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程澈准备直接给陆新恒打电话约他出来时,陆新恒的电话先来了。
昨晚视频下架没多久,陆新恒就发现了,再发出去就限流,他以为是被人举报触发了什么平台关键词,也没有当回事。
就在段世杰准备让他再发一遍时,陆新恒起了别的心思,凭什么段世杰让他发就发,仗着网上有几十万粉丝,搞个什么学霸人设,就以为自己是人上人了,要不是他家里关系,他连联赛都参加不了,陆新恒他爸是市一中副校长,他在市一中横行霸道惯了,受不了段世杰颐指气使地指挥他办事。
他起初发视频也是为了给程澈个教训,谁让他当初不知好歹。
反正刚好视频限流了,他还不如趁此去找程澈敲打敲打他。
程澈正愁瞌睡没人递枕头,陆新恒一约他见面,他当即就同意了。
只是郁松和蔺云清不放心。
“你确定不需要我们一起吗?”
程澈反问:“你们觉得陆新恒能打得过我?”
郁松说:“这不是打架的问题。”
“这是基本人身安全的问题,你们俩保护好自己就行,就陆新恒那种下三滥,我对付他绰绰有余。”
郁松还是不太放心,他担心程澈有什么意外,“你们在哪见面?”
“之前一中的旧校区,那被废弃了,平时没什么人去。”不给自己和原身报这个仇,他就不姓程。
郁松不放心,“那我们在门口等你,你有事打电话。”
蔺云清也是这个意见。
“好。”程澈知道他俩好心,也没再阻拦。
十月的海川气温仍居高不下,晚秋的落叶飘进这所废弃的校园长廊上,程澈站在走廊一角,长身而立,垂眸看着手机,神情认真地看着屏幕。
陆新恒踏上台阶时,险些没认出程澈,不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都焕然一新,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程澈生得白,但不是那种扎眼的瓷白,而是更温润的光泽,他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短袖,下身的黑色长裤衬得他腰细腿长。
甚至瞧着比之前看着很好看了。
只是在程澈回头的瞬间,他心猛然跳了下。
如果他够敏锐就会意识到这不是心动的跳动,是第六感对恐惧的预判跳动。
不过这一念头转瞬即逝,他对程澈的印象已经根深蒂固了,以为是个怎么捏都不敢反抗的软包子,不然当初怎么会被逼得退学。
“程澈,好久不见。”陆新恒主动打招呼。
程澈微笑,这一笑让陆新恒心跳更快了。
“是好久不见了。”程澈姿态放松地看着陆新恒,视线审视地打量着他,开门见山说:“视频是你发的?”
陆新恒不紧不慢地解释,“其实整个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
说话同时还上前一步,拉近和程澈的距离。
程澈也不躲开,嘴角仍然挂着云淡风轻却又迷人的笑容,“那是什么样?”
“视频虽然是我发的,但不是我录的。”
“嗯?”程澈没听明白,“那是谁录的?”
“程澈,我也是被逼无奈的,你知道吗?”
程澈还真没看出来陆新恒的无奈。
“其实我也不想发这个视频的,都是段世杰逼我的。”陆新恒把自己摘了个干净,“我做这些我也不愿意,你看我这不就把视频下架了,出来找你说清楚嘛,都是误会。”
如果不知道视频是郁松找了付老师,程澈看他这言辞恳切的样子,说不定还真有可能相信一二。
“他为什么想让你发这个视频?”程澈饶有兴趣地问。
“他嫉妒你呗,你随随便便给学校拍个几十秒的视频都几十万点赞,他现在流量不行,总要搞个大的。”
“这样啊,原来你也情有可原啊。”程澈语气乍一听还挺善解人意,细琢磨总怪怪的,不过程澈也没给他琢磨的时间,继续问:“你不发视频会怎么样?”
陆新恒本想好好威胁下程澈,但是一见到他就改变了主意,如果可以他还是想和程澈好好在一起的,先礼后兵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他粉丝那么多,随便在粉丝群里说点我什么,我就等着被网暴吧。”
“这种事他做多了,早就得心应手了。”
“做多了?”程澈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陆新恒见程澈已经完全相信他的话了,不禁又往程澈身边挪了一步,“对啊,你不知道吗?之前他和室友闹矛盾,他就在粉丝群说别人孤立他,实际上是他自己霸凌别人。”
程澈摇摇头“没想到。”
“是啊。”陆新恒试探性地又靠近程澈。
程澈也没躲开,“所以他威胁你,如果不发视频就网暴你?”
“差不多是这样。”
“那你怎么又下架视频了呢?”程澈偏过头问。
“程澈,其实你知道的,我心里一直有你,我不愿意和他同流合污。”
程澈没忍住笑了,陆新恒被笑得有些心虚,“你笑什么?”
“我只是太感动了。”程澈睁眼说瞎话,“可是你把视频下架了,他再找你麻烦怎么办?”
“没关系的,程澈,只要我们能在一起,什么困难都不是问题。”这架势还真有点海誓山盟的意味了。
程澈问:“可是我有说要跟你在一起吗?”
陆新恒顿时收起笑意,“程澈,那事情的走向就不是我能控制得了。”
“比如说?”
“我不用说你应该就清楚,段世杰如果想对付你,有得是办法,他家里什么条件你又不是不清楚,但是你和我在一起就不一样了,我爸副校长,他要想在博雅继续读书,就不会和我们对着干。”陆新恒以为程澈又犯起以前宁死不屈的老毛病了,此刻板着脸给他分析利害。
“因为你爸是副校长,所以当时你追我不成,才说我骚扰你,市一中才把我劝退了,我只能转到博雅读书,是这样吗?”
陆新恒察觉程澈今天很奇怪,暗处总有什么东西盯着自己,不太自然地说:“当初也是你太犟了,非要去闹。”
“确实,我当初要是答应和你在一起,也不会被劝退,还是我不识趣。”程澈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知道就好。”
程澈说完拿起放在护栏上的手机,把镜头对准陆新恒,“那大家都听到了啊,不是我骚扰同学被开除,是陆新恒同学追求我不成,让他的副校长父亲劝退我,我才迫不得已转学来到博雅。”
“现在陆新恒又和段世杰在一起发视频诬陷我,我也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想出这个办法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陆新恒脸色煞白,迅速意识到程澈在干什么,“你他么在开直播?”
“嗯哼?不行吗?”程澈还把直播画面给陆新恒看,“人还挺多,现在六万了,刚才我们说得话大家都听到了,希望大家能还我一个清白。”
在陆新恒大脑空白的瞬间,程澈抽空还感谢了下别人送的嘉年华。
弹幕刷得飞快,陆新恒直觉自己完了,反应过来后上前就想去抢程澈手机,程澈那身手,陆新恒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反而是镜头把陆新恒的丑态全部拍了下来。
可惜直播还没持续多久,就被人切掉了,看来陆新恒的校长父亲发力了,不过程澈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挥挥手朝陆新恒潇洒地说:“拜拜哦。”
蔺云清和郁松站在校门口,全程目睹了这场直播。
“卧槽,这人好恶心!”蔺云清已经把直播全程录屏了,“呸呸呸,还想占程澈便宜,恶心死了。”
起初郁松以为程澈会去把人揍一顿,结果没想到程澈会采用这么刁钻的方式以牙还牙,在恶心陆新恒之余,又为程澈感到骄傲。
在来废校区之前,程澈就已经想好对策了,网暴他?不过是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过他倒也没想到这次还有段世杰的事情,反正话都是陆新恒说得,怪不了他,让他们狗咬狗去。
在听到程澈决定开直播的消息时,其实郁松是有些担心的,直播不像视频,事态的发展很不可控。
事实证明,程澈很好把控了和陆新恒的对话,他要做得就是快速证明自己的清白。
不过也亏得程澈之前看过原身的备忘录,对事情有个大致的了解,知道转校的真正原因。不然他也没有把握见陆新恒。
还没等程澈走出废校区大门口,迎面就遇见了赶来的郁松和蔺云清,刚才直播被封了,他们就看见陆新恒想要抢程澈手机,担心程澈出事。
“我能有什么事,再来十个陆新恒都不是我的对手。”
程澈反过来让两人放宽心。
直播虽然被封了,但是录屏到处飞,之前各种辱骂程澈的言论被人淹没,取而代之的则是段世杰和市一中的号被评论淹没。
【麻烦市一中给个解释,好大的官威】
【被骚扰的人反而被劝退,6666】
【讨厌的人了终于被发现,段世杰之前还作弊被抓过,我评论这个,你们说我爹妈飞了】
【无法无天】
【冷知识,段世杰是G三代】
【啊啊啊,我就知道我没看错程澈】
【史上吃得最快的一个瓜,前一天晚上被发视频造谣,第二天直接把人约出来现场直播澄清】
段世杰和陆新恒越扒越有,包括他们爹妈也都没放过,他们怎么利用舆论对待程澈,如今舆论就怎么对待他们。程澈风评又大逆转,云清找了律师和公关公司,剩下的就不用他们再操心了。
“晚上吃点好的庆祝下。”程澈关掉手机,坐在车后排悠闲地说。
郁松笑着望向程澈,他以为程澈需要别人保护,但其实程澈比他想得更强大更让人着迷。
网上纷纷扰扰说什么得都有,而当事人程澈此刻正在家里喝鸡汤,上午买得鸡鲜美无比,不喝可惜了。
蔺云清捧着碗说:“我猜陆新恒和段世杰现在肯定很头疼。”
“他们肯定会想联系程澈。”郁松推测。
程澈放下碗,唇角轻扬,看向他俩说:“我手机坏了啊,他们想联系也联系不上。”
郁松和蔺云清同时低下头,知道程澈是在点他们俩。
程澈眼中的笑意更盛,他其实没有怪这两人的意思,这种感觉很奇怪,被两个年龄小的男生照顾,不过倒也不是很不排斥。
只是对郁松,他心底还是震惊的,云清相信他,是因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郁松这么无条件相信他,程澈说不吃惊是不可能的。
不止如此,就连蔺云清都开始说郁松好话了,“真的,爸,郁松太仗义了,我觉得我自己以前真是看错人了。”
“我还问他了,他说他完全相信你。”
“这就是男主吗?我都有点崇拜他了。”
程澈揉揉云清脑袋,“郁松人是挺好的。”
“你们俩能和平相处是最好的。”
“没问题,我把他当我亲哥。”
程澈笑笑,“我没有再养一个儿子的打算。”
“我就是那个意思嘛,不是真让你养儿子。”
郁松还在洗碗,程澈瞥了眼厨房提到另一件事,“上次直播有很多人打赏,我看了眼一共有六万三千八百五十二,剩下我打算再凑个整,给原来的程澈立个墓碑。”
对于占用了别人身体这件事,程澈不知缘由,但非常感激,感激这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男生,因为他的离世,自己才能重生,如今帮他澄清了真相,也算了程澈心头一件事。
只是原身没有什么亲人,程澈还是想给他立个碑,如果原身是和他一样去了另一个世界,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是最好,如果没有,程澈也希望他能早日安息。
蔺云清没意见,“但是名字怎么写?”
“就写程澈,不过不能在我们附近立,不然被人发现了很难解释,找个好点的墓园,也算是我能为他做得为数不多的事情了。”
“行。”蔺云清举双手赞成。
“对了。”程澈想起另一件事,“你知道为什么你和原来的程澈会有这样的谣言?”
“哦。”蔺云清挠挠头,“之前他刚转来我们学校的时候,陆新恒来纠缠过他,当时正撞上我心情不好,我刚好准备带人揍陈昊,顺便也把陆新恒揍了一顿,我当时不知道他叫陆新恒,他走之前就造谣嘛,估计就是这样传开的。”
程澈心里有数了。
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落下帷幕,国庆七天假很快过去,收假当天的晚自习教室里一片忙碌。
“作业借我抄下,我没写。”
“你们快写,我下自习了要交给老师的。”
“你们就交了十本,居然让我和老余说收齐了?!”
“没事,老余年纪大了,看不出来。”
“老余是年纪大,不是老年痴呆好吗?你们快写,不然我要记名字了。”
程澈作业都写完交上去了,这时候在低头改错题。
教室里还吵吵嚷嚷地解决国庆作业,突然瞬间鸦雀无声,静悄悄地没一个人说话。
王梅站在后门,手上拿着一大沓试卷,穿过整个教室走到前门,把试卷丢在前排几个人手中,剑眉竖起,“拿下去发了,看看你们上次考的成绩。”
程澈还没等到自己的试卷,王梅就走到他桌前,“跟我出来。”
第36章 风波(下) 如果不能保住你,他就退学……
我这是考得有多差, 还要被单独拉出去思想教育?程澈还在思考自己的化学成绩,王梅在走廊处问:“你最近有没有和别人打架?”
“没有。”
王梅又问了一遍,“说实话。”
“真的没有!”
程澈一头雾水, “怎么回事?”
“我再问你一遍,你老老实实告诉我, 你绝对没有和任何人动手是不是?”王梅再三确认。
程澈就差对着灯发誓了, “我最近要是和人打架了, 我化学一辈子不及格。”
王梅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小兔崽子, 你怎么不发誓数学不及格?”
“您不刚好在我面前吗?”程澈笑笑。
“到底怎么了, 王老师。”
王梅抱胸严肃道:“现在段世杰父母在办公室, 说你把他揍了一顿, 现在喊你过去负责?”
“我揍他???”程澈一头问号, 冷笑说:“我要是真想对他动手,他爸妈今天不应该来博雅找我麻烦, 而是应该去火葬场给他们儿子收尸。”
王老师在程澈脑袋上又打了下, “这种话等会千万不能说知道吗?”
“行行行。”程澈倒要看看这群奇葩又有什么下三滥招式。
“反正等会去校长办公室, 你只要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就行, 没干过的就是没干过,其他的别担心,有老师在呢。”王梅拍拍程澈肩膀安慰说,“段世杰家里那边听说在省里还有点关系, 不过别怕,咱没做过的事情,绝对不能让别人污蔑我们。”
程澈没想到王老师这么好,他其实真没指望学校这边能为他做什么,大不了他再转学, 或者不读了继续回家开武馆,但是梅姐都这么说了,他绝对不可能让段世杰一家得逞。
王梅又安慰程澈,“你放心吧,禾校长绝对站在你这边。”
这句话让程澈更意外了,“禾校长?”他和禾校长都没见过几次面,禾校长认不认他都要打个问号,难道也这么相信他吗?
王梅瞥了程澈一眼,“你还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还没开学直播视频满天飞的时候,郁松就去找过禾校长说明这件事了。”
“这样啊。”程澈明白了,禾校长不一定认识他,但肯定认识郁松。
要说全校学生中禾校长最看重的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宝贝女儿,另一个就是郁松。
王梅见程澈真的不知道,于是说:“郁松猜到段世杰或者陆新恒父母会来学校找你麻烦。”
这两个人家长都不是省油的灯,家里都有背景资源,如果真要权衡利弊,禾校长是很有可能舍弃程澈的。
程澈夸道:“真聪明。”
王梅停住脚步,欲言又止。
“你真不知道这件事?”
“我能知道什么?我刚才才知道,我居然‘揍了’段世杰啊。”程澈真不知道。
王梅唇角紧抿,“郁松跟禾校长说,如果不能保住你,他就退学。”一个程澈对禾校长来说不算什么,但是郁松就不一样了,往后十年,禾校长都不一定能在博雅遇到郁松这样的天才学生。
程澈听完面露错愕,男主这么仗义吗?
怪不得原著中主角团的人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男主都能做到这个份上,这谁不愿意啊。他也愿意。
王梅见程澈真的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也没再多说什么,“反正别怕,等会有什么我们就说什么,有我和禾校长在呢,到时候可能让你回去歇几天,你别紧张。”
程澈明白。
一对中年夫妻坐在校长办公室的沙发上,女人穿黑色连衣裙,手上提着大牌的链条包,眼睛都快竖起来了,男人一身西装,看着倒是人模狗样的,和段世杰有几分相像。
这两人看来就是段世杰父母了。
程澈一进办公室,那两人就像是沙发上有弹簧,一下就弹起来,指着程澈鼻子骂。
禾校长和王梅在中间劝道:“家长冷静冷静。”
“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好说。”
女人最先开口,“我跟他这个小混混有什么好说的,要么赔钱,要么坐牢。”
程澈双手插兜,挑眉看着段世杰妈妈,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就算送我去坐牢也得拿出证据吧?你们但凡能拿出证据,早就报警把我挂网上网暴了,何至于在这胡搅蛮缠。”
“你的宝贝儿子到底被谁打的,你不如回去好好问问他。”
段世杰父亲听见这话也怒了,口不择言道:“你这个人说话什么态度,难不成我们家还诬陷你。”
“天天在学校不三不四的,父母死得早,没家教是这样的。”
程澈嘴角笑意收敛,目光凌厉,抬腿上前一步,王梅连忙挡在他和段世杰父亲中间,声色严肃道:“麻烦这位家长注意个人素质。”
说完回头看程澈一眼,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程澈看在王梅的份上,攥紧的拳头松开,讥讽说:“我父母死得早没家教,有些人父母活着,照样也没家教。”
段世杰母亲抬手就想给程澈一巴掌,程澈眼疾手快,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他倒不是害怕这个女人动手,他怕段世杰一家又讹上他了。
他可没有动手,别把什么屎盆子都往他身上扣。
段世杰母亲扑了个空,王梅扶住她,“您先冷静下。”
程澈冷眼看着在他面前撒泼的两人,怪不得段世杰这么奇葩,父母更神经。
“你们无论是想送我去坐牢,还是想让我赔钱,都不可能。”程澈还是那句话,“段世杰的伤到底怎么来的,你们自己好好去问他,别在这像个疯子一样到处撒泼。”
这下段世杰父母还没说话,王梅先批评程澈,“你这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吗?有什么事情都要冷静解决,不要什么话都往外说,十七岁的人还不懂事,要多大才能懂事?”
“我看我跟你也说不通了,禾校长这孩子让他回去好好反省几天,最近也别来学校了。”王梅说完程澈,转头就要求禾校长让程澈回家反省。
禾校长也顺着她的意思,“是不像话,回去好好反思,等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找我和你班主任。”
程澈没动,王梅瞪他一眼,“还不快回去反省,还等我送你呢?”
程澈知道王老师和禾校长这一唱一和是为了保他,段世杰父母天天在学校闹他也不得安宁,还不如让他先回去几天,免得被这对疯子缠上。至于其他的,王梅把程澈赶出去,用口型无声说:“别担心。”
程澈感激地看王梅一眼。
段世杰父母还想再说什么,禾校长抢先开口,“两位家长先冷静,咱们现在是法治社会,说话做事都要讲究证据,你们说我们博雅的孩子对段世杰动手了,我们也理解你们当家长的担心,但是谁家孩子不是孩子,你们心疼你们孩子,我们也心疼我们孩子,有什么证据我们就拿出来摊开说,如果程澈动手了,我们绝对不姑息他。如果不是,我们也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往博雅学生身上泼脏水。”
禾校长平时看似慈祥和蔼,一副老好人的模样,此刻说话态度意外的坚决,寸步不让。
禾雅一见程澈回来,连忙问:“什么事啊?梅姐喊你出去干嘛?”
“没什么。”程澈安抚地笑笑,说话间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郁松也走过来担忧地问:“是不是段世杰父母来了?”
程澈嗯了一声,“他们告到禾校长那里去了。”
见郁松一脸担心,程澈笑着说:“没什么事,没有为难我。”
禾雅细眉拧紧,告诉他:“没事的程澈,我会跟我爸解释清楚的,等过几天没事了,你再来学校。”
蔺云清骂了句脏话,“这一家子怎么阴魂不散。”
“我没事,就回家几天。”程澈要带的东西不多,就拿了两份练习册,简单收拾下就离开教室。
郁松和蔺云清送他到学校门口。
蔺云清让他等等,“等司机来了送你回去,他们一家真的好神经,别又在哪堵你。”
郁松也是这个想法。
程澈想说还真没几个人能把他怎么样,但是为了避免让他俩担心,还是决定等司机来了再走。
等司机过来的功夫,程澈把办公室的情况简单说了下,“我真没什么事,梅姐和禾校长人都挺好的,很护着我,你们也别担心。”
临走之前程澈对郁松说:“梅姐跟我说了,小郁同学,谢谢你。”
郁松反应下说:“不用谢。”
“我走了啊。”程澈挥挥手上车了。
蔺云清不明白这两人在说什么哑语,“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郁松见程澈消失在远处后收回视线,“没什么,我在想段世杰的事。”
蔺云清气愤道:“说不定是他和陆新恒狗咬狗,然后诬陷在程澈头上。”
郁松稀奇地看了蔺云清一眼。
“你这什么眼神?”
“变聪明了。”涉及到程澈的事情,蔺云清智商会比平常高一点。
“那是。”蔺云清眉梢扬起,“绝对就是他俩内斗。”
“可关键是,现在怎么办?”
郁松倒是不担心学校这边会劝退程澈,禾校长还指望他拿金牌,当状元。
他暂时没有回教室,在一处花坛坐下,拿出手机翻着和郁启航的聊天记录,将其中一张截图上的头像给蔺云清看:“你觉得这个人和段世杰像不像?”
蔺云清凑上去说:“这也拍得太不清楚了吧,灰不拉几,滤镜拉满的,谁知道啊。”
“不过看着侧脸有点像,我记得段世杰鼻子上有个痣,这个头像上也有。”
郁启航今天没来学校,郁松也没办法当面问他。
“这是什么照片啊?”
“之前暑假的时候,郁启航给我发过一张微信红包踩雷截图,问我要不要一起玩。”
“其中有个人的头像就是这个。”
郁松怀疑这人是不是段世杰小号,段世杰所有社媒照片都是自己头像。
这人极度自恋,表演欲又强。
所以郁松怀疑他是不是也私下网赌,又习惯性自恋地把头像换成自己照片,只是不敢放全照被人认出来,所以只漏了一点脸,而且那个号的微信名叫D,郁松猜是段。
“什么是红包踩雷?”
郁松不想和他解释。
但是转念一想,如果自己联系不上郁启航,还要让蔺云清试试。
“一种线上赌.博的方式,庄家先在群里发红包,比如说发两百,那么会在红包上标注一个名字,假设为200/2,那么200就代表这个红包的金额,2代表数字‘雷’”
“如果你抢的红包为12.91,最后一位数字为1,那么这些钱就归你,但是如果你抢到的红包为12.92,那么你就踩雷了。”
蔺云清好奇问:“踩雷要怎么办?”
“踩雷就赔钱,规则很复杂。”郁松也是因为郁启航从小一起长大才知道这些。
“这么坑!”蔺云清异想天开,“那我能不能抢完就走?”
郁松见他一脸感兴趣的样子,安静看着他半响,“程澈要是知道你对这个感兴趣,你猜他会是什么反应?”
蔺云清这人自制力不强,如果沾上网赌肯定甩不掉。
郁松其实现在有机会把蔺云清往深渊推一步,但他不想让程澈难过。
蔺云清立刻怂了,嘟囔说:“我没说要玩啊,我就是好奇问问,问问又不犯法,我不会玩的。”
郁松没理他。
“你别跟他说啊。”
郁松唇角微扬,这个倒是提醒他了,他没答应,转移话题说:“等郁启航回消息看是不是他。”
郁启航今天感冒没来学校,他早就看到郁松发的消息了,但是不想回。
但是郁松好像猜到他在想什么,过了会发了个红包过来。
郁启航秒收,“有事?”
郁松把截图上的头像圈出来,问他人不认识这个人。
一般来说线上网赌谁都不认识谁,但是郁启航不一样,他现在是拉人头的那个,还真认识。
“认识,有事?”
郁松问:“是谁?”
郁启航没回,郁松又发了个红包。
“我只知道他姓段,聊过几次天,其他不清楚,得瑟的要死,没聊几句就说自己家怎么怎么样,这有投资那有厂,鬼知道真的假的,不过出手倒是挺大方的,就是运气不好,亏了好多。”
“知道手机号吗?”
“知道,给钱。”郁启航好不容易有了一次敲诈郁松的机会,准备狮子大开口。
蔺云清皱眉看着他俩的记录,没忍住道:“我来跟他说。”
蔺云清给郁启航发了消息,郁启航态度就好很多,他还想和蔺云清重归于好,很快就把知道的信息都发他了。
蔺云清给了他个红包,没再多说。
“卧槽,真的是段世杰,手机号一模一样。”蔺云清惊叹地看向郁松,更加坚定了要把他爸的事放严点,不然就郁松这敏锐的直觉,肯定就知道他爸不是原来的程澈了。
“接下来怎么办?”蔺云清问。
“去找段世杰。”
段世杰万万没想到郁松会来医院看自己,他最近因为受伤一直没去学校,今天爸妈出门去找程澈了,他一个人在病房正无聊,郁松主动打电话过来说来,他赶紧把病房位置发去了。
“你怎么今天没上晚自习?”段世杰笑着问。
“请假了。”郁松淡淡的脸色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只是视线停在段世杰脸上,看着他额头的伤口说:“你伤好点了吗?”
段世杰本想说好多了,但是话到嘴边又改口说:“还是很疼。”
他本以为郁松会安慰他几句,没想到郁松低头翻着手机,轻描淡写说:“疼就长点记性。”
“什么?”段世杰以为自己听错了。
郁松翻出手机,把他参与网赌的一系列证据全部翻出来。
段世杰眼睛瞬间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郁松,反应过来后伸手想要去抢手机上的照片。
郁松收起手机,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段世杰,“你的伤我不在乎是怎么造成的,但是你最好和你父母说实话,这件事和程澈没关系。”
段世杰双手攥着身下的床单,近乎用仇视的目光看着郁松,“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郁松没回答这个问题,“你有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明天中午之前,我要听到你父母去给程澈道歉的消息。”
“不然这些东西会被谁看到我就保证不了了。”
网赌已经涉嫌违法了,如果郁松把这些证据全部发出来,他就不只是网上塌房了。最关键的是,如果他舅舅和他爷爷知道,他就死定了。
“我要你保证,我们去道歉后,你绝对不把东西发出去。”
郁松不想和他浪费时间,“你现在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你自己好好考虑。”
丢下这句话就离开。
转天程澈还在家里睡觉,枕头边的手机嗡嗡地响。
“喂。”程澈闭着眼摸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陌生号码,好奇是谁。
“我是段世杰。”段世杰声音有些急迫。
听到是段世杰的声音,程澈直接就挂了,他可不想和这人再有什么交流,万一说句话就讹上他了。
但是段世杰不死心地打了好几遍,还不断给程澈发短信。
【程澈对不起,这件事我知道错了,你能和郁松说下吗,我真的知道错了,能不能把那些东西都删了。】
什么东西?
程澈一头雾水地看着手机。
段世杰都快急死了,他昨天晚上跟他爸妈说了,自己的伤不是程澈弄得,是陆新恒打得,但是他觉得是因为程澈引起的这件事,所以才说是程澈揍得。现在他不想让他父母去博雅闹了,最好能给程澈道个歉。
段世杰父母这种没理都要搅三分的人,怎么可能去道歉。
“本来你的伤就是程澈引起的,说是他揍得也不算错,跟那个小混混道歉?你没看他昨天在办公室的态度。”段世杰母亲纵然生气儿子骗了他们,但是还是觉得自己儿子被揍和程澈脱不了关系,断然不可能道歉。
段世杰父亲更别说了,昨天在禾校长办公室那么飞扬跋扈,怎么可能去给程澈道歉。
段世杰怎么说都没用,他给郁松也打电话发消息,但是郁松根本不理会他,他只好来找程澈。
程澈根本不知道咋回事,但是他也没有回段世杰消息。
段世杰的短信不断轰炸过来。
【你要是不回我信息,我死了都怪你。】
程澈眉头一挑,这又威胁上他了?
他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但是为了弄清楚怎么回事,还是给郁松打了个电话,等到课间操休息时,郁松才回。
听到程澈的问题后,郁松冷漠地说:“他这种人贪生怕死,嘴上天天说要死,实际上惜命的很。”
“他现在这样说,也只是为了道德绑架你。”
觉得全天下所有人都对不起他,真给段世杰一把刀让他去死,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捅向别人。
程澈倒有些意外郁松会说出这样的话,毕竟郁松作为男主,在剧情中绝大多数时候都挺伟光正的,性格孤僻,但底色还是善良的,只要别人不招惹他,他是不会针对别人的,就像这次段世杰的事情,郁松完全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其实只要他父母别找我麻烦就行,证据一直在你这,他肯定也不会再胡来的。”因为段世杰和陆新恒的事,程澈这段时间都没消停过,如果真要继续追究,不知道要纠缠到什么时候。原身的事情也澄清了,段世杰和陆新恒也自食其果,陆新恒他爹也被停职了,程澈不想再和这种人多接触。
郁松没说反对的话,“知道了,你别担心了,我等会会联系段世杰的。”
“你什么时候来上课?”
“明天?我现在还没起来呢。”程澈打了个哈欠。
听筒另一边传来郁松浅浅的笑声,“那明天见。”
“好。”
“对了,你哪来的证据?”程澈突然问。
“郁启航给的,明天见面再和你说。”
“行,那明天见,放假请你吃大餐。”
郁松在挂断前说:“昨天我找郁启航说网赌的事情时,蔺云清在旁边看上去很感兴趣,还问我怎么玩的。”
“什么?!”程澈一下坐起。
“你问问吧,我也不清楚,不过他之前也经常和郁启航一起打牌。”
“行我知道了。”
“明天见。”
挂掉电话后没多久,段世杰就消停了,应该是郁松联系他了,程澈本想给蔺云清打电话的,转念一想马上到上课时间了,等晚上回来再收拾他。
说了多少次不许赌,不许沾这些,还敢有兴趣?
程澈气得睡不着索性起床,刷牙的功夫,看见大牛发了条朋友圈。
【天气真不错,调休日最适合钓鱼。】
配图是他不知道在那个犄角疙瘩钓鱼的配图。
程澈在下面回复了句:【空军佬】
刚发出去这条评论没多久,大牛的消息框就弹出来了。
【不好好上课,偷玩手机!】
【在家反省,没课上。】
大牛的电话直接打过来了,他没关注网上的事情,程澈为了不让他担心,也没说,此刻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你咋回事啊,在学校跟人打架了?”
程澈擦了把脸笑说:“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就不能是我太优秀了,学校担心我去了让其他学生自卑,让我暂时收敛下锋芒吗?”
“滚吧,真不要脸。”
“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程澈就简单说了下,大牛直接爆粗口,“他家哪的啊?”
“算了,别找麻烦了。”程澈戏谑说:“听说人家省里有关系呢,不是我们这种老百姓能惹得起的。”
“叫什么?我哪天给他家举报了。”
程澈笑道:“等见面了再跟你说吧,你在哪啊,我来找你钓鱼。”
大牛也没心思钓鱼了,直接找了家餐馆,约程澈来吃饭。
程澈撑着下巴挑剔地说:“你这找的什么店啊,这鱼一点都不新鲜,真够难吃的。”
“随便找的,你明天才去上课?”
“对啊。”程澈嫌弃地放下筷子,“有这钱还不如我俩去市场买点菜,我回去做。”
“是够难吃的,算了,别吃了,等会去买菜你晚上做吧,反正你明天才去学校。”大牛挑挑拣拣地说了个半饱,又问起程澈学校的事情,“那人叫什么,这么拽?”
“段世杰,他爸妈叫什么,我倒不清楚,只知道听说省里有关系,什么关系不知道。”
说出段世杰这个名字后,大牛冷笑一声。
“你认识?”
大牛嫌恶心地说:“怪不得这么嚣张。”
“谁啊?”
“你知道段世杰喊秦家丞喊什么吗?”
程澈挑眉一笑,“总不可能喊爹。”
大牛晦气地说:“和爹也差不多了。”
“秦家丞上面还有个姐姐,你还记得吗?”
程澈只知道秦家丞有个姐姐,但是叫什么还真忘了。
大牛讥讽道:“秦家丞姐姐叫秦家欣,秦家欣儿子就叫段世杰。”
“秦家丞是段世杰亲舅舅。”
第37章 换位 这是巧合还是黑幕?
程澈听完倒没什么反应, “是就是呗,反正这件事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
大牛知道程澈不想讨论秦家的事,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不过说真的,你那个同学郁松人真不错, 好几次都帮你, 够仗义的, 改天喊出来我请他吃饭。”
“行啊,下次放假我喊他出来玩。”
“对了, 你是不是发工资了?”
“发好几天了。”
程澈一笑, “那我今晚要吃波龙。”
“哈?我看你像波龙。”
话虽如此, 大牛还是去海鲜市场挑了两只小臂长的波龙, 又买了些其他配菜, 两人在家看电影喝啤酒美美地吃了一顿。
反之段世杰这边就没这么轻松了,秦家欣转天回到秦家对着自己父母说:“爸妈, 你看看你现在的学生好嚣张, 把小杰打得, 身上都是伤。”
顾云枝心疼外孙, “怎么成这个样子了,是哪个学生,这么嚣张,无法无天了?”
秦平知道自己外孙的脾气, 虽然看着伤口心疼,但还是不免多问了句,“怎么回事?”
段世杰怎么可能说是自己的错,“陆新恒自己没追到程澈,还害他退学, 发视频又赖在我身上,我和他争论他就揍了我一顿。”
顾云枝气得不行,“你跟你舅舅说了吗?怎么能随便打人呢,我现在就给家丞打电话,天天就顾着工作,自己亲外甥都被人打成这样了也不管不顾。”
秦平听见程澈这个名字,愣神片刻。他虽然已经退下来很多年了,但还远远没到糊涂的时候,这些年自己女儿女婿打着秦家的幌子,在外面不知道怎么飞扬跋扈,他很多事已经鞭长莫及了,儿孙的造化全看他们自己了。此刻他看段世杰吞吞吐吐的样子,也能猜出事情的真相不一定就像是说的那样。
“你刚才说那个退学的男生叫什么名字?”秦平问。
“程澈,怎么了,爷爷。”
顾云枝刚才只顾着生气,没听清这个名字,眼下听到程澈的名字也愣住,“哪个程,哪个澈?”
“禾口王的程,清澈的澈。”
秦平暗暗摇头,他们家真是和叫程澈的人犯冲。
顾云枝嫌晦气地说:“叫这个名字的人事都多。”
她转头去给秦家丞打电话,让他给段世杰做主。
秦家丞最近在国外出差,今天刚下飞机,顺路去安保公司转转,大牛正在楼下抽烟,远远瞥见秦家丞过来,转身当作没看见,偏偏秦家丞还喊了他一声。
“秦总有什么事?”大牛掐灭烟头,挤出个膈应的笑容。
秦家丞近乎可以肯定大牛来上班肯定是程澈劝的效果,眼下也不和他兜圈子,“我知道程澈回来了。”
大牛也从程澈那听说秦家丞去找过他,他本来不想说段世杰的事,此刻遇见秦家丞,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说:“秦老板,小澈能回来也算是老天开眼,你们秦家能不能高抬贵手放过我们这些小市民,我们就想讨口饭吃,该上班该上班,该上学上学,过点自己的小日子,惹不起我们总躲得起吧,但是你们家没必要追着小澈不放吧?”
秦家丞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连忙追问:“你在说什么?我们家的人去找小澈了?”
“他们怎么会知道小澈回来的事情?”
大牛不耐烦道:“你回去好好问问你的好外甥,你们家的人发视频污蔑小澈是同性恋,骚扰同学,还造谣自己身上的伤是小澈打得,你回去好好问清楚好吧,小澈因为你姐和姐夫去学校闹,都没能去学校上课。”
“秦老板,小澈能活着不容易,算我求你了,你们家让他过几天安稳日子行不行?”大牛不想再和秦家丞待在一个空间,把事情说清楚后就径直离开。
秦家丞接到他妈电话时,碰巧也在往家赶,他姐和段世杰都在客厅上坐着,还没等他姐开口,秦家丞面色凝重地打断说:“你们不用说,我都知道了。”
顾云枝气愤道:“那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去找人给小杰一个公道。”
秦家欣见自己弟弟脸色难堪,还以为是心疼外甥,又补充说:“除了那个陆新恒,还有个叫程澈的,也不是什么好人,父母死得早根本没人管,怪不得是个小混混,一点家教都没有,你不知道他在校长面前好嚣张。”
听见这句话,秦家丞似乎再难压抑自己的情绪,程澈父母为什么死得早,秦家的人难道不清楚吗?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一定会给姐姐姐夫,还有世杰一个交待。”
虽然秦家丞保证会给出一个交待,但是秦家欣一家却莫名察觉到一丝不寒而栗。
一周后,秦家丞把整个事情所有来龙去脉全部丢到秦家欣桌上,包括秦家欣老公段昭腾这些年在公司里如何中饱私囊,贪污受贿。姐姐姐夫从公司捞了多少,所作所为他不是不清楚,不过顾及情分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每次他都顾及家里,家里这些人顾及过他的感受吗?
十五年前如此,十五年后又是这样,受到伤害的从来只有程澈。
他给了秦家欣两个选择,要么交出手中的所有股份,要么送段昭腾进监狱。
赔钱或者进监狱,他们不是也这样为难程澈的吗?
秦家那边已经闹翻天了,程澈倒安宁的很,回学校后段世杰那边再也没来找过他的麻烦,甚至段世杰父母还主动来赔礼道歉过一次,态度要多谦和有多谦和,程澈怀疑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说他们怎么回事啊?一天一个花样。”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间,程澈凑过去问郁松。
郁松也不太清楚,不过以他对段世杰一家的了解,愿意主动道歉,肯定是遇到比给程澈道歉更麻烦的事情,这种麻烦已经大于他们所珍惜的脸面身份。
他怀疑还有人在帮程澈,可是会是谁呢?
“喂,你怎么不说话?”程澈凑近问。
郁松回神,“我在想他们家怎么回事。”
蔺云清插话说:“谁知道呢,脑子有病呗,反正别找程澈麻烦就行,后面的事都让律师解决吧。”
“是这样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程澈真不想沾惹这些麻烦。
但生活偏偏不如意啊。
“是这样的,程澈,你听老师说。关于咱们班换位置这个事情,老师想要找你商量商量。”
程澈疑惑地说:“您想换就换,我坐哪都没意见。”
“不是你有意见,是老师有点问题想要请你帮忙。”
程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请我帮忙?”
“是的,老师决定把这个重要任务交给你,咱们班位置怎么排,你回头整理一份新的座位表交给老师。咱们班不是还没有副班长吗?就是你了,这就是你上任的第一份工作。”梅姐拍拍程澈肩膀,感叹自己终于把这个锅甩出去了,“老师充分尊重你的意见。”
充分尊重四个字发音极重,程澈眉头一挑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但是梅姐上次那么护着他,这份情义他还没忘。
不就排个座位吗?包他身上了。
“那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谈恋爱的不能放一起啊。”梅姐知道班上有那么几对,但是只要别太过分影响成绩,她就当不知道,毕竟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很能理解少年之间美好的悸动。
程澈比了个ok的手势,“还有别的吗?”
王梅话锋一转又笑着说:“真有谈恋爱的啊?有谁啊?”
“梅姐您别害我了,我要是说了,回班上不得被群殴。”
“嚯,这么多?”
程澈装傻不接话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爱说话的不能放一起,关系太好的也不能放一起,还有这几个人不能放最后一两排,不然离得远简直无法无天了。”
王梅交代一番注意事项,程澈一一记下。
晚自习时他就在忙这件事。
禾雅是班长,也乐得愿意帮程澈忙。
“你不能把卫宝槿和贺明远放一起,不然他俩晚自习肯定要亲嘴,整个教室都会变成他俩的大床房。”禾雅指着其中一栏说。
程澈惊讶,“他俩在谈?什么时候的事?”
“对啊,有一个多月了,你不知道?他们还发朋友圈了。”
“我不知道!”
“贺明远和姜玲也不能在一起,他俩是前男女友,闹得很难看,你要是不想姜玲天天来折磨你,你就赶紧换个人。”
程澈再次惊讶,“我不知道!”
位置一晚上排得怎么样不清楚,但是八卦程澈听了个够。
下第一节晚自习后全班都打听到程澈要排座位,位置上被挤得水泄不通。
“澈哥,我不想坐第一排,求求你了,给我换个位置吧,我请你吃饭。”
“亲爱的副班长,帮我和宝槿排一起好吗?”
“澈哥,你千万别把我和禾雅排一起,我宁死不屈。”宋子俊挤进来,抓着程澈的手就差声泪俱下了。
禾雅不甘示弱,“你放一百个心,我就算坐教室外面,也不和你同桌!”
蔺云清趁混乱拿起程澈的笔,在两个空位上填着自己和他爸的名字。
郁松在人群外安静地看着程澈。
程澈不堪其扰,挤出人群说:“我再考虑考虑,你们别挤。”
等走出教室,程澈才喘口气,对着身旁的郁松说:“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梅姐要把这件事交给我了。”
“真是吃力不讨好。”
说真的程澈都担心郁松也跟他说,自己想坐哪里坐哪里,还好郁松倒没提这个要求,反而安慰说:“换位置是很头疼。”
“是啊。”程澈靠在栏杆上,身体后仰看天,夜晚的星空繁星密布,晚风吹过他的校服衣摆,一晚上都吵吵嚷嚷的,此刻的安静显得尤为珍贵。
他看向郁松笑,“其他人我不管,不过我可以给你开下后门,你想坐哪里跟我说,我给你排上。”
郁松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我面子这么大吗?”
“当然了。”
郁松轻笑着拒绝,“不了,你排位置已经够为难了,我坐哪里都行,你先排其他人,随便给我安排个空位就可以。”
不愧是男主!
程澈大为感动。
“不过到底怎么排啊?为什么排座位这么困难,就这么几十个人,感觉我怎么排,总会有人不满意。”程澈转身枕着栏杆,侧头看向郁松发愁地问。
郁松想想说:“要不我帮你写个程序,随机排位置,事先跟大家说清楚,到时候用教室的电脑投屏程序演示结果。机器排的位置,纯看运气,大家就算不满意也只会自认倒霉,或者来找我,怀疑我程序问题,怎么样?”
“真的吗?会不会很麻烦你啊?”程澈真的很感动,怪不得原著中郁松身边有一群心甘情愿的小弟,他也很愿意为郁松肝脑涂地赴汤蹈火啊!
“不麻烦,很快的,明天不是有信息技术课吗,上课就写了,明天晚自习就能用。”
“可是有几个人不能坐一起,还有些人不能坐最后一排,梅姐特意交代了。”
“不是什么大问题,可以在代码里限制。”
“好!”
程澈把这个提议告诉梅姐,王梅也同意,这样她以后换位置就不用发愁了,只要把限制规则告诉郁松就行。
郁松行动很快,当天晚自习第一节课,全班目光都聚焦在教室的投影大屏幕上。
王梅已经事先从郁松那里知道程序怎么用的呢,私下实验过几次,效果都不错。
“我事先说好,我们这个程序公平公正公开,所有解释权都归郁松,当然有人要是不服,也可以私下找郁松battle。”
拜托,谁会去找郁松解释啊,他那张脸,看着就不用开空调了,况且谁敢质疑联赛满分的学神。
“等会只启动一次程序,要是谁有意见,就等下个月再来。”
王梅说完点击启动按钮。
郁松设计的这个程序,很有彩票开奖的意味,从教室第一排第一列开始,一排结束继续下一排。滚动人名,一个个开奖。
教室里吵吵嚷嚷说什么都有,很多是对这种换位方式的新奇,看见谁被排在第一排了,当事人会感叹倒霉,其他人则会笑嘻嘻地庆祝他好运气。
王梅看着班上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眼神温柔,这群小兔崽子们,不调皮的时候看着还真是顺眼。
郁松的名字在第三列倒数第二排,程澈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郁松的同桌会是谁。
之前私下跑过几次程序,郁松的同桌谁都有,各种概率,不知道这次会是谁。
不消多会,屏幕上显示出硕大的程澈二字。
王梅眉头一跳,这是巧合还是黑幕?
第38章 补习 老天,他到底是怎么喜欢上这个笨……
王梅当然没说出来, 毕竟这程序她自己也点过好几次,每次郁松和程澈的位置同桌都不固定,她回头看眼郁松, 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古怪,看来这次还真是巧合。
蔺云清早早就知道他和他爸不能坐一起了, 他的同桌是禾雅, 两人在第三排第二列和第一列。
程序跑得很快, 屏幕上显示着最后的结果,王梅拍拍手, 示意大家趁着晚自习结束前赶紧把位置换好。
程澈搬完桌子微笑说:“同桌, 我俩又坐一起了。”
郁松淡淡地嗯了一声, “真巧。”
CMO决赛前两天是放假那周的周六, 郁松到程澈家睡。两室一厅的房间, 云清住了一间,程澈和郁松一间。
“早点睡吧, 这几天好好休息。”程澈给两人盖好被子。
如今进入十二月, 海川市温度虽然不至于到零下, 但毕竟不是夏天, 程澈给家里换了厚被子。郁松要来,总不至于让人打地铺,双人床上又给他加了一床被子,两人分别睡在两个被窝里。
白天太阳足, 程澈把被子拿到阳台晒了一下午,盖上身上暖烘烘的。程澈一躺下就打哈欠,闭上眼前还不忘叮嘱郁松快睡。
郁松低下头嗅嗅被子上温暖的味道,他的床铺一向很薄,舅妈给他准备的棉被总是不够厚, 入冬后,程澈让他从家里搬了一套厚被褥去学校寝室。
他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
“怎么还不睡?”程澈注意到郁松还睁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腿有点疼。”
“腿疼?”程澈回头问:“撞到哪里了?”
“不清楚,就膝盖那一块,最近总是疼。”
程澈起身打开夜灯,“我看下,不会是上次打球摔那一下骨头错位了吧?”
郁松的性格很能忍,不像云清,手指破个皮就要哭天喊地找程澈,如果郁松说疼,那就说明是真的有事了。
郁松也坐起,掀开被子屈膝把睡裤撩起来给程澈看,“白天不疼,就晚上睡觉的时候疼。”
“多久了?”程澈掌心握住郁松膝盖,小心地捏捏,“这样疼吗?”看着没有皮外伤,也没有红肿错位的迹象。
郁松体温要比别人低一点,尤其冬天,格外明显,晚上睡觉时膝盖冰凉,很久才能睡着。程澈掌心的温热穿过皮肤,渗进骨头,真的缓解了不少疼痛。
“就最近几天,没有很久。”
“有一周了吗?”程澈垂下眼捏捏郁松两腿的膝盖,小腿的骨头也没长歪,看着一切正常。
郁松僵硬地嗯了一声。
“嗯?一周了?”程澈抬眼问。
“没。”郁松连忙改口。
他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程澈手指上,温热的指尖不知道下一秒会落在哪里,像是一颗颗火苗从天而降。
自父母去世后,他第一次在冬天过得不那么狼狈。
程澈不放心地又检查遍,问郁松几个症状,长舒一口气,“没什么大毛病,青春期长太快了,肌肉的适应程度跟不上骨头生长的速度。”毕竟还没成年,出现生长痛也很正常。
“你坐着吧,我去拿个热毛巾,你以后晚上用毛巾热敷下会好点。”
程澈掀开被子朝外走去,“不过要是疼的时间很久,我们就要去医院看看了。”
郁松看着程澈背影点点头。
程澈到洗手间,用热水烫烫毛巾,经过云清房间时发现屋里还亮着灯,他走过去敲敲门。
“云清,早点睡觉。”
“知道了。”云清很明显还在打游戏,程澈顺便问他骨头疼不疼。
“不疼。”云清不明所以地回答,注意力还集中在游戏上,手指快速操作着屏幕。
“不疼就行,早点休息。”
“好。”
答应得挺痛快,谁知道晚上几点睡。不过好不容易放假,程澈也随他去了,拿着热毛巾敷在郁松膝盖上。
同样都十六岁,怎么区别这么大呢?
云清但凡有郁松一半省心,程澈就谢天谢地了。
“等毛巾冷了告诉我,我再去换下。”程澈想想补充下:“明天可以去买个暖水袋,疼的时候热敷下,这样会好点。”
“热毛巾只能暂时对付今天晚上。”
郁松点点头。
“好点了吗?”
“好多了。”
“那就行,不过一般不会疼很久,青春期长身体是这样。”
“你之前也这样吗?”郁松抬头问。
程澈回忆了下,上辈子是有这样的经历,当时他爸妈还在,就算是生长痛,也不过是平淡生活中一点微不足道的插曲。这辈子重生到这具身体时,身高已经定型了,倒没有这么多事。
“偶尔也会疼。”程澈没有多提,转移话题说:“多补补钙就好了,明天炖个骨头汤补补。”
“我做吧。”
“好啊,刚好我省事。就是便宜云清了,明天让他洗碗。”只要郁松来,买菜做饭洗碗都是他包揽,程澈知道他是不想欠别人。
十二月下旬CMO决赛成绩出炉,郁松又是毫无疑问的满分第一。
相比于周围的惊讶,最为淡定的就是郁松和程澈。
程澈是因为知晓剧情毫不意外,郁松则是对自己能力的毫不意外。
全国前六十名进入国家集训队,入围分数线82,郁松满分126,第二名才111,相差十五分,断层第一。
“你想好去哪所学校了吗?”程澈趴在桌上看向郁松。
自从决赛成绩公布后,好几所大学都主动找过郁松好多次问签约的事情。
郁松摇摇头。
“你想放弃保送?”
程澈现在已经达到郁松不开口,光看他眼神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或许吧。”郁松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虽然程澈相信以郁松的成绩,就算再参加高考也能考上自己心仪的学校,但是保送多省事啊,程澈感叹:“错过这个机会多可惜。”
“程澈。”郁松黑漆漆的眼眸落在程澈身上。
“嗯?”程澈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早餐碳水吃多了,第一节又是语文课,他现在犯困得厉害。
“你有没有想过去哪所大学读书?”
“嗯……”程澈闭上眼决定趁着课间再睡会,含糊地说:“我还不知道,我现在就勉强够一本线。”这还是郁松每天填鸭式补习的效果。
“你想留在海川吗?”郁松又问。
程澈不知道,声音越说越小,“我去哪都行,哪个大学要我,我就去哪。”
他又不像郁松,大学随便选,像他现在的成绩,都是大学挑他,他倒是想去北大清华,那人家能要吗?
郁松垂下眼没说话,下节课还没打上课铃,王梅就把郁松喊去办公室。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想好和哪所大学签约?”王梅接手三班班主任时,以为郁松会是个超级大难题,毕竟这位大神交了一年白卷的事情,全博雅的老师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她都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没想到高二一开学郁松这么配合,该参加竞赛参加竞赛,该参加月考参加月考,也不存在交白卷的问题。
起初老师们对郁松之前的成绩还有些疑问,觉得他在故弄玄虚,以交白卷来掩饰自己高中后成绩平平的事实,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之快。现在只要考试,郁松就是断层第一,和第二名的成绩永远拉一大截。
海川市高中老师们私下还开玩笑,从前一中和三中为了争全市第一打得不可开交,现在还是打得不可开交,不过是为了争第二。
所以现在郁松想干什么,只要不违法乱纪,老师们也都随他去,最大限度地尊重他的意见。就像现在这次保送大学,他们也不干涉。
只是郁松迟迟没有决定,王梅担心他又出幺蛾子,不得不来多问几句。别人都羡慕王梅,有郁松在,自己脸上也沾光,只有王梅心里清楚,这个孩子想一出是一出,自己沾不沾光另说,提心吊胆倒是真的。
见郁松迟迟没说话,一个不妙的预感涌上王梅心头。
“你不会打算放弃保送吧?”
王梅说这话时蹭的一下从位置上站起来。
别的金牌选手放弃保送,王梅相信他们可能是深思熟虑过的选择,但是郁松放弃保送,王梅真的不太放心。不是不放心他的实力,是不放心他的性格,郁松有时候做事让人摸不清头脑,王梅都担心他高考交白卷。
“我会参加高考的。”郁松只留下这句摸棱两可的话。
“保送是件大事,你好好考虑清楚,机不可失。”
郁松淡淡道:“我明年还能拿金牌。”拿IMO金牌还有保送机会。
王梅没脾气了,“行行行,你愿意再折腾一年就折腾一年,你要是不愿意保送,你就参加高考,只要你别给我高考交白卷就行,不然我迟早被你吓出心脏病。”
“好。”
王梅又嘱咐几句,还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不要任性,不要意气用事,做事要慎重考虑,有困难及时和老师说,包括从联赛开始一直到这次金牌,学校每次都给了郁松一大笔奖学金,保证他的生活。
说到最后王梅又想起一件事,“过几天海川日报的记者要来学校采访。”
“不想。”
郁松不喜欢接受采访,聊竞赛又没几个人听得懂,问来问去,问得都是他不喜欢的内容。诸如什么有女朋友吗,考试前紧不紧张这种无聊透顶的问题。
王梅无奈笑笑,“你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他们问我的那些问题也没考虑我的面子。”把他当kpi刷,随便问几个糊弄人的问题,一篇捕风捉影报道就出来了,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话题,父母双亡,家境贫穷,自强不息,天才少年,没劲。
“好吧,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会和禾校长那边说,不过可能到时候会找你拍个照,这个你配合下总没问题吧?”王梅也教郁松一年多了,知道他这脾气,也没多强求。
“嗯。”
海川日报的记者本来都做好给郁松来一篇专题采访的准备了,没想到禾校长亲自出面回绝了。
“这孩子性格太孤僻了,平时只知道学习,实在应付不来这种场面,你们如果真心想采访,可以问问他的班主任,王梅老师,一位非常年轻而且有实力的老师,和学生关系好,教学质量也过硬,是我们博雅的王牌老师。”
这次采访的记者是一位名叫孙斌的男人,听到禾校长的话非但没有打消念头,反而跃跃欲试,一个孤僻,性格骄傲,父母早逝的少年天才,采访起来才有话题度。
少年心比天高,一旦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必然能掀起巨大的流量。
可是无论孙斌怎么好说歹说,禾校长都笑面虎地拒绝。
博雅现在只出了郁松这一颗独苗,往后再二十年,他都不一定能再遇到这种孩子了,他可得护好了。
孙斌知道从禾校长那里说不通,于是佯装放弃,“不采访,一起拍张照片总可以吧,不然我们也没办法交差啊。”
“这没问题,我等会就把郁松喊来,到学校大门口拍张合照。”
禾校长朝门外喊一声,“柯老师,帮忙去找下郁松,我们到学校门口见。”
郁松还在教室里教程澈算物理题。
“程澈,你又忘了算摩擦生热的能量了,我和你说过这一点最起码不下于五次。”郁松捏捏眉心,戴上眼镜。
给程澈讲题的难度远大于做CMO决赛题。
程澈一看到郁松戴眼镜,就知道他的耐心已经到极点了。郁松从来不对程澈发脾气,但不代表他有很多耐心。
每次戴眼镜就代表郁松已经没有耐心了,必须要找个东西封印自己,不然他真的想上去咬程澈。
眼镜就是他克制自己情绪的工具。
调整好自己情绪后,郁松无可奈何地叹口气,拿过草稿纸画受力分析。
“重力势能会转化为动能,焦耳热。”郁松顿顿,笔尖停住,余光看向程澈,问:“还有什么?”
“嗯……”程澈支支吾吾没说出来,理综中最差的就是物理,尤其是这种电磁感应题,他真的无能为力。尤其每次讲题时,郁松会故意在程澈不会的地方停顿,问他答案是什么。
程澈活了两辈子,最紧张的时候就是郁松和他讲题时,停顿的那十几秒。
黑框眼镜上薄薄的镜片映出郁松黑漆漆的眼眸,细碎的刘海挡住他眼底的情绪,修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轻敲着桌上的稿纸。
“还有什么?”郁松又问了一遍,声线比刚才更冷。
程澈一紧张,大脑就宕机,根本给不出答案。
郁松叹口气,手指向上推推眼镜,“摩擦热啊,我刚才不还说,你忘了摩擦生热吗?怎么又不记得了啊?”说到最后,郁松彻底没脾气了,认命地又给程澈仔仔细细讲了遍受力分析。
老天,他到底是怎么喜欢上这个笨蛋的。
程澈凑过脑袋认真地看着稿纸,郁松视线停在他温润的侧脸,抬起手用笔帽戳戳他的脸,脸上瞬间多了个人工小酒窝。
“干嘛戳我?”程澈眉毛挑起,浅色的瞳孔还很不满意。
做错题还这么理直气壮?
郁松失笑,心情好转不少,耐心说:“别再错了,今天是第七次了。”
再一再二再三再四再五再六再七不能再八。
程澈仔细听郁松讲完第七遍,保证说:“不会错了。”
“不信。”
郁松翻出习题册中电磁感应的专项练习,“写完给我。”
“明天中午之前。”
“这么多?”程澈随便翻翻,有好几十道题。
“趁着你还有记性,多巩固下。”
“再错第八次,我就咬你。”郁松嘴角扬起,露出那两颗明晃晃的虎牙。
程澈瑟缩一下,怀疑自己要是再错,真的会被郁松咬死,连忙低头卖乖,“知道了知道了,肯定不会再错了。”
“郁松,出来下。”柯老师站在门口招招手。
郁松摘下眼镜丢在桌上,程澈赶紧狗腿地拿过眼镜,叠好整齐地放进眼镜盒中。
“快去吧。”程澈还不忘挥挥手和郁松告别。
郁松真是没脾气。
柯老师见到郁松出来,跟他简明说了下是海川日报的记者要见他。
郁松配合地拍了几张照片,至于采访说不参加绝不参加。
孙斌本来还想着学生脸皮薄,只要缠着问,肯定会接受采访,结果真正见到郁松了,他才发现完全不是这回事。
这个学生目标明确,态度坚定。答应你的会配合,没答应的,任孙斌磨破嘴皮子,他一个字也绝不多说。
旁边的实习编辑感叹说:“现在的学生可真有个性。”
孙斌在海川市当了这么多年记者,什么大人物没采访过,别人见了他都是要陪三分笑的,头一次在郁松这里吃了闭门羹,脸上虽然还带着标志性笑容,但心里却极其瞧不上郁松,不就一个金牌嘛,谁知道以后能混成什么样子。
博雅高二依旧两周一次假,放假的两天,除了打球,程澈会教郁松和云清一些基本的防身术,主要是郁松,云清起到气氛组的作用。
程澈憋了半个月,此刻终于要扬眉吐气了,风水轮流转,郁松你完蛋啦!
第39章 舆论(三千营养液加更) 【修】“你骗……
“在正当防卫动手时, 尽量避免对后脑勺和颈椎动手,这两个部位如果用力不当,很可能会造成对方死亡或者瘫痪。”
每次正式练习前, 程澈都会反复将几遍安全注意事项。
“当然在动手时,也要避免对方攻击你的后脑, 颈椎, 太阳穴, 防身术保护好自己是最重要的事情。”
郁松嗯一声表示听见了。他有时候都怀疑程澈是不是在这方面吃过亏,谨慎得过分。
程澈顿了顿又补充说:“当然也要保护好自己的裆部, 虽然踹裆不会死, 但是心理伤害大于生理伤害。”
蔺云清笑了笑, 程澈转头对他说:“不过你要是遇到危险, 踹裆还是一个非常实用有效的方法。”
程澈注意事项说得差不多了, “今天教你们,如果有人从后面抱住你, 怎么快速挣脱。”
蔺云清盘腿坐在海绵垫上, 程澈招手郁松过来演示。
郁松站立, 程澈绕到他身后张开手臂抱住他的腰。
博雅的秋冬校服是英伦风格, 男生衬衫马甲西装外套,深色西装胸口处绣有博雅的金色校徽。
进体育馆热身时,程澈和郁松已经脱掉外面的西装,身上只留有白色衬衫。
程澈从身后抱住郁松, 郁松都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
“在被抱住时,可以用头去撞对方的鼻子。”程澈说话时松手躲开,见郁松没动,自己把自己逗笑了,“我担心你撞我, 我就跟你说下,你别真撞我。”
郁松垂眼嗯了下,“没撞你。”
程澈又上前一步抱住他,说话呼出的热气萦绕在郁松耳边,认真道:“但是对方比你矮,这一招不一定合适。”
“第二招是用手肘尖肘击对方的腹部肋骨,这一块很脆弱,对方吃痛就会松手。”
蔺云清举手提问:“腹部肋骨在哪里?”
程澈手指贴着郁松的衬衫,在腰上一手掌的位置说:“就是这里。”
蔺云清看看,好像还没完全明白。程澈解释说:“你深呼吸,能感觉到腰上方有骨头往上升了一点,那里就是。”
程澈攥着郁松的手腕,让他去摸自己的腰肋骨,“知道了吗?”
郁松衬衫下的肌肉绷紧,匆匆应下知道了。
“嗯。”程澈见这两人都找到位置了,于是继续对郁松说:“你可以试试我刚才说的方法,用肘尖撞我的肋骨。”
“不过你可别下狠手哦,不然我等会就躺地上讹你。”
程澈笑起来胸腔会微微震动,那细微的响动在郁松心底掀起轩然大波。
见人半天没反应,程澈抬手在他眼前晃晃,“是不是又在想什么题。”
“没。”郁松按照程澈教的动作做了一遍,不过他担心伤到程澈,所以动作很轻。
程澈啧了一声,“我是让你下手轻点,不是让你不下手,你用点力气。”
反复几次,效果都不行。程澈都抱累了。
“要是真遇上危险,你这样的笨蛋早就被人打晕了。”
蔺云清看热闹不嫌事大,“就是就是。”还不如他呢。
程澈松开手让郁松和自己换个位置,“你从后面抱着我,我示范一次。”
位置交换,程澈往后仰头,眨眨眼惊奇地说:“你怎么比我高了?”平时还不察觉,这一抱着就发现了。
“长得快。”郁松移开眼。
“好吧。”程澈想想自己刚认识郁松时还比他高呢,这就是男主吗?
程澈调整好心态,“我示范一遍,你们看好啊。”
郁松突然问,“你的腰腹肋骨在哪?”
“真是笨蛋,刚才不教你了么?”程澈终于找到机会说郁松笨蛋了,此刻就差叉腰得意地笑出声了。
“那是我的,你的在哪?”
蔺云清插话说:“都一样。”
郁松没理他,程澈抓着郁松手放在自己腰上摸了摸,“这就是腰腹肋骨,知道了吗?”
郁松掌心贴着程澈腰,程澈笑着扭开,“你别趁机挠我痒痒肉。”
程澈怕痒,在郁松怀里躲开他的手,怀疑他在报复自己说他笨蛋的事情。
“不就说你笨蛋吗,你真记仇。”
程澈抓着郁松的手不许他挠自己了,“腰腹肋骨就在这,不在我痒痒肉上面。”
郁松手指按按,“按这里会疼吗?”
“废话,不然为什么攻击腰腹肋骨?”
“好了,不跟你说了,抱好,我示范一遍。”程澈怕郁松再挠自己痒痒肉,赶紧示范了一遍,手肘向后一撞,只是在碰到郁松之前收了力,免得真把人撞坏了。
结果郁松在他动手前一瞬就松开了抱住程澈腰的手。
“你不能动!”蔺云清说。
“是吗?”郁松淡淡道,“我怕你撞到我了。”
“我会很小心的。”程澈回头说:“相信我。”
“嗯,再试试。”郁松又上前抱住程澈腰。
说得好好的,但是程澈真动手前一秒,郁松就后退松开手了。
在第五次程澈准备换人时,郁松没动了。
程澈得意地回头,“我都说不会把你撞疼的对不对?”
“不过真正实战的时候,你们还是要有多力气使多大力气。”
蔺云清看了几遍,此刻跃跃欲试,“到我了,我也要试试。”
郁松却说:“晚点吧,下个动作是什么?”
“我还没试呢。”蔺云清巴巴等半天了。
郁松移开眼,看向体育馆门口说:“那是不是郁启航?”
“欸?”蔺云清注意力被转移,“还真是,又来找你的?”
“大概率是。”
自从CMO决赛金牌后,郁家的人总是来找郁松,三天两头喊他要不要回家,今天也是。
不仅如此,就连郁亨通今天也来了。
见到郁松时,堆满褶子的脸上挤出虚伪的笑意。
郁松完全无视他们,偏偏郁亨通脸皮厚如城墙,“小松,你舅妈知道你今天放假,在家做了一堆你爱爱吃的菜呢。”
郁松没搭理他们,捡起旁边的网球拍,练习打球。
郁亨通认识蔺云清,见他在这,自来熟地要去抓他胳膊,“云清,你跟郁松说说呗,他舅妈还在家里等着呢。”
蔺云清最讨厌陌生人跟他拉拉扯扯的,当即毫不留情地甩开手,“别碰我。”
郁亨通脸上一阵尴尬,但很快陪着笑说:“最近怎么没见你和启航出去玩呢,有空来家里玩。”
郁启航在旁边朝他爸使眼色,他和蔺云清闹掰的事,家里知道,但不清楚具体原因。现在说这些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不去。”蔺云清唯我独尊惯了,除了他爸外,其他人管你是谁,不给你面子就不给你面子。
郁亨通接连失了面子,三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是对面三人中,郁松他现在还有用,蔺云清惹不起,于是把苗头对准程澈。
“你们都是好孩子,别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玩,不然哪天被带坏都不知道。”
莫名躺枪的程澈眨眨眼,嗯?是在说我吗?不三不四的人?我带坏他俩?
还没等程澈说话,蔺云清就不耐烦道:“你烦不烦啊,没看我们不想理你,还一直说。四五十岁的人一点眼色都没有。”
“你……”郁亨通一张老脸憋得通红,郁启航张张嘴想要反驳,但还是没说出口。
郁松余光厌烦看向郁亨通父子,直截了当地挑明说:“我放弃保送了。”
“不过就算我没有放弃,郁启航也不可能通过我的保送,像当年中考一样,用上中专的分数学费减半地来博雅读书。”
“别白费心思了。”
“你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家里商量!好歹我和你舅妈也把你从八岁拉扯大,做人要讲点良心。”
既然今天说到良心了,郁松也不想这对父子像对苍蝇一样缠着自己。
“当年我妈去世的时候,留给你一百五十万,从我八岁到十五岁,一共七年。每年花在我身上的钱不说二十万,就连两万都没有。从我来博雅后你更是一分钱都没再出过了。”郁松嘴角扬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郁亨通惊讶郁松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相比于郁亨通,郁启航完全是第一回知道这件事,他一直以为小姑当年只留了十五万,所以他妈一直嫌钱少。
“怎么会有一百五十万啊?”郁启航追问,“郁松你在说什么啊,不是十五万吗?”
郁松冷笑,“你问我?你不应该问你爸吗?”
“哦对,如果你连这个都不知道,那你更不知道你爸在外面还给你养了个弟弟。”
“或许你弟弟知道这一百多万花到哪里去了。”
郁启航都要崩溃了,他不想相信郁松所说的每个字,但是他又了解郁松的性格,绝不会信口开河,他说出来的事情绝对是有把握的真相。
程澈倒是知道郁松舅舅私吞郁松妈妈的遗产,但是他没想到会有一百五十万这么多。
“你别在这胡说!”郁亨通撸起袖子想要动手,程澈上前一步,挡在郁松身前,眉头一挑,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容,但是眼神中却毫无笑意。
郁亨通手已经举起来了,但是却迟迟不敢动手。对面的男生看着也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但是眼神的威压却让他察觉一丝后怕,收回在半空中的手狠狠瞪了郁松一眼。
郁松漠然地看着郁亨通离去,这不是他第一次对自己动手,从小到大稍有不顺,就连打牌输了,郁亨通也会拿自己撒气,只是这是唯一一次有人挡在他面前,没有让巴掌落下。
郁启航跟着郁亨通一起走了,还不死心地追问那一百五十万到底怎么回事。
蔺云清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恶心死了,“他们家真不要脸,郁启航之前还跟我说,郁松妈妈留的遗产少得可怜,说他一家多好心,太晦气了。”
程澈回头看眼郁松,“你没事吧?”
郁松摇头,“没事。”
“回去吧,付老师晚上还等我们一起吃饭呢。”几人也没心思继续练习防身术,蔺云清要回蔺家,告别他后,程澈在地铁上问:“你早就知道这件事吗?”
“也不算很早,中考结束后郁亨通和周凯博瞒着我签约博雅后,我撞见他和外面的女人孩子一起吃饭聊天听见的。”
“那一百五十万,他跟舅妈说有十五万,剩下的一百三十五万全部自己吞下来了。”
“真不要脸。”程澈骂了句。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当时说了有什么用。”郁松垂眼轻笑,“现在说了不一样,现在有人给我撑腰。”
“那是,有我在,绝对不让别人欺负你。”云清也不行。
郁松望着程澈,久久没有移开眼。
郁亨通带着郁启航离开学校,威胁道:“郁松在那胡说八道,他妈当时病得那么严重,他爸之前癌症生病又花了那么多钱,哪来的一百五十万,我看他是失心疯了。”
郁启航冷静下来想想,觉得他爸说得有道理,可是郁松的人品他还是相信的,这人虽然和他关系不好,但是从来不屑于做污蔑别人的事。
“你不要在你妈面前乱说,到时候你给你妈拿出来那一百多万,他随口一编你就信,不就是记恨当初中考的事情吗?你到时候回去把这件事一说,咱们家还有没有安静日子过吗?我们家闹翻天,不就是郁松想看到的吗?”
“可是……”郁启航欲言又止。
“别说了,他不愿意回去算了,以后也别找他了,就当我们家养了个白眼狼。”郁亨通从钱包里掏出五百块,“你自己拿去吃点好的,别回家跟你妈乱说,我这还有事先走了。”
郁启航拿着手中的五百块,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情绪,他是没有郁松聪明,可不代表他是个傻子。
付老师一个人在家,年纪也大了,每次放假程澈和郁松都会去看看他。
郁松经常为了个题和付老争执不下,讨论得有来有往。程澈做饭又合付老胃口,只要他们在付老精神看着都比平时好些。
不过这次听说郁松拒绝海川日报的采访,尤其是听到主编叫孙斌时,略有所思道:“能不得罪记者还是尽量不要得罪他们。”
“现在有些人为了流量什么都不顾。”
付老知道郁松毕竟年轻,真是心高气盛的时候,很多事情说了也听不进去,他这个当老师的只能多提醒注意。
“我不喜欢那些采访,问题都很弱智。”郁松接受的采访很少,他不想被那些自以为博古通今,实际上连竞赛题都看不懂的人围着,像耍猴一样。
“这句话就不能往外面说。”付老师正色道。
“知道。”
付闻生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转天孙斌个人社交账号上就发了一篇关于郁松含沙射影的长文。
暗讽他心比天高,性情凉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联系上了郁亨通,长文中指责郁松弃自己的亲舅舅不顾。
后续舆论发酵有些转发标题更是危言耸听。
【奥林匹克金牌选手竟是白眼狼?】
【前脚拿金牌,后脚抛弃养了自己七年的亲舅舅?】
【人品和成绩到哪更重要?】
【金牌选手也要先成人后成才】
郁松才不理会这些胡说八道的报道,但是程澈受不了,他直接在孙斌长文下面实名评论:【为了流量什么都乱写,说得没一个是真的,人如其名】
蔺云清非常配合地在下面回了个评论,【孙斌=SB】
因为上次段世杰的事情,程澈号上有十几万粉丝,这条评论很快被顶成热评。
加上程澈之前骚扰同性恋的事情迅速辟谣反转,他现在这么评论了,很多人都开始站队郁松。
郁松是今年CMO全国唯一的竞赛满分,比赛刚结束没多久,真是流量最大的时候,此刻因为这些报道,一下就冲上了热搜。
如果说当初程澈被造谣还局限在海川市,郁松这件事已经在热搜上挂了一两天了。
孙斌更是不断发文,还说自己联系到了郁松的亲舅舅,说他嫌贫爱富,巴结富二代,和富二代一起排挤自己堂哥,颠倒黑白,是非不分。
程澈怎么可能就这么轻飘飘地算了,孙斌发一条长文,他辟谣一条,速度之快根本不给孙斌还击的机会。
孙斌说郁松白眼狼,程澈辟谣郁松本来要去北京的少年班,结果被舅舅和周凯博私下签了协议,毁了前途。
孙斌说郁松嫌贫爱富,程澈辟谣郁亨通私吞郁松妈妈遗产。
孙斌说郁松人品不好,程澈说孙斌就是记恨郁松不愿意接受采访,才记恨造谣他,人品不好的另有其人。
程澈每次的辟谣反转都特别快,网上的舆论一边倒向郁松。
还有人在程澈的号下回复。
【程澈的号(x),郁松的辟谣博(√)】
【我就说我嗑的cp是真的】
蔺云清一直在给程澈辟谣投流,看见这条评论不禁皱眉,什么跟什么嘛,我爸和郁松是纯友谊。
郁松本人则完全不被网上的舆论影响心情,手机一关,照样在现实生活中活得好好的,甚至还劝程澈不用去管网上的言论。
他感动程澈愿意为他辟谣,但是他不愿意程澈把时间浪费在孙斌这种人渣身上。
“你一点都不着急吗?”郁松不急,程澈还挺着急,这两天因为这件事都上火了。
郁松肯定地说:“不着急。”
如果被造谣的是程澈,郁松肯定会着急,他担心程澈会被舆论裹挟影响,他不想外界对程澈有不好的评价。
但是如果是他自己,他就无所谓。
因为他内心足够坚定,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以后要走什么样的路,无论是造谣或是赞美都不会影响他前进的方向,更不会令他动摇一丝一毫。
“付老师和学校会处理这件事的,你不用再担心了。”
郁松更愿意程澈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而不是网上的谣言,因为他清楚程澈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程澈相信他就好,至于其他人,他不在乎。
“好。”这也是程澈很欣赏郁松的一点,不以一时论得失。
他们逃了晚自习,在网球场打球,郁松刚才大比分赢了,此刻见程澈不再去想网上的事情,嘴角扬起说:“你看你都退步了。”
程澈那是退步了吗?他那不是因为郁松的事一直在分心吗?
“拉我一把。”程澈坐在地上,抬手示意郁松拉他起来。
郁松眉头扬起,脸上还带着胜利者的笑容,非常乐意拉自己的手下败将一把。
只是程澈的手刚放在郁松掌心,眼中立刻闪过狡黠的笑。紧紧攥住郁松的手,猛得使力,在人摔倒时抱在怀里,护住他的腰,确保没事后即刻松手跃起,居高临下地笑,“这就叫骄兵必败。”
郁松坐在地上,半响没反应过来。扑向程澈怀里的一瞬间,两人距离咫尺,他不知道听见了自己还是程澈的心跳,震耳欲聋。
“刚才那一下不算,那不是比赛。”郁松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心跳声却不绝于耳。
“你说不算就不算,这么赖皮?”
“嗯。”
“你还嗯?”程澈发现郁松脸皮也挺厚的,理直气壮。
“拉我。”
“不。”程澈拒绝,他担心郁松像刚才那样偷袭自己。
“那我不起来。”
郁松抱膝坐在地上,真就不起来了。
程澈之前怎么没发现郁松还有这毛病,提醒:“郁松同学你今年已经十六岁,马上就十七了,不是六岁,也不是七岁。”
郁松扭头装听不见。
郁松耍赖皮,程澈更赖皮,不起就不起,他也坐下来,看谁能耗过谁。
偌大空荡的体育场内,两人抱膝坐在地上,谁也不肯先认输。
二十分钟后,程澈问:“体育馆几点开门?”
“体育生训练结束。”
“体育生呢?”这根本没人啊,就他俩。
程澈一下跃起,“卧槽,不会真把我俩关里面了吧?”
郁松抬眼,还是没动。
“我去看看,是不是真关门了。”程澈一脸严肃,“要是真把我俩关里面了,晚上都没地睡。”
程澈往前走了十几步,招手喊道:“快过来,正在关门,晚了我俩出不去了。”
郁松半信半疑,这时程澈又快走两步,似乎和门口的人说话,“先别关,里面还有人。”
是不是真的在关门?郁松近视,门口距离又太远,他看不清,只能看到程澈在招手示意别关门。
“快点呢。”程澈又折返,似乎是要喊他过来。
郁松还是拿着球拍起身了。
只是在走近看清程澈脸上狡猾的笑容时,立刻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你骗我!”
“这怎么能叫骗呢,这叫兵不厌诈。”程澈笑嘻嘻地陪在旁边,“这次又是我赢了吧。”
体育馆的大门还亮堂地敞开,门口一个人都没有。
郁松自顾自地走在前面,不理人。
“喂,这怎么还玩生气呢?”
“你耍赖。”郁松回头瞪程澈一眼,“两次!”
程澈忍着笑道歉,郁松根本不买账。
气死了,骗子,这种小事也骗他,嘴里没一句实话。
“咱们讲道理,得理智分析下。”程澈在郁松身边绕来绕去,“那,是不是你先耍赖在地上不起来的?”
“你不拉我。”
“我拉你,你是不是要偷袭我?”
郁松扭头装听不见。
“看,被我说中了吧!”程澈继续分析,“你把我拽地上,我再让你拉我,我再把你拽地上,你再拉我,咱俩这样下去,在体育馆研究永动机呢。”
郁松不搭理他,他连输两局还没扳回来,不甘心,往前走两步他脑子突然转过来,说:“不是我先耍赖的,是你先偷袭我的。”
差点又被这人糊弄过去了。
“啊,是吗?”程澈装傻。
“就是!”
“是就是吧,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晚上请你吃夜宵,消消气。”
“不吃。”
“吃嘛,我请客。”
“不吃。”
“云吞还是炸串?”
“云吞。”
因为网上的舆论,最近周围人对郁松都很宽容,担心他被不好的言论影响。就连他们今晚逃晚自习,梅姐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止如此,自从孙斌发文后,程澈晚上都是喊郁松和他一起回家睡,梅姐也同意了,还让程澈多陪陪郁松,免得他一个人瞎想。
两人打包了云吞回家,程澈开门给梅姐发了条短信,说郁松和自己在一起,让她别担心。
放下手机后,程澈对郁松说:“学校给孙斌发了律师函。”
包括付闻生也给日报施压,孙斌删了那几条长文,但是网上对郁松的讨论依然络绎不绝。
郁松人设天生带有话题度,父母双亡,寒门贵子,少年天才,语出惊人,加上和他舅舅家这一出,简直赚足了大众的视线。
不过大众对郁松这种贫穷家庭出来的数学天才,天然带有好感度。尤其是郁松除了脾气孤傲点,也没有任何不良嗜好等黑历史,不像程澈上次那回,触及到同性恋骚扰同学的敏感话题,处于舆论下方。
网友扒来扒去只扒出郁松是个小可怜。倒是惹了更多人支持他。
只是郁亨通那边,虽然有人骂他,但是苦于没有实质性的证据,给了他不少狡辩的机会,虽然网上有人扒出了他在外面养小三,还有孩子,但是那一百五十万的事情,一直没证据。
两人在家刚吃完云吞,程澈准备写试卷时,蔺云清带着宋子俊和原纷回来了。
“你俩怎么也来了?”
宋子俊笑道:“嘿嘿,不想住寝室,偷偷来的。”
自从蔺云清和程澈搬走后,宋子俊就搬到他们之前的寝室去了,睡蔺云清原来的位置,现在312一共三个人。
“那今晚寝室没人,查寝怎么办?”程澈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郁松是请假,这两人是逃出来的。
“靠。”原纷后知后觉这个问题,“我让我妈给梅姐打个电话吧。”
“你俩晚上要睡这?”程澈又问。
“好像睡不下哦,没事,我晚点回去,受够寝室了,等下学期我也不想住寝室。”
“挺好,到时候郁松睡单人间。”
云清手上还提着夜宵,郁松和程澈吃不下了,在旁边桌子上写作业,他们三在看手机聊天。
“我靠!”宋子俊惊讶出声。
“怎么了?”蔺云清问。
“郑元青生病去世了,郑家发讣告了。”
郑元青是海川市当之无愧的商业巨佬,少时家贫,白手起家拼出一番事业,到如今郑氏的产业已经遍布全球。
后来郑元青发达后,还不忘回报家乡,积极参与推动家乡发展,如今海川市都还有不少郑家的工厂。
这个名字,在海川市家喻户晓。
程澈听到他去世的消息,神情微变。
原纷凑热闹说:“那郑家遗产怎么分啊?”
“我听说郑元青光儿子都有六个,女儿八个。这还是明面上上的,私底下那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个。”
蔺云清正在吃面,抬头说:“真能生,不过他好像结过三次婚?””
“那么多孩子也不一定都是正宫生的啊,只是记在正宫名下而已,到底是不是私生,谁知道呢。”
“这倒也是。”
“他现在老婆生了两个孩子,头一个儿子出车祸死了,现在明面上最小的儿子叫郑世明,还没有四十,三十八,还是三十九?反正听说还没结婚。”
宋子俊正在查郑氏名下公司的股份划分,“现在郑家的核心业务全部都由郑世明接手了,他那些哥哥姐姐一个没争过他。”
原纷倒不意外,“早就有风声了吧,郑元青死的前几年,生病都是由郑世明代为出面的。”
反派三人组虽然平时看似无所事事,但是对于豪门商业利益纠葛还是很在乎的。
“世事无常,我记得几年前,郑世明出过一次车祸腿瘸了,到现在出门都还要拄拐,当时都说他要在遗产争夺大战中出局了,结果没想到笑到最后的还是他,够牛的。”
原纷翻出一篇关于郑世明的报道,“你们看之前,当时网上都唱衰他,没想到还逆风翻盘了。”
报道上附了一张郑世明低头的侧脸照,外型优越,鼻梁高挺。
原纷不止看过一次这张照片,之前还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今天看见正在低头算题的郁松,心中猛然一惊。
这个角度下的郁松和郑世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第40章 云清生日(上) “生日快乐”
晚上程澈一直没睡着, 在床上翻来覆去。
郁松在黑夜中轻声问:“你怎么还不睡?”
“有点睡不着,吵到你了?”
“还好。”
程澈叹口气。
郁松翻过身问:“怎么了?”
程澈嘴巴张张,但是却一下没有开口, 这种事情他不知道如何开口,思忖再三, 还是犹豫地说:“我今天想到很久之前的一件事情。”
“什么事?”
“我之前有个朋友……”
“嗯?”郁松轻笑, “无中生友吗?”
程澈在被子里踹了他一脚, “真不是我,是我之前的一个朋友。”
“嗯。”郁松示意自己在听。
“我有个朋友, 和爸爸感情很好, 但是有天他无意之中发现自己的爸爸, 其实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
“后来呢?”
程澈反问:“你觉得后来会发生什么?”
“无非是两种结果, 一种是接受, 一种是抗拒。”
程澈又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郁松嘴角的笑意全无, 沉默几秒回答说:“如果是我, 我会选择接受这个事实, 但是装作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我朋友的亲生父亲是个超级大富豪?”
“他选了亲生父亲吗?”
“他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郁松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如果一边是养了自己多年的养父, 但是家里条件一般。另一边是超级有钱的亲生父亲,你会怎么选?”
郁松毫不犹豫地说:“我不会选择一个抛弃我的人,无论他是什么身份。”
程澈其实知道郁松的选择,剧情中他也没有认郑世明, 直到云清下线时,他对郑世明的称呼依旧是郑先生。至于在后面的漫漫几十年中,他和郑世明关系有没有缓和,程澈无从得知。
《学神之路》是一本大长篇,当初一股脑塞到他脑子里, 很多细节程澈都记不得,书中关于父子相认的剧情,还在后期。
他模糊记得是一个打脸剧情,原文中云清仗势欺人,在大学时动用蔺家的关系为难郁松,郑世明正式出场,替郁松解决这个麻烦,同时交代蔺家得罪了郑世明。
可现在根本不会出现这个剧情,程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父子相认,可是无论怎么说,这件事对郁松都会产生一定的影响,书中或许描写过郁松的心理,又或许没有,剧情太多,他真的记不得了。
他不清楚郁松到底能不能平稳接受这件事,至少当时云清是无法接受他不是云清亲生父亲这件事,程澈真心希望这件事发生时能对郁松的伤害少一点。
郁松在黑暗中默默地注视着程澈,心中的疑惑探究越来越深。
郑元青去世的新闻占据了头版头条,有关郑家的新闻你方唱罢,我方登场。郁松的热搜很快就淹没在最下方,大众的注意力被豪门八卦所吸引,无暇顾及他。
因为有付闻生的施压,孙斌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他没想到郁松后面还有个院士撑腰,尤其是付闻生这位在海川市扎根多年的老学者了。光他手下的学生不少如今都在海川各个关键部门任职,他固然讨厌郁松,但也不愿意去触付闻生的霉头,好在付闻生也没有多追究,他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翻篇了。
郑世明如今是郑氏董事的新主席,全面接管郑氏的核心业务,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这晚在公司刚结束一个跨国会议,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身旁的秘书凯文见他已经闭眼好几分钟了,上前轻声提醒说:“郑董?司机在楼下等着了,送您回去休息吧。”
“嗯。”郑世明睁开眼,凯文连忙把他的手杖递过去,自从八年前的车祸后,郑世明一条腿瘸了,如今走路都要依靠手杖,性情也飘忽不定,以雷霆手段把他的那些哥哥姐姐一个个踢出局,成为郑氏集团的掌门人。
凯文跟着他工作多年,清楚老板是个十足的工作狂,老太太这些年一直在催他结婚,可是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如今老板大权在握,老太太说话也不管用了,母子关系一般,话也不能说太重,只是明里暗里让凯文多留意点。
凯文心里苦,他怎么敢过问老板的事情。
下楼时,司机正站在车旁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他们两过来。
凯文有意提醒,郑世明抬手示意不用。
直到走近后,司机小刘才慌乱地说起手机,“不好意思郑董。”
“没事。”郑世明笑笑,“在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小刘摸不清郑世明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但抬眼琢磨一番还是说了实话,“在看网上的一个新闻,没注意您来了。”
小刘何止是看,他还和朋友讨论得入迷,这才没注意到郑世明过来。
“什么新闻?”郑世明看似饶有兴趣地问。
“一个数学竞赛金牌高中生的新闻。”
“哦?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个记者造谣金牌选手。”
郑世明嘴角笑意敛起,没有再多问,很明显对这个新闻不感兴趣,凯文连忙给他打开车门,小刘透过后视镜战战兢兢地开车。
只是凯文把郑世明送回家后,临出门听到他轻飘飘道:“现在连挑个司机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了?”
凯文连忙应下,“放心郑董,我马上换人。”
小刘也给郑世明开好几年车了,凯文默默叹口气,替自己也捏一把汗,不过小刘也是,什么新闻不能看,非要在郑董要上车的时候看,屋子里的这位是这么好伺候的吗?
凯文走出大门,小刘还在远处等他,见他冷着脸赶紧上前。
凯文摆摆手,示意没戏了,小刘还想让凯文帮自己求求情。
凯文气不到一处来,“你说说你,什么新闻非要现在看?我刚才下楼前都给你发消息说郑董要下来了,你倒好,他都走到车门前,你还没看见。给你开那么高工资,不是让你这个时候看新闻的。”凯文真是没办法,“明天会有人联系走辞职流程。”
“别啊,凯哥,我这次真有正事。”
“行啊,你说说,我倒要看看一个高中生的新闻能是什么正事。”
小刘掏出手机,把郁松的照片翻出来,神秘兮兮地说:“你不觉得这个孩子和郑董长得太像了吗?”
凯文脸色彻底冷下来,指着小刘恨铁不成钢道:“真是留不住你了,现在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凯哥我求你了,帮我跟郑董求求情吧。”
“我怎么帮你求?你让我去跟他说,你没注意到他过来,是因为你怀疑他在外面……”凯文四处张望下,还是没敢把说出口,“我要是把这个说出口了,别说你了,我的工作都保不住。”
“这个不能说啊,你说点别的,我儿子刚出生,家里真是用钱的时候。”小刘见凯文沉默没说话,一看有戏赶紧又说:“凯哥,求你了,这次能保住工作的话,我绝对忘不了你的好处。现在小孩刚出生,真是花钱的时候,我老婆还在休产假,我真不能失业啊,凯哥。”
凯文无奈叹口气,“我想办法把你换到别的地方去,工资肯定没现在高,你自己也多长长记性,好好表现,看以后还能不能再调回来。”
小刘忙不迭地感谢。
凯文又叮嘱一遍,“今天晚上跟我说的这些话,千千万万不能再跟别人说,不然你真别想在郑氏干了。”
“我保证,我绝对不乱说。”
只是没过几天,凯文在汇报完工作时,郑世明扫他一眼,“你倒是会做好人,前脚让你开除的司机,后脚给调到下面公司去了。”
凯文一看被知道了,连忙道歉,“抱歉郑董,小刘他老婆刚生孩子,家里真是要用钱的时候。”
“我马上联系子公司的人给他一笔赔偿金走人。”
郑世明把文件签字递给凯文,淡淡道:“既然去了就留着吧,生孩子是喜事,回头给他包个大红包。”
“好,我等会就去办。”
郑世明抬手示意凯文出去,自己坐在宽敞的办公室内,拿起手机,第一条就是郁松的辟谣博。
郑世明大概认出这就是上次小刘看的新闻,现在大数据真是,他摇摇头准备划走,只是余光却瞥见一个有些眼熟的名字,郁亨通。
他记得瑾文的哥哥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这是瑾文的孩子吗?
郑世明眉头皱起,继续浏览有关郁松的消息,其中有一篇报道介绍郁松生日是在愚人节,十六年前的四月一号。
“下周我生日,到时候我们出去玩吧。”蔺云清下课凑到程澈和郁松桌子前兴高采烈地说。
之前郁松还演一下,只是用程序把自己和程澈安排为同桌,拿到金牌后演都不演了,直接跟梅姐摊牌,他拿金牌,同桌任他选。
现在每次换位置,他俩的位置都不动。
程澈正趴在桌上睡觉,听到这句话笑道:“对哦,都十七了。”
“郁松你也要来啊。”蔺云清说。
郁松看他一眼没说话。蔺云清也习惯他这不爱说话的态度,反正他爸来,郁松肯定也会来,这俩铁哥们。
程澈撑着下巴问:“想要什么礼物?”
“都行啊。”
“嗯……我想想。”程澈还真不知道送什么,云清该有的都有了。
禾雅坐在程澈前面,回头笑道:“不送礼物能来吗?”
“当然啦,你们来就行,真不用带礼物,我什么都不缺。”他就是爱热闹,想要一起玩。
“我们到时候去游艇上玩。”
蔺家造船发家,如今公司有部分业务就是造游艇专为富人服务。
生日前一天,蔺云清就请假回家了,蔺海涛知道他周末两天要和同学去疯,提前一天把他喊回家过生日。
蔺云清刚进大门,就看到保姆阿姨提着大包小包准备进门
他推开车门下车去去提东西,卖乖道:“郑阿姨,是不是知道我要回来,所以买了这么多好吃的。”
郑阿姨笑笑,“还不止呢,今天庭阳也回来了,给你过生日。”
“哦。”蔺云清没什么大反应,这时蔺庭阳已经走出来,穿了套米色休闲家居服,身形修长,气质出众,走到蔺云清身边喊了声,“哥。”
蔺云清冷冷地应了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早上的飞机,刚到家没多久。”
“嗯。”蔺云清跟他没什么要说的,蔺庭阳却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哥,我给你带了生日礼物。”
“你学校放假了?”蔺云清记得国外现在也不是放假的时间。
“没有。”
“那你回来?”
蔺庭阳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垂下眼说:“有点想家里,所以就回来了。”
蔺云清想想也是,蔺庭阳快一年没回来了。
蔺海涛今天也没去公司,留在家里给云清过生日。
“马上就要十七了,总要懂事点,你不愿意去国外,国内成绩又上不了重本,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不想去国外啊。”
蔺海涛语气加重道:“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没打算。”
“这么大了还天天想着玩。”
“能不能好好吃顿饭?”蔺云清真不想在吃饭的时候听训。
蔺庭阳解围说:“爸你尝尝这条鱼。”
蔺海涛也不想在孩子生日时惹他不高兴,“送你的那块表试了吗?怎么样?”
“一般,你品味太老土了,我不喜欢。”
蔺海涛瞪他一眼,“我让你有时间自己去挑一个,你又不去。”
“我都不想要表啊,我还没到玩表的年纪,我现在就想要艘游艇。”
蔺云清扒了口饭又补充说:“一艘我自己的游艇,不是家里的游艇。”
蔺海涛被他气笑了,“家里的游艇怎么了?哪里差了?上面的布置都是一流的,到时候过到你名下。”
“我不要!”蔺云清嫌弃,“我才不用二手货。”
“你要么让厂里给我造个新的,要么就别给我。”
“我才不想一个二手货过到我名下,到时候还要花钱维护。”
蔺海涛指着他说:“年龄不大,胃口不小,张口就是一艘游艇。”
夏英笑道:“自己儿子当然要疼了。”
蔺云清反驳说:“你自己说要送我生日礼物的,我挑了你又不给我,你还言而无信呢,没听过曾子杀猪的故事吗?”
蔺海涛被堵得说不出话,“行,蔺大少爷,下午跟我去厂里,给设计师说说想要什么样的,当你十八岁礼物。”
“你们都听到了吧?”蔺云清看向餐桌上的其他人,“老蔺也就是蔺海涛同志,答应送我一艘游艇作为我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夏英脸上的笑容僵硬,但是也知道此时不是提这件事的好机会。
蔺云清说完还嫌不够,掏出手机,“不行,你这人信用额度太低了,我得录个视频为证。”
说着他凑到蔺海涛身边打开摄像头,“今甲方蔺海涛在乙方蔺云清十七岁生日时,承诺送他一艘私人定制的游艇,括弧,游艇定制标准要求由乙方决定,甲方必须无条件满足,括弧完。”
“老蔺,该你说了。”
蔺海涛在蔺云清头上敲了敲,跟着说了一遍后,“这下满意了?”
蔺云清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心满意足道:“行,下午我们就去厂里选游艇。”
夏英终于有了插话的机会,“让庭阳也跟着一起去吧,帮他哥看看。”
“我记得庭阳之前圣诞假的时候,认识一个朋友家里也是做游艇生意的,欧洲那边。让庭阳看看咱们跟人家有什么区别。”
蔺海涛点点头,注意力落到蔺庭阳身上,询问他欧洲那家游艇公司的细节,“我记得是你上次打电话回来说的Larry?他舅舅家是做这个的?”
“对。”蔺庭阳放下筷子回答蔺海涛的问题。
蔺海涛听得连连点头,用余光瞥了眼自己的亲儿子,要是云清有庭阳这么懂事就好了,知睿知梦太小还看不出以后怎么样,可是庭阳再好,毕竟也不是亲生孩子。
午饭后蔺海涛还有个公司电话要处理,夏英把蔺庭阳喊走,私下里完全不见刚才桌上落落大方贤惠的模样,近乎气急败坏道:“你刚才都听见了吧,蔺云清现在才多大,几百上千万的游艇说给就给。”
“他还没成年呢,等以后成年呢,你拿什么跟他争。”
蔺庭阳已经习惯母亲这副模样,可还是劝说:“这个家本来就有大哥的一份。”
“你别叫他哥,他根本不是你哥,庭阳,你到底有没有弄清楚,知睿知梦才是你的亲弟妹,那个蔺云清和你什么关系都没有,只会夺走你们三个的东西。”
“可是这些东西本来就属于他。”
夏英愤怒道:“什么叫本来就属于他?庭阳,你还是不懂事。”
“你不在家你不清楚,现在家里的情况跟你出国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你出国前蔺云清天天跟他爸闹,他爸烦他,父子关系不好,咱们有的是机会。但现在不行了,你没看见吗?现在他俩父子关系好得很,你再不抓紧上心,以后你和你弟弟妹妹,还有你妈我,都等着被蔺云清扫地出门吧。”
“他……”蔺庭阳想解释,大哥不是这样的人,就算以后大哥接手了公司,也不会做到这个份上的,该给他们的都会给他们的,可是妈妈不信,也不满足于此。
夏英冷冷地看着蔺庭阳,嫌弃他不争气心太软,一点都不像自己,优柔寡断的性格跟他那个窝囊废亲生父亲一模一样。她深呼吸几下,神情变得温柔,拉着蔺庭阳的手坐下,“庭阳,妈妈不是在怪你,妈妈只是害怕你以后过不好。你还记得小时候妈妈还在酒店当前台时,你亲爹也要出去打工,晚上妈妈只能把你一个人留在出租屋里,你那时候才四五岁,一个人在家,妈妈上班就想啊,什么时候才能下班回家陪我儿子,什么时候才能赚到钱把我儿子带在身边啊。”
“庭阳,妈妈做得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在妈妈心里是最重要的。妈妈有时候是对你太严苛了点,但都是为你好,你不要觉得妈妈现在和你蔺爸爸结婚,我们就高枕无忧了,什么东西都要争,你不争,其他人就会来抢。”
蔺庭阳阖上眼,点点头道:“知道了妈妈。”
“这才是我好儿子。”夏英搂着蔺庭阳肩膀,“下午你去和你爸去厂里看看,多接触接触业务,好好表现知道吗?”
“嗯,知道。”
夏英又想了想,“明天蔺云清去游艇办生日派对,你能不能让他把你也带上,你看看他现在都在接触什么人,心里有个数。”
蔺庭阳垂下眼,“我不知道可不可以,他现在和我关系不好。”
“都怪他舅舅,非要在他面前说你不好,要不然你和他关系还是那么好,他什么都告诉你,想什么我们都一清二楚,咱们也不至于现在灯下黑,什么都不知道。”
夏英手指抚摸着蔺庭阳的脸颊,低语道:“庭阳,你要相信,全世界最爱你的人就是妈妈。”
蔺庭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安静地听妈妈的说话。
“我再跟你爸说说,让你明天也去游艇派对,放机灵点知道吗?”
“嗯。”
“大少爷,快到开船的时间了,您的朋友都到齐了吗?”游艇的管家在开船前和蔺云清做最后的确认。
“等会。”蔺云清看看时间,“还有人没来。”
“好的。”
“要开船您跟我们说。”
蔺云清站在甲板上远远看见程澈和郁松,用力地朝他们招手,飞奔下船说:“你们怎么来这么晚,就差你们俩了,船都快开了。”
程澈看蔺云清今天还特意做了造型,夸道:“今天打扮得这么帅。”
“那是。”
“生日快乐。”
郁松把他和程澈的礼物一起递过去,程澈给云清买了个VR眼镜一体机,郁松是买了款游戏手柄,都是程澈一起挑的。
蔺云清哇了一声,接过礼物,“多谢多谢。”
“你们怎么来这么晚?”
“学校给郁松安排了个体检。”
“什么体检?我怎么没听说?”
程澈也觉得奇怪,“我前段时间和梅姐提过一次郁松腿总是疼,禾校长就说让他去好好体检查查。就刚好赶到今天上午了呗,我陪他体检完就赶过来了。”
“啧啧。”蔺云清感叹,“郁松现在在博雅的待遇和国宝差不多了。”
郁松斜他一眼,不搭理。
程澈抿嘴笑,“是差不多了,禾校长生怕郁松出什么问题,还等着他拿IMO金牌呢。”
两人调笑了郁松几句,蔺云清转回正题说:“不过郁松腿咋回事啊,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就是青春期长太快了,补补钙就好了。”
“没问题就行。”蔺云清快步登上甲板,“快来,我们等会还有个登船仪式。”
程澈打量着这所豪华游艇,一共三层。
主甲板区配有无边泳池和透明滑梯,露天餐吧以及一个三百六十度环绕式的观景台。摩托艇,水上飞板等水上玩具库也是应有尽有,而且还配有专业教练指导,24小时管家响应,船上的所有的设备工作人员两天一夜只为蔺云清的十七岁生日派对服务。
三班大多数同学都来了,除此之外还有蔺家和黄家同龄差不多的孩子也在,都是十七八岁左右的孩子,蔺云清不想让大人过来,蔺家和黄家都知道这位少爷的脾气,只把想过来玩的孩子送来,大人都没来扫兴。
程澈走到观景台眺望着远处的风景,蔺云清指着远处兴奋道:“我们下午可以海钓。”
“还没海钓过呢,我和郁松都不会。”
“没事,有人教我们。”
蔺云清还在说这两天的行程安排,身后走来一人轻声喊道:“哥。”
程澈回头,看见一个和云清年龄相仿的男生,眉眼气质温柔。
蔺云清指指男生说:“这是蔺庭阳。”
“你好。”程澈点点头,“我是程澈。”
蔺云清又指指郁松说:“这是郁松,他们都是我同学。”
“这是我弟。”
郁松看眼蔺庭阳没有多说话,只是点点头。
蔺庭阳脸上浮现起客气的笑意,“我前几天在网上看到过你。”
郁松察觉蔺庭阳在和他说话,目光看向程澈。
程澈眨眨眼,看我干嘛?人家跟你说话呢。
“嗯。”郁松不太擅长,也不喜欢这种社交场合,除了个嗯也不想说别的。
程澈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替他解围,“可出名了,我们博雅的吉祥物。”
蔺庭阳笑笑,也意识到郁松不喜欢这种交际,转头对程澈道:“我觉得你名字有点耳熟,我可能之前也听过这个名字。”
“我名字太大众了,在路上喊一声,好几个程澈都回头了。”
“不过要是喊帅哥,那肯定只有我回头。”
蔺庭阳这次笑容比刚才真诚多了,又和程澈多聊了几句,蔺家其他孩子来找他,他才离开。
张凌这次也被云清喊来一起参加生日派对,此刻在甲板上看见郁松,赶紧见缝插针地问他一个竞赛题,他在CMO决赛中是前六十,他们都要备战IMO。
郁松被喊走,蔺云清靠在栏杆上摇摇头,“都出来玩了,张凌还想着竞赛呢。”
“三月份就要封闭训练,淘汰制,张凌想进IMO,抓紧点也很正常。”
等周围都没人了,程澈才问起:“你和蔺庭阳关系不好吗?”
蔺云清翻个身,将胳膊搭在栏杆上,枕着胳膊,看向远处的海景说:“小时候关系挺好的,后来不行了。”
“闹矛盾了?”
“也不是。”
蔺云清晃着胳膊回忆说:“爸,你出车祸后,蔺家就找到我了。当时夏英还没怀孕,蔺庭阳也不在蔺家,家里只有我和老蔺夏英三个人。我那时候很想你,不习惯蔺家的生活,总是闹着要回去。”
“有天老蔺和夏英带我出门玩,在门口看见蹲在地上等着夏英的蔺庭阳,那时候他还不叫蔺庭阳,叫林庭阳,双木林,跟着他亲生爸爸姓。”
“蔺庭阳亲生父亲当时再婚了,那边又生了孩子,他没人要,他爸把他送到这就走了,不知道他等了多久,反正他小时候挺傻的,没人要他,他一直在太阳底下站着。”
“我记得当时老蔺看见蔺庭阳挺不高兴的,夏英也不愿意蔺庭阳来,就我跟个傻逼一样,好不容易遇到个同龄的小孩,非要他陪我玩。”
“后来蔺庭阳在蔺家待了三四天吧,那天下午我和他在花园玩球,我把球踢远了,他去捡球回来,回来就哭了,说他偷偷听到夏英和老蔺说话,说夏英明天早上就要把他送走。没有人要他,他爸爸有了新家,妈妈也有了新家,就他是多余的。”
说到这里蔺云清懊悔道:“我现在想想我当时真的很傻逼,我很舍不得他走,他那时候很顺着我,一直陪着我玩,哄我开心。老蔺和夏英当时对我虽然也不错,但毕竟是大人,没有同龄小孩那么顺心。而且我那时候也觉得我和他有点同病相怜吧,后来我就去找老蔺,我跟他说我想让蔺庭阳陪我,不然我就跟他一起走。”
蔺云清自嘲地扯扯嘴角,“后来他就留在蔺家了,从双木林姓改成现在的蔺姓,后来夏英又生了知睿知梦,我就察觉到夏英对我的态度很微妙,虽然我有时候是有点笨,但是别人是不是真心对我好,我还是能感受出来的,夏英总是说话带刺,虽然乍一听没什么,但是我就是很不舒服。蔺庭阳就一直安慰我,我那时候和他关系真的特别好,每天一起上学放学,我什么都愿意告诉他。”
程澈知道后面可能会发生些不好的事情,拍拍蔺云清,无声地安慰他。
“直到初三下学期的时候,舅舅告诉我不要和蔺庭阳关系走太近,我才知道一切。我之前真的太傻了,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夏英和老蔺是在我亲生母亲生病住院时出轨在一起的,也不知道我每次告诉蔺庭阳的事情,他都会告诉夏英。”
蔺云清锤着护栏,后悔地说:“我真的太傻逼了。”
程澈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个缘故,搂着云清肩膀说:“云清,这不怪你。”
“你亲生父亲出轨是他自己的选择,你把蔺庭阳当家人他背叛你,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你都不知情,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蔺云清把头靠在他爸肩膀上,长叹一口气,“算了,反正我都想开了,只要老蔺把该给我的东西给我,他们爱咋办咋办。”
程澈清透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以他对夏英的了解,她想要的远不止此。
郁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冷冷地开口,“你们在干嘛?”
蔺云清回头,站直身体,“刚才说了点伤心事,程澈安慰我呢。”
“你还有伤心事?”郁松语气惊讶。
“喂喂喂,你这个人,我当然也会有伤心事啊。”
郁松直言道:“我以为你没心没肺。”
蔺云清一下被堵住了,“当心我找人把你扔海里。”
郁松才不怕他,往程澈身后挪了两步。
程澈笑道:“好了别闹了。”他回头对郁松解释说:“云清跟你开玩笑呢。”
郁松扭头装听不见。
蔺云清今天是主角,不可能一直在程澈身边,没过多久就被拉到人群中间,程澈也站累了,找了处沙发拉着郁松坐下。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程澈拿起两杯果汁,递给郁松一杯,自己喝下一大口才说:“说他小时候的事情。”
“他小时候过得不好?”
“每个人长大都会有委屈。”
郁松认真问:“那你的委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