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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忱感觉奇怪:“我当然没有来过这里。这里和我的学校是反方向,就算我去少年班给小孩子上课,也不会从这里路过。”

花铃月:“……”

花铃月忍不住质疑:“你真的在暗恋吗?你这连同事都不如!好歹我们办公室的人都还给乔乔送了乔迁礼物呢!”

虽然房子只是租的,谢乔乔也不会一直住在这里。但这毕竟是谢乔乔第一次在外面独居,办公室里的同事们——除了戚忱之外——都送了乔迁礼物。

不然这个房间会更加空空荡荡。

戚忱皱着眉,把脸转开:“可是她都已经拒绝我了,我再凑上去岂不是很奇怪?”

花铃月:“……”

活该你追不上——她在心里默默的翻白眼,懒得点评。

两人回到单位,各间办公室已经安静了下来,几个同事正揉着肩膀和脖颈在茶水间里冲豆浆。

花铃月走过去也拿了一袋豆浆粉,同事看见她,顺口和她提了下事件进度:“你们可算回来了,昨天从山上抬下来四具尸体,其中一个身份比较特别,天还没亮人家长就来了,不准解剖检查,要把尸体领走。”

花铃月抿了口热豆浆,见怪不怪:“这种事情又不是第一次发生。”

“不不不,这次真不一样,”同事晃了晃手指,道:“这次尸体真的被领走了,没有被解剖。部长和副部长都去了,看起来阵势比毛博明还大。”

“毛博明还认识死者家长呢,对方知道毛博明女儿居然没事,死的是自己的儿子,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更加难看了——昨天你们出去了,是没有看见,毛博明脸色那叫个面如死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的女儿死了呢。”

花铃月捧着豆浆杯子,因为这句话而陷入沉思。

早六点的茶楼门口已经排起了队——不过因为时间尚早,所以队伍不长。

这家茶楼是当地很出名的一家网红店,来排队的大部分都是游客打卡。但是也有不排队的办法,充个会员卡就行了。

会员不用排队,但要求每年充固定数字的会员费,吃不吃都要充。

服务生引着人从不用排队的门进去,因为客人这次带了猫,他就没有引人去前厅,而是直接带去了包厢。

严格来说茶餐厅是不让带猫的,但这只是严格来说——规定是会为了某些东西而灵活绕道的。

服务生把今天的菜单放到桌面上:“除了固配之外,最近还上推出两款新的季节甜品,您可以尝试一下——您的猫最好不要带到包厢外面去,大厅就餐的客人很多,很容易惊吓到您的宠物。”

其实是怕猫吓到客人,但说话也是一门艺术,前后顺序颠倒一下就会让客人感到舒服的事情,服务生是很擅长的。

谢乔乔从张雪霁肩膀上跳下来,尾巴点了点菜单上的名字。

猫尾巴尖点到哪个菜名,张雪霁就报哪个菜名。服务生眼睛瞪得像铜铃,根本掩饰不住自己的诧异;带宠物来吃饭的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但这么聪明的宠物猫他还真没有见过!

但惊讶归惊讶,当张雪霁把菜单递给他时,服务生还是迅速收敛了表情。

张雪霁在递菜单时,把会员卡也一起递了过去,“去下单的时候顺便帮我把自动续费停了。”

服务生没多问,拿着卡走了。劝客人续费不是他的活儿,劝了也拿不到提成,他才不干多余的事情。

谢乔乔等到人走之后才开口:“不续费的话,以后就不能来这里吃饭了吗?”

张雪霁解释:“续费是按年算的,我上次续费是一一月份,还能吃半年呢。而且开会员卡也没有很划算,我不经常来吃,但续费数额是固定的。”

当然,关掉续费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买那条拍卖会的手链花了很多钱。虽然周彭夏说了不要他出钱,但是张雪霁回到家之后还是把对应数额转给了周东威。

虽然远不至于破产,但对张雪霁的存款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在新的奖金和专利费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分红进账之前,张雪霁花钱确实要省着点花了。

很快茶点就上来了,会员会送一壶普洱,考虑到张雪霁带了猫,而那只猫刚刚还点过菜,服务生给多拿了一个碟子,放到猫面前。

等到服务生离开,谢乔乔才走过去叼了一只虾饺慢慢咀嚼。为了不引起妖怪的注意,在有其他人在的时候,谢乔乔会尽量扮演一只普通的黑猫,不说人话——当然,也不可能喵喵叫。

她的芯子毕竟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只猫,像猫一样喵喵叫实在是太奇怪了。

吃完早饭,谢乔乔熟练的跳上张雪霁肩膀,尾巴垂在他后背上。

张雪霁小声问谢乔乔:“学校里的人很多,你确定能接受吗?”

谢乔乔瞥了他一眼,但是没有说话,只是用猫尾巴拍了拍他的肩胛骨。张雪霁耳边仿佛又能听见谢乔乔的声音——‘我只是暂时变成了猫而已!又不是真正的猫!’

一人一猫去了学校。

张雪霁刚进教室,就有同学惊呼一声围过来。

“哇!小猫!”

“雪霁你养的猫吗?天哪,它不怕人唉!”

“它好小哦,几岁了啊?”

……

张雪霁抬起手臂拨开那些意图来摸猫的手:“对对对我的猫,不能摸哈,我家猫很凶的,她不怕人,但是不能摸。”

一时间伸过来的手太多,谢乔乔眼睛里只能看见很多只手掌。

听见张雪霁的话,谢乔乔有心配合,于是假装哈气,露出自己尖利的牙齿。果然,那些手一下子就缩了回去,大家还是怕被猫咬,只能惋惜的远观。

张雪霁倒是很担心猫,打开书包和谢乔乔商量:“你要不要先进来这里面?”

谢乔乔从他肩膀上跳到桌子上,对张雪霁打开的书包不屑一顾,自己钻进了课桌抽屉里。

张雪霁只好把书包收起来,并趁机偷偷摸一下猫尾巴。

谢乔乔察觉到了,但是没有管他。摸一下尾巴而已,又没有什么。

不一会儿张雪霁的老师进来了,开始在讲台上讲课。那些过于专业的理科词汇,谢乔乔只听了几句就开始犯困,在桌洞里伸了个懒腰后,她摊开四肢趴着开始小憩。

教授的讲课声伴随着时不时书页翻动的声音,让谢乔乔从小憩变成了真睡。等她打着哈欠醒过来时,才发现教室里居然只剩下她和张雪霁了。

谢乔乔抖抖身上的毛发,钻出桌洞:“已经下课很久了吗?”

张雪霁迅速把盖在她身上的草稿纸拿走:“没多久,你要是困的话,还可以再睡一会。”

第36章 绑匪

谢乔乔已经睡饱, 跳上桌子环顾四周。

无人的教室空空荡荡,桌面上只有太阳光的投影。因为窗户外的树枝一直在摇晃,导致桌面上的太阳光影子也晃来晃去。

谢乔乔不自觉被晃动的太阳光吸引视线, 但是忍住了扑出去的冲动, 面朝着张雪霁端坐在课桌上:“不是说需要验证猜测吗?接下来要去哪里?”

张雪霁收拾好了自己的书包, 向谢乔乔伸出一只胳膊——谢乔乔熟练的攀着他胳膊爬上肩膀。

张雪霁个子很高,谢乔乔蹲坐在他肩膀上, 视野也跟着变得很高。她非常满意这个视野,坐上去之后晃了晃尾巴。

张雪霁道:“先去水上乐园。”

他出门没有开车,一人一猫是打车去的水上乐园。司机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装笼也不牵绳的猫, 在开车时好奇的看了谢乔乔好几眼。

车窗外的风景逐渐从摩天高楼变成稀疏的居民楼,可以看见居民楼后面绿化不是很好的高大山体——

等她们到目的地的时候, 已经连老式居民楼都看不见几辆了。

一座破败的建筑物立在那片荒地上, 地面的大理石地砖缝隙里都长出了半人高的杂草。

张雪霁有点紧张的拽了拽书包带子,问谢乔乔:“你现在是一只猫,妖怪藏在附近的话你还能感觉到吗?”

谢乔乔:“当然可以感觉到, 但是我们来这里干什么?你被救回来之后, 这里就已经被检查过很多遍了。”

研究部那边是在确定水上乐园已经完全无害化之后, 才解除限制的。

张雪霁拨开面前挡路的杂草,往那栋建筑物走去, “你自己有全部逛过这个地方吗?”

谢乔乔摇头,猫耳朵在摇头时一下一下的擦过张雪霁脸颊侧。

“没有。因为其他人直接确定了你的位置,所以我不需要再做额外的搜查。”

搜查本身也不是谢乔乔擅长的事情, 所以有人能帮她节约时间, 她也不会多做无用的事情——比如说在妖怪被斩杀,受害者得救之后,还把整栋建筑物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搜查一遍。

张雪霁思索片刻, 问:“那你们部门是怎么写我这个案子的?”

谢乔乔回忆了一下自己看到的档案:“被妖怪的幻术诱惑,自己走进了妖怪制造的幻境里面。”

张雪霁:“我在医院里醒来之后,有警察来找我做过笔录,我记得我当时的描述是因为有小孩子让我帮忙找他朋友——至少在我的记忆里面,是这样的。”

“我平时的活动范围主要是学校和家两点一线,尤其是研三临近毕业,在论文通过之前,我连狗都没时间照顾,根本就不可能有空出门玩,也不会靠近这么偏僻的地方。”

谢乔乔眨了眨眼,愣住。

她慢慢捋着张雪霁说的话:室内水上乐园距离张雪霁住的小区相当远,如果张雪霁平时只是在学校和公寓之间两点一线,那么不会轻易离开自己领地的妖怪到底是怎么把他引诱进水上乐园的?

思索间,张雪霁已经带着谢乔乔走到了建筑物大门口,他跨过门口横拉的黄线,往里望去:这里原本是一个大型商场,一半的空间分给了水上乐园,另外一半则是为了和水上乐园所配套而开发出来的各种商铺饭店。

只是如今商家都撤走了,只剩下积灰的招牌,停工了不知道多久的电扶梯,中间空旷的地方还摆着一个巨大的毛绒玩偶,也早就变得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本的样貌了。

谢乔乔从张雪霁肩膀上跳下来,绕开地面倾倒的招牌,还有那些因为无人照料而肆意生长的植物,顺着电扶梯往上。

路上她一直在很注意这片空间里活物的气场——上次来这里时,谢乔乔其实只注意了妖怪的气场,而并没有注意其他普通人类。

因为当时在场的除了谢乔乔和花铃月之外,还有不少协助封锁现场的警察,和单位上的后勤人员。

人很多,要一一去分辨很费神,所以没有必要。

被遗弃多年的大商场格外寂静,只有植物那不起波澜的气场在默默重叠交汇,以及角落里各种小型昆虫在活跃的跑来跑去。

不一会儿张雪霁追了上来,扶着落满灰的扶梯气喘吁吁:“你,你怎么一个人突然冲出去了啊?”

谢乔乔跳上他肩膀,刚踩过沙地的四足在张雪霁上衣领口处留下梅花状的脚印。

她催促张雪霁:“不要浪费时间,去水上乐园里看看。”

水上乐园的入口在二层,售票处的字迹都已经被侵蚀得不成模样——而且空气也比楼下更加潮湿,一种腐烂的潮湿。

谢乔乔机警的竖起耳朵,环顾左右。张雪霁站在入口处墙壁上张贴的地图底下看了会,才迈步走进水上乐园。

里面的积水在确定闭园那天就已经被放干了,只留下一些游乐设施。不过里面设备因为很久没有人维护,大部分也都已经变得破破烂烂,被各种生命力顽强的植物覆盖。

两人一路走进水上迷宫,张雪霁站在入口处做了个深呼吸,才鼓起勇气走进去。

里面是全封闭的,没有灯光,过道漆黑一片。张雪霁用手机灯打亮,往里一照:和他做噩梦梦见的场景简直天差地别。

剥落的瓷砖早就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色彩,底下的水池也很浅,虽然没有光照,但也长满了低矮的植物,放眼望去,一片湿滑的绿。

谢乔乔道:“你在这呆着,别关手机。”

然后她跳了下去,轻盈的落在一片很厚实的青苔上。张雪霁乖乖在入口处蹲下,探着脑袋看她。

好一只可靠稳重的绝世好猫。

谢乔乔三两下就跑出了手机灯光照明的范围。她沿着迷宫墙壁转了一圈,这里还残留一点已死妖怪的气息,但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她用爪子抠出来一块青苔,很快爪子也会浸得湿漉漉。让谢乔乔失望的地方在于青苔底下居然什么都没有,她又沿着墙壁跑回去——出口处的手机灯光还亮着,但也只剩下手机了。

谢乔乔跳到孤零零的手机旁边,看着空无一人的迷宫入口,陷入了沉默。

*

毛博明嘴巴很硬,但他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

之前对他客气是因为没有拿到调查文书,现在文书下来了,研究部用上一些不太科学的手段,很快就从毛博明嘴巴里橇出了真话。

毛博明一开始并不知道阮诗婷是妖,但在阮诗婷展示了一些特殊的能力,并成功帮他在竞争中得到了院长之位后,毛博明就完全信任了阮诗婷。

‘阮诗婷’告诉他,妖不做赔本的交易。她可以帮助毛博明坐上院长的位置,也可以让他跌落到地狱里去——但如果他肯帮忙偷渡一些病人出来,阮诗婷就可以帮他升去更高的位置。

毛博明很快就成为了妖怪们的副手,爪牙。名义上他是医院里的院长,但在医院里真正说了算的是‘阮诗婷’。

被‘阮诗婷’带走的病人到底去了什么地方,毛博明也不知道。他只负责帮‘阮诗婷’搞定手续,对于‘阮诗婷’要怎么处理那些病人,毛博明根本就不感兴趣,自然也不会多问。

至于江沉鱼——毛博明并不清楚江沉鱼的真实身份,只知道‘阮诗婷’对待江沉鱼非常尊敬,所以猜测江沉鱼可能就是‘阮诗婷’所说的老大。

他见过几次江沉鱼,也经常碰见在江沉鱼身边打转的周东威。正是因为周东威,毛博明才能攀上周东威父亲周彭夏这条门路。

“才搞掉一个毛博明,现在又来一个更难搞的周彭夏,”同事愁愁的喝了一口咖啡,叹气:“现在还僵持着呢。”

“明明周彭夏那么有嫌疑,但是又没有实际证据,而且人家儿子也死了,现在根本不让查——别说查了,连尸体都不准我们碰,据说是拉回去火化了。”

“阮诗婷带走的病人也不知道被送去哪里了,线索查到哪断到哪。”

花铃月没空回应同事的抱怨,再次给谢乔乔发了条消息过去;谢乔乔没回。

倒是负责在小区附近盯梢的线人发来消息,说看见张雪霁早上出门去上学了。

有些烦躁的扔开手机,花铃月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决定再去深山的现场找一找。她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还能无缘无故的人间蒸发。

*

张雪霁慢慢清醒过来,感觉自己后脑勺麻麻的。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不仅后脑勺麻,手腕和腿也很麻。有人用绳子把他的手腕和脚腕绑死了,血液不流通,所以才这么麻。

不过他的眼睛没有被蒙起来,嘴巴也没有被堵住,还能看见车子晃动的车顶:显而易见,有人从后面偷袭打晕了他,然后把他扔进了车子的后备箱里。

就是不知道谢乔乔发现没有,还有这群人……

脸颊上突然碰到一片毛茸茸,张雪霁吓得一个机灵,侧过脸去,才发现是一只黑猫。

……这是一只普通的黑猫还是谢乔乔?

张雪霁正在迟疑,就看见黑猫对他摇了摇头。他一下子放下心来,这么灵性的猫,除了谢乔乔也没有别人了。

他回蹭了一下谢乔乔,得到了黑猫沉默的一瞥。张雪霁往车子前面使了个眼色,谢乔乔从他脑袋上跳过去,悄无声息越过坐垫,从堆积的杂物中找到一线可以窥探的缝隙。

这是一辆小型面包车,共有劫匪五人。这五个人的气场都是人类,谢乔乔没有在他们身上嗅到妖怪的气息。

不过现在谢乔乔对气息这种东西不太信任,毕竟‘阮诗婷’和江沉鱼身上也没有妖怪的气息。

她慢慢钻回后备箱,用爪子在张雪霁脸上写了个‘5’。

张雪霁思索片刻,小声问:“你能咬断绑住我手的绳子吗?”

谢乔乔没有说话,只是绕到了他身后,仔细观察绑匪打的结——是死结。就算有人的双手都未必能解开,更何况谢乔乔现在的这两个爪子。

她尝试用牙咬,效果不错,猫咪的牙齿很尖,就是她的尖牙时不时会磨到张雪霁手腕上。

他没有吭声,大概是不痛。

前排传来巨大的音乐声,以及绑匪的对话声。

“你走对了吗?怎么这个车越开越找不到路了?前面都是杂草!”

“地图就是这样画的啊,你如果不相信,那就自己来开好了!”

“我又没有驾照,开什么开?喂!后排那个呢?不会死了吧?”

“不知道啊,反正我是下了力气打的。雇主不是说了吗?他不会死的,所以不用留手。”

“雇主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雇主还说一定不能损坏身体呢!到时候拿不到尾款找你啊?”

“那我有什么办法!你又不是没看见他那个个子,我要是一下没有给他打晕,他反手肯定就把我打晕了啊!”

……

前排的绑匪吵吵嚷嚷,其中一个绑匪怕肉票死了,无论如何也不放心,还是爬过后排,扒拉开杂物,想去确认一下张雪霁的死活。

然后他的脑袋刚靠近那一堆杂物,就有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拽进去,紧接着就是狂风暴雨一样的两拳砰砰打在绑匪门面上——他一下子没了声,身体耷拉在椅子上,往下滑落。

前排的绑匪意识到不对劲,坐在后排的两个绑匪先冲了过来,然而一只黑猫敏捷的绕开他们,落地开车绑匪的脑袋,对着他的脸一阵猛抓。

开车绑匪发出尖锐爆鸣,手中方向盘像急速摩天轮一样开始转圈;整个车子也开始跟着横冲直撞,把后排的劫匪摇得像一锅饺子。

张雪霁撞开其他绑匪,挤到前面来,刚想揪开开车绑匪——车翻了。

这下真成了搅拌机里的饺子,不分敌我的滚成一团。唯有猫跳来跳去,艰难的保持着平衡。

车窗外面是一片被摇匀的绿,面包车侧翻之后沿着山坡滚下去,在撞断两颗树后砰的一声爆炸;火光灼热把附近的植物都烤焦了,一股难闻的汽油味道缓慢扩散开来。

张雪霁在车子爆炸之前就被谢乔乔拎了出来——谢乔乔蹲在一根树枝上,被她拎着的张雪霁连连咳嗽。

两个人的体重对树枝来说还是有点难以承受了,谢乔乔看见树枝上出现裂痕,于是干脆拎着张雪霁跳了下去;张雪霁还没反应过来,又被剧烈的失重感吓得哇哇乱叫,慌不择路的死死抱住了谢乔乔的腰。

落地之前谢乔乔托了他一下,然后才松开手。

但是她松手之后张雪霁却还没有松手,仍旧很用力的紧紧抱着谢乔乔的腰。

谢乔乔拍了拍他的脑袋:“落地了,醒醒。”

张雪霁慢慢抬起头,惊魂未定,环顾左右,眼泪汪汪向谢乔乔哭诉:“我刚才差点以为自己要被炸死了!”

谢乔乔情绪稳定道:“不会被炸死的。”

张雪霁继续把头埋进谢乔乔怀里,过了好一会,他猛地抬起头:“乔乔!你变回人了?!”

谢乔乔继续摸他脑袋:“嗯,变回来了。”

张雪霁:“可是我买的猫抓板都还没有到!”

谢乔乔:“……”

她推开张雪霁的脸,顺带把他的手臂也扒开。张雪霁自己给自己擦了擦眼泪,跟上谢乔乔,往山坡底下还在燃烧中的面包车走去。

谢乔乔在走过去的途中,顺手折下一根长短合适的树枝,拿在手上。

张雪霁见了,也给自己折了一根。不过他拿着树枝比划了几下,觉得这根树枝不太直,但是环顾左右,没有找到更直更合适的棍子,只好遗憾的将就着先用这根。

第37章 地图拿反了

山坡下面是一条河, 面包车带着火焰滚进河里,又被石头卡住。水流将下半部分的火冲灭了,但上半部分还慢吞吞的烧着。

谢乔乔蹲在河边, 隔着一段距离, 观察那辆已经变得歪歪扭扭破破烂烂的面包车。

张雪霁道:“我过去看看有没有活下来的幸运儿。”

说完他脱了鞋子和上衣, 淌水过去。水流不深,只淹到张雪霁胸口, 他水性又很好,很轻松的就游近了车边,从敞开的门框往里看。

后座的绑匪要么熟了要么东一块西一块的, 唯独驾驶座上的开车绑匪——因为有好好系安全带,又有安全气囊, 所以虽然已经没气了, 但是尸身看起来还比较完好。

张雪霁抓住扭曲变形的车门,爬进去搜查里面。

大部分东西都被烧坏了,不过在驾驶座的尸体脚边, 张雪霁找到了一张地图。虽然还是觉得尸体很可怕很恶心, 但是鉴于最近几天见到的尸体实在是太多, 张雪霁已经能面不改色的推开尸体小腿,把他踩住的那张地图扯出来了。

扯完地图后张雪霁立刻跳回河里, 猛洗手,然后又举起地图对着岸上的谢乔乔晃了晃。

“车上的绑匪都死了!不过我找到了一张地图!”

说完,他举着地图游回岸边, 湿淋淋的爬出水面。湿透的黑发很顺滑的贴着他耳朵和脸颊, 他一边把地图递给谢乔乔,一边用手抹自己额头上不断滴水的头发。

谢乔乔接过地图查看,张雪霁摸到自己搭在一边的上衣, 把它充当浴巾盖住脑袋一顿擦拭,然后再套上。

现在已经是夏末,在这种树木充足的地方,温度要更加阴凉一些。张雪霁刚穿上湿衣服,就打了个喷嚏,刚捋上去的短发随着那个喷嚏一下子又落下来,略微遮住眼睛的视线。

谢乔乔的目光从地图偏移到张雪霁身上。

她将地图收起来,走到张雪霁面前,抬起手臂捧住他的脸。他站直了的时候个子很高,但谢乔乔的手一碰过来,他又很温顺的低下头——他脸颊上的水珠把谢乔乔掌心都浸湿,同时从他发梢不断落下的水珠,也滴滴答答落在谢乔乔手背上。

谢乔乔的掌心在发热,她仰起头望着张雪霁低垂的脸,他湿漉漉的眼睫底下是黑白分明的眼,眼瞳里倒映出谢乔乔的影子。

张雪霁身上的水分被蒸干了。

他后知后觉,在谢乔乔松开他的脸,走到一边继续看地图之后,才意识到这件事情。张雪霁忍不住摸摸自己身上的衣服,再摸摸自己的头发。

谢乔乔头也不抬的解释:“一些简单的法术。”

张雪霁很兴奋:“能让电脑自己写论文吗?”

谢乔乔:“能让电脑自己飞起来砸人。”

言下之意就是不能让电脑自己写论文了。

张雪霁凑到谢乔乔旁边,也去看那张地图。

地图看起来似乎是皮质的,又经历爆炸,又经历泡水,居然一点也没有坏。

张雪霁旁观了一会,注意到地图边缘的字母标记,好心提醒:“乔乔,你拿反了。”

谢乔乔:“……”

她默不作声的把地图反过来,刚刚还觉得很奇怪的图标一下子顺眼了很多。同时那股微妙的熟悉感也变得更加强烈。

张雪霁自言自语:“绑架我的人好像真的就只是人而已,都掉进水里去了,也不见他们变异。”

“但是我们去水上乐园是临时起意,为什么他们会蹲守在那里呢?”

谢乔乔:“我怎么会知道?”

张雪霁摸摸自己鼻尖,小声嘀咕:“我没问你啊,我在自言自语,梳理思绪呢。”

谢乔乔偏过脸,一双漆黑的眼瞳瞥向张雪霁。她脸上分明毫无表情,但被她那样盯着,张雪霁下意识站直,脱口而出一句:“对不起!”

谢乔乔没有收回眼神,只是很平静的问:“他们当时打的你哪里?”

张雪霁回忆了一下,道:“好像是后脑勺……”

说话时,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脑勺——但是什么也没摸到。刚刚在水里,张雪霁的头发都被打湿了,后面又被谢乔乔用法术烘干。

就算有血迹,也跟着那些烘干的水分一起消失无踪了。

谢乔乔抬手也摸了上去,匀称而洁白的指节穿过他发丝,在触碰到他后脑勺的同时,也碰到张雪霁的手指。

张雪霁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谢乔乔手指在他后脑勺处按了按,问:“会痛吗?”

张雪霁摇头。

被烘干的头发蓬松柔软,随着他摇头的动作,毛茸茸转过谢乔乔掌心。她垂下手臂,将地图举起来,和四周的景物进行对比。

张雪霁则不自觉的仍旧摸着自己后脑勺。刚刚被谢乔乔摸过的地方残留一阵麻酥酥的痒,他感觉到一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总要谢乔乔分心照顾。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细线旁边:“我们好像在这里。”

谢乔乔:“……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张雪霁:“——因为我参加过夏令营活动?”

实际上张雪霁更奇怪谢乔乔为什么会看不懂地图。她方向感好像有点差,可爱。

谢乔乔把地图塞给张雪霁,道:“那你好好研究一下,争取找出他们原本的目的地。”

地图上没有标记终点,张雪霁环顾左右,改用左手单手拿着地图,空出右手来拉住谢乔乔的手:“他们可能是想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下走,虽然不知道最终会走到哪里,但我们可以先走一下试试。”

“刚刚在车上的时候,他们说雇主叮嘱过我不会死——他们的雇主会不会就是造成我身体现在这个情况的罪魁祸首?”

谢乔乔道:“我没有和别人说过这件事情。”

张雪霁没回头,很果断的说:“我知道啊,你肯定不会告诉别人的。”

他的信任来得毫无缘由,令谢乔乔迷惑,就像之前在公寓里他误会了尸体的来源,却毫不犹豫站在自己这边一样。

上坡有点难走,两人好不容易走回了地图上所标注的‘道路’上,虽然地图上标注着这是一条道路,但是它的外表一点也不像路:杂草丛生,有时候还会出现挡在中间的树木。

但是这条奇怪的路,谢乔乔越走越觉得眼熟。

她皱眉沉思,忽然‘啊’了一声。张雪霁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谢乔乔上前抽走张雪霁手里的地图,展开细看,恍然大悟:“是巢穴啊!”

张雪霁茫然:“什么巢穴?”

谢乔乔:“华亭原本的巢穴,后来它被我赶走,那个巢穴就空置下来了。我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了。”

张雪霁还没来得及问,就感觉自己脚底一空,失去平衡——他再次被谢乔乔拎起来,体验了一把人工低空飞行的感觉;张雪霁吓得哇哇乱叫,再次死死抱住谢乔乔的腰,压根不敢抬起头来看四周飞掠而过的景色!

他恐高。

在高空的恐吓和谢乔乔的安全感拉扯之间,张雪霁选择了当鸵鸟,呜呜噫噫的扒在谢乔乔身上死不抬头。

谢乔乔带着一个张雪霁,但并不影响动作——虽然她还是觉得张雪霁挺重,但这种重量在谢乔乔的承受范围之内。

越靠近巢穴,谢乔乔越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臭味;妖怪的味道混杂在植物的味道里面,除非是嗅觉十分有天赋又很敏锐的人,否则根本就发现不了。

她最后停留在一颗粗壮高大的杉树中间,一只手拎着张雪霁衣领,一只手扶着树干,微微倾身向前。

她的瞳孔在将暗未暗的天色中扩张成浑圆的一团乌黑,视线穿过那些树枝树叶的阻碍,直勾勾望向她已经离开许久的巢穴——张雪霁声音虚弱的问:“乔乔,我们什么时候能落地啊?”

再不落地他可能就要有一点死了。

谢乔乔没说话,下一秒却抱着张雪霁直接跳了下去。张雪霁嘴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谢乔乔用力捂住了嘴巴。

她捂得太紧,以至于张雪霁有点有点呼吸困难,每次吸气,都是谢乔乔手掌上的气味。

等到双脚沾地,谢乔乔缓缓松开手时,张雪霁还愣愣的张着嘴巴,两手仍旧抱在谢乔乔腰上。

谢乔乔声音平静:“你先把手放开。”

张雪霁眨了眨眼,一下子反应过来,忙不迭的松开手,捂住了自己嘴巴。因为恐高的残留反应,他现在还很腿软,手一松开谢乔乔的腰,就直接坐到了地上。

两人的高度一下有了反常的落差,换成张雪霁需要抬头才能看着谢乔乔,而谢乔乔看张雪霁时则需要低头。

张雪霁没等谢乔乔伸手,先自己爬了起来。其实腿还是很麻,但是他强撑着站起来,然后迅速侧身扶住旁边的树干,同时抽出那张地图,装模作样看了起来:“嗯嗯,这里好像也在地图标识的道路上。”

谢乔乔:“腿还麻吗?”

张雪霁:“哈哈,腿麻?我没有腿麻啊,我好着呢,我现在还能再跑一个八百米——”

谢乔乔:“那你松开树。”

张雪霁松开树干,腿一软又坐回地上。他眼泪汪汪抱住谢乔乔的腰:“呜呜呜对不起我真是个没用的男朋友呜呜呜——”

谢乔乔摸了摸他脑袋,手法类似于摸小狗,张雪霁没察觉,还沉浸在自己是个无用男友的悲伤里面。

谢乔乔垂着眼睫,认真道:“你没有没用,你会认地图,没有你的话我肯定找不到这里。”

空气中的妖气太淡了,光靠谢乔乔自己的话,可能要逛好几天才能摸到这里,被对方逃走的可能性很大。

第38章 说实话

张雪霁很轻易的被谢乔乔安慰到了。

他坐在地上缓了一会, 等到腿不麻了再站起来,很自觉的挪到一边:“那我就藏在这里等你吧。”

张雪霁很有自知之明,他虽然暂时不会死, 但是真的遇上妖怪, 他也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谢乔乔确认他没事之后, 才拎起树枝重新前往巢穴。

以前华亭还在的时候,巢穴被修剪得宏伟高大。后来华亭和谢乔乔都离开了这里, 其他妖怪迫于前者气息的残留而不敢靠近,敏锐的动物们同样不愿意在这里筑巢。

久而久之,本来就不怎么坚固的树屋老化崩塌, 从树屋的墙壁和窗户上生长出了许多新的绿芽。两个年轻的妖怪蹲在窗户底下,因为无聊而把窗户上的绿芽掰下来放进嘴巴里咀嚼。

那股很淡的妖怪的气味, 正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

他们的外貌都是年轻又美丽的人类——其中一个男生道:“那些人怎么还没有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另外一名戴帽子的男生说:“能出什么意外?水上乐园附近别说活人了, 连一条活着的狗都找不到。如果不是因为突然冒出来一个在废弃水上乐园筑巢的妖怪,我们原本应该在水上乐园……”

话到一半,帽子男突然不说了。

他警觉的抬手压低帽檐, 环顾左右。

同伴疑惑:“怎么了?”

帽子男迟疑道:“我感觉有点不对劲——算了, 我们先离开这……”

他边说话边站起来, 人还没来得及完全站起来,忽然感到脖颈一凉:一根平平无奇的树枝从后面贯穿了帽子男咽喉, 而后又迅速抽出。

他面朝地倒下,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疼痛就失去了意识。而他的同伴相对好运,只是被树枝抽飞出去, 晕倒在地。

谢乔乔已经竭力留手, 但是晕倒的男妖却因为伤势过重,被她拎起来晃了好几下,都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她拖着男妖回到巢穴外围, 找到了蹲在地上看地图的张雪霁。

男妖被扔到地面上,扬起一蓬灰尘。

张雪霁抬起头看了眼男妖,迟疑的问:“这个……是活的吗?”

谢乔乔:“还没断气。”

停顿了片刻,她又补充:“我已经很轻了。”

对待人和对待妖怪,谢乔乔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标准。她知道普通人十分脆弱,所以谢乔乔在对待‘人’的时候根本不用灵力,也不用法术。

但是妖怪不一样。

在谢乔乔的三观还没完全形成的时期,就已经有了和鬼怪交手如果留有余地,那么死的就会是自己的概念——这也就养成了她对待妖怪和鬼魂格外凶残的本能。

这种习惯一时半会很难改变,即使谢乔乔也清楚她们现在很需要一个活口来问话。

张雪霁把地图卷起来揣进口袋里,先尝试给昏迷男妖做了一阵急救。男妖外形看起来是人,但体质上却还是妖怪的部分居多,恢复能力也很强悍,被张雪霁这样一通急救下来,居然真的咳嗽着醒转过来了!

只是他现在还没办法动,身体稍微挪动一下就会感到十分痛苦。

他一睁开眼睛,就看见谢乔乔和张雪霁同时凑过来的脸——这两张脸他都认识,而且不管是哪一张,以这种居高临下的状态出现都很可怕!

男妖眼睛一闭,试图装晕,却直接被谢乔乔掰断了一根手指。

他痛呼着睁开眼睛,视线里重新对上张雪霁那张笑眯眯的,很和善的脸。

张雪霁:“你不要害怕,我们不是什么坏人——你叫什么名字?是从什么地方认识到我们的?”

张雪霁说话时,谢乔乔就面无表情的蹲在一边。

男妖艰难的往后蠕动了不到半厘米,试图装傻:“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啊,我告诉你们,你们这是故意伤害,我可以告——嗷痛痛痛!”

又被折断一根手指,同时因为大叫而牵动了胸腹处的伤口,男妖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大叫,而谢乔乔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她松开那根被掰得变形的手指,用眼神示意张雪霁继续问。

张雪霁表面上保持着冷静,动作上却很老实的摸了摸自己的手指。

男妖遭不住痛,很快就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招了。

他认识谢乔乔那张脸没什么可奇怪的。就算刨除掉谢乔乔进入特殊民俗研究部之后的那些战绩,她可是把华亭从巢穴里赶跑的人!

虽然大部分妖怪也不知道华亭的原型是什么。但一个妖怪想要在地盘上积累声望,最快的也是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当地的妖怪都揍一遍。

妖怪们信奉强者为尊,只有能打得过所有妖怪的才能被称之为称霸一方的大妖怪——而华亭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成为本地的大妖怪,并拥有自己的巢穴的。

华亭很出名,年纪轻轻就打得华亭弃家而逃混入人类社会多年一直不敢露面的谢乔乔,理所当然的也在本地妖怪中很出名。

大概只有那些不怎么和外界交流的鬼,或者年轻的妖怪,才能对谢乔乔这个名字一无所知。

而张雪霁——男妖知道张雪霁,也是因为华亭。

华亭自从逃入人类社会之后,就在妖怪社交中彻底销声匿迹。直到半年前,华亭再度出现,并揍服了一批妖怪,将他们收为己用;男妖就是其中之一。

华亭说愿意分享他的修炼心法,帮助妖怪们摆脱妖怪的身份,彻底融入人类社会。

他们会成为人类社会里的上等人,享有美酒和食物,并从此再也不用担心研究局或者那些民间势力的追杀。

因为他们会变成真正的人,而人作恶是不归研究局和民间势力管束的。

华亭的修炼心法需要妖怪先将自己与八字契合的活人缝合在一起,然后才能修炼。修炼得越精进,两具身体就融合得越好——据说如果修炼到华亭的境界,就可以彻底脱离妖身,随意夺取他人肉/身附体。

而用于修炼的,八字契合的活人身体,华亭也帮他们找到了。

“因为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又有心法又有肉/身,”男妖哭哭啼啼的交代,“所以我们都帮他干活,张雪霁的照片也是他给我们看的。”

张雪霁问:“绑匪是你们联系的?”

男妖连忙否认:“我只认识妖怪!根本不认识人啊!那几个绑架你的人都是华亭找的,他这几年在人间好像过得还不错,住着大房子,身边还有不少仆人——他让我和……另外一个妖怪来这里等人!我们就来了!”

张雪霁交叠手臂搭在自己膝盖上,若有所思。

男妖不敢直视谢乔乔,慌张的向张雪霁示弱——毕竟张雪霁长着一张看起来就会心软的脸。

“我可什么都说了,求求你们放了我吧。都是华亭逼我,我才来的啊,不然我怎么敢和,和你们作对,是吧?我又不是活腻歪了。”

张雪霁抬起头,看向谢乔乔:“再折断一根手指吧,他没说实话。”

男妖:“?”

咔吧两声响起,因为这是第三次了,所以谢乔乔好心给折了个买一送一;男妖立即痛得面色扭曲,眼泪狂飙。

而那长相和善的青年,则向他露出一个十分阳光开朗的笑容——那笑容甚至带有一个秀气的酒窝。

张雪霁:“少说一些重要线索,也算没说实话,而且我并不是完全一无所知。我都能和朋友追查到这里了,你还不明白吗?”

男妖实在怕痛,又被张雪霁的话唬住。

张雪霁的话像一个烟雾弹,让他产生疑惑,无法确定张雪霁到底知道了多少。一旦自己说的话和张雪霁已知的线索对不上号,这个可恶的笑面虎说不定又会像刚才那样,认定自己没有说实话。

当然,比张雪霁这个可恶笑面虎更可怕的,是从始至终一句话没说,但是折断了他四根手指的谢乔乔。

“好,好吧——我说,我说就是了!你们别杀我!”

“华亭傍上了人类社会里的一个大人物!要为对方换一具青春不死的身体!一开始设计好的转换仪式是在被人类遗弃的水上乐园,原本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但是没想到有个外地妖被和尚打伤,之后逃到这里养伤,也看中了水上乐园这个场所。华亭没能打过对方,只好暂时离开。但是没想到你居然活着从水上乐园回来了……所以华亭想重启那个没完成的转换仪式!”

“不过水上乐园的气场已经遭到破坏,华亭又找了新的地方。他没有告诉我新的地方在哪,真的,我这次说的绝对全都是真话!被华亭收服的妖怪很多,我根本不是他信任的妖,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我没有撒谎!”

男妖是真的很怕谢乔乔会再折断自己几根手指,最后几句话说得十分声泪俱下。

谢乔乔开口:“其他的我不知道,但华亭不信任他是真的。”

张雪霁好奇:“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谢乔乔用树枝点了点对方的眼眶:“他的眼睛里没有被华亭种灵。”

“华亭并不是擅长战斗的妖,但又十分依赖群体。所以为了更好的掌握自己的属下,他会给自己信任的部下种灵在眼部,这样华亭就能共享他们所看见的一切。”

“这两只妖里面,他没有被种灵,但是戴帽子的妖怪却有被种灵。”

男妖万万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谢乔乔这个煞神为自己说了句公道话。

他哭哭啼啼的往谢乔乔脚边凑:“对!不愧是您,杀妖高手,慧眼如炬!我没有被种灵,华亭根本就不信任我,我来只是凑数的而已——您看我身上,我妖怪的特征都还在呢,华亭那个心法我修炼得可烂了!”

张雪霁看得眉头一皱,上前把他踢开,骤然变得凶神恶煞起来:“说话就说话,不准摸她鞋子!”

男妖:“……”

果然人男没一个好东西!

张雪霁站起来跟谢乔乔嘀咕:“他哭得那么丑。”

谢乔乔:“不要说这种莫名其妙攻击别妖外貌的话。”

张雪霁扁了扁嘴,嘟嘟囔囔:“他还跟你装可怜,就是想博取你的同情——虽然他说的那些应该都是真话。”

思考着男妖刚刚说的那些话,张雪霁眼珠一转,问:“江沉鱼的眼睛有被种灵吗?”

谢乔乔点头。

张雪霁想了想,又问:“你们当时是为什么来水上乐园?”

谢乔乔回忆了一下,慢吞吞开口:“后勤收集的消息,说水上乐园连续失踪了好几个人。因为是很偏僻的地方,所以引起了一些社会上的讨论,经过调查,被定性为妖怪事件。”

“不过我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它已经是一个既定的结果了。”

张雪霁双掌合十,轻轻一拍:“也就是说,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出现在水上乐园的,你也不知道水上乐园具体发生过什么事情?”

谢乔乔:“这是后勤负责的部分,由花铃月去交接,我的工作范围是清理鬼怪。”

张雪霁又问了男妖几个问题,比如他平时在什么地方见华亭,和其他同伴住在哪里。

因为已经和张雪霁谢乔乔泄露了太多消息,男妖自知已经不能再回到华亭的势力之中去,干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样还能少挨一些打。

谢乔乔打妖真的太痛了。

男妖和其他妖怪被安置在郊外的一处度假庄园别墅里。因为他们都还不太习惯使用人类的手机,所以华亭偶尔会现身于别墅给他们下达任务。

平时修炼心法,则由华亭先在别的地方教导他的心腹,再由他的心腹回到别墅教导他们这些妖怪。

但是华亭具体住在哪里,傍上的大人物又是谁,对此男妖则是一无所知。

张雪霁要问的问题都问完了,向谢乔乔一摊手,表示自己没有要问的了。

正常妖怪死后会失去妖身,现出原形。但是修行了华亭心法的妖怪,因为曾经和人类身体缝合的缘故,死亡之后也依旧保持着人形的外貌。

谢乔乔拎着树枝,立在那具人形尸体旁边站了一会儿,低头望着他慢慢变灰白的脸。这个妖怪倒是没有说谎,他确实修炼得不好,死后身体没有出现二次异化——对比之下,阮诗婷和江沉鱼的修为应该要更高一些。

已经吃过人的妖怪根本不可能改过自新,所以在张雪霁问完问题后,谢乔乔就干脆利落的结束了对方生命。

“我看了下,如果要出去的话,我们得走好一段时间。”张雪霁拿着地图,走到谢乔乔身边。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道虚线,“如果这张地图上的地势标注没有问题的话,我们这样走,可以更快离开这里。”

“不过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我们今天晚上是持续赶路,还是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不用考虑我,我现在体力还行。”

谢乔乔瞥了眼地图,因为不太看得懂,所以很快就收回目光:“在这过一晚,黑夜不适合走路。”

她能夜视,倒是无所谓,只是想到张雪霁大概在晚上是没办法像她那样看得很清楚的。

谢乔乔在前面带路,张雪霁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越过一些树木,进入到破败的巢穴里。

帽子男的尸体还倒在窗户底下,张雪霁强忍着害怕去搜了一遍:没有找到手机,不过找到了打火机。

他清理出一片空地,堆积好引火的枯叶和可持续燃烧的树枝,将其点燃。

幽暗蔚蓝的夜色中,火光像舞会上的裙摆一样跳跃。

第39章 好心态决定一生

入夜之后, 温度明显的降了下来。

这座本来就没什么稳固性的建筑自然也没有什么保暖性可言,冰冷的空气穿过窗户和歪斜的数扇大门,吹得墙壁上的藤蔓叶子都哗哗作响。

谢乔乔盘腿坐在火堆旁边, 因为这黑夜中难得的亮光, 而微微眯起眼睛。

张雪霁则对这个被废弃了很多年的巢穴充满了好奇。他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不时走到外面去,没一会儿又因为太冷而跑回来, 坐到火堆边烤手,小声问谢乔乔:“你小时候就住在这里吗?”

谢乔乔点头。

她没有要借着这个话题延续性聊起自己过去的意思。对于谢乔乔而言,已经发生了的过去没有回忆的必要。

谢乔乔不讲, 张雪霁也不追问。他往谢乔乔旁边挪,一直挪到肩膀能靠到谢乔乔肩膀的距离, 才开口说话:“这里晚上太冷了, 我能不能靠着你一点啊?”

谢乔乔把一只手摊开放到自己膝盖上,张雪霁立刻会意的将自己的手搭上去。一时间十指相扣,张雪霁感觉到从谢乔乔掌心传来源源不断的暖意。

那股暖意是实质化的, 像血液一样流遍张雪霁的身体, 让他身上也温暖了起来。

火堆燃烧的声音更像是一种助眠的白噪音, 轻微开裂的噼啪声微弱连绵。张雪霁听着听着,默不作声打了两个哈欠, 脑袋渐渐歪靠到谢乔乔肩膀上。

或许是因为环境静谧,连虫鸟的声音都几不可闻,又或许是张雪霁真的困了, 所以他说话的声音也低低的:“我在想, 如果华亭可以共享江沉鱼的视线,那么他可能知道你变成猫的事情。”

谢乔乔:“大概吧。”

她很少用这种含糊的词汇来回答别人,用了就是真的不确定。毕竟江沉鱼身死和她的同伴扣动扳机, 几乎是同时发生的事情,谢乔乔并不了解华亭的种灵术法可以达到哪种地步,自然也就无从确认江沉鱼是否有在最后关头将消息传递给华亭。

张雪霁继续道:“所以那些绑匪并不是事先蹲守在水上乐园,而是在你出事之后就被华亭派出来抓我的——只不过刚好那天我和你去了水上乐园,而水上乐园足够偏僻,又刚好符合绑匪抓人的条件。”

谢乔乔想了想,道:“有道理。”

她还想继续听张雪霁分析,结果张雪霁说完那一长串之后就没声了。

他靠在谢乔乔肩膀上的脑袋则开始慢慢的,慢慢的,往下滑。

在张雪霁将将要摔空时,谢乔乔伸出手托了一下他的脸颊。他的脑袋平稳的枕在谢乔乔掌心,谢乔乔低下眼睫思考了一会儿,缓慢动作把他脑袋放到了自己大腿上靠着,随后自己抱着胳膊,身体后仰靠向墙壁,闭眼小憩。

因为修行的缘故,谢乔乔的五感也远比普通人要来得更敏锐。

微小的环境音落入她耳中,每一种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比如说火焰燃烧的声音,树叶被吹动的声音,露水在叶面慢慢汇聚的声音,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心跳声音,呼吸声音。

月亮以缓慢而不可逆转的速度移动,到后半夜时火堆燃尽,张雪霁一下子醒了过来。

他揉着眼睛爬起来,轻手轻脚走到外面捡回来一些新的树枝,也顺便找到了一些能吃的果子。

用干树枝重新燃亮火堆之后,张雪霁拿起一枚果子擦了擦,尝了下味道:有点酸,又有点回甘。

毕竟是野生品种,和人类二次培育后的水果无法相比。

等到天色蒙蒙亮,灰蓝的空气和冷绿的墙壁界限分明出现在人的视线之中时——张雪霁借着余火把那些果子烤了烤。

谢乔乔慢慢睁开眼,目光落到火堆里的果子上。

她并没有睡熟,也能听见张雪霁半夜起来添柴火的动静。只是觉得这片区域现在没有危险,所以没有阻止的必要。

而且火堆确实明亮又暖和,光是存在那里也让人感到安定。

张雪霁吹了吹果子上沾到的草木灰,将外皮扒开一半,递给谢乔乔:“尝尝——有点烫,你吹一下。”

热气从果肉上升腾起来,谢乔乔两手捧着果子,小心的尝了一口陌生的食物。

因为是没有吃过的食物,即使很信任张雪霁,她仍旧不可避免的流露出谨慎。

吃完果子,张雪霁熄灭火堆,细心处理掉两人在这里生火过的痕迹,然后一手拿着展开的地图,一手拉着谢乔乔往外走。

这张地图画得还算精准,几乎所有的图标位置都是正确的,可以和现实森林对得上的。

张雪霁:“我昨天晚上已经大致捋清楚了整件事情——”

谢乔乔少见的情绪波动,感觉到惊讶:“你什么时候捋的?你不是说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吗?”

张雪霁回答:“就是我凌晨起来给火堆添柴的时候,那个时间点人的大脑是很活跃的。”

谢乔乔沉默,只觉得人与人的大脑原来也有许多不同。

比如说张雪霁的思绪在凌晨会很活跃,而谢乔乔在凌晨只会觉得很困。不进入深眠是她个人警觉的性格所致,倒并不是谢乔乔不想睡觉。

张雪霁接着说了下去:“所以我想问你,你想要做什么?不同的目的需求不同的方案,我目前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找到华亭傍上的人类,阻止他拿我当皮套。”

谢乔乔认真的思索了几秒钟,回答:“想要华亭死,但他太狡猾,很会跑,我总抓不住他。”

谢乔乔秉承着仇不过夜的习惯,很少让自己的仇人活到第二天。唯独华亭一次又一次在她手上活下来,并冷不丁就冒出来一下。

抓又抓不住,但让谢乔乔不记仇显然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阵轰隆隆的水流声冲进两人耳朵里。张雪霁低头看了看地图,地图上确实标注着这里有一条大河。

河流很急,不过好在河面上空倒着几颗巨大的树干,短暂充当了桥梁。张雪霁把地图卷起来——谢乔乔轻盈的跳上去,稳稳立在一片厚实的青苔上,然后蹲下来朝底下的张雪霁伸手。

张雪霁拉着她的手借力,三两下爬上去——踩到青苔——又哧溜一下滑下去。

他干咳一声,假装无事发生,重新抓住谢乔乔的手再爬了一次。第二次张雪霁有所准备,终于成功爬上树干。

“关于华亭傍上的人类,我已经有怀疑对象……哎哟!”

结果树干上面也长满了湿润的青苔,张雪霁爬上去后又滑了一跤。但是这次他没有再摔下去,而是抱住了谢乔乔。

谢乔乔被他带得晃了晃,因为早有准备,所以没有摔倒,仍旧稳稳的站住了,还能空出一只手扶一下张雪霁。

张雪霁抬头往前看,河面大概有五米宽,没走完的树干还有好长一截——而且上面都长满了蘑菇和青苔,还有一些藤蔓植物从树干上倒垂下河面。

张雪霁又往河底看了一眼,咆哮的河水看起来像是不喜欢养人的类型。

张雪霁有点恍惚的自言自语:“我掉下去之后一定很快就会被冲走。”

谢乔乔:“别掉下去,我不会游泳。”

张雪霁哭丧着脸:“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这上面这么多青苔!”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开始走树干,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小心,并且还半弓腰死死抱住了谢乔乔的手臂。

那点虚弱的男性自尊心在生死面前变得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好不容易走完树干,等双脚踩到坚实的土地上,而不是滑溜溜的青苔时——张雪霁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感动道:“乔乔,我真的超喜欢你的!”

幸好和他一起流落荒野的是谢乔乔!

换成其他人,甚至都不需要限定性别,哪怕是戚忱,张雪霁觉得这会儿两人也该一起在河底当水鬼作伴了。因为有两个人,说不定还可以轮班。

越对比越感动,张雪霁眼眶湿润的用脸贴了贴谢乔乔的脸。谢乔乔被他挤得踉跄了半步,不明所以,但还是习惯性的抬起手摸了摸张雪霁脑袋。

“嗯,我知道,我也喜欢你。”

他的脑袋很圆润饱满,头发也留得长短适中,谢乔乔觉得摸起来很舒服。

缓过劲来后两人继续赶路,张雪霁思绪活跃,没有任何阻碍的接上了前一个话题:“首先这个人的地位要比毛博明高,年纪不会很年轻,其次得是本地单位,而且不能是中途调任来的,一定得是本地的地头蛇,因为男妖招供的那栋度假别墅位置就在本地,要长期租住给一群妖怪并不留下痕迹肯定得是树大根深的本地高层。”

“这样一排除,基本上嫌疑人可以缩短到三个人。”

张雪霁伸出手比了个三,然后又折下一根手指:“嫌疑第一的是我大伯,因为他升官速度快得不正常,如果是和妖怪搭上线了那就很好解释了。”

“嫌疑第二的是周彭夏,毕竟他儿子已经明牌和江沉鱼一起出现了。但不排除他真的只是很倒霉的可能性,虽然我感觉这个可能性很缥缈。”

“嫌疑第三的是本地公安厅的厅长,他的身份很方便插手你们研究局的一些职位,放烟雾弹迷惑你们——而且他的年纪是这三位嫌疑人里最大的。”

“情感上来说我希望我大伯最好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但有些事情又让我觉得他和周彭夏私底下肯定有点什么联系。”

谢乔乔:“比如?”

张雪霁眨了眨眼,没说实话:“男人的直觉。”

其实是拍卖会手链的那件事情,让张雪霁有种本能的联想。

谢乔乔沉默片刻,再度开口:“你倒是接受得很快。我以前抓过一些被妖怪或者鬼附身的人,虽然已经不再是原装人,但是他们的亲人还是会因为相同的躯体而动摇,甚至刻意破坏抓捕行动。”

普通人对于血缘关系有一种天然的执念,谢乔乔见过太多即使血亲恶毒蠢笨也依旧不离不弃的人——就连华亭那样的妖怪,也会有小孩在被其豢养一段时间后,真心把他当做父亲来看待。

即使是谢乔乔自己。

鉴于她并没有父母亲人,唯一在法律上有监护关系的人是花铃月,所以谢乔乔带入想了一下,如果花铃月是欺骗她的人。

谢乔乔不会逃避,但一定会生气,生气的时候她就不会这么镇定的思考其他人的嫌疑了。

对比之下,张雪霁的心态简直好到爆炸,他只是感觉动机充足,甚至不需要证据,就能毫不犹豫把自己的亲大伯也划入嫌疑人范围里。

张雪霁很坦然:“这种事情就像做数学题,答案只有是或者不是。他有嫌疑,我去查他,不是那就可以为他洗清嫌疑,是那就可以保护我自己和我在意的其他亲友——”

“因为一个不确定的答案而瞻前顾后犹豫不决,那只会害死更多的人。”

他说这话时已经变得很平静,一点也看不出来之前在树干上怂得战战兢兢的模样。

谢乔乔偏过脸看着他,望了好一会,才用一种少见的,略带感慨语气的声音道:“张雪霁,你好像——你真的是一个很理想的大人。”

张雪霁被夸得很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挠着自己后脑勺道:“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我在想,华亭之前一直没有找上我,应当是忌惮你的缘故。我和你住得太近了,只要他一动手,就很容易被你抓到——这个转换的阵法一定非常复杂,需要术业专攻,只能华亭自己来主持,换别的妖怪都不行。”

因为需要真身上场,所以才会这么谨慎。

谢乔乔思索片刻,终于得出结论:“所以他现在对你动手,就是因为他已经知道我变成了猫,无法威胁到他。”

“他估计还不能确定你的状况,只是有所猜测,”张雪霁道:“如果他真的百分百确定这件事情,就不用迂回的通过人类绑匪来绑架我了。”

“啊对了,乔乔你在研究局里有相对比较信任的人吗?”

谢乔乔回答:“花铃月。”

张雪霁一捶自己手掌:“好!就定她来当后勤了!”

谢乔乔:“?”

两人一直走到太阳西沉,月亮东升,才终于走出森林的边缘。

虽然远处只有一些低矮的平楼,但是能再度看见人类文明的灯火,张雪霁居然油然而生一股感动的心情来。

好消息:终于进村了。

坏消息:村子里的小卖部没有刷脸支付。

张雪霁和老板寒暄许久,终于说服她将手机借给自己——记性好的优点就在此刻表现了出来,因为花铃月的电话号码是自己存的,所以即使只默念过两次,张雪霁现在也能直接把它背出来。

两小时后,骑着共享电动车的花铃月背着猫包出现在小卖部门口。

她停好电动车,一个箭步冲到谢乔乔面前——小卖部门口有一排蓝色塑胶座椅,谢乔乔就安静的坐在第一个椅子上。

花铃月两只眼睛像雷达似的先把她上下扫了一遍:头发乱了,脸上有一点蹭到的灰,衣服不是很干净。

不过幸好,她看起来没有受伤,甚至还拿着一瓶娃哈哈在喝。

花铃月抹了抹泛红眼眶,有点委屈:“你这两天跑哪去了?到处都联系不上,我还以为你被妖怪吃了!”

她情绪很激动,谢乔乔看见她的气场在像开水壶一样咕噜咕噜。

谢乔乔沉思片刻,拿起旁边拆开的一排娃哈哈里的一瓶,递向花铃月:“说来话长,你可以问张雪霁,喝娃哈哈吗?”

第40章 选择

花铃月确实有点渴了, 接过娃哈哈喝了一口,感觉比自己习惯的味道要更甜腻一点。她重新看了眼饮料瓶子,注意到上面粉色的塑料包装层——居然还是草莓味的。

张雪霁从小卖部里走出来和花铃月打招呼, 花铃月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声, 并习惯性的上下打量他。

看见张雪霁的形容要比谢乔乔更狼狈, 看起来吃了更多苦的样子,花铃月才感到一点平衡, 猛吸一大口草莓味饮料。

不等花铃月空出嘴巴,问张雪霁问题,张雪霁就先开口了:“你手机微信里面有钱吗?”

花铃月警觉:“有啊, 怎么了?”

张雪霁指着她手里的娃哈哈:“牛奶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是我跟老板赊的, 而且这边只能用微信付款——我手机掉了, 刷脸支付用不了,你先帮我垫一下吧。”

他说话时脸上还带着很有亲和力的笑容。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娃哈哈她也喝了。花铃月闷不做声的走过去扫码付钱, 张雪霁则高高兴兴的把梳子递给谢乔乔, 然后在她面前半蹲下来举着镜子。

“我帮你拿镜子, 你把头发梳一下。”

谢乔乔把喝完的空瓶子放到一边,将自己绑头发的发绳拆开, 对着镜子认真梳理自己的头发。

镜子是乡下常见的,那种红色塑料框的镜子,张雪霁的半张脸从镜子上面露出来, 温和无害的眼眸眨也不眨的望着谢乔乔。

夜风柔和吹过这片空地, 乌黑的长发散在谢乔乔脸颊边。月光是朦胧的,小卖部门口瓦数不高的灯光也是朦胧的,在这种光线下, 少女那张总是锋芒毕露的脸,也显得柔和了起来,半垂的眼睫浸泡在浮动的朦胧光线里。

这让张雪霁想起他凌晨爬起来给火堆添柴时——同样朦胧的夜色笼罩废墟,靠墙闭目小憩的谢乔乔也像现在这样,难得收敛利剑似的锋锐,变得如年轻青翠的山一样柔和。

他不知不觉就盯着谢乔乔看了很久,直到她扎好一个简单的低马尾,将多出来的一条发绳放进裤子口袋里。

花铃月抱着自己胳膊,忍不住开口:“你看够了吗?看够了可以开始和我谈正事了吗?”

说完这句话,花铃月表情不禁变得有些微妙。她感觉自己现在很像王母,正在拆散牛郎和织女。但不能怪她讨厌张雪霁——花铃月总觉得像谢乔乔那样特别的孩子,应该配一个更好的恋人才对。

具体要多好,花铃月其实也没有概念。

只是看见她具体的男朋友,这个更好的标准就理所当然的变成了【要比张雪霁更漂亮更聪明更能打更——】

张雪霁悻悻的收起镜子,小声哔哔:“真不会看气氛……”

他向花铃月大致解释了一下情况,又问:“你找来的猫聪明吗?”

花铃月露出无语的表情:“这么短的时间,我能找来一只符合你要求的猫就不错了,你还想要求智商?”

张雪霁想了想,感觉也有道理。

他走到共享单车旁边,蹲下来看脚踏上放着的猫包;隔着一层网纱,可以看见猫包里趴着一只黑猫,一动不动,看起来有点呆。

张雪霁把猫包打开,仗着自己今年才打过疫苗,他并不是很怕被猫抓到,直接把手伸进去碰了碰猫头。猫咪没躲,但是头皮很紧绷,肉眼可见的十分紧张。

不想刺激到这只猫,张雪霁只摸了一下就很快缩回手。

花铃月单手叉腰:“不过,你们来得正好,我们打算明天晚上去挖周东威的坟。”

“周彭夏把他儿子领回去之后,连葬礼都没有办全,急匆匆的就把人给埋了。我上司觉得周东威的尸体可能有问题——就算没有问题,他曾经和江沉鱼呆在一起那么久,肉身也肯定会受到妖气侵蚀,把他的尸体带回去检查,肯定能得出不少线索。”

张雪霁抬起头,问:“江沉鱼的尸体呢?”

花铃月摊开双手:“没找到,有人或者妖帮她收尸了。现场的气息残留过于混乱,主要是乔乔的气场太霸道,覆盖了其他活物的气息。”

“我们本地的研究局里没有特别精于气息和气场分析追捕的人才,要向其他地方借人的话,现在时间也赶不上。”

谢乔乔:“当时忙着追江沉鱼,没有太管逃走的其他妖怪,应该是那些妖怪为江沉鱼收的尸。”

花铃月低着头,思索片刻,说:“我还是不觉得研究局会有内奸,也许是他们用了别的什么办法探听消息——但你们的事情我会帮忙保密,明晚挖坟你们来吗?”

花铃月虽然嘴巴上问的是‘你们’,但是眼睛却只看着谢乔乔。在花铃月看向谢乔乔的同时,张雪霁也偏过脸来,目光投向谢乔乔。

张雪霁没有跟花铃月透底,至少没有把自己的计划,还有那三个怀疑对象的事情告诉花铃月。

他不像花铃月那样信任研究局。

一个专门接触妖怪鬼魂和特殊能力者的部门,却完全依托于大部分普通人组成的社会和政府。对于普通人而言,那份超自然的力量本身就充满了诱惑,即使一开始加入时并没有别的想法,难道之后就不会被诱惑吗?

毛博明不就是借由妖怪的力量获取了权力吗?他甚至还不是研究部的人。

把不认识的人尽力往坏处想总没错。

但张雪霁没有强求谢乔乔认同自己的想法。他只是像花铃月一样,静静的望着谢乔乔,等待她做出抉择——选研究局的方案还是他的方案。

无论谢乔乔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张雪霁都完全接受。

在两道视线的注视下,谢乔乔往张雪霁那边挪了一步:“我和张雪霁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去不了。”

张雪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把脸转向另外一边,嘴角却不受控制的往上翘起。他竭力忍耐,不让自己笑出声音。

花铃月叹了一口气,尊重谢乔乔的选择:“行吧,你的行踪我会帮你瞒着,注意别犯刑法啊。”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回去?先说好,这个电动车我是不会给你们的。”

花铃月说完迅速坐到了共享电动车上,警惕目光盯着张雪霁。她总觉得这个人脸皮很厚,说不定会干出向她借了钱后又借电动车,让她自己打车回去的事情。

刚有这个想法的张雪霁摸了摸自己鼻尖,“这里离市区太远了,要不然你手机借我打个车?”

买了新手机,补办完电话卡后,张雪霁先处理了学校那边导师和朋友们发来的未读消息。好在他只失踪了两天一夜,平时又是独居,所以并没有引发太大的混乱。

而谢乔乔则单独回到了单元楼,从张雪霁家里取走自己的木剑和手机。

两人在半路上就开始分开行动,张雪霁没有再回这边的小区,而是直接打车去了很久没有居住的别墅。

*

张雪霁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联系大伯了,两人上一次互发消息并见面,还是在过年的时候。

而且那天大伯因为工作原因,晚上要上电视,所以只留在家里吃了早饭和午饭。不过也没人说他,因为张雪霁爸妈刚好只在家里吃了晚饭,完美弥补了大伯晚饭缺席的空缺。

他是晚上给大伯发的消息,没一会儿对方说明天下午可以空出时间来跟张雪霁见面——于是张雪霁很灵活的把周彭夏约在了明天上午。

周彭夏比他大伯好约多了,可能是因为上了年纪的人空闲比较多,不像大伯有那么多精力可以坐在办公室里喝茶叶。

周彭夏说因为儿子去世,最近没什么心情出门,如果张雪霁有事情的话可以上门去找他,并在消息后面附上地址。

地址不是周彭夏对外登记的住处。

安排完明天的行程,张雪霁还没琢磨好要怎么去见第三位嫌疑人,于是决定先带黑猫出门转转。之前跟花铃月打电话时,张雪霁就再三强调过一定要找只社牛,能出门遛的猫。

第二天上午,张雪霁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来到了周彭夏住处:是个位置略有一点偏僻的别院,入口处守着几位西装革履的保镖。

他们提前看过张雪霁照片,见到他本人,无需对话便开门放行。不过墨镜后的眼眸却忍不住看向张雪霁背着的猫包——里面趴着一只黑猫,滚圆的眼睛眨也不眨,有点呆呆的看着外界。

仿佛很反应迟钝的样子。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年轻的客人,而且还背着一只猫上门做客,也太奇怪了。但是出于职业素养,几位保镖都没有说话,其中一个站出来,走在前面为张雪霁引路。

进入别院内部,抬眼就能看见曲折流水绕过假山门墙,蜿蜒而出。大片的枫叶林已经有了红叶的前兆,单薄的一层红云弥漫,空气中飘散着草木入秋的微微凉意。

张雪霁把猫包从身后背到身前,将猫包打开一点缝隙。黑猫昨天晚上已经充分和张雪霁混熟了,从那点缝隙里面挤出鼻子来嗅闻张雪霁手指。

张雪霁压低声音对猫说:“你有什么不能吃的吗?”

猫听不懂,用爪子刨了刨猫包拉链。

张雪霁点点头,煞有其事道:“那行吧。”

他抬起头重新环顾左右,自从进入别院之后他们已经走了快十分钟了,居然还没有走到见面的地方,这个别院有这么大吗?张雪霁回忆了一下,刚刚在外面看的时候,感觉只是一个普通别院。

再次路过一座假山,假山上栽种了两颗槐树。

张雪霁看了眼槐树,在脑子里自动画出一副曲折的地图。刚才他被保镖引着路过了好几座假山,每座假山上都有栽种槐树,只是数量不同。

这些数字好像暗含一种规律,只是张雪霁现在总结不出来。

这时,走在前面的保镖停步,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先生正在前面等您,请——”

前方挖空蓄水堆积起来一片广阔的圆湖,湖心亭上有三个人,两站一立。

人数多得有点出乎张雪霁预料,他迟疑,并往后退了半步,一直没有往前走。

他迟疑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保镖都忍不住问了一句:“您还过去吗?”

张雪霁反应过来,笑眯眯打了个哈哈:“过去啊,肯定过去,走了半天才走到这里呢!”

虽然木板铺出来的栈道十分牢固,但从水面升起的潮湿仍旧将这一片空气拖得拥挤湿闷。张雪霁从栈道上走过去,脑海里很自然的想起自己昨天才走过的河上树干,他不由自主往水面瞥了一眼。

虽然是人工湖,但是看起来水很深,幽黑得看不见底,也看不见鱼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