清药。
护士见谢乔乔也能处理,就干脆把这个本来就伤得不重的伤员交给了她,自己先去帮顾其他人了。
这个角落顿时就只剩下谢乔乔和张雪霁,以及张雪霁脚边那个完好无损的玻璃罐。
他胳膊上主要是大面积的擦伤——撞门的时候被擦破的,因为门把手上有铁锈,等会还得去医院打一针破伤风。现在不行,没有救护车,救护车都先救那些伤势严重的学生了。
不远处安静停着一辆消防车,赤红灯光晃过张雪霁手臂,和他手臂上那片血肉模糊的擦伤融为一体。
从包扎伤口的人换成谢乔乔之后,无论是上药还是缠绷带,张雪霁当真没有再喊一声痛。但他的表情显然并不是不痛,他甚至都把脸别过去了,刻意不去看包扎中的伤口。
消防车的红灯光铺陈在张雪霁汗津津的侧脸,细密的汗珠让他的皮肤像绸缎一样闪烁着光泽。他咬着后槽牙,腮肉明显的紧绷,侧过去的脖颈也拉扯出线条,汗水顺着流下去,将他衣领浸湿。
谢乔乔静静望着他,同时感觉到疑惑。
张雪霁毫无疑问,并非胆大的人,光是看见尸体都会被吓得眼泪不止。
谢乔乔绑好绷带:“痛吗?”
张雪霁把脸转回来,被汗水打湿的,一簇一簇的眼睫底下,亮闪闪的瞳仁望着她,语气轻快:“不痛啊。果然多跑步还是有点用的,你看,今天不就派上用场了?”
他用鞋尖把玻璃罐推到两人中间,神情隐约还有点骄傲:“我能抱着玻璃罐和你一块儿跑出来。”
他笑起来时眼眸弯弯的,长睫毛拢下月牙一样的阴影。谢乔乔看着看着,忽然伸出手,指尖碰到张雪霁的眼睫毛;他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唔’了一声,但是脸却没有后退躲开。
很密的睫毛,摸起来有点潮湿气。
谢乔乔垂下手臂,道:“下次逃跑的时候不要管别的东西,玻璃罐和我都是。”
张雪霁一下子睁开眼睛:“啊?为什么?”
谢乔乔:“因为玻璃罐不重要。”
张雪霁想也不想的接了句:“可是你很重要啊!”
“让我别带玻璃罐我可以理解——但是不带上你怎么行?他掏出来的又不是一个砖头一把刀,那是炸药唉?!”
谢乔乔不说话了。
张雪霁把椅子往前挪,直到自己的膝盖碰到谢乔乔的膝盖。他上半身也倾斜向谢乔乔,凑近时身上火焰残余的呛鼻味道也飘进谢乔乔嗅觉里。
张雪霁小心翼翼问:“你生气了吗?”
谢乔乔摇头:“没有生气,只是为你觉得很可惜。”
张雪霁愣了愣,没理解:“为我……可惜?”
谢乔乔把手贴到张雪霁心口——刚从一场巨大危险中脱身的心脏仍在急速跳动,频率震颤抵着她掌心的命运线。
“因为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我。”谢乔乔声音轻轻,看见他的气场开始冒泡,像一壶烧开的水。
张雪霁挠了挠脸——刚才说不痛是装的,但是这会儿却真的是完全忘记手臂上还有伤口,也感觉不到痛,光顾着脸热了。
“虽然是事实……好吧就是事实,你说过我可以追你的!”张雪霁觉得自己的喜欢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遂理直气壮起来。
谢乔乔叹气:“可是我没有那么喜欢你呀。”
张雪霁低头,看了看自己包扎好的胳膊,又看看谢乔乔还压在自己心口的手。
不知道她是在单纯的听自己心跳,还是在想别的,张雪霁暗暗绷紧了肌肉,抬起脑袋:“你只是没有那么喜欢我,又不是不喜欢我——对吧?”
这倒是没错,谢乔乔点了点头。
张雪霁眼睛一亮,美滋滋道:“噢,那你还有点喜欢我。嘿嘿~”
他明显更高兴了,一点也不像刚死里逃生出来的样子。
没一会救护车有空了,护士来喊张雪霁搭车去打破伤风。那辆车上除了张雪霁之外还有两个动弹不得的伤员,上车时护士还想扶一把张雪霁,被他拒绝了。
谢乔乔抱着玻璃罐跟上,两个人并肩窝在救护车的角落里,把中间的空位留给不能动的伤员。
护士都在忙着照顾伤员,暂时没有人管她们。救护车一路呜哇呜哇的开过繁华街道,车窗外面照进来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照亮两个人毛毛躁躁的头发。
张雪霁在滴滴答答的仪器声音里,悄悄伸出手去碰了碰谢乔乔的手背。
年轻人的手,从指尖到掌心都是热的。
其实之前也牵手过很多次,在楼梯角,负一层,在所有危险的地方。谢乔乔自认为自己有必要保护张雪霁,所以在危险的地方理所当然要抓住张雪霁的手,以免他被暗处的鬼怪吃掉。
可是救护车上并不是危险的地方。
这里既不会突然冒出鬼怪吃人,也不会有尸体把张雪霁吓得哇哇乱叫。但她们还是牵手了。
直到救护车开进医院,护士拉开车门招呼所有人下去——张雪霁才松开手,红着脸颊和耳朵跳了下去。
谢乔乔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慢了一步跟上他。接下来的事情就要顺利许多,等张雪霁打破伤风,然后两个人一起打车回家。
路上张雪霁试图帮谢乔乔抱那个玻璃罐,被谢乔乔拒绝了。
出租车开不进小区,有段路只能两人步行。
学校里发生了可怕的事故,但距离学校极近的小区却仍旧平静。张雪霁一边走,一边用自己还能活动的手打开手机,给颜乐章发消息,问他情况。
当时现场太乱,张雪霁没有在人群里看见颜乐章。
但好在颜乐章很快就回复了消息,说他没有事,因为撤离得比较早,几乎没有受伤。但是他的实验泡汤了,论文还不知道怎么办。
【一想到我辛辛苦苦养出来的细胞都死了,而期末周正在迫近,真想给它们陪葬。】
看见颜乐章的哭诉——虽然很不道德,但张雪霁还是笑了一下,并把那条消息给谢乔乔看。
无忧无虑的文科大二生无法理解研究生写论文做实验的痛苦,所以看完之后也没什么反应。
张雪霁收起手机:“真的不用我帮你拿玻璃罐吗?”
谢乔乔平静拒绝:“你只有一只手了,我不想压榨伤残。”
张雪霁悻悻的嘴硬:“我只是有一条胳膊擦伤了而已,又没有断掉,怎么能算是伤残呢?算了,玻璃罐看起来是挺重的,那我帮你拿书包好了。”
谢乔乔的书包里本来也没有装什么东西,看张雪霁很想帮她拿点什么东西的样子,就干脆把书包取下来挂到他没受伤的那边胳膊上。
张雪霁晃了晃挂着书包的胳膊:“吴焉变成那样,会不会是鬼上身了啊?我感觉他有问题,正常人被踹那样一脚,还砸在货架上,短时间内肯定爬不起来了。”
谢乔乔:“他身上没有鬼气,应该是妖怪对他施加了法术或者诅咒。具体情况要等抓到他才能确定。”
张雪霁诧异:“抓到他?他不是被炸死了吗?”
谢乔乔:“不一定,有些法术会改变人的身体。你是例外,你……”
她看向张雪霁,脸上少见的出现了情绪波动,眉头微微皱起:“我也看不出来你是怎么回事。总之,先瞒着吧。”
谢乔乔再迟钝,不通人情世故,也知道对于普通人来说,可以死而复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所以最开始她没有把张雪霁的情况上报。
张雪霁倒是很乐观,一点也没有自己快要变成唐僧肉的自觉,还补充道:“除了致命伤自动修复之外,我可能还会做预知梦——就像这次火灾。”
“不过这个预知梦有点可怕,第二次做梦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烧死在梦里。”
他最后一句话是调侃,但没想到谢乔乔很认真的接了话:“是有可能的。”
张雪霁脸上松快的笑容凝固:“唉???”
谢乔乔:“我以前看过不少关于预知梦的记载,做梦的人大多会死在自己的梦里。”
张雪霁干笑:“真,真的吗?”
谢乔乔平静反问:“我为什么要骗你?”
张雪霁:“……”
小狗垂头丧气,低着脑袋一言不发跟在谢乔乔身后。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挂在他胳膊上晃来晃去的书包像一根狗尾巴,在他影子身后晃来晃去。
眼看即将走到林荫道尽头,再往前就是单元楼区域。
谢乔乔慢吞吞开口,全须全尾的喊了他名字:“张雪霁。”
他迅速的应了一声,还带点沮丧的眼睛巴巴望着她,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谢乔乔依旧是平静的,不起波澜的语气:“现在几点钟?”
张雪霁看了看手机时间:“还有三十五秒到十二点。”
谢乔乔从他手上拿走手机,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时间表盘,秒数正在前进,从【25】到【30】。
张雪霁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习惯性的也跟着她一起盯着手机读秒——直到秒数全部走完,时间变成整数的零点。
谢乔乔把手机放回张雪霁口袋,“零点了,就从今天开始吧。”
张雪霁还是茫然的神色:“今天开始?开始什么?今天开始去抓吴焉?还是去抓诅咒吴焉的妖怪?”
一阵夜风吹过,棕榈树的叶子哗哗作响。谢乔乔耳边散落的黑发被吹到了脸颊上,温而软的空气像携带有水分的海面,把她脸颊皮肤擦出一种温热又湿润的视觉效果来。
张雪霁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感觉头晕目眩,心驰神往。
“我答应你的追求了,从今天开始交往吧。”
第30章 人去楼空
张雪霁愣住, 只有眼睛在睁大,连手臂上挂着的书包什么时候滑落到了地上都没有察觉。
而谢乔乔也没有等张雪霁的反应。她只是在通知张雪霁这件事情而已,通知完之后, 她抱着玻璃罐继续往单元楼走, 并且思路没有半点停顿的开始继续想今天临床楼所发生的事情。
吴焉身上有被妖怪诅咒的痕迹, 但是气息很微弱。这种情况就和阮诗婷的尸体一样——明明是妖怪,身上却只有人类的气息。
不过吴焉身上的诅咒气息和张雪霁伤口处残留的气息很接近。因为两种气息都淡薄到近乎于无, 所以谢乔乔无法将它们进行详细的对比。
张雪霁在谢乔乔走远之后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跑了两步之后才发现自己书包还掉在原地, 又赶紧折回去捡起书包,再追上谢乔乔。
处于兴奋状态的心脏怦怦乱跳, 张雪霁说话时尾音都比平时上扬很多:“你刚刚说什么?你答应了?你再说一遍呗!”
谢乔乔漫不经心的重复:“我答应你的追求了, 从今天开始交往吧。”
张雪霁‘嘿嘿’笑两声,也不觉得谢乔乔的态度有什么问题。现在他是真的感觉自己胳膊一点都不痛了,把胳膊从拘束带里抽出来, 去拉谢乔乔的衣角。
“所以你是真的挺喜欢我——对吧?”
谢乔乔点头, 垂眼看着张雪霁拉住她衣角的手, 回头就看见笑得脑袋上都在冒傻气的一张脸。他察觉到了谢乔乔看过来的视线,赶紧收敛了笑容, 仿佛有点不好意思似的,但是抓住谢乔乔衣角的手却没有松开。
如果不是因为谢乔乔两只手都要抱着玻璃罐,张雪霁其实是很想牵谢乔乔的手的。
不过她现在两只手都没有空, 张雪霁只好遗憾的放弃牵手。
一直走到谢乔乔家门口, 张雪霁才恋恋不舍松开谢乔乔衣角。
但是谢乔乔却没有回自己家,而是径直走到了张雪霁的家门口,回头用眼神示意他开门。
她现在空不出手按密码。
张雪霁愣了一下, 立刻警觉起来——他一边想进度会不会太快了,一边飞快的按下密码,也没问谢乔乔要进来干什么。
谢乔乔让张雪霁找来个不用的盆,撬开玻璃罐,把里面的浑浊液体倒出来。两人头对头蹲在盆边,观察那块被谢乔乔倒在地面上,像树根一样的东西。
张雪霁鼓起勇气,用手戳了一下:触感很软,又有点弹,像比较坚固的果冻。
张雪霁:“如果躯壳的主人还活着,那它能感觉到自己被我们倒出来了吗?”
谢乔乔:“……不知道。你怎么认识吴焉的?”
张雪霁已经习惯于谢乔乔过于跳跃的说话方式,很自然的接了下去:“吴焉跟颜乐章是熟人,颜乐章的导师喜欢他,经常破例让他去研究室旁听——虽然还没有读研,但以后十有八九会当颜乐章的师弟,我们有一起吃过饭,就认识了,但不是很熟。”
“不过最近他好像出了点事,插足他人恋情被人家正牌男友打进了警察局……咦,奇怪,这个情节怎么有点熟悉?”
张雪霁眉头一皱,脑子里的碎片记忆联结起来——他拍了下自己膝盖:“嗳!乔乔你那个舍友——”
“就你陪着去警察局的那个,她男朋友是不是也……”
谢乔乔:“嗯,我舍友的男朋友就是吴焉,把吴焉打进警察局的人是上次在走廊被我们揍过的男人。你有见过我们的新邻居吗?”
“在楼梯里见到过两次,也有搭过话,但不熟……她是妖怪吗?”
谢乔乔:“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路过客厅时顺手抽走了挂在衣帽架上的长柄雨伞,用拿剑的姿势将它拿在手上。张雪霁跟在后面,左看右看,想拿走剩下的一柄雨伞。
谢乔乔头也不回:“你就在家里呆着。”
张雪霁‘噢’了一声,乖乖的缩回手,躲在门后面偷看。
新邻居的大门是智能锁,谢乔乔没有感觉到妖气。她用伞尖撬开智能锁,没有门锁的大门被长柄伞轻轻一抵就开了——
正对大门的阳台是完全敞开的,迎面吹来凉意幽幽的夜风。屋内没有开灯,但月光已经足够明亮,足够照亮空荡荡的客厅,以及客厅满墙挂着的男人。
一道纤细的影子立在阳台上,裙摆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长柄雨伞在谢乔乔手上,像剑一样锋利疾速,在裙摆落下之前将那道人影搅散!一套淡紫色的衣裙被挑在伞尖,卷成一团的裙摆垂落地面。
这是一套用了障眼法的普通衣裙。
*
黄色警戒线将房门层层封锁,挂在墙壁上的尸体则被专业人员妥善取下。
花铃月是半夜急匆匆赶过来的,头发随意用鲨鱼抓夹夹起,单手叉腰站在现场。她面前摆着两样东西:被倒空的玻璃罐,以及那团妖怪的部分躯壳。
花铃月面色凝重:“你是说,一个妖怪在你隔壁住了至少三天,而且这三天里她还和你乘坐过同一部电梯,而你一无所觉?”
谢乔乔平静道:“她身上没有妖的气味,而且我并没有见到过她本人。”
但凡这几天里,谢乔乔有正面碰见过新邻居哪怕一次——即使对方身上没有妖气,也会被她察觉。
“她认识我,知道我,在有意的避开我。”谢乔乔总结道。
花铃月捏了捏自己眉心,“警察局那次……那只猫会不会是它们故意弄出来的,只是为了将你引开?”
谢乔乔:“大概率。”
妖怪认识谢乔乔不奇怪。
但凡妖怪和妖怪之间有所沟通,尤其是本地妖,想要不认识谢乔乔那太难了。奇怪的地方在于妖怪身上没有妖气,这让花铃月想到了‘阮诗婷’。
她戴上手套,蹲下来拨弄那截‘树枝’,自言自语:“这个妖怪说不定和阮诗婷有关系,顺着查下去,或许能抓住毛博明的把柄……”
探查目标的人际关系,那是特殊民俗研究部的事情——谢乔乔慢慢走到一边,垂眼去看那些并排摆放的皮囊。
那些男人并不能被称之为尸体,因为他们还有呼吸,也还有微弱的心跳,只是没有了魂魄而已。妖怪吃人一般是连肉身带魂魄一起吃,只吃魂魄的妖怪谢乔乔只见过一个。
华亭。
华亭是一只大妖,原型不详——它极其擅长魂魄类的法术,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完全摆脱了皮囊的束缚,到处寻找合适又强大的肉身寄居。
华亭是一只喜新厌旧的妖怪,一具身体呆上个三四年就会腻味。但是它对肉身的要求又很高,符合它要求的身体本身就十分强大,想要侵占很困难。
为了能拥有既符合自己审美,又能随时占用的躯体,华庭开始到处搜集有特殊天赋的幼年人类,将其掳回巢穴之中豢养,想要亲自养出一具符合自己要求的躯体。
后来华亭抓了不该抓的人,被特殊民俗研究部发现痕迹,一路追杀到老巢——华亭凭借着自己的法术成功逃跑,特殊民俗研究部只在它老巢收获了一群被妖怪养得奇形怪状的人类小孩。
谢乔乔就是这群人类小孩之一。
实际上谢乔乔在华亭手底下并没有吃太多苦头——至少和其他小孩比起来,她过得还算不错。华亭还教过谢乔乔认字,也经常冒险进入人类的地方买来一些衣服给谢乔乔穿。
因为谢乔乔是所有小孩里,无论外貌还是身体天赋,都最让华亭满意的孩子。它视谢乔乔为自己未来的身体,不会忍受她像其他小孩一样当丛林里荡来荡去的猴子。
“乔乔。”
听见花铃月喊自己名字,谢乔乔转过身沉默的望着她——花铃月道:“张雪霁也住在这一层,他有没有接触过江沉鱼?”
谢乔乔:“在电梯间里见到过两次,电梯监控没出问题的话就可以查到。”
花铃月拧着眉头沉思片刻,叹气:“我回头会去翻监控的,等事情有新的进展之后再通知你。”
谢乔乔点了点头,往外走去。当她掀开门口黄色警戒线出去时,看见两个警察正站在走廊尽头对张雪霁问话。
她默不作声的走过去,站到警察身后。原本在好好回答警察问题的张雪霁目光不自觉往谢乔乔脸上飘,对视了几秒钟后又若无其事的转回去,继续回答警察的问话。
其中一个警察注意到谢乔乔走了过来,很惊讶的‘啊’了一声。
谢乔乔往旁边挪了挪,后背靠上墙壁,面无表情道:“你们问你的,不用管我。”
警察讪笑,继续盘问,但已经没有办法像刚才那样认真。能配合特殊民俗研究部出警的警察,对特殊民俗研究部的成员大多能认个脸熟。
而像谢乔乔这样特别有记忆点,解决鬼怪手段又格外凶残的成员——那就不只是脸熟,简直是如雷贯耳了。
警察硬着头皮快速问完剩下的问题,然后抱着记录本走开了。
张雪霁看着那两个警察近乎仓皇的背影,有点不解:“她们怎么那个表情?”
谢乔乔:“怕我吧。”
张雪霁更不理解了:“你有什么可怕的?你明明长得那么可爱。”
谢乔乔:“……”
她越过张雪霁走进屋里——张雪霁跟着走进去,顺手把房门关上。
房间门前脚刚关上,后脚张雪霁就感觉眼前视线天旋地转;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模糊的万花筒,他被谢乔乔摔到了沙发上。
脑瓜子嗡嗡作响,张雪霁落地沙发的瞬间整个身体还往上弹了弹。他眨了好几下眼睛,视线才渐渐清晰,看见谢乔乔俯身凑近的脸。
绑成双马尾的黑发从她肩头滑下,发丝轻轻划过张雪霁脸颊。
谢乔乔单手压着张雪霁的肩膀,表情严肃:“我这样那样,就能把你摔到沙发上,不可怕吗?”
张雪霁:“……”
谢乔乔松开他肩膀,拍了拍他的脸:“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不是普通的女孩子,一拳能打八个你。”
谢乔乔说的‘后悔’是指她零点时跟张雪霁说答应交往的事情。
在护士为张雪霁处理伤口,他痛得龇牙咧嘴,转头和她对上视线后却硬着头皮说不痛时,谢乔乔觉得张雪霁喜欢自己真的太可怜了。
喜欢一个人才会觉得他可怜。所以在救护车上谢乔乔默许了张雪霁牵她的手,回家的时候跟张雪霁说可以交往——因为她确实有点喜欢张雪霁。
这份喜欢的份量刚好在【可以交往试试,是他的话好像也能接受】和【现在放弃也可以接受】这两者的范围之内。
所以在这个阶段,不管是她突然觉得不合适想甩了张雪霁,还是张雪霁突然觉得不合适想甩了她,谢乔乔都觉得是很合理的事情。
张雪霁沉默片刻,艰难开口:“我肩膀好像被抓脱臼了。”
谢乔乔:“……抱歉。”
当天晚上张雪霁没有做梦,谢乔乔睡在侧卧,也没有感觉到预知梦的特殊气息——她留在张雪霁家过夜就是因为预知梦。
怕张雪霁又做预知梦,嘎巴一下死梦里了。
因为敏思楼的火灾,临床专业的学生放假了好几天,学校里还重新进行了火灾隐患排查。
尽管学校已经禁止学生在论坛讨论这件事情,但私底下学生们仍旧对此事议论纷纷。桑琼思那个劈腿的前男友名字正在这次公布的死亡名单里面,她知道这件事情后情绪就一直有点怏怏的,持续了好几天。
尽管前一天还在宿舍里愤愤的诅咒出轨男不得好死,但真的看见认识的人死掉显然又是另外一回事。
第二周的周末,谢乔乔,花铃月,戚忱,又聚在了一家烤肉店里。
鉴于谢乔乔和戚忱的烤肉水平都有些令人担忧,所以烤肉的任务最后落到了花铃月手上。
她忙着烤肉,把平板递给谢乔乔和戚忱,让她们自己看PPT——里面是对最近几起事件的总结。
在江沉鱼公寓内发现的植物人都已经一一被确认身份。警察联系了他们的家人,发现这些人生前不少都是有女朋友或者家室的,后来为了江沉鱼和自己的家庭一刀两断不再联系,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相关报案很少的原因。
其中就有谢乔乔在警察局见过的唐青古。
江沉鱼的社会身份是真实存在的,从父母到学校以及从前的工作单位都可以找到记录。不过在五年前江沉鱼就已经辞职,社会记录上显示她没有再找新的工作。
不过目前为止还没有查到江沉鱼和毛博明有关系——两人一个是被妖怪附身的无业游民,一个是公立医院的院长,社会地位天差地别。
而被江沉鱼选择的猎物社会身份也很随机,没有任何规律可言,更无法从猎物身份中找到丝毫与毛博明相关的线索。
PPT里贴了‘江沉鱼’以前上班拍的大头贴,照片上的女孩容貌普通,和后面电梯监控截图里美丽清婉的女孩判若两人。
戚忱正认真看着PPT里‘江沉鱼’的部分,谢乔乔忽然把PPT往前翻,翻回了受害人资料的那一部分。
唐青古因为是距离很近的受害人,所以资料也被调查的十分清晰。他出身普通家庭,数年前参加过男团选秀,但因为没有资本支持,决赛被投了出去,之后一直不温不火的当着淘宝模特。
没有大火赚钱,但也不至于饿死。
谢乔乔抬起头,看向花铃月:“唐青古只是普通人,家境一般?”
花铃月把烤好的肉夹进她面前盘子里,“是啊,而且他的存款在最近两个月有大额支出,好像是全部拿来给江沉鱼买礼物了。”
谢乔乔困惑:“但他有个非常有钱的朋友,为什么资料上没有这点?”
“唉?有钱的朋友?”花铃月愣了愣,回忆自己收集到的资料,“不应该啊——我们查了他的社交账号,他电话簿里最有钱的也就是以前选秀成功出道爆火了的几个明星,而且只是有联络方式而已,聊天记录都还停留在几年前呢。”
谢乔乔:“一周前,我在警察局碰见唐青古的时候,他的朋友来接他。”
“他的朋友戴了一副蒂芙尼的镶钻墨镜,款式不是官网上的,很贵。”
常识课有专门教奢侈品的部分——因为只需要记忆牌子和数字,不需要思考理由,所以关于这部分的知识谢乔乔记得非常清楚。
那时候卢清华打碎了对方的墨镜,但是对方只生气于卢清华打了他,并不在意墨镜坏了。所以谢乔乔判断对方肯定很有钱,连带着以为唐青古应该也是有钱人。
花铃月一下子严肃起来:“我马上让人去调警察局的监控。”
谢乔乔低下头,默默把烤盘上快糊掉的肉扒拉到自己碗里,蘸上酱料咀嚼——烤得有点老了。蔬菜也烤得有点糊。
这种时候就忍不住开始怀念张雪霁的烤肉技术。
花铃月出去打电话了,隔间里只剩下谢乔乔和戚忱。
戚忱划着平板屏幕,忽然开口:“只食用魂魄而不吃**的妖怪,会不会是华亭?”
谢乔乔艰难咽下有点老的烤肉:“不是华亭。”
戚忱:“你就这么确定?”
谢乔乔和怀疑自己能力的人没什么好聊的,无视他的问题继续吃肉。
不一会儿花铃月回来了,脸色有点不好看。
“唐青古进警察局那天的警局监控没有了,说是晚上有老鼠钻进了电脑主机里,也不知道咬坏了什么地方,这一个月的监控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