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都说了闹着玩吗?”蔺云清被围在正中间,将手中的串分给别人。
都是一个班的,大家今天都看见程澈掀桌子了,说实话,他们还以为云清会和他打起来了。云清的脾气,他们再熟悉不过了,没想到云清什么话都没说,自己把桌子又扶起来了。今晚两个人又还是一起回寝室的。
原纷没心情吃东西,抢过蔺云清手中的炸串,分给其他人,“行了行了,赶紧回去。”
等人一哄而散,蔺云清奇怪问:“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还想问你怎么了?”
从小一起长大,原纷敢说比他蔺家的亲爹都还了解蔺云清,“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程澈那?”
“怎么可能?”蔺云清继续啃鸡腿。
“那你今天怎么回事。”
“哎呀都说了闹着玩的。”他爸重生这种事情不好到处说的,就算是原纷,他爸没同意,也不能说。
原纷拧着眉头,停顿片刻说:“我上次找人去市一中打听了,程澈就是同性恋,一中和他一个班的人都知道。”
“是就是吧。”蔺云清能咋办,这具身体确实有这样的传闻,但是也没办法啊,他爸又不是,况且就算他爸是,那也没办法,他爸是他爸,这点就够了。
“这都是小事。”
“他是同性恋啊,大哥,你忘了之前的事。”
“之前是之前,咱们要往前看。”
“他骗你了啊!”原纷真的看不懂蔺云清了,这个程澈一来,云清就像变了个人,尤其是最近,太反常了。
“他没骗我。”蔺云清正色说:“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真的没事。”
原纷见蔺云清听不进去,眉头拧得更深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你坐下坐下,别上火。”蔺云清放下鸡腿,擦擦手,按着原纷肩膀坐下,“具体的细节我没法跟你说,但是你相信我,程澈绝对不是你打听到的那种人,他也不会骗我,也不会伤害我。至于其他的,我真没办法跟你说。”
“他跟你说他不是同性恋,这点就是假的。连这个最明显的事情都是假的,其他的你怎么能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我知道。”
“我真的都知道。你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原纷扶着额头,“你到时候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怎么可能?”蔺云清知道原纷为他好,“没事的,有事我会跟你说的。”
见蔺云清说得信誓旦旦,原纷也只好妥协,“有事记得说。”
“还有他之前在一中的那些事,你真的都知道?”
“知道知道。”蔺云清点点头。
“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放心吧。”
高一放暑假前,程澈奉命去搬暑假作业,途径办公室时王梅喊住他,“上次跟你说的事,多亏有你。”
“有我什么?”程澈完全没听懂。
“郁松参加竞赛的事啊?你不知道除了化学竞赛,数物也参加了。最近几次做的竞赛卷子,全是满分。”
程澈当场愣在原地,“郁松要参加竞赛?高二九月份的竞赛?”
“对啊,不是你劝的吗?”
“不是我!”程澈当即否认。
“不是你还能是谁?”
“他在市一中的朋友?”应该是张凌。
王梅后面还在说什么,程澈已经听不进去了,郁松怎么会参加高二的竞赛,他应该是参加高三的啊。
为什么突然提前一年?这是不是意味着,从现在开始,剧情已经正式开始?
那云清呢?云清会怎么样?
郁松见程澈从办公室回来就神情恍惚,面色发白,“怎么了?”看着不舒服。
“你参加竞赛了?”
“嗯。”郁松拧眉,“有什么问题吗?”
程澈挤出一点笑意,“没有,就是之前没听你说,我还以为你不参加。”
“你不想我参加吗?”
“我尊重你的决定。”
郁松歪着脑袋想了下,“这是不愿意的委婉说法吗?”
程澈失笑,“不是。”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剧情提前应当是他重生的蝴蝶效应,不会是剧情提前一年的发生,云清应当不会有事。他现在已经什么错都没有再犯过,就算要付出代价,也不会出现小说中的结局。程澈在心底反复安慰自己好几遍,勉强让他的心重新镇定。
“好吧,等会放学我们回去做饭。”
郁松的东西已经收拾好,只等着放假和程澈一起住。
房子已经打扫好,两人从学校回来顺便买了菜。
“这条鱼还挺新鲜的。”郁松提着袋子说。
“对。”
“你想吃什么口味?”
“我都可以。”
“清蒸怎么样?”
“行啊。”
郁松察觉程澈总是心不在焉,停住脚步又问:“真的没什么事吗?”
程澈回头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其实有点没休息好。”昨天晚上临放假,寝室没熄灯,好几个来串寝打游戏的,闹到比较晚。
郁松勉强相信这个理由,“吃完饭早点睡觉。”
回家后郁松在厨房做饭,程澈收拾卫生,其实已经很干净了,但是他必须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干,不然他会一直想云清自杀的剧情。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卷尺,走到厨房对郁松说:“我量下你有多高。”
郁松正在蒸鱼,将鱼放进锅中,盖上锅盖,走到程澈面前,“你多高?”
“一米八。”上辈子,这辈子都是一米八,一厘米不多,一厘米不少。
“我呢?”郁松问。
“我看下啊,一米七九。”程澈仔细确认遍,“确实一米七九。”
“你不会再长了。”
“怎么可能?”郁松不相信这个结果,“我肯定还会再长的,我才十六。”
剧情中郁松确实只有一米七九,因为差一厘米一米八,这个点还反复提过好几次,程澈记得很清楚。
“十六还能再长的。”
“那可不一定,有的人长得快,十六岁就定身高了。”
“那我是长得慢的那个。”
郁松着急的样子可真少见。程澈笑笑,“那你等会多吃点,这样就长高了。”
“你别当我把三岁小孩哄。”郁松转身继续切菜。
“等你长得比我高了,我就不把你当小孩哄。”
“一厘米而已,说不定明天就比你还高了。”
程澈鼓励,“那你加油。”
郁松可能真的被自己一米七九的事情刺激到了,晚饭都比平常多吃了一碗,程澈担心他胃积食消化不好,饭后领着人出去转了两圈。
有郁松在旁边,程澈倒没有心思一直想原著剧情,只是等晚上睡下后,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几乎刚睡着就做噩梦。
探监的玻璃里侧,云清不断冲他喊,“爸,我不想死,你救救我。”
可是下一秒,云清就倒在血泊中。他用偷藏的刀片割.喉,颈动脉破裂,到处都是血。
他又梦到刚捡到云清时,有福利院的工作人员上门,可是云清不肯跟他们走,抱着他一直哭,“爸爸,爸爸,你别不要我。”
眼泪流过云清的脖子,和伤口处的鲜血混合在一起,程澈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他只知道在很多年前,云清的眼泪就已经成为他们这对没有血缘的父子之间割不断的血线。
“云清!”
“程澈?”
程澈惊醒,察觉身边有人。
郁松拧开床头的灯,穿着睡衣站在床边,黑漆漆的眼眸一眨不眨,看不出表情,只是说:“你做噩梦了。”一直醒不过来。
“吵到你了?抱歉。”程澈一身冷汗,坐起身,手指撑着额头,长长叹口气,还没彻底摆脱梦魇。
“没有吵到我。”郁松给程澈倒了杯温水,见他脸色缓和,“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
“你刚才做噩梦喊蔺云清的名字。”
程澈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郁松犹豫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第27章 宣传片(营养液加更) 云清对我确实很……
听到郁松的问题, 程澈暂时没有回答,将水杯放在床头柜,后仰倒在床上, 衣服被冷汗打湿,浸满寒意, 反问:“几点了?”
“一点半。”
“你刚睡下就做噩梦了。”
郁松在客厅都听见他睡得很不踏实, 不放心来看看, 额头上都是汗珠,一直喊不醒。
程澈长叹一口气, “我梦到云清死了。”
郁松沉默片刻, 安慰说:“梦都是反的,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程澈疑惑问。
“好人不长命, 祸害遗千年。像蔺云清这种程度的, 活到一百岁不成问题。”
程澈想笑又觉得有点缺德,“你怎么每次安慰人都这么……别出心裁。”
“实话。”
程澈替儿子解释:“其实云清本性不坏的, 我知道你讨厌他, 但是你如果愿意放下芥蒂, 真正接触云清, 你会发现他其实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他脾气是不太好,但都是有原因的。”
程澈能理解云清这些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在蔺家没有安全感,他回蔺家的时候还太小了, 身边没有亲近的长辈能让他真正去依赖。他后妈惯会做些表面功夫,实际上对他手上的家产虎视眈眈,他亲爸又不够关心他,如果脾气一直温和,肯定会被人欺负的。
坦白讲, 程澈宁愿云清欺负别人,自己再去挽救弥补。也不想别人欺负他。
郁松不想听程澈在这说蔺云清好话,幽幽道:“你还是期待他坏一点活得久吧。”做个梦都吓成这样,万一真有什么事现实不得不活了。
程澈还是没忍住笑了下,不过这确实让他稍微好点了,真实的郁松还有心思开云清玩笑,前天还和云清一起吃过晚饭,昨天晚上坐他位子上打游戏,郁松也没说什么,剧情不会发生的。
程澈嫌一身汗不舒服,从床上坐起打算洗个澡,郁松也站起,“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程澈停顿片刻说:“云清很小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后来家里出事就分开了,直到我转学来博雅,前段时间他才认出我。”他这段话模糊了重点,但是却又都是实话。
“所以那天晚上他抱你?”
程澈挑眉,总觉得郁松质问的语气怪怪的。
“那天晚上他想到之前的一些事情,哭得比较伤心。”
“哦。”
“我以为你们……”
“以为什么?”
“没什么。”
程澈看郁松别扭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云清对我确实很重要,但我和他不是你想得那种关系。”程澈知道原身有这样的传闻,甚至之前原身和云清还有这样的谣言,可能会有人误会他和云清的关系,但是他们之间真不是。
程澈担心郁松不信,特意补充一句,“我真不喜欢男的。”
郁松很难完全解释自己现在的心情。
有安心,至少现在程澈和蔺云清不是他想的那样,那个拥抱更像是蔺云清伤心后求安慰。
但没有完全安心,毕竟程澈亲口说蔺云清也是很重要的人,万一呢?
更有伤心,都不喜欢男生,蔺云清不可能,自己也不可能。
甚至还有不解的困惑,他猜测蔺云清是认出了这具身体目前的主人,那个真正的他,郁松无法给出一个具体的名字,但是他想,蔺云清知道。
五味杂陈涌入心头,郁松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有程澈才会让他这样哭笑不得,百思不得其解。
程澈洗完澡彻底没了睡意,他打开游戏看了眼,云清果然还在线上。
一到放假就打游戏没完,他也没催云清早点睡,看见那个在线标志心里总归安心不少。
他找出试卷在卧室里的书桌上写暑假作业,郁松也不愿意睡,程澈把他喊起来一起吹空调写作业。
“客厅没空调,嫌热你就进来睡吧。”
郁松握笔的动作停顿下,“睡哪?”
“地铺。”这是个单人床,夏天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睡太热了,冬天还能凑合下。
“好。”
程澈物理不太好,写完一道题去翻后面的答案,“怎么不对?”
郁松探头过来看,手指指向受力分析图说:“你少分析了A和B之间的摩擦力。”
“哦,真的。”
郁松重新在草稿上画出受力分析图,在A和B之间重点加粗,“你经常漏掉摩擦力。”
“是哦。”
郁松一听他这语气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你以后想考什么大学?”
“我有说我想上大学吗?”程澈将题目重新做一遍反问。
“你不考大学?”
程澈笑笑,“看高考成绩再说吧。”他现在成绩刚过本科线,要是费劲巴拉考个很一般的学校,出来也找不到工作,他还不如回去把武馆重新开起来。他重生又没绑定什么学霸系统,上辈子就没上大学,读书不行,这辈子更是费劲。要不是现在云清和郁松关系还不好,他真有点不想在学校待了。
而且博雅学费一年比一年贵,他又不是郁松,三年免学杂费。高二学费一交,他手上闲钱就不多了。现在房市行情也不好,他和云清提过,除了博雅附近的平层,老家的房子,武馆的商铺这三个,其余的统统卖掉。
卖房子也是个麻烦事,他现在身份证的年龄还未成年,而且房子还在云清名下,云清比他还小,要卖房子必须要经过蔺家。云清倒是说这个不用他操心,但是乍然卖掉几套房子,蔺家会不会起疑心呢?
程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到郁松面色凝重。
“你不读大学的话去干嘛?”
程澈抬头说:“我就是随口说说,如果能上大学就去上大学吧。”怎么也算是多一种人生体验,如果房子能卖出去,就算找不到工作,卖掉房子的钱也够他在海川市躺平。他还有些基金投资,可惜取不出来,看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那你以后想去哪里读大学?”郁松又问。
这个程澈倒是没想过,“不知道呢,就我现在成绩,不是我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而是哪里要我,我就只能去哪里。”
郁松捏紧手中的中性笔,问:“你去过北京吗?”
“去过。”
“你有想过考北京的学校吗?”
程澈失笑:“我不会去北京读书,太远了。”北京距离海川太远了,没有什么值得程澈跨越大半个中国去一个陌生的城市读书。
程澈知道郁松会去北京读书,高考后他们就会分开,郁松去过他天高海阔的爽文男主人生,程澈留在海川守着他的一亩三分地,当个普通的路人甲。
郁松垂下头,“如果蔺云清去北京读书,你也不会去吗?”
“当然不会。”程澈奇怪郁松为什么会这么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云清如果愿意去北京读书,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但不是我的。”
郁松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不放,继续写试卷,程澈有什么不会的,还不等开口,郁松就过来给他讲清楚。
他讲题仔细,深入浅出,程澈基础差,有些地方听不懂,也不见他有任何不耐烦的地方,不懂得地方会重复好几遍,甚至还会举一反三,帮程澈查漏补缺。
两人都没有睡意,等写完作业伸个懒腰,拉开窗帘一看,天光大亮。
“我居然在放暑假的第一天就写完了物理作业。”
程澈打个哈欠说:“我真厉害。”
郁松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了。”
“怪不得有点饿。”
郁松起身,“昨天晚上定时熬了粥,现在正在保温,出来吃早餐吧。”
程澈洗把脸坐在桌前,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你哪来的粽子?”
郁松淡定地说:“冰箱里翻出来的,还剩三个,我顺便热了。”端午节留下的蛋黄粽,热热也能吃,两人都不是对食物很挑剔的性格,吃不坏就继续睡。
一大早程澈喝了两碗粥,一份加橄榄菜,热气腾腾的白粥加一筷橄榄菜,白粥的甜和微咸的橄榄色搭配在一起,相得益彰。第二碗配上咸鸭蛋一起吃,咸鸭蛋的蛋黄挑出来,扔进碗中,蛋黄还在流油,配着粥一起吃,既解腻又香甜。
郁松也吃了不少,程澈只吃了一个粽子,剩下都进了郁松肚子,很明显他还耿耿于怀程澈说他不会长的事情。
但是饱餐一顿高碳水早餐的后果也很明显,他俩本就一晚上没睡,吃完早餐实在撑不住,双双睡着。
放假前蔺云清约好今天来找他爸,做云吞面。
他买了食材站在门口按了半天门铃,打电话也没人接,就在他准备再打一个电话时,郁松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打开门。
“你怎么刚睡醒?”蔺云清知道他俩合租的事情,在门口张望半天问:“程澈呢?”
程澈推开卧室门,揉把脸,也是一脸没睡醒的样子,“你怎么来这么早?”
“都下午四点了。”蔺云清狐疑地看向他俩,“你俩怎么睡到现在?”
“你们吃午饭了么?”
“午饭没吃,吃了早饭。”程澈拉开椅子坐下,但还是困,趴在桌上不想起来。
蔺云清将买来的活虾,猪肉放在水池,从零食袋里掏出两瓶冰可乐丢给两人,“你们俩昨晚在干嘛?”
“做作业。”
“做一晚上?”蔺云清不敢置信地问。
程澈点点头,眼睛勉强睁开。
蔺云清转头又问郁松,“你也是?”
郁松将冰可乐敷在额头清醒清醒,“我在看竞赛题,程澈在写物理试卷。”
“那你们几点吃的早餐?”
“七点,吃了粥和粽子,程澈犯困就睡了。”他比程澈强点,洗完碗才睡。
程澈仰头喝了一大口可乐,意识才恢复清醒,“我那是犯困睡觉吗?我那很明显是碳水吃多晕过去了。”
郁松头抵着可乐罐轻笑。
“一大早又是粥,又是粽子,我能不晕吗?”程澈提醒说:“下次分开吃,别再一起了,我现在都还晕。”
“我想着别浪费,刚好翻到了。”
“反正都冻大半个月了,再多冻一天也不会坏。”
“知道了,我下次注意。”
两人你一句我一言,蔺云清发现他完全插不进去话。
等他俩聊得差不多了,蔺云清才掏出手机说:“上次学校拍的招生宣传片出来了。”
“是吗?我还没看到成片呢。”
蔺云清划开一个界面,“学校放网上了,好多人点赞。”
开篇是一个搜索界面,背景是博雅校门口。
随着键盘敲击声响起,搜索框内多了一段文字。
“在博雅高中读书是一种什么体验?”
点击搜索,画面切换。起床铃声响起,操场上占满三个年级不同校服的学生,红旗飘扬,这是周一早上升国旗的画面。
整个宣传片按照从早到晚,从周一到周末的顺序,将博雅一周各个片段体现出来。
程澈被叫去的几人片段,主要集中在中间,体现博雅丰富的课余生活。
芭蕾,游泳,网球,篮球,书法,绘画,拉丁,武术等等
前面评论弹幕都一般,但是在画面切换到程澈特写时,弹幕如潮水般猛然增多。
尤其是在程澈那几秒,几乎都看不到人了。
西边的云霞如烈火燃烧,翻滚的火烧云下,程澈右手持剑,左手握剑鞘,镜头对准程澈的脸,随着进度条的推移,长剑出鞘,映出凌厉的光芒,长剑之上那双琥珀般的眼睛在此刻也化为另一把无形的剑。
暗红色长袍随着肆意潇洒的动作盛开,在火红的朝霞下映衬下宛如燃烧跳动的火焰。
不足十秒的镜头吸引了大批弹幕。
【!!!!!】
【一张权威的脸后面是一张更权威的脸】
【博雅你这事整的,你早把宣传片放出来,我不早报博雅了吗?】
【那什么,大四毕业还能来博雅读书吗?】
【还拍了呢,都出事了】
【这个我是真喜欢】
【是AI吧,不然我怎么一眼就ai上了】
【一般般吧,和我三七开,他三剑,我头七】
【没那么多,一剑够了】
【再冷漠的人看到这个视频也会笑出声】
【支持招生宣传片内卷,压力给到一中和三中】
【博雅,你有这么高颜值的招生宣传进入海川记住我给出的原理】
【没错我们博雅学生人均颜值就是这么高】
【众所周知,男高和男高中生是两个概念】
【博雅封面截图换成这一帧,播放量都比现在高几倍】
宣传片在网上很火,博雅在学校门口的宣传屏上也放了一份。
秦家丞路过博雅本想去看看蔺云清,走到校门口才发现今天他们已经放暑假了。他抬腿准备离开,视线却扫过屏幕上的宣传片,刚好停在程澈出现的那一秒。
他愣在原地许久回不过神,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
第28章 朋友 当儿子果然不如当老子。……
蔺云清还在看视频下面的评论, 看到夸他爸就点个赞。说他爸长得一般,他就点个踩。
说话难听点的,他就劝人家挂个眼科去瞧瞧。更难听点的他就直接对喷。
程澈纵然脸皮厚, 但是看见这么多夸自己的评论也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没看几眼就去处理食材, 晚上吃面条。
郁松心思就复杂多了, 他高兴程澈的优秀被更多人看见, 可是也不高兴程澈的优秀被太多人看见。
尤其是有些评论,堪称虎狼之词, 他就默默点个踩。评论看多了, 他心情也忽上忽下的, 关掉手机去帮程澈择菜。
蔺云清从来是被伺候的那个, 躺在沙发上继续跟人对线。
【额……从前因为骚扰男生被劝退的同性恋, 转学摇身一变还上招生宣传片了?】
看到视频最下方的这条评论后,蔺云清一下坐起, 他知道这条评论在说原身, 但是别人又不知道这些, 他皱皱眉头直接举报这条评论。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 他给原纷发了条消息,让他把这个评论删掉。
这个号是校学生会文宣部在运营,原纷刚好是文宣部这次换届的部长。
【……】
【删了】
【ok】
蔺云清刷新下界面,确认这条评论真的没有才彻底放下心。
只是这颗心还没放下多久, 他就接到秦家丞的电话。
“喂,秦叔叔。”
秦家丞坐在车内,一只手握紧方向盘,问云清几句学习情况后说:“我看见你们学校的宣传片上有个男生,很像你爸爸。”
“哦。”蔺云清腹诽, 能不像吗?那就是我爸。
“他叫什么?”秦家丞在问出这个话题时,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
蔺云清听见这个问题,回头去看正在厨房的程澈,正坐在小马扎上处理虾线,郁松在旁边帮忙,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他爸嘴角带笑,就连郁松那张冷冰冰的脸都有了暖意。
“云清?”仔细听秦家丞声音就会发现他声音都有些抖,“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
蔺云清想到他爸不让他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装作惊讶地样子问:“哪个男生啊?”
“舞剑的男生,你没有在学校见过吗?”
蔺云清第一次听见秦叔叔这种语气,隐忍中却又带着莫名的期待,甚至好像有些紧张。
“我没注意啊,宣传片上有这个人吗?”
秦家丞斩钉截铁地说:“有,你去看,和你爸很像。”
“像就像吧,像也不是同一个人啊,秦叔叔。”
这句话让秦家丞瞬间清醒,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荒唐。
就凭几秒钟的视频截图能说明什么呢?
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蔺云清继续劝说:“秦叔叔,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爸已经去世很多年了。”虽然后来又活了,但是我爸不让我说啊。别怪我,秦叔叔。
秦家丞在手机另一端轻笑一声,“我就是太惊讶了。”只是这笑容中莫名多了几分苍凉,“我这边没什么事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嘱咐几句后,秦家丞挂掉手机,半趴在方向盘上,心底嘲讽自己异想天开。就在他准备回去时,他猛然想起另一件事,研学那次云清同学提过程澈这个名字,他们有个同学也叫程澈。
一样的名字,相似的长相,真的只是巧合吗?
晚上程澈做的云吞面,面条筋道爽滑,汤色清亮见底,吃云吞面要先喝汤,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再挑起一筷面条,细面吸饱了汤汁的鲜,一口下去鲜香弥漫。
不止云清爱吃,郁松也很喜欢这个味道。
蔺云清好多年没吃过他爸做的饭了,一连吃了两大碗才抬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等郁松去洗碗时,才把今天评论和秦家丞打电话的事情说了。
程澈听完若有所思,他知道原身没做过这些事,这里面有隐情,但是原身性格比较软,这才会被逼到退学,但是程澈不想让别人一直这么误会原身,他还是想找个机会好好澄清这件事,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契机。
“下次再有这种评论先不用删,我看看再说。”
蔺云清点点头,“那秦叔叔那边的?”
“不用告诉他。”
“好。”
“你不在的时候,秦叔叔,牛叔叔他们都还挺照顾我的。”
“我知道。”剧情里提到过,秦家丞为了云清的事情没少操心,好几次闯祸都是他在兜底。
甚至到剧情后期,蔺家几乎已经放弃云清了,秦家丞还动用过秦家的关系试图救出云清,最后把自己都折进去了。
至于大牛,更是云清一开口,什么绑架放火的事都替他干。
云清能当全文最大的反派,和郁松斗到最后,不是因为他有多足智多谋,完全是靠山多,血太厚。蔺家和他母家黄家先不说,程澈的旧友,云清的这些叔叔们,也是个个为他操碎了心,一门心思想要保住他。
程澈回头看了眼现在还在厨房勤勤恳恳洗碗的男主,突然感到一丝良心不安,又看了眼躺在沙发上葛优瘫,什么活都不会干的儿子,“你去帮忙洗碗。”
“我不会!”蔺云清不知道怎么突然洗碗的任务就变成他的了。
但是程澈才不管,把郁松喊出来,把蔺云清换进去。
“给点洗洁精,别给多了,多用水冲几遍。”
“怎么没手套?”蔺云清站在水池边挑剔地喊道。
“没买,再说就这几个碗,用什么手套?”程澈才不惯着他的少爷脾气,“这么大的人连个碗都不会洗。”
“别打碎了,自己小心点。”
话虽如此,但是蔺云清第一次洗碗,程澈总归还是不太放心,和郁松倚靠在厨房门口,远程指点他洗碗。
“你分开放,不要把刚洗干净的碗和没洗的碗又放在一个盆子里,那不是白洗了吗?”
“没地方放啊。”
“你收拾个地方放。”
“洗洁精少给点。”
“少给点是多少?”
“你挤一泵就可以了,你这一手的沫,洗不干净不说,等会手上滑还容易摔了碗,把自己伤着。”
蔺云清手忙脚乱,程澈看不下去了,扭头对郁松说:“这么大了居然还第一次洗碗,瞧给他忙的。”
郁松简明扼要地评价:“笨得伤心。”
程澈低头没忍住笑,“是有点笨,四肢不太发达。”
“有点?”
“你眼神也‘有点’不好。”
“喂,我两只眼睛5.2好吗?”
郁松笑,“没看出来。”
程澈不服,“你当然看不出来了,你个近视眼,我这可是飞行员的视力。”郁松轻微近视,偶尔看太远的距离需要戴眼镜。
“视力好和眼神好是两回事。”
蔺云清还在吭哧吭哧洗碗,发现这两人光顾着斗嘴,也没一个人来帮他。
当儿子果然不如当老子。
在家歇了两天后,学校通知竞赛生到校特训补习。没有早自习,晚自习两节。郁松白天不在家,晚上九点回来。
程澈白天在家写作业,蔺云清时不时来家里或者喊他出去玩。
“我上次找了个借口把司机换了,但是我舅舅知道这件事,我就告诉他司机是我后妈的人,他说他给我安排个司机,老蔺同意了,牛叔叔就不好来了。”
老蔺是蔺云清区分程澈和蔺海涛的称呼。
听说是云清舅舅安排的司机,程澈也放心。
“你牛叔叔现在在干嘛?”
“前段时间零工结束了,这段时间在给一个农家乐帮忙。上次我看他发朋友圈,是在给一个农家乐做宣传,爸,我们要不今天去看看?”虽说秦叔叔和牛叔叔都对自己很好,但是蔺云清能明显感受到他爸和牛叔叔的关系更好。小时候他都没见过秦叔叔,牛叔叔倒是一直在家里武馆当教练。他爸车祸半年后,他才第一次见到秦叔叔,知道他们之前是武校同学,不过秦叔叔和牛叔叔关系又很差。蔺云清到现在都没搞清怎么回事,不都是武校同学吗?
不过他爸不说,他也没问,反正他爸活着最重要。
“去看看牛叔叔呗?他也不一定在,不过我听说那个农家乐还挺好玩的。”
程澈点点头,“去吧。”
重生这几个月来,他一直旁敲侧击地打听过大牛的消息,自从和云清相认后,他才彻底清楚大牛的现状,并不算好,之前他让云清给大牛一笔钱,说是翻出他生前放在家里的现金,大牛没要,让云清又把钱拿回去了。
这次去农家乐还是司机送他们去的,程澈看这次新换的司机身形挺拔,一看就是练过的,甚至看样子还当过兵,程澈放心了,至少云清出门有个保障。
车开一个多小时,都进山了。
程澈手机都快没信号,不禁问:“还没到?”
“快了,牛叔叔今天刚好在,他说到路口来接我们了。”
蔺云清探出头,看清远处一个人影后大喊道:“牛叔叔!”
程澈侧过头也去看大牛,七年不见,变化很大,身形虽然依旧健壮,但是神情早也不见少年之态,脸上增添的皱纹无声诉说着他这些年过得很不好。
大牛许久没见到云清也想得很。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跟亲儿子差不多。一见到他就压着他肩膀,勾着他脖子说:“小兔崽子长高不少啊。”
“那必须,我迟早长到一米八。”
“今天到牛叔叔这多吃点。”大牛疼爱地揉揉蔺云清脑袋,“对了你今天还是原纷那几个一起来的吗?”
大牛回头去看从车上下来的人,在看到程澈的瞬间,他当即愣在原地,眼睛死死他盯着不放。
蔺云清知道他爸没打算告诉牛叔叔重生的事情,在中间打圆场说:“牛叔叔,这我同学。”
大牛回过神来,不由得多打量程澈几眼,程澈可不想喊自己朋友叫叔叔,点点头就当打招呼了。
“你长得很像我从前一个朋友,就是云清他爸。”大牛直性子,见到程澈脱口而出。
程澈笑笑,“我大众脸。”
大牛摇摇头,“你们绝对不是大众脸。”
程澈原来的长相,说句万里挑一都不为过。现在这具身体,和原来更多的是神似,举手投足的气质一模一样。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相由心生,云清说他和上辈子长得越来越像了。他第一次见原身还不觉得,现在这半年真的越来越像了。
“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很多。”程澈淡定道。
大牛也知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两个人长得像也是有可能的事。
“对了,云清,你这个同学叫什么?”
“你叫我小程就好了。”
大牛再次惊讶,“你也姓程?”
“嗯。”
蔺云清见牛叔叔还想再问,转移话题说:“牛叔叔,你给我留的荔枝呢?”
如今正值荔枝成熟季,这家山庄山后种着一大片荔枝,还做网购生意,采摘后打包寄出去,大牛在这给人当力工。
“刚洗干净的荔枝,特别好,个头最大,特意给你留的。”大牛从角落的篮子里提出一筐荔枝,个个鲜红饱满。
“今年荔枝量少,不便宜。”程澈坐下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主家不可能免费给大牛一筐品质这么好的荔枝,只可能是他自己给云清买的。光这一筐荔枝都购买他身上十件短袖了,都洗得泛白了还舍不得再换。
他甚至能猜到大牛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在这干活,荔枝管够免费吃。”大牛给云清剥开一个递到他手边,程澈注意到他手背像是生生被铲掉一小块肉。
云清也看到了,关心问:“牛叔叔,你手怎么了?”
“没什么,干活不小心碰到的。”
“那你怎么不包扎下?”
大牛不以为意,“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娇生惯养的,这么点小伤没什么好包扎的。”浪费钱。
云清坚持说要去包扎,大牛不去,“过几天就长好了,快吃吧,小兔崽子还操心起我来了。”
程澈尝了大牛递过来的一颗荔枝就没再吃。
“你怎么不吃?”大牛又给他递了一串。
程澈舌根一阵苦涩,哑声说:“你吃吧。”
大牛见他不吃,也就没再多问。
晚饭在山庄吃的,知道云清要来,大牛特意请了半天假,高兴地坐在他旁边给他夹菜,“你尝尝这鱼,都是池塘里养的。”
“牛叔叔,你喝醉了,鱼也不可能在田里长出来啊。”
见到云清大牛高兴,没忍住多喝了两罐啤酒。人壮得像头牛,酒量像猫尿。从前武校聚餐,倒的最快的就是大牛,带他回去都是个麻烦事,寝室人轮流抬。
“别喝了。”程澈把剩下的酒拿走,再喝下去没完没了了。
大牛也知道桌上还是两个高中生,没再缠酒,扒了两口饭。
吃到一半,桌上的手机响起。
大牛迷迷糊糊地拿手机出去,他嗓门大,又有点醉意,站在几步之遥的门口接电话,说得话一字不漏进了程澈耳朵中。
“我不去,我说了不去。”
“你们几个愿意跟秦家丞混,是你们的事,我这人骨头硬,吃不了软饭。”
程澈撑着额头低头不语,蔺云清小声解释说:“应该是何叔叔的电话,何叔叔还让我劝劝牛叔叔去安保公司当武术顾问,一个月公司一万多,还交五险一金,但是牛叔叔死活不愿意。”
程澈阖了阖眼,轻叹一声,“我知道了。”
饭后下了大雨,山路崎岖,程澈不放心晚上开车冒雨下山,农家乐开有民宿,程澈和蔺云清决定在山上住一晚再回去。
“我晚上不回来了,你下课后早点回去吧,冰箱里有上次剩下的云吞,你饿了自己热热吃。”
郁松握着手机,沉默半响问:“你和蔺云清在一起?”
“对,明天回来。”
“注意安全。”
“嗯,拜拜。”
程澈今晚心里事情多,没听出郁松语气中的异常,见人没话说就挂断了。
郁松怔怔看着挂断的手机屏幕,沉默许久后把刚买的助眠香薰放在程澈床边。
程澈刚挂电话,房间门就响起两下敲门声,“云清,你们睡了吗?”
程澈打开门,“他在厕所。”
“我给你们找的新毛巾,云清肯定嫌弃房间里的不干净。”
程澈接过毛巾,扔到云清床上,“都是你们给他惯的。”要星星绝不给月亮,不然他也不能这么顺顺当当地反派。
大牛听这话奇怪。
程澈也没解释,“有酒吗?”
大牛更是稀奇,“你喝?”
程澈反问:“你还能喝?”
“你这人真有意思。”
两人没进房间,坐在屋檐下,一打啤酒大半进了程澈肚子。云清从窗户往外看了眼,知道他爸和牛叔叔有话要说就没出来,上号打游戏去了。
“你酒量真不错。”大牛捏着易拉罐醉醺醺地说。
“是你酒量太差了。”程澈瞄准手中远处的垃圾桶,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将空瓶丢进去。
大牛撑着下巴说:“你真和我朋友好像啊。”
“不过他早就走了。”
程澈突然想到郁松安慰自己的那句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么一看他绝对是个标准的大好人。
“你笑什么?”大牛问。
“我笑了吗?”程澈自己都没意识到。
大牛肯定地说:“笑了。”
“你不会在想女朋友吧?你们学校谈恋爱的人多吗?”
程澈懒得理他,“别再喝了。”都在说胡话了。
“哎,那云清在学校谈恋爱了吗?”
“他?天天就知道打游戏。”这方面根本没开窍过。
“云清也是学习不好,跟他爸一样。”大牛感叹一声,虽然今天第一次见小程,但是莫名熟络,像是认识很久。
我那是懒得学好吗?程澈在心底反驳。
大牛嘟嘟囔囔说了几句,又绕到他和云清爸长得像。
程澈没搭话,只是问:“荔枝下市后,你准备去哪里打工?”
“再找吧,人不可能饿死。”
“为什么不去安保公司,人体面工资又高。比你在这累死累活一天挣两百块强得多。”
大牛将手里剩下的啤酒喝完,“你不懂,有些钱可以挣,有些钱不能挣。”
“只要不违法犯罪,什么钱都能挣。”
大牛摇摇头,“我不会去的。”他就算饿死,也不找秦家丞讨饭吃。
“你真是牛脾气。”
“当你在夸我了,多谢哈。”
程澈知道大牛为什么不愿意去,他们俩十五岁就认识,一起读武校,开武馆,亲如兄弟,他爸妈也把大牛当第二个儿子,大牛也一直把他爸妈当自己亲爹亲妈一样对待。
当年的事情他忘不了,大牛也忘不了。
可能因为已经死过一次,有些事情他自己都看开了,过去的事情已然过去了,人总得向前看。
小说中大牛为了云清,绑架了对郁松有知遇之恩的老师,甚至被抓捕时揽下所有的罪责,说他是为了贪财才绑架了老教授,全部都是他一人所为,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大牛只是在绑架案出现过一次的小角色,穷苦潦倒,有案底,放在小说中毫不起眼。
可对于程澈来说,这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是他最好的朋友。
大牛见旁边的人半天没说话,用胳膊肘推推他,“你到底叫什么?真的好巧啊,长得像就算了,居然还都姓程。”
“程澈。”
大牛惊讶地说不出话。
程澈直视他,一字一句回答说:“牛明嘉,我叫程澈。”
牛明嘉像座石雕一样立在原地,嘴唇嗫嚅,不敢置信地看着程澈。
“是我。”
这话终于让牛明嘉有了反应,他僵硬地上前一步,揪住程澈的衣领给他一拳,
第29章 同居 因为小郁同学是特别好的人。
这一拳让程澈踉跄两步, “你有病啊,牛明嘉!”
时刻多年,听见熟悉的语气, 大牛再也忍不住,鼻头一酸, 指着程澈骂道:“程澈, 你他么就是个王八蛋, 老子以为你死了!”
大牛怒吼道:“这些年,我都以为你死了!”
“你他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说完又嫌不解气地给了程澈一拳。
程澈手指擦擦嘴角的血, 真够狠的, 他知道今天不和大牛打一架, 这事过不去了。
“我确实是死了一次, 不过在下面看三十秒广告又复活了。”
大牛听见他这混不吝的话, 表情有一瞬间僵硬,嘴角微微颤抖, 你大爷的, 什么时候还有心思开这种。
程澈趁着这个机会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还你了, 你要再动手,我可不会放过你的。”
“你从来打架都打不赢我的。”
大牛才不听不进去这句话,他需要迫切地确认眼前这个程澈是真的,是他在武校时认识的程澈。
蔺云清本来在房间带着耳机打游戏, 一局结束再抬头就发现窗外两人在打架,惊得拖鞋都来不及穿。
“牛叔叔,你干嘛!”你干嘛打我爸?
程澈拉开蔺云清,免得他被误伤,“没事, 他要看看我是不是在骗他。”
蔺云清似懂非懂地说了句哦,只见他爸上前一个利落地过肩把大牛摔在地上,不仅如此,还踢了踢他的腿,“这下信了吧。”
大牛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已经百分百确定,这就是程澈了,“你下手可真狠。”
“你先动手的。早说了,你打不过我的。”
蔺云清把大牛扶起来,关心问:“牛叔叔,你没事吧?”
“没事,你进去玩吧,我和你爸有话说。”
蔺云清看了他爸一眼,程澈示意他,“进去吧。”
蔺云清关上门,但是这个时候已经没心思打游戏了,竖起耳朵听两人说话。
大牛抬手用手背擦擦眼角,不甘心地又骂了程澈几句,才问:“当年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出车祸了吗?”
大牛那时候还在监狱,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秦家丞当时去看我,跟我说你死了。”
大牛虽然讨厌秦家丞,但是他知道秦家丞不会拿程澈这种事开玩笑,可尽管如此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不相信,直到出狱后亲眼看见程澈的墓碑。
程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重生。
“我车祸后再醒来就到这具身体里了。我没有中间七年的记忆,也没有这副身体的记忆,可能未来出现什么高科技了?能逆转时空死而复生?谁知道呢。”
“反正对我来说,我出了车祸,再睁眼就是七年后了。”
“所以我不是瞒了你七年,我也是刚醒才几个月。”
大牛用力捏捏程澈肩膀,开始他还以为程澈这王八蛋假死瞒着他们所有人呢,眼下误会解除,喜极而泣,“活着就好,你小子赚了,死之前二十四岁,现在越活越回去了,和云清差不多了。”
“何止,我现在还和云清一个班。”
大牛说着说着又搂搂程澈肩膀,“你跟我好好讲讲到底咋回事,这太邪门了,我还以为我在做梦。”
程澈在他胸口锤了一拳,“梦醒了没?”
大牛揉揉胸口,咧着嘴傻笑。
程澈简单交待了什么时候重生的,“我这小半年几乎都在学校,云清也是刚知道这件事。”
“你怎么连云清都不说?自己儿子都还瞒着?”
“别提了,还里面还有个更邪门的事,等以后有机会我再跟你说。”程澈倒不是不放心大牛,只是今天给他的震惊够大了,再说那事还牵扯到郁松,他要更谨慎点。现在剧情已经开始崩坏了,程澈不确定告诉大牛,会不会更崩坏,打算等以后情况稳定点再说。
“行。”
大牛痛快地答应。
程澈又给他讲了些自己的情况,主要在问他这些年的事,两人说了许久,程澈又绕回最开始的话题。
“何强开个安保公司把大家都招去了,不是好事吗?你也去呗。”
“我刚才不跟你说了吗?秦家丞出钱,何强出人,秦家丞还是安保公司的大股东呢。”
“是就是呗。”
大牛扭过身子,“当年的事我过不去。”
程澈叹气说:“这都快十五年了,再过不去也要过去了。”
“再说了,当年的事情,其实和秦家丞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他那时候也才十六岁。”
大牛一眼看穿说:“你别在这安慰我,好像自己多通透,多想得开一样,我问你,你重生这么久,你联系过秦家丞吗?”
程澈锤他一拳,“一码归一码。”
“你自己都不想看到秦家的人,你让我去秦家丞参股的公司上班,你这人,重活一次还是蔫坏蔫坏的。”大牛越说越起劲,“当年读书的时候,我俩一起逃课上网,每次被抓住的时候,你小子跑得最快,留我在那吸引火力,现在还这副死样子。”
“你说话讲良心啊。”程澈也不甘示弱,“哪次你被抓了,我没请你吃饭?你饭量大如牛,一次吃我一个星期生活费。”
“那是你给我的精神损失费!”
“行,吃饭先不说,那我没请你上网?”
“废话,我比你大两岁,在武校的时候我都成年了,你得用我的身份证开机子。”
“那你说你上网有没有花过钱吧,你说!”
“我不跟你说,反正我不去。”
“你不去你干嘛?现在武馆又倒闭了。”
“我出去继续找活干啊,我身强力壮,有手有脚,还能被饿死?”
“你就是死脑筋!”
“你还死一次呢!”
两人说半天彼此都说服不了对方。
程澈气得直接上手锤他两拳,大牛皮糙肉厚地也不在乎这两下。要不是看自己刚误会程澈了,他早就还手了。
“现在工作越来越不好找,有个合适的活就去干呗,何强也不至于坑你。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程澈出够气,开始语重心长给人分析,“你看你今年都三十三了,卖力气还能再卖几年?以后岁数大了怎么办?你又有案底,稍微正规点的地方都不能要你,现在小区看大门都不要有案底的。”
大牛捏着易拉罐低声说:“你别操心我了,我饿不死自己。我要是去秦家丞入股的安保公司,我以后死了,我都没脸去见程叔刘姨,他俩对我那么好。”
短暂的沉默,程澈垂头说:“我爸妈要是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会劝你去上班的。”
“大牛,人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大牛一只手盖着眼睛,声音带着浓浓的思念。
“小澈,我有时候一闭眼我就能看到程叔刘姨,每次半夜睡不着,我就想到之前武校放假,我家远不回去,我就会跟你回你家住。刘姨会给咱俩煲汤,我特别爱喝她做的排骨海带汤,吃完饭程叔在院子里检查我俩练功怎么样,有没有偷懒。刘姨就站在窗口骂他,说我俩刚吃完饭还没消化好,让他别折腾我们。”
程澈阖上眼,纵使已经过去了十五年,那场大火依然清晰挥之不去,“都过去了,大牛,人要向前看。”
“我向前看,你呢?”大牛睁开眼问。
“我也向前看,我现在才十七,前途一片光明。”程澈扯着嘴角笑笑。
大牛没有拆穿他。
程澈又恢复成平常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你去上班吧,看看人家公司怎么开那么大的,学习点先进经验,等以后我毕业了,咱俩再把武馆开起来。”
“真的?”大牛激动地问。
“你先去上班,我俩再说武馆的事。”
大牛噫了一声。
“去上班。”
“你这么想,你是去给何强帮忙的,关秦家丞屁事啊,你总不至于和何强过不去吧,何强开个公司不容易,当初他是我们寝室条件最不好的,现在能发展成这样不容易,你就当去给他帮忙,别人或许会坑他,你不至于,帮他盯着点,你们俩还上下铺呢,这样想你心里好受点没?”
程澈劝累了,再不去就把人揍一顿,直到同意去为止。
大牛也看出来程澈的耐心到极点了,锤锤他的肩膀说:“知道了,会去的。”
蔺云清躲在窗帘后偷听他爸和牛叔叔聊天,其他的他都听懂了,就是秦叔叔那里他没听懂,为什么又提到爷爷奶奶?
但他也知道,他爸没有告诉他的意思,问也是问不出来。
不过心里想着这件事,睡觉都不安稳,早上天刚蒙蒙亮,他就听见门口有人敲门。平常他睡得沉才不会听到这些,今天实属例外。
不一会他就听见他爸开门压低声音说:“你怎么这么早过来?”
接下来是牛叔叔的声音,“刚出锅的煎饼,我给你和云清拿了两张过来。这是山庄里现磨的豆浆,你俩趁热喝。”
“你自己留着吃吧,云清放假不睡到十点不可能起来的。晚上不睡,白天不起,昨天晚上要不是和我一个房间,不知道又要打游戏到几点。”
牛叔叔劝说:“小孩子都这样,我们当时上学不也这样。他不吃你吃。”
“你吃了没?”
“我都起来干两小时活了,现在天热,早上多干点,免得太阳升起来了人吃亏。”
“你跟主家说不干了吗?”
“说了,就这两天干完。”
“行,不干了去山下找我,带你去买两件新衣服,这衣服真够破的。”他爸嫌弃的语气让蔺云清在被子里暗暗发笑。
“你懂什么,这才凉快。再说了,你哪有钱?”
“牛明嘉同志,你应该明白一个道理,从我俩认识第一天起,我就比你有钱,后来开武馆,我才是老板,你是打工仔。”
“滚滚滚。”
“对了,等云清醒了,我们就下山回去的,这天气说下雨就下雨,趁着天气好赶紧走。”
“行。”牛叔叔也知道山路不好走,没留他们。
“对了。”牛叔叔的声音更小了一点,他爸好像还往外走了两步,蔺云清耳朵都快伸到墙外去了,才勉强听清两个人说话。
“秦家的事情你不打算告诉云清吗?”
“跟他说干嘛,他和秦家丞关系还挺好的,一口一个秦叔叔的,这些年秦家丞肯定没少照顾他。”
牛叔叔语气多少有点不屑,但估计想到自己也要去秦家丞入股的公司上班,也没多说,“当年要不是秦家丞他大伯那个神经病,程叔刘姨也不会死。你这些年也不在,他对云清好,多少也是因为愧疚想要赎罪吧。”
“别说了,你赶紧干活去,我睡个回笼觉。”
他爸回到房间以为他还在睡觉,动作很轻,躺回床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从前的事情。
蔺云清悄悄睁开眼,这是一个双人间,他爸在另一张床上,躺在床上闭眼皱眉,神情疲惫,他知道他爸昨晚也没睡好,一直翻来覆去。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他装作刚睡醒的样子起床。
程澈听见动静也从床上起来,脸上不见任何异常,“起来了?你牛叔叔给你带的煎饼豆浆,刷牙洗脸吃了我们回去。”
“牛叔叔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睡那么沉,怎么可能知道,不过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换地方我睡不习惯。”蔺云清不擅长在他爸面前撒谎,进了洗手间才答话。
“那等回去了再睡。”
蔺云清在洗手间洗了把脸,努力将自己异常的情绪隐藏起来,大叫一声,“爸,我嘴起泡了。”
程澈进来,看见云清掰着嘴唇,把嘴皮子里面豆大的泡给他看,“爸,你看,怎么回事啊,好疼。”
“吃那么多荔枝能不上火吗?”
昨天的荔枝他就尝了两颗,大牛也没怎么吃,大半筐都进云清嘴里了。
“那咋办?”
“中午给你做个苦瓜汤败败火。”
“苦瓜好难吃。”
“那你就疼着吧。”
蔺云清撇撇嘴,“那荔枝呢?”
“给郁松带回去啊。”
“你给他。”
蔺云清已经知道他爸帮他刷郁松好感度的事了,“就荔枝够吗?山上不还有好多山货吗?要不也带点回去。”
“他哪有时间做,还忙着竞赛呢。”
蔺云清眨巴眨巴眼看程澈。
“行行行,等会去买。”
“那我能去吃吗?我还是有点怕郁松。”
程澈摸了把儿子脑袋,“当然,有我在呢,没事。”
程澈和蔺云清带了一后备箱的山货,走地鸡,现杀的鱼,香肠,蘑菇,青菜。
两人手上都大包小包的,刚准备伸手掏钥匙,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你怎么在家?不是去学校竞赛补习吗?”
郁松视线看向程澈嘴角的淤青,“你脸怎么了?”
说到这里程澈就来气,恨不得把大牛再拖过来锤一顿。
“没什么事,碰到了个朋友,脑子有点问题。”
郁松眉头紧皱,看向蔺云清,蔺云清连忙解释,“和我没关系。”
郁松接过程澈手中的袋子,问:“上药了吗?”
程澈不以为意,“这点伤上什么药,过几天就好了。”
郁松把袋子放在厨房后,从冰箱里拿出一块冰,用毛巾裹好后递给程澈。
“嘴角肿了。”
“没事。”程澈根本不把这种小伤当回事,但是在郁松关心的目光下还是接过来老老实实敷在伤口处。
蔺云清昨天听他爸说没事也就没问,现在看来郁松还是比他更细心些,又问:“要不去看看?”
“真不用。”程澈从前受伤比这严重的多的情况比比皆是,没那么娇弱。
“好吧,要是不舒服就去看看,别忍着。”
蔺云清本来想在这蹭个饭再走,但是郁松冷着脸,周身气压太过压抑,尤其是他怀疑郁松认为是他把他爸弄受伤的,看他眼神总是格外冷漠。
蔺云清可不想吃个饭还胆战心惊的,坐了会就说要走。
“回家吗?”程澈问的是回蔺家。
“对。”
“那你把这些东西带一半回去,我和郁松吃不了那么多。”程澈冰敷着伤口指指脚下的山货。
蔺云清不想带,“你们留着吃吧,懒得带给他们了。”
老蔺怎么也算是亲爹,但是他可不想给夏英吃。
“毕竟是你爸,带回去吧。”蔺家那边毕竟是云清的亲生家庭,程澈还是希望云清和蔺家关系不要太僵。
他爸都这样说了,蔺云清只好听命,蹲在地上挑挑拣拣,“你们不想吃的,我带走。”
“你和郁松挑吧,我去换个毛巾。”
冰块化了,毛巾上都是水,程澈脸被打湿了。
蔺云清打开其中一个袋子:“荔枝留给你们吧,不过别一下吃多了,上火。”
郁松问:“程澈伤怎么回事?”
“不跟你说了吗?遇到他的一个朋友,两人喝醉了比试不小心磕着了。”蔺云清翻着袋子,把他爸爱吃的都留下。
郁松追问:“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
“你认识?”
“对啊。”
蔺云清说完这句话感觉男主脸更冷了。
老天,他又说错什么了啊。这男主怎么喜怒怒怒怒无常?
也就他爸脾气好,能和男主住一起,他要和郁松住一个屋檐下,迟早被吓死。
“走地鸡买了两只,你带一只回去。”程澈从洗手间走出来说。
蔺云清连忙答应,“好。”挑好东西后,他一秒钟都不想和郁松待一起,赶紧溜之大吉。
程澈站在窗口,见他坐车走了,转身问郁松:“你中午想吃什么?”
“都可以。”
“那吃鱼吧,这鱼早上刚杀的。炸鱼块怎么样?”
“好。”
见人同意了,程澈走到厨房,“那我先把鱼给腌上,你早上吃的什么?等你饿了,我们就吃午饭。”
“小区门口的面条。”
程澈笑道:“听上去我们中午可以吃晚点了。”那家面条分量很大。他和郁松去吃过。
“你饿了就吃吧。”他吃完面条还在小区门口等了会,一直没见程澈回来。“你们昨天去哪里玩了?”
“一个山庄,还挺远的,开车都要一个小时。”
“好玩吗?”
程澈把自己受伤的侧脸给郁松看,表情幽怨,“你猜我觉得好玩吗?”
郁松低头浅笑。
程澈将鱼洗干净,剁成小块说:“其实还行,挺大的,还可以钓鱼摘荔枝,吃的也不错,等你有空了我们再一起去玩。”
“好。”
程澈将切好的鱼块放入盆中,加入调料腌制,郁松在旁边帮忙择菜,两人分工合作,配合很默契。
“你那个朋友是谁?”
郁松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程澈反应了下说:“哦,我之前的同学。”
“关系不好吗?”
“挺好的。”
“那你脸?”
程澈听出郁松是在关心自己,耐心解释说:“他喝醉了,非要跟我比试下,我本来想让着那个酒鬼的,没想到他下手没轻没重。”
他回头见郁松皱着眉头,又补充说:“你放心,他伤得比我还严重呢。不过我这人比他厚道,我打人不打脸,但他身上的伤肯定够他疼好几天了。”
听到程澈也没算太吃亏,郁松勉强放心,“喝醉的人离远点。”
“放心放心,下次一看到他端酒杯,我马上就跑。”
中午程澈炸了鱼块,刚出锅又酥又脆,他调了两个口味,椒盐和五香,郁松都很喜欢吃。
程澈拍了张刚出锅的鱼块照片发给云清,并说:可惜你走太快。
蔺云清把东西交给保姆就回房间打游戏了,看见手机上金灿灿的鱼块,手指在键盘飞速敲击。
【我本来想吃了饭再走的!】
【但是郁松瞧着太吓人了】
【感觉他还是很讨厌我】
【我就不敢留下来】
【可恶】
【我想吃】
程澈就一会没看消息,蔺云清发了十几条过来。
【等你下次过来再给你炸】
程澈吃完饭坐了会就躺床上准备午休,瞥见床头放了个香薰,淡紫色的玻璃瓶,他拿起来闻闻,味道不算浓郁,但是很清新,闻一会好像心绪就平定不少。
他回头对正推门进来的郁松说:“你买的?”程澈可不记得走之前家里有这个东西。
郁松点点头,在书桌前坐下,“禾雅说这个有安神的效果。”
自从上次程澈做噩梦后,睡眠一直不好,就连今天眼下都有淡淡的乌青,想想都知道昨天晚上又没睡好。
程澈将香薰瓶放回柜子上问:“禾雅给你的?”
语气怎么怪怪的?郁松摊开书本,回头说:“她带我去买的。”
“哦,我还以为她送你的呢。”
“她和我的关系,还没好到会送礼物的程度。”
这次的竞赛班是全校所有竞赛生都在一起,不分年级班级,高二三班只有他和禾雅两个人在,禾雅性格活泼,主动和郁松坐在一起。
郁松对禾雅没什么太大印象,只知道她是班长。对于她坐哪里,并没有意见。只是听她和其他人聊天,说失眠睡不着买了香薰就好多了,这才问了一句。
见禾雅说得信誓旦旦,非常有用,于是让人帮忙带他去买了一瓶试试。
“说不定以后就能好到这种程度呢。”程澈打了个哈欠,眯上眼想睡觉。虽然郁松原文中是无CP,但是不代表没有人喜欢他。
郁松还想问他什么意思,但是见人已经打哈欠想睡了,不准备缠着问打扰他,把房间内的空调温度调到26度,继续坐在桌前看书。
再过一会他回头,程澈已经卷着空调被睡着了,像个寿司卷。
郁松眼睛弯了弯,把桌上程澈上次写的数学卷子拿出来,程澈做完试卷就会让郁松看两眼,不懂的地方让他讲讲。
郁松摊开试卷,仔细看看。
嗯……正确率十分惨淡。
郁松用铅笔把他做错的地方圈出来,见圈太多,于是改变策略,把做对的勾出来。
基础太差了。
郁松想过,真正的程澈应该没读过多少书。
他原来也叫程澈吗?原来的程澈年龄多大?应该比他和蔺云清大,但是多大呢?二十,三十?或者更大?
郁松不知道,有太多秘密他都不知道。
从来都只会骗他,连脸上的伤都不一定是所说的那样。
郁松握紧铅笔的手不自觉用力,突然听到纸张破裂的的声音。
完蛋。
他把试卷戳破了个洞,他连忙回头去看还在床上的人,还在沉沉地睡觉。
举起试卷,一个铅笔头的洞,透过那个洞,他甚至能看到程澈在床上安静睡觉的样子。
他知道程澈虽然成绩一般,但是试卷和笔记收拾得很整齐,每天起来还会把被子叠成豆腐块,家里东西都整整齐齐。
所以这个破洞尤为明显!
根本没法忽视,只要拿起试卷就能看到。
郁松想找卷胶带想要补救下,但是起身的动作一急,杯子里的西瓜汁随之倾倒。
雪上加霜不过如此。
郁松眼前一黑,扶住杯子,拿起试卷,惨不忍睹,用纸巾将试卷上的西瓜汁都吸干净,拿到窗外晒一晒,试图做最后的补救。
虽然郁松在这手忙脚乱的,但是程澈却罕见地没有醒,睡得很沉,一觉到下午三点,一睁开眼就看见郁松还俯首在桌前,不知道在写什么。
“你不睡觉吗?”程澈还没完全睡醒,把脸埋在被子里含糊不清地问。
郁松听见程澈声音,身体一僵,“我不困。”
“精神真好。”
可能是香薰真的起作用了,程澈这一觉睡得尤为舒服,在床上躺了会,他起身坐在书桌前,凑到郁松面前问:“你在干嘛啊?”
“看了下你的错题。”郁松眼神躲闪,不太自然地说。
这句话提醒程澈了,“对了,我前天写了张试卷,你帮我看看。”
说话时,程澈去翻自己的试卷。
租的房子只有卧室内有一张长书桌,他和郁松一人一半,做完的试卷他都叠好整齐地放在左手边。
“怎么没看见,我明明就放在这的?”程澈奇怪道。
“不急,你吃荔枝吗?我刚才洗一盘放冰箱了,我去拿出来。现在吃刚好凉快。”
程澈翻找的动作没停,嘴上应着郁松的话,“行,你去拿吧,中午吃剩下的鱼块也拿进来,我们等会写作业的时候吃。”
郁松把荔枝和鱼块拿进来,剥开一个荔枝递到程澈嘴边,“先吃荔枝。”
程澈真是受宠若惊,伸手接过荔枝。
虽说郁松现在对他的态度比两人刚认识的时候好多了,但还没到愿意给人剥荔枝的程度,今天过分殷勤了。
程澈嘴里含着荔枝,眼神微眯,打量着郁松。
郁松低头剥荔枝的动作没停,程澈嘴里的刚咽下,下一个就剥好送来了,程澈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一连吃了好几个,程澈扭过头抗拒道:“不吃了。”吃多了上火。
他低头继续在桌上翻自己的试卷。
郁松将程澈不愿意吃的那个荔枝丢进嘴里,突然听到他问:“你看见我试卷了吗?”
“嗯。”郁松含糊不清地应了声。
“在哪?”
郁松起身推开窗,虽然依旧是一张冷脸,但是看上去颇有点视死如归的架势。
程澈在背后无声地笑了笑,这是把他试卷怎么了,为难成这个样子。
直到看清郁松手中的试卷,程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虽然西瓜汁已经干了,但是试卷上还是红红的一片,配上中间那个破洞看着真有点可怜。
郁松把试卷放在桌上,晒干后的试卷皱巴巴的格外硬。
程澈趴在桌上瞧郁松一脸为难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
“你笑什么?”郁松不明所以。
程澈笑够了,才忍着笑意抬头说:“我觉得你现在特别可爱。”
从他睡醒后就鬼鬼祟祟的,一个劲给他喂荔枝,不让他说话找试卷。
尤其是现在拿着试卷,嘴唇紧抿,皱着眉头一脸为难的样子,很像拆家后试图掩盖真相,但是计划失败,被识破后又装可怜的委屈小狗。
就很可爱。
郁松问:“你没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又不是什么大事情,一张试卷而已。”
郁松如释重负道:“我还以为你会生气不高兴。”他知道程澈其实有点小讲究,非常爱惜书本试卷。
“不会的,不会对你生气。“
郁松疑惑。
程澈眼中带笑,语调温柔道:“因为小郁同学是特别好的人。”
末了,程澈又补充说:“特别可爱。”
“所以我不会对你生气的。”
郁松慢吞吞地坐回桌前,心跳如擂鼓,耳边不断重复那几句话,特别好的人,特别可爱。
第一次有人夸他特别好,特别可爱。
直到晚上郁松脑子都晕晕乎乎的。
第30章 同居(2) “你一晚上没睡吗?”……
蔺云清带了些山货回蔺家的事情, 还是保姆告诉蔺海涛的。
蔺云清晚上回家吃饭,听保姆郑阿姨说起此事,“这鸡真不错, 蘑菇也香,炖汤最合适了, 都是云清特意带回来的。说等你回来一起吃。”
云清回蔺家后, 都是郑阿姨照顾他, 郑阿姨没有孩子,云清妈妈还在时, 两人关系就很好, 现在看云清就跟自家孩子一样, 经常在蔺海涛面前替他说好话。
山货确实是云清带回来的, 但是等蔺海涛一起吃就是郑阿姨加上的。
反正不管真的假的, 山货蔺海涛见到了,话也是听到了, 不由得夸赞说:“刚好晚上炖了吃, 最近云清是懂事多了, 头发也染回来了, 听老师打电话说也不逃课,作业还按时交。”
郑阿姨连忙附和说:“孩子大了懂事多了。”
蔺海涛点点头,云清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又是和黄舒澜所生, 相比于知睿更看重些,就是从前这孩子太调皮了,现在确实听话多了。
夏英在旁边听见这话,笑道:“孩子都要慢慢教的,庭阳最近在美国也拿了奖学金。”
“庭阳确实要比云清更省心。”但总归不是亲生儿子。
晚饭时, 蔺海涛喝着鸡汤又夸道:“这鸡是不错,你这次怎么有心还想着家里。”
蔺云清咽下嘴里的鸡肉说:“昨天吃了不错,就想着给家里带点。”这话要不是程澈教的,蔺云清一辈子也说不出来。
蔺海涛拍拍蔺云清肩膀,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疼爱之情溢于言表。
夏英嘴角的笑容略微僵硬,追问说:“是哪个山庄啊,下次等庭阳回来,咱们全家一起出去玩玩。”
“位置到时候发你。”至于全家一起出去就免了。
蔺海涛又问:“这次跟着你出去的司机是谁?”
“新来的姜哥,舅舅上次帮我找的人。”
“之前的司机有什么问题?”蔺海涛只模糊知道云清上次在家里发火,说司机不好。
“开个车都不会开,我都被撞了,刚好那天遇到舅舅跟他说了,他那边有合适的司机就推荐过来了。我就和管家说了,换了个人,这个司机开车挺稳的,走山路也很小心。”
“司机确实很重要,你满意就行。”
蔺海涛也知道黄家那边疼云清,他虽然不满意黄家插手蔺家的事情,但是云清毕竟也是那边的孩子,况且云清如今懂事多了,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闹得父子俩不开心,司机换就换了。
夏英还想找机会把王司机换回来,但是见此局面也知道没戏了,只是不甘心地补充一句,“其实小王开车也挺稳的,上次那个事情是后面的车追尾,责任也不全在他。”
“你觉得稳,你把他找回来自己接着用,反正我怕死我不敢。”
蔺云清对夏英说话一向不算客气,蔺海涛提醒:“怎么和你阿姨说话的?”
虽然是训斥的话,但是语气并不严厉。
夏英还是那副贤惠的模样,大度地说:“没事,云清就这性格,我都习惯了。”
“我什么性格了?我都说了那个司机开车把我撞了,我不想用,你非要说他好,是不是让他继续当我司机,我哪天被撞死你就高兴了?”
蔺云清丢下筷子,冷声道:“你们吃吧,我没胃口了。”
刚才还和谐的饭桌,一时间风云骤变,蔺海涛也放下筷子没了胃口。
夏英在桌子底下推了推蔺知睿,知睿怯生生地喊了声爸爸。
蔺海涛整理好情绪,应了声说:“继续吃饭吧,别管云清了,刚夸两句就原形必露。一点不让人省心。”
顾及知睿知梦在场,蔺海涛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心底总归是对这件事不满意。
好不容易一家聚在一起好好吃饭,夏英非要触云清的霉头,一个司机车都开不稳,换了也是正常的事情。
况且云清都被撞了,好在没出什么大事。
饭后夏英端着水果推开书房门,温声细语地说:“今天确实是我的不对,我本想着小王之前做事都挺认真的。”
“也不怪你,你性格还是太柔弱了,见谁都愿意说几句好话,但是云清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坐小王的车被撞了,是绝对不可能再用他了,以后别再提这件事。”
“那小王?”夏英问,她好不容易在蔺家插了个人,不能待在蔺云清身边,去蔺海涛身边也行。
“本来想让他给公司开车的,云清今天发这么大的脾气,要是让他看见了又要火山爆发,给笔钱让他去别处找吧。”
蔺海涛态度坚决,没有回旋的余地。
夏英也体贴地表示理解。
蔺海涛在忙一个跨国会议的事情,夏英到小花园散心,给蔺庭阳打去电话。
“妈妈。”美国如今是上午十一点,蔺庭阳穿着一身白色运动装,领口微敞,站在网球场前问,“怎么了?”
他高中被夏英送到了圣保罗中学读书,如今正值暑假,他没有回国,留校参加夏令营活动。
蔺庭阳长相和夏英有几分相似,天生一副温柔纯良的相貌,那双眼睛看人时总是微微弯着,但是却不见多少笑意,甚至还隐约还带着淡淡的忧愁,俊朗的五官在人群中十分出挑,不同于蔺云清的暴脾气,他脸上总是一派和煦好脾气的模样,人缘甚好。
看见大儿子,夏英平时在蔺家不敢说的话一股脑全部发泄出来。
在蔺海涛面前她要装作贤惠的妻子,在蔺云清面前又是好脾气的继母,亲生的知睿知梦又太小,不能理解她的难过,蔺庭阳成为她唯一的宣泄口。
“你不知道现在蔺云清脾气有多大,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今天我就说了一句话,他撂下筷子就走。”
听见蔺云清的名字,蔺庭阳神情微滞,但很快恢复自若。
“妈妈,大哥不是针对您,他脾气大,对所有人都这样。别说是您了,就算是爸爸说这样的话,他也会一样的反应。”蔺庭阳安慰说,“您别往心里去,身体最重要。”
夏英哪里会不知道蔺云清的脾气,但是她就是不服,“可是那个司机的身份你又不是不知道。”
夏英转念一想,“你说会不会是蔺云清知道什么,故意把这个司机换走?”
蔺庭阳知道他妈安插人的事情,他不愿意妈妈做到这个程度,可是有时候却又卑劣地期待从司机口中听到一丝一毫有关于蔺云清的事情。对于妈妈的怀疑,蔺庭阳劝慰说:“不会的,大哥的脾气藏不住事。他要是早知道,早就在家里翻天和您吵起来了,不至于等到现在才找个理由把人换了。”至少目前为止,蔺庭阳还没认识能够让大哥收敛脾气的人。
“说到这件事,真的好奇怪啊,蔺云清这段时间就像是变了个人,也不在学校调皮捣乱呢,头发也染回来,你爸从前经常说他那一头粉毛的事情,他从来不听,就是和他对着干。但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把头发染回来了,你说他怎么想的?是不是有意想和他爸处好关系了?”夏英还在那边自顾自地分析,蔺庭阳脑海中却想起蔺云清粉头发的样子。
上次和蔺海涛视频的时候,蔺云清刚好在家,蔺海涛把视频镜头转向蔺云清时,他正穿着浅蓝色的睡衣坐在客厅看电视,一条腿支起来放在沙发上,下巴贴着膝盖,垂着头一心二用地回着手机上的消息,不知道又是谁招惹到他了,眉头皱起,满脸的不高兴。
当时他就是粉色头发,蔺海涛还在视频里说了他几句,具体说的什么蔺庭阳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头耀眼的粉发。
长得好的人就算染一头粉毛也并不突兀,当时估计刚睡醒没多久,头发有些乱,被他胡乱用皮筋绑住立在脑后。
蔺海涛问他,要不要说两句话,遭到斩钉截铁地拒绝,之后就起身离开。
后来镜头转回来,蔺庭阳再也看不到了。
“庭阳?我跟你说话呢,你在发什么呆。”
蔺庭阳回神,“妈妈,你说。”
另一边的二楼卧室里,蔺云清躺在床上给他爸打电话。
程澈听了事情的大概经过,没有对蔺云清的行为有什么评价,只是简略说:“毕竟他们是长辈,说话要客气懂礼貌。”
“我才不,一个出轨男,一个女小三,恶心死了。”蔺云清也听出他爸不是真心劝他,毫无顾忌地宣泄自己的不满。
“这话不要当着其他人面说。”
蔺云清在床上翻了个身,“我知道,我现在脾气都改了,这些话我没有跟其他人说。”
“嗯。”蔺家的事情程澈不愿意插手,但是也不想蔺云清受欺负,“你早点休息,别玩游戏太晚了。”
“知道。”蔺云清本来还想问他爸,郁松什么时候不在,他好去蹭饭,话还没说出口,另一个电话就打过来了。
“爸我不跟你说了,原纷打电话找我打游戏。”
“别玩太晚。”
程澈嘱咐几句挂断电话。
郁松出来后对他说:“你去洗吧。”
“等会。”
“怎么了?”
“你刚洗完,卫生间还太热了。”
郁松脸上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意,相处久了程澈发现郁松其实并不是总冷着脸,他有表情,但不多。就像现在这样,嘴角微微扬起,转瞬即逝,表面他现在心情还不错。
程澈洗完澡后去卧室开空调睡觉,合租之前是说让郁松睡沙发的,但是现在天这么热,客厅又没空调,睡沙发也太惨了。程澈还是不忍心,喊他进来到卧室一起睡,郁松同意倒是同意,不过坚持打地铺。
程澈也就没勉强。
郁松正在桌子上不知道算什么,旁边的草稿都堆了一摞,神情无比专注。
程澈生物钟很规律,到点就困了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他最近喜欢上看漫画,还是和郁松一起到市图书馆借书时发现的,字太多的书他看得头晕,这种漫画书刚刚好。
他正在看一本猫狗温馨向的漫本,一个漫画家家里养了一只猫和一只狗。猫的品种他看不出来,反正黑白毛,狗的品种他倒是认识,巴哥犬。
“我之前还在街上看到过巴哥犬,丑萌丑萌的。”程澈打着哈欠和郁松聊天,暑假前他买了台笔记本,本来想有时间打游戏看个电影打发时间的,今天郁松借过去不知道在忙什么,手上还在不断演算。
此刻听见他说话,抬头应了一句,“你想养狗的话,等以后可以养一只。”
“不了,我就随口说说,养猫养狗都是件麻烦事。”
“你在看什么啊?”忙了一天了。
“一个组合图论问题。”
程澈迷茫地眨眨眼。
“对任意n≥3,存在一个2n个顶点的图,其每个顶点的度数均为3,且不含长度小于……”
郁松还没说完,程澈已经沉沉地睡去了,漫画书还搭在手边。
他唇角弯了弯,起身把漫画书放在书柜上,关掉房间的灯光,只留下书桌前的一个小灯,重新调好位置,免得晃着程澈眼睛。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小灯的光突然灭下去,随之就是空调吹风声停止。
夏天夜晚用电高峰期,停电是有可能的事情。郁松出门查看,不是保险丝烧了,真停电了。
卧室内冷气暂时还在,只是过不了多久,冷气消散,房间就会变得又闷又热。
程澈怕热,肯定会醒。
家里没有扇子,郁松将今天演算的草稿收好用订书机钉在一起,拿在手里试试,风力够大。他走到程澈身边坐下,一下一下给人扇风。
程澈睡觉喜欢卷着被子,冷气渐渐消散,他踢开被子,脑袋往郁松膝盖处靠,凉风吹在身上,虽然没有空调那么低的温度,但是对于熟睡的人来说已经足够。
黑夜中郁松闭上眼,扇风的动作没停。因为用脑过度亢奋的神经慢慢变得平缓,在夏季的晚上感受到久违的平静。
程澈一夜无梦,他起床时空调还开着,郁松俯首在桌边继续演算。
“你一晚上没睡吗?”程澈揉揉眼睛。
“睡了。”昨晚来电后他才睡,不过因为已经将近五点,他眯了会就起来。
程澈知道这是他的习惯,一旦开始陷入某个题目,就没日没夜地演算,就连吃饭睡觉都很少,直到算出结果。
“你早上想吃什么,我买回来给你?”
“面条。”
一连几天郁松都这样,趴在书桌几乎一动不动,程澈偶尔和他说两句话,他倒是每句话都应,不过话不多。
程澈也不多打扰他,自己吃饭的时候就给他端点,这种时候郁松饭也吃得少,全靠一口仙气吊着。
晚上程澈躺在床上继续看漫画,蔺云清给他发消息喊他出去玩。
【爸,出来吃烧烤】
【不,我都打算睡了,你在外面玩别喝酒,别和人吵架】
【好知道了,郁松呢?他在干嘛?】
程澈拍了张郁松的背影给蔺云清
【两天了,不知道在算什么,说了我也听不懂】
中间程澈心血来潮倒是问过一次,不过郁松一开口,程澈就打哈欠想睡觉,赶紧让人闭上嘴,别说了。
蔺云清知道郁松这个毛病,一算题就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别人和他说话,他也不搭理。
【怪不得没老婆,这谁能受得了自己对象三天两头没事就冷暴力,话都不说一句】
程澈解释:【话还是说的,问了就说,不问就不说】
蔺云清奇怪,从前在寝室这种时候就算着火了,郁松也不一定能反应过来。不过他也没多问,男主的事男主的忙,他个反派,只要负责吃喝玩乐就好。
【出来玩呗爸,原纷和宋子俊都在】
【不来,困了】
【那你有想吃的吗?我们在吃夜宵,就在你租的房子附近,我给你送来】
程澈看眼还在算题的某人。
【两份椰子蛋】
【ok】
不多会蔺云清就打电话说到小区门口,程澈穿了个短裤人字拖就准备出门了,还没推开门,身后冷不丁冒出一声,“你去干嘛?”
程澈被吓了一大跳,“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而且你不是在算题吗?”怎么发现他要出门的。
郁松没解释这个问题,只是又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要出门?”
“云清给我们俩买了椰子蛋,在小区门口,我去拿。”
郁松哦了一声,“还回来吗?”
程澈怀疑这人算题把脑子算傻了,“这么晚了我不回来,我睡大街上?”
郁松不知道在想什么,可能是算题消耗他太多脑细胞了,导致他现在说话都要慢半拍,看着有点呆呆的。
程澈笑笑,没忍住拍拍他脑袋,维修家电有效办法之一就是拍拍。
这一拍确实管用了,郁松很明显小动作变多了,眼珠不自觉转到程澈身上。
“要出去走走吗?两天在那一动不动,身上都要臭了。还好我们是在家没出汗,不然我晚上肯定不让你跟我一个房间。”
郁松揪起衣领嗅嗅,“没臭。”
“快臭了。”
虽然郁松没答复要不要出去走走,但是程澈一出门,他就像条小狗一样自动跟上去。
深夜暑气消散,晚风轻拂,倒有些凉爽之意。
程澈呼吸着新鲜空气,想起自己这两天因为下雨自己居然也没出门。
郁松察觉程澈突然转头看自己。
“怎么了?”
“垃圾没带下来。”
“你回去拿,我在这等你。”
程澈只负责指挥,跑腿是郁松的活。看着郁松飞奔上楼拿垃圾的背影,他不由得失笑。两天没动了,多跑两次楼梯也算运动运动。
郁松把家里垃圾拎出来,蔺云清提着两个椰子蛋和一堆看不出来是什么零食的购物袋和原纷他们站在小区门口等他们。
蔺云清见郁松手里也拿着袋子,眉梢扬起,期待地问:“你们给我带的什么好东西啊?”
郁松简略地说:“垃圾。”
蔺云清一下没声音了。
程澈在旁边笑出声,“你想要也可以拿走。”
“别。”蔺云清连忙拒绝,把椰子蛋和零食给他们,赶着和原纷他们再去打游戏。
“前面有洗手池,去洗下手,我们把椰子蛋吃完再上去。”
程澈找了处长椅坐下,拉开袋子,拿出一个椰子蛋递给郁松。
“不吃。”郁松扭过头。
“我买的,钱转给云清了。”郁松这脾气固执的要命,但凡是蔺云清花钱或者经手的东西,他才不要,就连上次带回来的山货,还折钱转给他了。
真是够讨厌蔺云清的。
程澈无奈笑笑,打开盖子将叉子递给郁松,“吃吧。”
这两天都没吃多少东西,怪不得轻微营养不良。现在年轻还好,等以后年纪大,再这么折腾身体都吃不消,原著中就总去医院。
郁松接过椰子蛋,咬了一口,程澈看向他嘴角翘起,问:“甜吗?”
“没有我们上次买的甜。”
“云清不会挑,八成被人骗了。”
程澈将手搭在长椅放松地说:“等你有空了我们再出去买。”
“嗯。”
郁松见程澈手上还有一个椰子蛋没动,“你怎么不吃?”
“我晚上吃得多,你自己留着吃吧。”
郁松皱眉不说话,程澈知道他的意思,“真的吃不下,专门让云清给你买吧,你多吃点。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都这个点了,程澈犯困没有胃口,只是想起某只鱼还靠着一口气吊着,才让蔺云清买点夜宵过来,不然现在他都睡着了。
见程澈真的不想吃,郁松也没有勉强,安静地在旁边吃东西。和程澈待在一起总是很安心,他不需要说太多话,程澈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困了,让我靠会,等你吃完了我们就上去。”程澈身子一歪倒在郁松肩膀上。
郁松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
程澈半眯着眼,感受着夜晚的夏风,竖起耳朵听着小区草丛里的此起彼伏的叫声,“□□在叫。”
“为什么不是青蛙?”小区的人工湖里有青蛙,他们之间看见过。
程澈分析说:“青蛙和□□的叫声是不一样的。”
这个郁松还真不知道。
要说解题,程澈肯定不是郁松的对手,但是在这方面,程澈敢说自己肯定比郁松了解的多。小时候他就在农村老家长大的,青蛙和□□的叫声他分得一清二楚,此刻有些得意地说:“青蛙是呱,声音很清脆。”
“□□的声音要低沉沙哑。”程澈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听明白了吗?”
郁松脸上漾开笑意,眼睛弯弯道:“明白了。”
“一个高频声,一个低频声。”
“你这样理解也可以,而且青蛙都是成群地叫,能叫很久,吵得耳朵疼,□□是单独叫,间断地叫。”
“虽然他俩长得有点像,但是区别大了去了。”
程澈笑着说:“人家都说青蛙王子,不说□□王子。癞□□一般是想吃天鹅肉。”
“你怎么知道这些?”
“小时候夏天晚上经常跟我爸出去钓鱼,时间久了就知道了。”
“你天天闷在家里也不好,等有空了我们也去钓鱼,晒晒太阳补补钙,不然你长不高。”
“好。”郁松又补充说:“会长高的。”
他拿起另一个椰子蛋,叉了一小口递到程澈嘴边。
程澈给面子地尝尝,“确实不够甜,没我俩买得好。”
“嗯。”郁松捏着叉子,犹豫下还是没有换叉子,就着程澈刚才用过的地方叉了一块椰肉,含在嘴里,又做贼心虚地瞥了一眼,见程澈犯困地闭着眼,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胆子更大点,低头嗅闻着他的发丝。
夏天程澈嫌热洗完澡不爱吹头发,下楼时头发还有些湿润,带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郁松小心翼翼地低垂着头,轻轻闻闻,耳根不自觉泛红,心跳加速担心被程澈发现他的不轨之心,却又贪恋那一缕微香。
这样的日子真好,郁松希望能一直这样。
暑假他没回郁家,舅舅舅妈也没联系他,不过郁启航倒是给他发过一次消息,他最近倒不是不线下打牌了,迷上线上了,给郁松发了一张微信“红包踩雷”的截图——一种线上赌.博方式,还问郁松要不要一起玩。
郁松怎么可能玩,劝他一句别赌就没再回消息。
大牛山上的活干完最后两天就辞职了,刚好那天郁松把算了三天的一个题目终于推出正确答案,程澈把他也带上了。
大牛以为程澈要把云清给带上,结果没想到云清没见到,看见一个陌生男生,说是同学兼室友,刚好也一起出来买衣服,瞧着两人关系还挺好。
程澈对郁松介绍说大牛是他远方表哥。但是郁松看出他在说谎,怀疑大牛就是上次对程澈动手的人,不过这两人都没说,他也没问。
大牛看程澈在学校有朋友,人缘也不错,也彻底放心了。
重生这个事实在太邪乎了,尤其是程澈还是借尸还魂,知道真相那几天大牛又惊又喜,生怕什么道士和尚把程澈给收走了。
程澈让他好好上班,别想些有的没的。
秦家丞已经从何强那里听说了大牛愿意来上班的事情,他还是没忍住惊讶问:“大牛那个脾气怎么想通的?”
何强坐在他对面吃点心,拿着桃酥说:“听说是云清劝的。”
“你也知道,大牛最疼云清了,从小抱着长大的,之前在武馆前脚刚从程澈那领了工资,后脚就花云清身上去了。”
说到云清,何强无法避免地想到程澈,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秦家丞,当年火灾后程澈就和秦家丞没有了来往。程澈接手家里的武馆,收养了云清,秦家丞听从家里安排去当兵。
在秦家丞当兵的七年间,寝室中八个人中只有和他和秦家丞联系最多,说是最多,其实也只是逢年过节打个电话,聊聊室友们的近况而已。
读武校的学生家里大多条件不好,程澈是秦家丞没来之前,他们寝室中家里条件最好的一个,虽然年纪小,但是性格好,武术天赋高,能打但不欺负人,大家都愿意和他玩。
秦家丞爸爸那时候还在省里任职,当年把他送来武校半年,完全是因为秦家丞青春期叛逆,不服管教,年龄小还不能送去部.队,就把他送到武校磨磨性子。
秦家丞刚来寝室时,身上带着二世祖的傲气,瞧不上除程澈以外的其他人,他们那时候年轻气盛,讨厌这种二代,要不是有程澈在中间,估计还没等秦家丞体验生活结束,寝室人早就和他闹掰了。
再后来出了火灾的事情,程澈和秦家丞不来往,寝室其他人也都因为程澈的关系和秦家丞渐渐少了联系。
再之后关系稍微好转还是因为程澈死后,秦家丞退役,找他一起开了安保公司,和从前室友关系联系也才逐步多了起来。
何强嘴里的桃酥越嚼越没味道,当年程澈车祸,大牛在监狱,秦家丞在部.队,最快得到消息的就是他。
他当时给秦家丞打过电话,他在出任务没人接,再打过来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当时程澈的所有后事都处理完了。
电话里他提到了程澈去世的事情,秦家丞许久没说话,久到他以为已经挂断电话了。很久后他才听到听筒里传来沙哑的声音,“那个小孩呢?”程澈收养的那个小孩呢?
“你说云清啊,他被亲生父亲找回去了,他爸是澜海船业的蔺海涛,家里很有钱,不会亏待他的。”
秦家丞没有再问其他的,后来他就申请退役了。
25岁的上.尉,前途无量,说退役就退役了。因为这件事秦家丞和秦家几乎闹翻了,秦家丞就铁了心一样,谁劝都没用,此后好几年和家里都没有什么联系,直到这两年他妈身体不好,关系才渐渐好转。
程澈的死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沼泽,困住了太多人。
有的人像他这样,挣扎后选择接受现实,终有上岸离开沼泽的那天。可是有的人却永远无法接受现实,越陷越深,直到被彻底吞没。
秦家丞听到何强提云清的名字,他倒不认为云清能劝动大牛,能让大牛这个倔脾气拐弯的人早就不在了。
说到云清,秦家丞也发现最近这孩子太反常,几次打电话语气都不太对,支支吾吾的,也不愿意和他多说话了。
等何强走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名字一栏写着程澈。
世界上真的居然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一样的名字,相似的外貌,就连舞剑的姿态都出奇地相似。
无论真相如何,他都要去亲眼看看这个程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