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松:没有夸你的意思。
郑世明点评说:“那你就是蟋蟀王子。”
郁松都能想到程澈听到这个称呼时要笑得多开心了。
“不了。”郁松婉拒,他肯定郑世明听出他刚才的奚落了。
郑世明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小蟋蟀崽子还想跟他斗。
“可惜你爷爷走之前没见过你。”
郁松不在乎道:“见不见有什么区别?我也不会认他。”
“你爷爷走之前还是很关心我有没有孩子的。”
“他都有十五个孩子了。”
郑世明顿了顿说:“我只会有你一个孩子,我经历的痛苦不想让你再经历一遍,在你正式回郑家之前,我会帮你扫平所有障碍。”
无论是郑家,还是郁松身边。
郁松没接他话,也不说信还是没信。
郑世明不着急,没有人会在天价的财富面前不心动,他望着球场说:“我要是腿还好,今天肯定要和你比一场。”
郁松打量着郑世明,虽然没说话,但是眼神透着三个字,你必输。
郑世明爽朗地笑出声,“你网球和谁学的?”郁松打法很野,不像是经过专业训练。
“程澈。”
听到程澈两字,郑世明眉头挑起,意味不明道:“你和他关系真不错。”
郁松捏着瓶身,嗯了一声。
“程澈……”郑世明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知道秦家丞吗?”
郁松瞬间警觉,侧头看向郑世明。
“程澈和秦家这位公子不应该有交集才对。”
郑世明一直对程澈的真实身份感到存疑,总觉得这人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除了和秦家丞有交集外,还和一个叫牛明嘉的男人关系甚好。但是按照程澈的正常社交范围,是不会认识这两个人。
他对出现在郁松身边的每个人都调查过,尤其是这位程澈,只是越查越觉得奇怪。
“我知道。”
“你心里有数就行。”
“你以后别调查他。”
郑世明调整下坐姿,靠着椅背道:“从我出来做事起,还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命令的语气和我说话。”
郁松目光沉沉地看郑世明,“请郑先生不要再调查程澈。”
虽然加了敬词和称呼,但是命令的意味听起来更重了。
郑世明沉默数秒叹口气,“你要是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我现在手杖就落在你身上了。”
“事实不是。”
郑世明摇摇头,“你跟程澈平时说话也这样?”
“更难听的都有。”
郑世明平衡了,脸色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程澈也能忍?”
“忍不了就骂我两句。”
最近就在电话里骂他丧心病狂没人性,还说他变态,全世界除了他没有人会把试卷当奖励。
郑世明彻底笑出声,一报还一报。
“他平时怎么骂你?”郑世明想听听解解气,和儿子说话血压容易高。
郁松才不可能跟他说这些。
“那等我回海川了当面去问问程澈。”
“请郑先生别去找他。”阴阳怪气的。
郑世明无奈,“小时候陈昀就这样教你和长辈说话的?”
郁松眼眸一暗,沉声说:“我爸走得早,没教过我这些。”
郑世明也知道现在不该提陈昀,“怪我,不说这个了。”
“我明天要去加拿大,有个矿场收购的项目要谈,等你去英国了,我去找你。”
郁松没理他,反正他不同意,郑世明也会想办法出现在他面前。
秦家丞的礼物没送出去,但还是没少往程澈跟前跑,现在郁松不在,云清也听了郁松的话在在外面跑,“维护朋友关系”,家里只留下空巢爸爸一个人。
程澈放假就跟大牛出去吃顿饭,回来老老实实写作业。
当第n次在小区门口偶遇到秦家丞时,程澈走上前,“你别告诉我,今天也是巧合?”
秦家丞靠在车旁,眼神不甚清醒,走近后程澈闻到一股酒味,“你这喝酒还开车?”
“没。”秦家丞打开后备箱,取出一个泡沫海鲜箱说:“司机开得车。”
“嗯……司机在箱子里?”程澈斟酌地问,用手指了指秦家丞怀里的箱子。
秦家丞眼睛弯了弯,看着程澈笑着说:“不是。”
“他去买水了。”
“箱子里有条野生大黄鱼,我之前听云清说你喜欢吃。刚好过节弄到了一条,你留着明天端午吃。”
程澈一头问号,云清是怎么看出来他喜欢吃大黄鱼的,那不是郁松喜欢吗?
“我不爱吃,你自己留着吧。”程澈对大黄鱼兴趣不大,郁松又不在家,云清也出去玩了,他自己懒得开火。
秦家丞放下箱子叹气。
“你要没事就早点回家吧。”他可不想伺候酒鬼。
“等会吧,你陪我坐会。”秦家丞到旁边的长椅坐下。
程澈看出他今天有事,“怎么了?”
“没什么,家里的一些事。”秦家丞疲惫地阖上眼,这些年他的相貌五官变化不算大,看上去成熟稳重不少,身上那点二世祖的脾气也收敛许多。
要知道当初他被送去武校,完全是因为太叛逆,家里收拾不住他,去当兵又没到年龄,索性找了家武校磨磨他的性子。
“累就回去休息吧。”
程澈也就下楼扔个垃圾的功夫就碰到人了,他还有一摞试卷没写完,此刻嘴上在安慰秦家丞,脑子在想刚才没做出来的几何题。
秦家丞睁眼,静静地看着程澈,“家里今天介绍我去相亲。”
“去呗,年纪也不小了。”
“大牛想相亲都没人给他介绍。”
“你以后要是有合适的给他留意点。”
秦家丞点点头,“我会留意的。”
这些年因为他没结婚的事情,家里跟他吵过闹过不知道多少次,上次又因为段世杰的事情,和姐姐姐夫闹翻,临近端午节,父母又提到结婚的事情,不免又是一顿争吵。
他嫌在家里烦,喝了酒就出来找程澈了。
“小澈。”
“嗯?”
程澈抬眼,不太习惯秦家丞这么亲近地喊自己,从前读武校时寝室都这么喊他,但是现在早就和从前不一样了。
看来今天确实喝多了。
秦家丞又喊了遍他的名字,“小澈。”
“?”
“我不想结婚。”
“不想结就不结呗。”程澈还在想那个几何题,他那条辅助线是不是画错了?等会给郁松打电话问下,他一心二用地和秦家丞说话。
秦家丞眼不眨地注视着程澈,可能是最近的糟心事太多了,也或许是今天喝了酒,压制多年的感情突然爆发。
“小澈,你有想过以后找个什么样的对象吗?”
程澈一下抬头,“没有。”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秦家丞自嘲地笑笑,“可能一直被催婚太累了,所以想找个人吐吐苦水吧。”
“那你吐吧。”
秦家丞深呼吸几瞬问,“你有考虑过去国外读大学吗?”
“没有。”程澈回答得毫不犹豫,不是吐苦水吗?怎么还问起这个了。
秦家丞垂下头,“好吧。”
只是又问,“为什么?”
“我在国外生活不习惯啊,我为数不多出国就是小时候跟我爸妈去新马泰这些地方旅游,云清也不去国外,我一个人在外面没意思,也没个朋友。我就想混个大学文凭,弥补下上辈子没读大学的遗憾,国不国外真没想过。”
秦家丞突然问:“那郁松也不去吗?”
“……”
程澈搞不懂秦家丞怎么老是问郁松的事,“郁松拿了IMO金牌后,他可能会签保送去北京,到时候看他自己,没听他说本科有出国的想法,不过也不一定,可能到时候再问问老师的意见。”看看付闻生的想法。
秦家丞反问:“你就相信他一定能拿金牌?”
“当然。”
秦家丞将一只手搭在额头上,低声笑出声。程澈不知道他在笑什么,酒鬼真的很麻烦,要是像大牛一样喝了就睡他也省事,现在关键是秦家丞不睡,还要缠着他说话。
程澈想走了,“你司机呢?”
秦家丞又问:“郁松如果去国外读书呢?”
程澈很奇怪地看秦家丞,“你到底想问什么?”
“……”
“你怎么这么多年了说话还吞吞吐吐的,读书的时候这样,现在出社会还这毛病。”程澈最受不了秦家丞就是这一点,每次跟别人说话还好,一跟他说话就磨磨唧唧,半天说不到重点。
秦家丞沉默片刻心一横说,“小澈,我们能试试吗?”
“什么?”程澈脑子的辅助线还没画出来,被秦家丞这一句话打懵了。
“你说什么?”
秦家丞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没戏了,可他还抱有最后一点希望,“我们试试……”
“试什么?”程澈不敢置信地问。
“在一起。”
程澈蹭得站起来,“秦家丞你这人怎么没点道德底线?”
“我……”秦家丞瞠目结舌,他就想在出国定居前表个白不留遗憾,怎么还没道德底线了。
程澈不可思议地看向秦家丞,“我还在读高二,你都三十三了。”
“可是你……”秦家丞手足无措地说:“不是。”
“好吧。”
秦家丞放弃解释了,“你说得没错。”
“今天是我喝多了,你权当什么都没听到。”
“知道就好。”程澈鄙视他,这么大一个老板跟高中生表白。
只是程澈没把话说死,秦家丞心里那点小火苗怎么也不肯熄灭,“那等你高中毕业……”
“也不可能。”程澈没等秦家丞话没说完,就直接给出最终判决。
程澈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得话却极其认真,“我和你之间没可能。”
“如果没有那场火灾呢?”秦家丞怎么也不肯死心,这些年程澈已经变成他的一种执念了,他有时候都分不清到底是因为当年火灾的遗憾愧疚,还是真的对程澈念念不忘。
程澈心平气和地说:“秦家丞,没有火灾之前我把你当朋友,发生火灾后,我恨你们秦家所有人。”
“至于现在,我不恨你,但我也不想和你当朋友,我们认识一场,在大街上遇到了能打个招呼,点头之交,仅此而已。”
秦家丞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自从大火燃起的那瞬间,他就知道自己和程澈没有结果,这些年他早就该习惯了,至少现在程澈还活着,他在走之前得到一个确定的结果也彻底死心了。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算了,不说这些了,后面估计见面的机会就不多了,你把鱼拿回去吃吧,我自己弄也是糟蹋了。”
程澈没有接受,因为他扭头看见长椅后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秦家丞察觉到程澈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
郁松?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句话是程澈问的。
郁松说:“刚才。”
“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就捉不到挖墙脚的小三了,他就知道秦家丞不怀好意。
郁松反问:“你不是跟我说你在写作业吗?”
“下楼扔垃圾。”
“扔完了?”
“对啊。”程澈还是没要那条鱼,对秦家丞说:“我先上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程澈上楼推开门问:“你们不是集训不放假吗?”
“端午放。”
程澈一看郁松这幅看好戏的表情,心里就有数了。
“你从哪开始听的?”
郁松挑眉,悠悠地说:“小澈,我们能试试吗?”
程澈想把人踹出去了,“你也没道德素质,偷听别人说话。”
“我是光明正大地听。”郁松放下包,冷哼一声,谁让他在小区里表白。
程澈懒得搭理他,回到书桌前自己写作业,郁松从包里拿出一份花花绿绿的点心,拆开包装,放在程澈面前,“听说很难吃,特意带给你的。”
程澈无语,“很难吃你给我?”
“不然呢?”郁松拿起程澈写完的试题卷看,“毕竟我们俩都到此为止了。”
程澈被噎住了,也不理他,拿起一块豆沙酥尝尝,倒也没有说得那么难吃,有点甜,但不会过分的腻,质地绵软味道醇厚,很对程澈胃口。
他知道郁松看完试卷就要来找他茬了,此时享受着暴风雨前的宁静,安静地吃着点心,还给自己倒了杯椰汁。
至于郁松面前的杯子故意空荡荡的,连口凉白开都没给他。
一想到郁松在那偷听秦家丞表白,程澈心里就恼火,还给他倒水,想得美。
郁松手指拿着试卷,注意到这点区别对待,唇角微扬,“小澈,我能试试椰汁吗?”
程澈想把还没吃完的桃酥扔郁松脸上,那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真的很欠揍。
“小澈?”郁松见程澈不搭话,喊得更起劲了,“小澈,我能……”
“别喊了。”程澈把郁松杯子里添上椰汁,“喝不完你就死定了。”
郁松脸上的笑意盛开,露出两颗明显的虎牙,接过杯子,还不忘说:“谢谢小澈。”
程澈气得点心都不想吃了,洗过手看着习题册不搭理郁松。
不得不说郁松的补习还是有效的,程澈这段时间试卷得分率明显增高,一些错过的题也没有再错,进步很大。
程澈趴在桌上,有一笔没一笔写作业,只给郁松留了个后脑勺。
郁松放下试卷,没有打扰这片刻的安静,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思念。
好久没见到小澈了。
第57章 小别胜新婚(七千营养液加更二合一) ……
喝完椰汁后, 郁松收起点心,摊开试卷说:“函数和立体几何每次都丢分都最多。”
程澈还在为刚才的事不高兴,没好气地吐出两字, “不会。”
“你要是会我还让你做干嘛?”
程澈别开脸不想说话,郁松抬腿用脚尖在桌下踢踢程澈小腿。
程澈坐远点, 拉开两人距离。
“生气了?”郁松语气放软。
程澈瞪他一眼, “我哪敢跟您生气啊。”
“我觉得你挺敢的。”
程澈冷笑, 不接郁松话了。
平时程澈生气了骂他两句,郁松不觉得什么, 但是程澈这一不说话, 郁松想说点什么都怕说错。
郁松替自己找补, “我也不是故意偷听的, 你俩在路中间说话, 都没看到我,我刚好就听到了。”
“那你不会过来让我看到你?”
郁松不还是想听听程澈的答案吗?在秦家丞提出试试时, 紧张的不只是秦家丞本人。
虽然心里清楚程澈对秦家丞没什么好感, 但是架不住有人偷家, 蔺云清都跟他说过好几次, 秦家丞有事没事就在程澈面前晃。
这还是蔺云清碰到的,没碰到的指不定多少次呢。
但是听到程澈斩钉截铁地拒绝秦家丞时,郁松心情瞬间明朗,都三十三岁了, 就不要来骚扰男高中生了。
十八岁的程澈只适合找十七岁的男朋友。
想到这里,郁松脸上的笑容就止不住,“那我不是怕打扰到秦家丞吗?”
“呵呵。”程澈毫不犹豫地拆穿郁松,“你就想看戏。”
“看够了吗?”
郁松敛起笑意,“还行。”
程澈不想理他, 但是忍一时越想越气,在桌下抬腿踢了郁松一脚,郁松直接伸手抓住他的脚踝。
“松开。”程澈想要收回脚,郁松却不松手。
“你不松开我踹你了。”程澈往后挣了挣,但没敢真用力。
郁松掌心紧贴程澈突起的踝骨,手指的薄茧摩挲着指腹下细腻的皮肤,不怕死地说:“你踹吧。”
程澈怎么可能真的踹郁松,此刻被人捏着脚腕进退两难,“你松开我!”
郁松右手握笔批改程澈的试卷,左手攥着程澈脚踝搭在自己腿上,权当没听见他说话。
“我以后不踢你了总行吧,你松开我。”
程澈这次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也没想到郁松居然这么无耻。
功夫再高也怕流氓。
但是不管程澈怎么说,郁松都不为所动,还翻出习题册的高考真题说:“你把这个题做出来我就考虑下松手。”
程澈看见几何题就头疼,第一题面面垂直他倒会,最近题海战术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了。
先证明线线垂直,再证明线面垂直,说明包含关系,得出面面垂直。
“不要跳步骤。”郁松适时提醒。
程澈有时候整个思路是没问题的,但是解题过程中会跳步骤,这种丢分没必要。
程澈笔尖一转,又老老实实把每一步都写出来。
他数列和概率论都不错,这两个题基本不会丢分,但从后面大题开始,除去选考题,他就很少有拿到全分的,基本上只能做出前面一两问。
这道几何题第二问是求解题,B1D为什么值的情况下,两个面所处的二面角正弦值最小。
要是证明题程澈还会倒推写几个公式上去糊弄糊弄,求值的情况下,程澈很不擅长。
但或许是郁松的手存在感实在太强了,程澈盯着题干几分钟后,急中生智,以B为原点建立坐标轴,一顿操作,求出当B1D为二分之一时,二面角的正弦值最小。
“答案绝对是对的。”
郁松挑眉,“为什么?”
“算出来的啊。”
郁松没有松开手,程澈眉心跳了下,“这个答案不对吗?”
“我看看。”郁松装模作样地拿起试卷,用铅笔重新推演了遍程澈的答案。
程澈等着最后的答案,还试图偷偷挣脱郁松的手腕,结果郁松牢牢抓着他不松手。
“变态。”
“我还丧心病狂,没人性呢。”
这些都是程澈在电话里骂郁松的话,郁松让他写卷子,他写不出来,实在气不过就骂了他两句,结果郁松记到现在。
程澈现在也不想跟郁松说什么软话,“快点看,我这个题算得是对的。”
郁松反问:“我说是对的吗?”
“搜题看看答案总行吧?”
程澈突然想到什么,眉梢扬起,“你不会马失前蹄,这个题算错了吧?”
郁松轻笑,“这种情况概率等于你刚才同意秦家丞的表白。”
“你还说。”
程澈抬腿用另一只脚踢郁松,郁松没躲,笑道:“本来是打算放过你的,但是你又踢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郁松翻着习题册,“不错,还会用成语了。”
“你松不松手?”
“不松怎么样?”
换做别人程澈当然有无数招让对方松手,但是换成郁松,他自然要谨慎考虑,又不能真的伤到他,此刻气得想把卷子扔到郁松脸上。
程澈今天穿了条宽松的黑色运动裤,郁松攥着他的脚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他小腿和脚踝交接的关节。
程澈皮肤像过电一样,试图缩回腿,“你别碰这。”
郁松手指察觉到什么,突然把他裤腿往上提了提,“你这怎么回事?”
小腿和脚踝的交界处有一块青紫的淤青,程澈瞥了一眼说:“起夜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
“真够笨的。”郁松手指搭在淤青处揉了揉,“多久了?”
程澈不太自然地说:“就昨天晚上的事。别看了。”
郁松垂眼盯着那块淤青问:“涂药没?”
“有什么好涂药的,过几天就好了。”
“那你等着疼吧。”虽然说得是狠话,但是语气却很轻。
“你不碰就不疼。”
郁松不置可否,但还是松开手。
程澈活动活动脚尖,高兴终于摆脱魔爪了,只是脚踝处的余温却始终消散不去,不断提醒着自己和郁松的接触。
“你放几天假?”
“三天。”
“今天回,后天走?”
“嗯。”
“真够赶的。”
“我闲得慌,不行吗?”
“行行行。”
郁松突然想到什么,眼中带着笑意说:“我走之前云清给了我两万块,让我在北京当生活费,我手上有钱当然要回来了啊。”
“哦。”程澈佯装不知,“是吗?”
郁松语气轻快,“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我怎么会知道?”程澈心虚地提高音量,头都快埋到习题册上了。
郁松故意道:“云清人真好。”
“是吧,我早就说了,云清已经改了,他现在助人为乐,尊老爱幼,关心同学,还帮助流浪小动物。”程澈说起儿子的优点滔滔不绝。
“打住。”
郁松不是真想听程澈夸蔺云清。他起身走到药柜面前,翻出跌打损伤的喷雾,递给程澈。
程澈满不在乎地说:“没事,不用涂。”
“我担心你碰瓷我,万一弄出什么骨折讹我。”
程澈愤愤地放下笔,接过喷雾,“我腿断了都跟你没关系。”
“那是最好。”
程澈气得头晕,郁松回来是专门气他的吗?他也不是情绪起伏过大的性格,但是郁松每次一两句话都能气得他头昏脑胀。
郁松本来就回来得晚,两人在家斗会嘴,等再抬眼的时候已经过了寝室关门的时间了。
“你晚上睡云清的房间吧。”程澈说。
郁松皱眉,“我不睡狗窝。”
“……”
“他房间我刚收拾的,床单被褥都换过。”
郁松不为所动,“狗窝收拾一遍也是狗窝。”
程澈斜他一眼,“那你只能睡沙发了。”
郁松提醒,“我一米八六。”
“我问你身高了吗??”
这什么毛病,现在超过一米八了,任何话题都能绕到身高上了?
郁松补充,“沙发还没一米八。”
“我让你睡云清房间你不睡,那你只能睡沙发。”
郁松不置可否,“我之前睡哪,我现在就要睡那。”
“你真霸道。”
“毕竟我是主角。”
程澈想揍主角。
“那你睡我房间,我去云清房间睡。”
郁松笑问:“你是不是怕跟我睡在一张床?”
“激将法对我没用。”
郁松拿起水杯,目光却紧盯着程澈,“你心里有鬼所以才害怕跟我睡一张床。”
“我能有什么鬼?”程澈音量不自觉提高,“我对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高中生能有什么鬼?”
郁松放下水杯,淡淡地说:“长齐了。”
这特么是重点吗?
“牛明嘉要是今天在,你会让他睡哪?”
“我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
这招不管用了。
“后天再滚。”
当天晚上郁松还是坚持和程澈睡在了一张床上,因为他说网球比赛的奖励还没兑换,他今晚就要和程澈睡一起。
程澈以为他憋个大的,要憋个什么,结果就憋了个这个。
依旧是一张床,两床被子,直到躺在一起,程澈还没弄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可能真的太久没见到郁松了,所以对他提的要求一再让步。
这还是他们自认识以来,第一次分开这么久,在见到郁松那一秒时,他心底骤然的喜悦已经大于郁松突然出现的惊讶。
尽管夹杂着喜悦的情愫很快被压下,可程澈已经没有办法再自欺欺人了。
他背过身,努力忽略床上的郁松,但是床上平白多了个人,不是说你想忽略就能忽略掉的。
尤其是这个人还不老老实实躺着,往他这边挤。
“你再往我这挤,我就要掉下去了。”程澈打开夜灯,眉梢挑起,气势汹汹地说。
“你不动,我不就不挤你了吗?你往旁边退,我肯定会以为这块就属于我了。”
“你没听过不进则退的道理吗?”
“之前睡了那么多次,你不清楚哪块是你的,哪块是我的?”程澈觉得郁松就是在强词夺理。
郁松一只手枕在脑后,气定神闲地说:“太久没睡忘记了。”
说完他给程澈让出一块地。
程澈关灯躺下,“再挤我,我踹你。”
郁松这次没有再挤程澈。
程澈本来很困,但是真躺下了却睡不着。身体是困的,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翻个身,想到了秦家丞,他做梦都没想过秦家丞会说出这种话。
秦家丞当年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傲慢。不是郁松那种天才般的骄傲孤高,而是源于其显赫的家世背景,自认为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寝室其他人家里条件都不好,也都没读过什么书,虽然秦家丞嘴上不会很明显地说出来,但是通过平时的态度处事,程澈能感受到他瞧不上其他人,大家完全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所以秦家丞刚来武校那一两个月,经常和其他人闹矛盾,寝室关系一度很紧张。
只是这种傲慢秦家丞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表现过,甚至当时他是秦家丞唯一愿意主动接触,发散善意的人。
他被夹在其他室友和秦家丞之间左右为难,每次有什么闹矛盾的时候,也只有他能站出来调和。
后来关系有了好转,还是因为武校对面有家他们常去的糖水铺子。老板是个年龄很大的阿婆,平时就阿婆一个人在,只有放假的时候女儿女婿才有空来店里帮忙。对面新开的店铺总是来找茬,欺负阿婆年纪大,眼红店里生意好,动不动就闹事,女儿和女婿都是很斯文的性格,也对付不了那群地痞流氓。
直到有一次程澈和大牛在店里吃东西,刚好又撞到对面来闹事,程澈和大牛才不惯着他们的臭脾气,直接把人揍了一顿,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
后来程澈向秦家丞抱怨,街道的派出所和稀泥,阿婆的糖水铺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还想着调解,阿婆年纪大,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就来不及了。
秦家丞听后给他爸打了电话,那群流氓以寻衅滋事被关了进去,加上有武校这群学生轮流去糖水铺子守着,闹事的人再也没敢来了,对面那家店很快也倒闭了。
寝室人也因为这件事才对秦家丞的印象慢慢改观,而且程澈在中间,大家都不愿意让他为难,寝室已经能维持面上的和平,时不时还能寝室一起聚餐出去玩。
至少对没有发生火灾前的程澈而言,秦家丞和其他室友没有任何区别,秦家丞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同性的倾向,甚至格外有边界感。寝室是大澡堂,他从来不去,因为他爸的关系,学校给他开的有单人淋浴间。
程澈有时候嫌澡堂人多不想挤,秦家丞就带他去淋浴间。
郁松察觉程澈一直没睡着,轻声问:“怎么还不睡?”
“在想秦家丞的事。”
“什么?!”郁松一下坐起。
程澈瞥他一眼,“我在想他今天说得话什么意思,他是不是真喝醉了胡言乱语?”直到现在程澈都很难相信秦家丞喜欢男人这件事,尤其这个喜欢的对象还是自己。
郁松躺下说:“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你已经拒绝他了,别再想了。”
程澈觉得有道理,准备睡觉。
这下睡不着的人要变成郁松了。
“你是不是后悔了?”沉默半响郁松突然问。
程澈迷迷糊糊地问:“后悔什么?”
“后悔拒绝秦家丞。”
程澈在被子里踢了郁松一脚,再乱说,郁松就要滚到地上去睡了。
郁松很小声地问:“那我呢?”
程澈不知道没听见还是睡着了,总之没有说话。
过了二十分钟后,郁松掀开自己的被子,钻进程澈被子里。
郁松体温要低些,程澈睡着后无意识地往旁边贴贴,郁松伸手抱住他。
生物钟使然,虽然放假多睡了会,但程澈六点半就醒了,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阖上眼继续睡。
郁松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见程澈赖床,隔着被子踢踢他,“起来背单词。”
“今天端午节放假。”
“所以?”
程澈带着鼻音说:“放假让我多睡会啊。”
郁松没说话,程澈以为他同意了,迷糊之间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伸到自己被窝里,顺着他的手指一寸寸向上抚摸,手腕,小臂。
程澈在被子里抬手拍了郁松一下,示意他别闹,同时把手藏到怀里,不让人碰,但就算这样还不肯睁眼。
郁松索性直接掀开被子钻进去。
“你干嘛?”被子里突然多了个人,程澈想再睡都睡不成了。
“起床。”
“我不。”
好不容易放假,程澈才不要这么早起来,背过身继续睡,不理会郁松。
但是轻言放弃就不是郁松了,他胳膊搭在程澈腰上,去抓他藏在怀里的手。
程澈往旁边躲,继续赖床,郁松继续去抓他的手,两人一躲一进,郁松近乎把程澈整个抱在怀里。
直到程澈察觉到明显的异样。
他瞬间涨红了脸,红晕从耳根蔓延,转头瞪着郁松,立刻从床上跳起来,拉开两人的距离,“你!”
“这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郁松替自己解释,还不忘拉程澈下水,“难道你早上没有这种情况吗?”
“还是说你有什么隐疾?”
“我……”程澈耳尖都快烧起来了,“我不跟你说,我要去背单词了。”
程澈不理会郁松,拉开门逃之夭夭。
洗手间内,程澈掬起一捧水,猛地拍在脸上,凉意渗进皮肤里,程澈还没法忘记刚才被抵着的触感。
实在太明显了!
早知道就该让郁松滚到沙发上去睡了。
“好了吗?”郁松敲敲门,“我要进来洗脸刷牙了。”
程澈没好气地拉开门,给郁松让开一道路。
郁松熟门熟路地找出之前留在这里的洗漱用品。
只是他想到什么,笑意从唇边浮起,回头对门口的程澈说:“你刚才在里面干嘛?”
“洗脸刷牙。”程澈说完,意识到郁松这个问题很不怀好意,瞪他一眼愤愤离开。
程澈坐在客厅想,等会郁松要是再敢说这个话题,他就把郁松揍一顿。
但郁松实在太清楚程澈的性格,知道什么时候上前一步,什么时候适可而止,从洗手间出来后无视程澈脸上的愤懑气恼,不再惹他,只是问:“云清今天要来家里吗?”
“不来。”程澈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蔺海涛喊他今天回蔺家,端午节要祭祖。”
“条件谈拢了?”
“凑合吧。蔺海涛按照云清要求立遗嘱了,但是夏英知睿知梦不去国外,知睿从楼梯上不小心摔下来骨折了,还在家里养着。”
郁松话里有话道:“摔得真巧。”
程澈瞥他一眼,明白他的意思,“不至于吧?毕竟是亲妈。”
郁松没在这个话题多停留,“谁知道呢?”
“总之别让云清对这些弟弟妹妹们心软,他们始终和夏英是一体的,不会向着云清的。你看他这次心软知睿骨折,就又给了夏英留在蔺家的机会。”
程澈皱眉,一脸担忧。
郁松安慰说:“不过你也别太着急了,现在夏坤进去了,夏英肯定会安分一段时间,再说了,黄家还在,云清还有靠山,等找到机会再和蔺海涛谈吧。”
“我们先过端午。”
去年端午节程澈和郁松一起过的,今年程澈都做好一个人过得打算了,没想到郁松回来了。
他们去之前那家粽子铺买了一袋粽子回来,中午简单烧了几个菜,程澈拍了张照片给云清。
【吃饭了吗?】
消息刚发出去,蔺云清电话就打过来。
程澈笑道:“你不是回蔺家祭祖了吗?现在中午正忙的时候还有时间打电话?”
蔺云清沉默半瞬说:“爸,蔺庭阳在祭祖时出柜了。”
“什么?”程澈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蔺庭阳?出柜了?”
郁松正在倒椰汁,听到这句话走到程澈身边问,“怎么回事?”
程澈把刚才云清的话复述一遍,又对着听筒说:“那现在什么情况?”
“一片混乱。”
蔺云清一想到刚才蔺庭阳说得话就头皮发麻。蔺家的一个二叔本来在打趣蔺庭阳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结果他直接当着蔺家所有长辈面前说,他喜欢男人。
夏英听到这话都快疯了,脸色煞白,嘴唇抖得厉害,抓着蔺庭阳问他到底在说什么,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扇了他好几个耳光都不肯罢休,要不是被人拉开,蔺云清怀疑夏英想杀了蔺庭阳的心都有了。
这还是蔺云清第一次看见夏英如此歇斯底里,丝毫不见平时温柔端庄的样子。
虽然蔺云清一直对蔺家的各种封建行为嗤之以鼻,可是他也不至于在祭祖时跟蔺家的长辈对着干,尤其是这种自杀式出柜。
蔺庭阳当众出柜把自己的后路全部堵死了,蔺家不会再给他一分钱了,这也让夏英多年的谋划功亏一篑。
程澈心底一阵唏嘘,夏英造谣云清是同性恋,结果没想到自己的儿子才是。
蔺云清挂断电话后,程澈坐在桌前和郁松谈及此事。
“你不意外吗?”程澈看不惯郁松这种所有事情都在他掌握中的样子,好像其他人都没有他聪明一样。
郁松垂眼剥着粽叶,回答说:“不算很意外。”
“你事先知道蔺庭阳是同性恋?”
“不知道。”郁松把剥好的粽子放在碟子里,推到程澈面前,“新口味,不知道好不好吃,你验下毒。”
程澈拿筷子戳起粽子尝尝,没好气道:“没死,你可以吃。”
郁松笑笑,提及另一件事,“不过我知道上次那件事,他应该事先不知道他妈妈会拿照片造谣。”
“你知道这个你不说?”
郁松奇怪地问:“我为什么要说?他不知道归不知道,但是照片是他拍的,这点总没错。”
“也是。”程澈还是很介意这一点,“不过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他,他妈性格太自私,控制欲又强,他性格就显得有点软了。”
所以蔺庭阳敢当众出柜这件事,程澈完全没想到过。前有秦家丞,后有蔺庭阳,他身边的男同这么多吗?
郁松劝说:“蔺庭阳不会无缘无故地拍下那张照片,他当时肯定也有自己的目的,他不够坦荡,所以并非完全无辜。”
程澈同意,他还是更心疼云清,“那他为什么会在祭祖时出柜?”
郁松隐约猜到答案了,但是他怀疑这个答案程澈目前不能接受,暂时瞒下来说:“不知道。”
“那他真的……喜欢男生?”
郁松眼皮轻掀,斟酌地说:“或许。”
“我对他也不够了解,等云清回来问清楚再说。”
程澈点头,“云清估计收假后才能回来,他说现在蔺家都乱成一锅粥了。”
“乱点对云清来说是好事。”
“嗯?”
郁松分析道:“蔺庭阳出柜,不管目的为了什么,但是蔺家人尤其是蔺海涛绝对很介意这一点,蔺庭阳和夏英是一体的,现在蔺庭阳出柜,夏英绝对不可能独善其身。不如让云清趁着这时候继续和蔺海涛谈条件,当初夏英怎么污蔑云清的,现在是云清反击最好的机会。”
“机不可失。”
程澈点头,“可是怎么跟蔺海涛谈?我担心云清也惹了一身腥,而且他脾气又直,万一又被夏英算计了。”
郁松安慰:“你别想了我等会跟云清打电话说。”
程澈放心了,“好。”
总之蔺庭阳出柜这件事,最大的受益人绝对是蔺云清。
程澈心底五味杂陈,无意在蔺庭阳的话题上多停留,郁松也适时地岔开话题,“等会吃完饭把我带的卷子写了,是我在北京遇到的一个老师,他之前出题过高考试卷。”
“想歇会。”郁松不在的时候,程澈一个人写试卷从天亮到天黑都可以,但是郁松回来他就想偷懒了。
郁松看程澈这段时间都瘦了,也没逼他,饭后他去洗碗,程澈握着手柄打游戏。
郁松洗碗结束坐在地摊上,抬眼看着墙上的泡泡堂游戏屏幕说:“好有年代感的游戏。”
程澈余光看向他,“你想说我年龄大就直说。”
“没。”郁松笑着找出另一个手柄,“你刚满十八呢,风华正茂。”
程澈冷哼一声,“知道就好。”
“这个怎么玩?”
“还有你不会的?”程澈突然又找回了信心。
“毕竟这个游戏比我年龄还大。”
眼看程澈又要发作,郁松又说:“也比你年龄大。”
程澈暂且放郁松一马,给郁松简单介绍了下游戏规则,“放水泡打Boss。”
“你要玩哪个角色?”
一共八个角色,程澈选了红色的宝宝,郁松随便选了个蓝色的形象。
“这个叫皮蛋。”
程澈对这些角色了如指掌,郁松问:“你之前经常玩?”
“是啊,读武校的时候经常跑出去玩。”提到从前的时候程澈眼中透着怀念,“后来开武馆没生意的时候,也经常躲在前台玩。”
郁松静静看着程澈,想要安慰他两句,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顺着他的话问:“武馆生意怎么样?”
“还行,铺子是我们家的,不用付房租,省了大头,基本支出就是给几个教练和助理开工资。”
要是没有出车祸,程澈现在估计还开着武馆,蔺家大概率还是会找到云清,那程澈只能把儿子还回去,毕竟当年条件不够,也没正经办领养手续,人家又是亲爹,他当然留不住。
云清可能也没那么叛逆,毕竟他要是胡闹不听话,程澈真的会揍他。
不过也不一定,那时候云清都不在自己身边了,估计也舍不得动手了。
嗯……可能自己也还是会认识郁松,作为云清的养父,认识云清的同学。
“在想什么呢?”郁松打断了程澈的思绪。
“我在想我要是没出车祸,我俩还会不会认识?”
“剧情中我认识你吗?”
“我不都死了吗?你当然不认识我了。”
郁松却持不同意见,“我也会认识你。”
“为什么?”
“因为按照你的说法,在剧情中我会报复蔺云清。那么如果我想报复一个人,我肯定会把他调查得清清楚楚,了解他的家世背景,这样才能精准打击。”
那在这个过程中,原剧情中的郁松也必定会单方面认识程澈——蔺云清的养父。
程澈倒没想到这里,“你说得也有道理。”
“云清记恨我,是因为曾经他认为我弄丢了他的一个玉坠。”郁松转头看向程澈,几乎肯定地说:“那枚玉坠是你的对吗?”
“是。”
“我父母的遗物。”后来变成了程澈的遗物
郁松垂下眼,“我不知道那枚玉坠去哪了,我当时打开储物柜的时候就没有看到它。”
郁松说句话不是在为自己开脱,而是在后悔,如果他早知道会遇见程澈,他就不会去游泳,而是好好守着那枚玉坠。
“没事,丢了就丢了吧。”程澈脸上带着释怀的笑容,“命都丢过一次,何况一个玉坠。”
“云清后来不又给我买了个玉坠吗?这个更贵。”
程澈看出郁松的自责,缓解气氛说:“我要是没出车祸,你现在得喊我程叔叔。”
郁松长长地哦了一声,慢悠悠地喊道:“小澈叔叔。”
“……”
程澈气得牙痒,“还玩不玩了?”
“玩。”
两人玩的双人模式,2v2,还有两个是人机。
程澈操作手柄的同时跟郁松解释,“这个蓝色的泡泡吃了可以增加你的水泡数量。”
“这个呢?”
“哦,这个是力量水,可以增加你水泡的威力。”
“你去炸他,快点。”程澈眼不眨地盯着屏幕,指挥郁松赶紧去找敌方。
郁松动作慢了一拍,水泡没炸到敌人,扑了个空,程澈嫌弃说:“你个笨蛋。”
郁松挑眉,“从小到大有很多人说过我坏话,但是从来没人说我笨。”
“那你今天听到了?”程澈操纵着手柄,下了一长串水泡,把敌人炸了个底朝天,“够笨的,他都跑你面前了,你还能炸个空。”
“手残。”
程澈不断补刀。
郁松视线看向屏幕,一时没有言语,程澈愈发得意,结果大意失荆州,不小心被对方炸了一回,好在他当时吃了个盾牌,两秒内无敌。
“这人怎么追着我炸?”
郁松笑笑,“毕竟你聪明嘛。”
“呵。”
“为什么我自己的泡也能把我自己炸死?”
程澈无语地看他一眼,“这泡难道还认主?知道是你就不炸你了?你没打过架?自己刀掉了,别人捡起来,你大喊一声,这是我的刀,他不能杀我。”
程澈说个没完,郁松恨不得把他嘴堵上。
程澈是这个游戏的老玩家了,普通的人机对战根本难不倒他,郁松新手但上手快,能配合程澈将对方杀个片甲不留。
一局结束,程澈这些日子被试卷打击得信心一下全部找回来了,眼角眉梢都带着得意。
郁松看他脸上雀跃的小表情,嘴角也浮现出点点笑意。
“2v2没意思,都是些人机,我们要不要1v1?”
郁松问:“你这算欺负新手吗?”
“哪能啊。”程澈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心里就是想报复郁松这段时间对自己“惨绝人寰的折磨”
郁松不拆穿他,顺着他的意思来。
“要不要加个彩头?”程澈提及。
“什么彩头?”
郁松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看着程澈没说话。
“要不我赢你一局,我就少做一页习题册?”
郁松毫不犹豫地说:“不行。”
“喂,为什么不行?”
“你现在成绩不稳定,得好好巩固。”
程澈鄙视他,“那没意思。”
郁松靠着沙发,长腿舒展地横在地毯上说:“换个有意思的。”
“什么?”
“比如说,你要是赢了我一局,我就当你一天男朋友,我要是赢了你一局,你就当我一天男朋友。”
第58章 分开 很快就回来了。
程澈不可置信地看向郁松,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两个赌注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了。”郁松胳膊枕着沙发,撑着下巴对程澈笑,“你赢了, 我属于战利品。我赢了,你属于战利品。”
程澈无语几秒说:“那不叫战利品, 那叫俘虏。”
“好, 俘虏。”
郁松改口, “你赢了,我是你的俘虏;我赢了, 你是我的俘虏。”
重点是这个吗?
程澈都被郁松带歪了, “不跟你玩这个, 都说了到此为止。”
“还不如说, 谁赢了谁睡床, 输的睡沙发。”
郁松笑笑,“那不用比了, 我今晚连沙发都睡不到。”
程澈眉梢扬起得意说:“你也知道自己肯定会输?”
“不是。”郁松嘴角敛起笑意, “我今晚的飞机去北京。”
程澈怔了怔, “不是明天下午的飞机吗?”
“临时有事, 明天中午参赛的团队要提前开个会。”
“好吧。”
程澈眼皮垂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手柄,屏幕上很快显出失败两字,程澈被这两个字刺激得胸口发闷, 机械地又开了一局,嘴唇张了张,“那你几点飞机啊?”
“凌晨两点。”
“这么晚?”
“刚好明天早上到北京还能吃个早餐。”这已经是郁松能找到最晚的一趟了。
“好吧。”程澈连输两局,心情很不好,脸上挤出一点笑意, “听说北京的豆汁很好喝,你明天早上还可以尝尝。”
郁松看出程澈不怀好意,嘴角弯起,“那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一份尝尝。”
“我才不要。”
两人之间的气氛并没有这点玩笑好转多少,“写作业去?”
“不想写。”程澈丢开手柄,身体后仰,陷在沙发里。
“那要不要考虑下我刚才说得赌注?”
“不。”
程澈翻个身,双臂搭在沙发上,只留个背影给郁松。
郁松抬手抚摸着他的脖子。
程澈回头,把最脆弱的喉结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郁松手中。
郁松手指渐渐合拢,程澈躲都没躲一下。
手指渐渐往上爬,微凉的掌心贴着程澈的肌肤,像一尾冰冷的蛇在身上游走,直到郁松手指想要触碰程澈的嘴唇时,他才偏头躲开。
郁松收回手,“起来写作业。”
程澈更痛苦了,他走到书桌前,摊开习题册,郁松坐在一旁研究他的成绩单。
上次月考理综三门中,化学最好,98分,生物84,物理最差,65,差一分及格。语文118,英文115,数学进步比较明显,129了。
郁松叹息,除了化学,感觉剩下的每一门都是漏洞,缝缝又补补,尤其是物理,得抓紧了。
端午节一过就是高三了,还有一年不知道能缝成什么样。
中午的菜没吃完,郁松热热,又炒了盘青菜,眼看过零点了,他收起作业,把程澈的成绩单和上次月考的复印卷带走。
“你睡吧,我要去赶飞机了。”
程澈脸上没什么表情,“我送你去楼下吧。”
“嗯。”
两人并肩下楼,郁松还在给程澈讲他的一个错题,“我不在的时候,你多问问物理老师。”
“知道了。”
电梯的数字不断下降,郁松离开的时间也在飞速倒计时。
夜晚的空气中依旧蒸散着夏日的炎热,月光从棕榈树隙漏下来,在沥青路面铺了层星星点点的光斑,与道路两旁的明黄灯光交相辉映。
郁松向前一步,回头说:“我走了。”
“路上小心。”
“你也回去吧,早点休息。”
他们像最普通的同学一样告别,说着最为常见的客套话。
郁松转身,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但他们两道斜斜的影子依旧在地面交叠。
程澈睫毛低垂,眼珠凝望着地上的影子。
本该渐渐离开的黑影突然变了方向,程澈惊讶地抬眼,郁松一下抱住他。
“很快就回来了。”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安慰程澈,还是在安慰自己。
程澈垂在两侧的手指,蜷了又松,最终还是抬起手臂,缓缓收拢,两道影子在此刻融为一体。
郁松唇角漾开笑意,“再见,小澈。”
程澈手在郁松腰上拧了一下,没好气道:“你快走吧。”
郁松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程澈目送着他上车,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程澈侧躺着,看向床铺空荡荡的另一侧出神。
只是他的发呆还没持续多久,手机嗡嗡作响,郁松的消息。
【到机场了。】
程澈很快回复道:【好】
郁松:【快睡吧,我等会就上飞机了】
程澈:【到了说一声】
郁松:【嗯,冰箱的粽子早点吃完】
程澈:【好】
程澈放下手机,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起来时接到菜市场的电话,“小程啊,你昨天预定的鸡到了,你什么时候来拿啊。”
程澈坐在床上抓了把头发,他以为郁松今天中午还会在家吃饭,所以昨天给菜市场熟悉的摊主打了电话,订了只走地鸡,今天中午煲鸡汤。
“小程?”摊主又喊了声。
“嗯,我等会就来拿。”
“那我现在给你处理了?你来刚好拿。”
“好。”
程澈缓了会才起身,给付老师打电话问他在不在家,今天来看他。
鸡买了总要吃,郁松活该没口福,便宜他和付老师了。
今天天气不错,付老正在家里晒旧书。
“趁着今天太阳好,把这些旧书拿出来晒晒,免得发霉了,再被蟑螂咬了。”
程澈在一边帮忙,摊开书说:“您翻得勤,蟑螂还没下手就被您发现了。”
付闻生被这句话逗笑,程澈看今天太阳虽然不算特别毒辣,但是老人在日头下久了也受不住,在阴凉处给付老师找了把椅子坐下,“您歇会,我来弄吧。”
付闻生知道自己岁数在这了,也不逞强,坐在阴凉下下指挥程澈干活。
程澈翻开一本本旧书,发现这上面都是同一个名字,付潮生。
“付老师,这位是您哥哥吗?”
付老师一时没应,程澈以为他没听到,刚准备再问一遍时,付老师说:“是啊。”
“这些书都是他上学的时候留下来的。”
程澈看这些书都是数理相关的,不禁问:“他也是学数学的?”
“是啊,我数学就是他教的。”
程澈不由夸赞,“这么厉害。”
“那是。”提到这里,付闻生眼中闪烁着骄傲,“我这辈子见过两位天才。”
“一位是小松,另一位就是我哥哥。”
“要是他还活着,整个数学界可能又要往前推动不少。”
程澈也从郁松那里听过只言片语,知道这位英年早逝,去世的时候还没有三十五岁。但留下的成就,过去几十年,仍旧在被人研究。
听说是飞机失事,连残骸都没找到。
为了避免勾起老人的伤心事,程澈没有再多提,反倒是付老师打开了话匣子。
“小时候家里穷,我哥成绩好,老师奖励他一个苹果,他都要留着放学给我吃。”
付闻生说了很多,程澈一直安静听着,“我大学毕业刚拿了第一个月工资,我哥要去国外参加一个学术峰会,我当时说等他回来后,我请他吃饭,用我自己挣的钱请他吃饭。”
后来的事情程澈已经知道了,飞机失事,再也没有以后。
付闻生最后感叹说:“年轻的时候总以为还有很多时间,很多机会。”
“其实在一个最不起眼的日子,已经度过人生最重要的时候了。”
程澈知道这个道理,人会在每时每刻,每一个意想不到的时刻死去。
总以为还有未来,实际上早就错过了最后一次机会。
付闻生看程澈在发呆,于是主动说:“昨天小松回来也不来看我,小兔崽子越来越野了。”
程澈替郁松解释,“他本来打算今天下午来看您的,但是学校临时有事,今天中午就要开会,他只好改签到昨天晚上半夜的机票,走之前他让我跟您说好好照顾身体。”
付闻生也不是真的在怪郁松,只是找个话题拉回程澈的注意力罢了。
“好了好了,让他好好比赛吧,等拿了金牌再不来看我,我就要敲他脑袋了。”
付闻生起身,程澈连忙上前扶他,“我上去歇会。”
“行,您上去吧,让阿姨给您盛碗绿豆汤喝,我在下面看着书你放心吧。”
程澈做事,付闻生一向放心,“等差不多了你也上来。”
“好。”
送走付老师后,程澈坐在梧桐树下的长椅上,指腹摩梭着书页,阳光透过叶隙在他膝头洒下耀眼的斑点。
他垂下眼看着书上的一个个方块铅字,但却没有一个字落入脑海中。
直到一枚粉笔尖精准地击中他发顶,“啪”地一声。
“程澈,起来回答下这个问题。”
程澈站起身,低头看着数学试卷,郁松不在最明显的一个弊端就是他上课走神被喊起来回答问题,根本不知道在讲哪里。
数学老师瞪他一眼,“都收假了,心还没收回来。”
“这节课站着听。”
程澈视线落在试卷上,拿起笔收回思绪开始记笔记。
数学老师嫌他们班进度落后了,占了一节晚自习给他们讲课,“还有两节自习,你们自己看着办,数学一门课就150分,想想占你们总分多少,端午节一过,你们现在都是高三生,心里都有点数。”
下课铃响,程澈坐在位置上改错题,黑板上开始了高考倒计时,363天。
端午节后的第二天晚上,蔺云清才来学校。
一来就跑到程澈旁的坐位上。
郁松不在,程澈一直没有同桌,一人霸占两个位置。
蔺云清坐下第一句话就是,“蔺庭阳失踪了。”
“什么?”程澈惊讶声太大,以至于同学都望向他。
他连忙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端午那天以后他就失踪了,这三天没人联系上他,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也没回美国。”
程澈提及另一件事,“之前那个照片的事情郁松猜,蔺庭阳事先不知道夏英会用来造谣,不过他拍下那个照片肯定也有自己的目的。”
蔺云清沉默数秒没说话。
程澈不免担心,“他会不会想不开?”虽然他不喜欢蔺庭阳,但是毕竟也是条生命,万一出了什么事情都不是大家想看到的。
“他想不开什么?”
“他很反常啊,突然自杀式出柜,这和蔺家断绝关系有什么区别?”程澈手指撑着下巴分析,“你事先没发现他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蔺云清半垂下眼,“端午节前一天晚上他来我房间找过我。”
“说什么?”
“就是道歉,说照片的事情,对不起我,还有你。”
“没有了?”以程澈对蔺云清的了解,不可能当什么都没听见,“你说什么了?”
“我本来想跟他吵架的,但是我觉得没意思,我也不想接受他的道歉,就让他滚了。”
后来蔺庭阳就走了,再之后就是祭祖出柜的事情。
扪心自问,这些年蔺云清可能对不起很多人,但是绝对没有对不起蔺庭阳。
他对蔺庭阳称得上仁至义尽,就连蔺庭阳背叛他,他都忍下来了,所以对于蔺庭阳现在自找的一切,他本应该无动于衷的,可心里还是很烦。
“他这样搞得好像是我把他逼走的一样。”蔺云清烦闷地说,“他要是真出什么事,我还背了条人命。他就算死,也要离我远点死啊。”
“报警了吗?”
“我今天去了,警察说有消息通知我。”
蔺海涛因为蔺庭阳在蔺家长辈面前出柜这件事丢尽了脸面,他不可能出面找蔺庭阳。
夏英更是恨透了蔺庭阳,毁了她多年来的精心谋划。
到头来,又像八年前一样,只有蔺云清在乎蔺庭阳的死活。
程澈帮忙想:“你知道他平时会去哪里?有没有可能回美国继续读书?”
“拜托我舅舅查了出入境记录,没有出国。”
程澈看了蔺云清一眼,继续说:“他亲生父亲那边呢?”
“早就断联了,不可能回去的。”蔺云清还是了解蔺庭阳的性格,这种时候绝不可能去找他亲生父亲。
“他妈那边的亲戚呢?”
“我觉得也不可能去找,他大舅被蔺海涛送进去了,其他人还想让夏英求情的,结果又闹出这回事,估计都恨死他了,他亲生父母包括他那些亲戚都够奇葩的。”
蔺云清都快烦死了,他现在就想找到蔺庭阳,告诉他要死死远点,就算死也要说清楚,不是被他逼死的。
程澈冷静下来思考说:“你们小时候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能让他现在去的?”
蔺云清猛然抬眼看着程澈,抬腿就走,程澈想了下如果云清真的找到蔺庭阳,还是得让他们自己解决,没跟上去,只是说:“有事打电话。”
“好。”蔺云清的声音随风消散。
下自习后程澈给云清发了条消息,找到了吗?
云清很快回复,没有。
【其他地方呢?】
【算了,不找了,他爱去哪去哪。】
程澈奇怪云清态度的转变,还是不放心拨了个电话回去。
“出什么事了啊?”
“没什么事爸。”
云清在电话那头语气淡淡的,“我都回家了,爸,你也早点回来睡觉吧。”
程澈皱眉,“你把视频打开。”
他不是不相信云清,他是担心云清出事了。
摄像头很快打开,确实在家里,云清在周围环视一圈,“这下放心了吧?”
程澈勉强放心了,“怎么不找了?”
“他这么大的人了,想躲起来谁能找得到?”云清疲惫地说:“我也找累了,他亲爹亲妈都不管他,我为什么要找他,随便他吧,爸你早点休息,我也要洗澡睡觉了。”
程澈点点头,“去洗澡休息吧,我等会就回来。”
从那以后蔺云清再也没提过蔺庭阳,蔺庭阳也彻底消失在程澈生活中,不知道郁松怎么教云清跟蔺海涛谈判的,总之程澈再得知消息时,夏英已经带着知睿知梦去了国外,蔺海涛身边只剩下云清。
IMO赛前第五天,郁松跟随队伍飞到英国。
飞机落地的第二天晚上,程澈给郁松发消息,问他在英国还适应吗?
可是郁松一直没有回,联系不上。
第59章 秘密 “卧槽,你喜欢人妻啊!”……
“郁松也没回你消息吗?”早自习结束后程澈问蔺云清。
蔺云清掏出手机看了眼, “没有。”
“英国和我们时差七小时呢,郁松估计在忙。”
程澈垂下眼,还是觉得不对劲, “我昨晚十一点给他发的消息,当时英国是下午。”郁松不应该看不到的。
“他在英国很忙啊, 一时忘记回也很正常。”蔺云清没放在心里, “他可是男主, 龙傲天,能有什么事。”
“可是现在剧情还没有正式开始, 他还没开始走龙傲天的剧情。”
程澈眼中的担心不言而喻, 他已经把整个剧情蝴蝶效应的乱七八糟了, 小说中郁松根本没参加过这次IMO比赛,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会遇到什么情况。
“爸, 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郁松就一晚上没回消息不至于, 况且现在英国已经凌晨了, 你总不能现在给郁松打电话吧?他说不定还在睡觉呢, 你把他吵醒了也不好, 他都快比赛了。”
程澈知道蔺云清说得有道理,道理归道理,担心归担心。
“没事的,先吃饭吧。”
程澈碗里的馄饨就吃了一颗, 实在没有胃口。他有一种直觉,郁松肯定有什么事情。
蔺云清也看出他爸的担忧,安慰说:“等下午我再给他发消息问下。”话虽如此,但还是觉得他爸担心得有点太过头了,就一晚上没回消息。
程澈撑着额头, 心不在焉地和云清说话,他总不能告诉云清,郁松不会这么久不回他消息吧。
这种话太暧昧了,他说不出口。
可是一直联系不上郁松,他实在坐不住了。
他跟付闻生说了这件事,付闻生认识这次带队去英国的老师。
“现在那边还是早上,可能还没看到消息。”付闻生没想到还在上课,程澈直接就请假从学校冲过来找他了。
他安慰说:“不会有事的,这次是代表国家队去比赛。”
程澈道理都明白,可是他就是担心,尤其是之前郁松还遇到过暗杀的事情。
“付老师,我有种直觉,郁松肯定出事了。”程澈语气笃定。
付闻生见程澈这么肯定,于是说:“我再找人联系他们,你别着急,坐下来等等。”
程澈根本坐不住,来回在客厅里踱步,脚下的地板几乎要被他磨出火星子。
“你这站着不累,我这看着都有点头晕了。”
程澈只好坐下来,陪在付老师身边。
“小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付闻生决定找点话题转移程澈注意力。
程澈抓抓头发,知道郁松估计后面也会再找机会告诉付老师,索性现在承认说:“郁松是郑世明的亲儿子。”
付闻生愣了下恍然大悟,“我之前倒是见过郑世明和郑元青,你这么一说,小松是和郑世明长得很像。”
“之前郁松生日在餐厅的时候,郑家有人想对郁松下手,那人带得有刀。”程澈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在国内都敢这样,郁松出国了,这些人肯定胆子更大。
付闻生理解这点顾虑,但是却察觉出一点不对劲。
“你是说你们上次是在苔原出事的?”
“对,怎么了老师?”
“没什么,我之前也去过苔原。”
付闻生担心把自己的猜想说了后程澈更担心,暂时按下不提,只是安慰说:“小澈,我见过郑世明好几次,他能在郑家这么多继承人中杀出来,心机绝对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他既然有想认小松的想法,就绝对不会让他出事的。”
程澈听到付老师的话,心里稍微安心点。
“可是现在一直联系不上郁松。”
“你放心,小松脑子转得快,不会出事的。”
“但是他身手一般啊,他又没经过专业训练,我教他的那些防身术对付普通人够用,但凡有人想对他动手,绝对都是专业的。”
付闻生相信郁松不会就这么出事的,“你能想到,郑世明肯定也能想到,他就这一个孩子,这么多年也没听过有其他孩子,绝对会在郁松身边放人的。”
“万一呢?”
“相信我,小松不会这么出事的。”付闻生知道程澈是关心则乱,现在还没超过十二个小时呢,不一定有什么问题,刚到英国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我是想问你们俩没有什么事瞒着我吗?”程澈和郁松对彼此的态度,他是年纪大了,不是老糊涂,什么没见过?
程澈太担心了,一下没明白付老师的意思,“我们俩?没有什么事啊。”
付老师笑笑,“没有就算了,等你们想说了再跟我说。”
“你别着急,我已经联系英国那边带队的负责人了。”
临近午休时,还没有郁松的消息,付老师劝程澈先去躺会休息下,不然越想心里越乱。程澈听老师话去了客房,但是却根本没有睡意,指尖无意识地反复点亮又按熄手机屏幕。
直到一个陌生的英国号码突然在屏幕上亮起。
程澈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喂,郁松?”
手机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
听到是郁松的声音,程澈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你怎么用这个手机号打过来的?”
“背包被抢了,所有证件和手机都在里面。”
程澈眉心皱起,注意到另一点,“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听着声音不对劲,很虚弱的样子。
郁松简略说:“食物中毒了。”
“严重吗?”程澈声调不自觉拔高,“你现在在哪?医生怎么说?好点了吗?”
程澈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郁松听后露出点笑意,“没什么大事,可能刚到英国有点水土不服,饮食没注意,我现在在郑家的私人医院。”
程澈声音压低了几分,“真的是自己没注意吗?还是因为郑家的人?”
手机另一头传来低低的笑声,“你怎么一下子变聪明了这么多?”
程澈就知道,郁松这么久不回消息,绝对是有事情。但此刻他也不想关心这些了,抿了抿唇,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继续追问:“严重吗?”
郁松刚想开口,程澈就先申明:“不许撒谎。”
“发现得及时,洗胃了,现在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有什么后遗症吗?真的已经完全好了吗?”程澈不放心。
郁松保证说:“真的,我等会可以把医院报告发给你。”
程澈深吸一口气,胸腔明显起伏着,努力压抑着情绪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参加完比赛我就回来。”
“你都这样了还要参加比赛?”程澈明显不赞成。
“没什么事。”郁松轻声安慰说:“我洗胃后就好了,那些题目我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
程澈捏了捏眉心,知道比赛非同小可,就算自己想让郁松放弃,但毕竟是代表国家队,又问了几句他身体状况,转换了话题,“那郑世明怎么说?知道是谁吗?”
郁松安静半响说:“他还在查。”
听到这句似是而非地还在查,程澈不由得想到之前郑言蹊的事情也是还在查迟迟没有结果,生气道:“他还在查?他不是很厉害吗?他真的有把你当回事吗?”
“我现在都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想认你,他说要给你设信托基金,真的不是把你当作靶子吗?他会不会已经有了其他孩子,你不过只是他的一个烟雾弹?”
程澈不断质问道:“距离上次在餐厅的时候才过去多久?他如果真的担心你的安全,你就不会再一再二的出事。”
郑家那些人敢在食物里投毒,就已经说明郁松在英国的行踪住址完全被暴露了,根本毫无安全而言。
郑世明就是这样保护他唯一的孩子吗?
郑言蹊的事情到现在都还没解决,程澈现在根本不想管原著中怎么说,他已经不相信郑世明了。
郁松安静听着程澈的宣泄,察觉出激动语气中的强烈不安,等程澈说完,他才开口,声音沉稳温柔,只是没有提郑世明,“我现在好好的,没有任何事情,医生都说我恢复得很好,你别担心,我过几天就回国的。”
“你好好在学校等我,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我回国的时候带给你。”
程澈听到郁松平稳的声音,也不想说些让他头疼的话题,“没什么想要的,你早点回来吧。”
“那你能送给我一个礼物吗?”
“什么?”
郁松深呼吸两下说:“程澈,我不想到此为止了,我做不到。”
手机另一头陷入长久的沉默,程澈一直没说话。
郁松手指搭在额间,因为洗胃,现在脸色看着虚弱又憔悴,“我不是要求你现在就和我在一起,我只是想要你给我一次追求你的机会,而不是直接就否定我们的未来。如果你真的想到此为止,你就不会这么担心我。”
“程澈,其实你自己也做不到到此为止。”
“就当我们俩都卑鄙一次好不好?”
程澈还是没有说话,郁松等了很久,他知道程澈现在很为难,他刚想说不逼程澈马上做决定时,程澈说话了。
“好。”
或许是郁松现在的声音太虚弱了,也或许是郁松出事,他现在太不安了,也或许是他真的想卑鄙一次了。
总之程澈同意了。
郁松声音顿时明亮起来,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那我是不是可以正式追求你了?”
“这还有什么正式不正式的区别吗?”程澈反问,耳根微微发烫。
“当然有了。”郁松的语气里带着神秘。
“区别在哪里?”
“不告诉你。”
郁松愉悦的心情隔着千山万水传递过来,也感染了程澈。
他想起另一件事,“你手机不是被抢了吗?怎么还记得我手机号”
“我背下来了。”
郁松问:“你能背下来我的手机号吗?”
程澈顿时语塞:“……”
“你是不是也能背下来?”郁松敏锐地问。
“你的手机号很好记。”
“哦,是吗?”
“是,别问了。”
听筒里传来郁松浅浅的笑声,“程澈,我会早点回来的。”
“平安回来。”
“放心,还没追到你,舍不得死。”
“……你好好养伤吧,你在英国就用这个手机号了吗?”
“是的,想我了可以打这个号码,我二十四小时在线。”
“你别二十四小时在线了,好好休息。”程澈叮嘱道。
郁松轻笑,“知道你想我了。”
程澈耳尖倏地烧起来,“我要午休了,不跟你说。”
“好,睡吧,不要做噩梦。”
“我才不会。”
“怕你做噩梦,我又不在你身边。”
程澈手指扣着桌子边缘,声音越来越小,“真不跟你说了,我要睡了。”
郁松语调温柔道:“快睡吧。”
下午体育课,程澈回学校上课,蔺云清他见神色如常,就知道郁松肯定没事了。
只是听到他爸说郁松包被抢了,人还中毒,感叹龙傲天也命运多舛。
“那他还参加比赛吗?”
“参加。”
程澈站在操场望向升旗台上迎风飘展的五星红旗,万里之外的闪闪红星也在郁松胸前展开。
镜头对准今年IMO的冠军团队,六名来自中国的选手赢得了金牌。
郁松作为唯一的满分选手,手握红旗一角,被各种镜头所包围,这是他第一个国际金牌,但不是最后一个。
消息传回国内,一篇名为《IMO满分选手的人在囧途》文章在国内爆火。
不同于之前竞赛报道的高端不接地气,这篇文章生动有趣,以另一个角度揭露了郁松落地英国的各种倒霉事迹,不过隐去了很多真实细节,郁松包被抢,被改成了被人错拿丢失,被投毒改成了食物过敏,水土不服。
总之把龌龊事藏得一干二净,专注于郁松本身。
倘若说之前的媒体给郁松塑造的人设是位于神坛的天才少年,那么这篇报道相当于给大家看到了这位天才倒霉的一面,也会遭遇各种糟心事,也不是事事如意,拉近他和大众的距离,给郁松本就好的路人缘又推上一个新台阶,一看就是郑世明出手的效果。
“你说你亲爹可真够有心机的啊,亲儿子都被人下毒洗胃了,还有心思利用这个机会给儿子狂刷大众好感度。”蔺云清看着报道感叹说,郁松回国后对外说身体不适,没有接受任何的记者的采访,直接来找程澈了,现在三人在家里聊天。
程澈对这个报道也是和蔺云清同样的看法,“不然郑家那么多人怎么就他上位了呢。”
“不过上次下毒的到底是谁?没有查出来吗?”
郁松正在看程澈的试卷,头都没抬一下,“也是郑世明的一个侄子,反正他说他来处理。”
郑世明是没其他孩子,但是侄子侄女外甥多。
程澈还因为郁松中毒的事情对郑世明耿耿于怀,他觉得郑世明根本不是真心保护郁松。
趁着云清去上厕所,只有程澈在场时,郁松提到另一件事。
“我在英国见到郑言蹊了。”
程澈追问:“什么时候,是他在你食物里投毒的吗?”
郁松否认,“他说不是,我在郑家医院的洗手间见到的他,他打扮成护工进来的。”
“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了很多。”郁松把郑言蹊说得话如数告诉程澈。
程澈脸色越来越难看。
郁松安慰说:“其实我之前已经猜到了,不算很意外,不过我也不是完全相信郑言蹊,我有自己的判断。”
“总之郑家有任何人联系你,你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程澈担忧地问:“那你呢?”
“我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两人聊了会郑家的话题,程澈对郁松提到另一件事,就是云清上次去找蔺庭阳,之后突然态度大变。
“我总觉得他有事瞒着我。”
郁松听完分析说:“这很正常,他毕竟这么大了,有自己的秘密,又不是三岁小孩。”
道理程澈也明白,可问题是养大的儿子突然有事情瞒着他,当爸的心里总归有点不得劲。
“云清如果真的遇到什么麻烦,肯定会跟你说的。”
“现在不跟你说,就是不想告诉你,你别担心了,他自己有能力解决,他都快十八了,不是小孩子。”
更扎心了,和儿子有隔阂了。
郁松乘胜追击,“就算你是他爸,也不可能跟他生活一辈子,你有你的生活,他也有他的生活。”
“孩子只是一时陪在你身边。”
“别想了,给你带了礼物。”
郁松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这什么?”
郁松指尖稍一用力,盒盖“嗒”得弹开,里面妥帖地躺着一只设计简洁的护腕。
“打球的时候带,你试试。”
程澈拿起护腕试戴了下,尺寸恰到好处地合适,“多谢。”
“不用谢。”郁松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还有这个。”
“嗯?这个也是吗?”程澈顺着郁松的目光看过去,“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礼物嘛,多多益善。”郁松抬眼,“而且我在很正式地追你。”
程澈耳尖微红,别开脸没接这句话。
高三开学前短暂放了暑假,云清喊郁松去家里住,郁松也没客气。
关键是他俩商量好了后才跟程澈说。
“你打算让他睡哪?”程澈问蔺云清。
“跟我睡跟你睡都行啊,看他想法,之前不都这样吗?放假把郁松喊过来,他又没地方去。”
蔺云清说着说着还给程澈做起了思想工作,“程澈同志,咱们做人不能忘恩负义是不是,虽然现在郁松和我们关系不错,也不和我计较从前的事情了,但是不能见郁松不计较,就把人踹到一边不理会了,人家那么帮我们,他放假无家可归,刚好到我们家住多好。”
程澈嘴唇张了张,欲言又止,千言万语化作一句,“随便你吧。”
“我平常不在家,郁松还能和你一起写作业打游戏,多热闹啊。”蔺云清觉得郁松这朋友真是没话说。
程澈无话可说,中午郁松在家吃的饭,趁着天气好程澈顺便把床单都洗了,拿到楼顶去晒,郁松和蔺云清两人在家聊天。
蔺云清看他在电脑上推算一个程序说:“这都是什么啊?”
“数学。”
“我也知道不是英文。”
蔺云清没精打采地说:“天天学数学你都不无聊吗?”
“不无聊。”
“怪不得你没老婆,天天看数学。”蔺云清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准备小眯一会。
郁松转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我爸说剧情里你就没有。”
“是吗?”郁松表情淡淡的,蔺云清却突然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感觉你很不对劲。”
郁松并没有隐瞒,坦率地承认。
“是。”
蔺云清一下来了精神,“你跟我说说,谁啊,我认识吗?哪个班的?我怎么没听我爸说过。”
他不断追问:“到底是谁啊。”
“跟你说了有什么用?”
蔺云清八卦道:“到底谁啊,我认识吗?你跟我说了,我帮你追人家啊。”
“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郁松说话的同时敲着键盘。
“为什么没在一起啊?”
“他顾及到孩子不同意。”
“什么?”蔺云清大脑宕机,“什么玩意?孩子?不是,她多大啊,怎么孩子都有了。”
郁松扭头承认,“对,他有孩子。”
“卧槽,你喜欢人妻啊!”这爆炸新闻炸得蔺云清不知所措。
郁松皱眉纠正,“他没有结婚。”
“未婚妈妈?”
郁松在思考要不要纠正这一点,蔺云清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猜对了。
“卧槽。”
蔺云清感叹,“我真没想到你居然喜欢这样的。”
“不过喜欢什么样都是个人自由啊,反正她也没结婚,我支持你。”蔺云清在这方面还是很想得开的,恋爱自由,婚姻自由,“她比你大多少啊,孩子多大啊。”
“孩子跟你差不多。”
“卧槽!”
郁松的回答一个比一个超出蔺云清接受范围,不过他心态调节很快,“没事,尊重个人xp。”
“他孩子在哪读书啊,不会也在博雅吧?”
郁松没回答,“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儿子不同意。”
蔺云清脱口而出,“这确实很难同意啊。”
郁松皱眉,蔺云清立刻改口,“不过我说真的,这孩子也是不懂事,怎么能阻挡母亲的幸福呢?”
郁松抿唇微笑,“有道理。”
“那你们现在进展什么样?”
“嗯……还瞒着他儿子。”
蔺云清搂着郁松肩膀,“真没想到啊。”
“不过我也理解,这种事情确实很难办。”
郁松问:“如果你是那个孩子你会同意吗?”
蔺云清安慰说:“那我肯定双手双脚赞成,一个单亲妈妈含辛茹苦地把孩子拉扯大,现在想要追求自己幸福了,当孩子的肯定要支持。”
郁松笑而不语。
“可是我现在还追不到人家。”
“这确实有点难办。”蔺云清抬眼对上郁松期待的眼神,突然问:“这事我爸知道吗?”
“只有你知道。”
蔺云清大受感动,“什么都不说了,做兄弟,在心里。这件事我爸你都没说,你只告诉我了,太仗义了。”
“这样你把那个孩子名字跟我说,我帮你去劝。”
郁松做出为难的样子,“不好吧,现在我们都还没告诉他。他小孩快高考了,说这种事情应该会影响他的心态吧。而且他家长也没同意和我在一起,贸然去找他不合适。”
“有道理。”蔺云清点点头,还不忘夸赞郁松,“瞧瞧你多为人家考虑,我要是那个小孩,我马上同意你们俩原地结婚。”
郁松唇角勾起。
蔺云清充当军师说:“我建议你先和他妈妈在一起了,再告诉那个小孩。”
“先斩后奏?”郁松挑眉,“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到时候你和他妈都在一起了,他总不能还让你和他妈分手吧,到时候我去找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就别担心,你只管追到他妈,我保证帮你搞定他孩子。”
蔺云清信誓旦旦地说:“那个小孩叫什么,我先去调查调查。”
第60章 坑爹 郁!松!你!说!了?!……
郁松闻言:“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蔺云清豪爽地说:“你放心, 既然你跟我说了,我绝对帮你追到人家,搞定那个小孩。”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程澈进门时就看这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神神秘秘的,一见到他就止住了话头。
程澈心里默默叹气, 郁松其实说得有道理, 云清总归有自己的秘密。
当爸的也要尊重云清的隐私。
程澈坐下写试卷, 没有过问两人在说什么。
郁松等云清有事暂时回蔺家时说:“下午去看电影吧。”
程澈奇怪瞥他一眼,“有什么好看的?”
“一个喜剧片, 云清选的。”
“好吧, 那去吧。”
听到这句话, 程澈以为云清会跟着一起去, 结果到了电影院才发现只有他和郁松两人。
“云清呢?他怎么还不来?”
郁松弯腰取票, “我没说他来。”
“你不是说他选的电影吗?”程澈说到一半明白了,云清选得电影, 不代表云清要来看。
“他选的电影他不来看?”程澈接过郁松手中的爆米花, 低头吃了一口, 嫌弃说:“好甜。”
“云清推荐的。”
程澈皱眉, “他推荐买爆米花?”
“是的。”
“你确定他这么说了?”
“确定。”
这太奇怪了,“还有他自己选的电影,怎么不来看?”
“他让我们两来看。”
程澈疑惑更深,“他为什么要让我们两来看?”
“增进感情?”郁松故作思考。
“我问问。”
“你问吧。”郁松尝了口爆米花, 真够腻的,这个推荐差评,他看程澈已经拿出手机了,慢悠悠地说:“你问了,他就知道我们俩的事了。”
程澈动作瞬间僵住, 不可置信地问:“你跟他说了?你全都跟他说了???”
“郁!松!你!说!了?!”
程澈一时没收住声音,路人都纷纷侧目看向他,他连忙压低声音,“你怎么跟他说的?”
“你反应这么大干嘛,他又不知道是你跟我出来看电影。”
“那他以为什么?”
“他以为是一位有着十七岁儿子的单亲家长。”
程澈凌乱,“这都什么跟什么?”
“总之我把我俩的事跟他说了,但是他不知道是你。”
程澈这下听明白了,“你为什么要告诉他?”
“我不得给他点缓冲时间吗?到时候我们真在一起了,他肯定一时没办法接受啊,我提前跟他说,他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程澈把郁松拉到影厅角落,“我什么时候说我们俩要在一起了?”
“你都同意我追你了。”
“这是两码事……”
“那你抱我。”
“是两码事。”
“那你跟我睡一张床上。”
“两码事!”
郁松鄙视他,“总之你不拒绝不主动不承诺不负责对不对?”
“你说啊。”
程澈没法解释,“总之你别再跟他说了。”
“呵,渣男。”
程澈不理他。
郁松问:“还看电影吗?”
又补充一句,“一百二一张。”
“多少?!”这句话比刚才带给程澈反应还大,他重生以来还没看过电影,对电影票的价格还停留在八年前的二十五,三十一张。
“两张电影票两百四?”
郁松问:“还看吗?票已经取了。”
“看!”
一百二十块一张,程澈绝不可能浪费了,他高低得尝尝咸淡,郁松唇角扬起,抱着爆米花跟上去。
等程澈走近一看,他就意识到为什么这么贵了,这是个情侣场的小影厅,两个座位中间没有阻隔,是一张双人沙发。
郁松拿着票找到两人的位置坐下,程澈握着可乐偏头对郁松说:“你都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担心有人认出你,”
郁松笑,“你不担心吗?”
“就算有人认出来,也应该认出你,你拍得宣传片截止到现在已经三百万点赞了。”
“……”程澈被说得真有点担心了,被其他人认出来他倒无所谓,他没办法和云清解释。
想到这里他瞪了郁松一眼。
不过程澈等了半天也没有等他其他人进场,正奇怪时,郁松把手机递给程澈。
【帮你们包场了,不用谢。墨镜小黄脸.jpg】
蔺云清觉得自己实在太体贴了,郁松现在走大街上都会有人认出来的,虽然作为兄弟他非常尊重哥们的xp,但是其他人不能理解啊,而且还没追到手呢,当然要低调。
程澈握着手机,看向郁松的表情深深的无语,“你就不怕他知道了?”
“我们要是在一起了,他迟早要知道。我们要是没在一起,他也不会知道。”
郁松想得很清楚,如果程澈同意了,那蔺云清知道与否也不重要,要是程澈不同意,蔺云清更不可能知道了。
程澈提出:“还有一种可能,我们俩没在一起,他也会知道。”
郁松反问:“你会跟他说?”
程澈想揍郁松,严肃说:“你不许再跟他提这件事,不然以后他知道了,有得跟你闹。”
“行,我不提。”
“先看电影。”
场都包了,程澈只能在这看电影,万幸的是云清选得片子还不错,剧情轻松,笑点诙谐。
郁松说:“云清开始本来推荐我选恐怖片。”
“后来为什么又改了?”
“他说考虑你年纪比较大,可能看恐怖片对心脏不好。”
程澈这次想揍儿子了,“什么叫我年龄比较大?”
郁松立刻撇清关系,“他说的,不是我说的。”
“他是不是以为我已经四十了?”
郁松看向程澈,斟酌道:“应该是这个意思?”
程澈没话说,往嘴里塞了把爆米花,甜到嗓子眼都发干。
他喝了口可乐,再放下时郁松握住了他的手。
程澈:“?”
郁松无辜地眨眨眼,“你儿子教我的。”
程澈也眨眨眼微笑说:“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爸是全国武术冠军?”
郁松松开手,小声说:“公共场合禁止打架斗殴。”
“他还教你什么了?”程澈打算好好听听云清连个恋爱都没谈过的人,还在这教上别人了。
“不告诉你,这是我们之间的君子协议。”
“你俩还君子协议上呢?”程澈气笑了,“你俩的君子协议就是趁我放可乐的时候攥我手?”
“牵手。”郁松纠正,“请注意用词。”
“有什么区别吗?”
郁松一本正经说:“牵手比较暧昧,攥手像要打架。”
程澈微笑:“那我没用错词。”
“……”
郁松把程澈可乐拿到自己另一边,不让他喝了。
程澈吃爆米花吃得嗓子干,想要去够郁松另一边的可乐,半个身子横在郁松面前,看上去很像投怀送抱。
郁松提醒:“公共场合不要搂搂抱抱,这还有摄像头。”
程澈什么都没干呢,一顶帽子落在他头上了,他直起身子,“可乐给我。”
“不给。”
“我起来自己拿。”还难到程澈了?反正今天包场就他们俩,他就在这翻个跟头也影响不到其他人。
郁松只能眼睁睁看着可乐被拿走,愤懑道:“你儿子出得招没一个有用的。”
程澈悠悠道:“要是有用,他就是男主,你是反派了。”
“还浪费钱包场。”
郁松不说话了,大屏幕上继续播放着电影情节,某条鱼郁闷地不断往嘴里塞爆米花,企图化悲愤为食欲。
程澈唇角微微抿起,向郁松靠近一点说:“小郁同学,你养过仓鼠吗?”
“没有。”
“你现在就很像往嘴里囤粮的仓鼠。”腮帮子里都是爆米花。
郁松不满道:“那我也是野生仓鼠。”没人要。
程澈笑意更盛,“我之前就养过仓鼠,云清读小学的时候,实验小学门口好多摆摊卖小老鼠小猫小狗的,有次我接云清放学,他就被一个卖仓鼠的勾住了,闹着要买。”
“后来你给他买了?”
“买了啊,他小时候特别爱撒娇,想要什么东西就一直抱着你,说爸爸我最爱你了,你是全天下最好的爸爸。”
程澈撑着脑袋笑着回忆说:“你说这哪个当爸的人听到能不买?”
郁松看程澈笑,嘴角也带上笑意,“那后来仓鼠养了多久?”
“这种小摊上卖得基本上都是星期鼠,带回家养不了多久就死了。云清小时候还很爱哭,他要是发现仓鼠死了肯定要嚎个半天。我和大牛一合计,就再给他买一只一模一样地顶上,反正他平时也就放学后和仓鼠玩一会。”
郁松追问:“那他发现了吗?”
“也不算完全发现,有点奇怪,问我和大牛,为什么感觉仓鼠长大了一点点。”
“我说吃多了就长大了,他就信了。”
“后来呢?”
想到这里,程澈脸上多了些无奈,“后来有一天早上我送他去学校回来发现仓鼠笼空了,我以为仓鼠死了,大牛已经把死掉的仓鼠收拾了,我就给大牛打电话问他买到新的了吗?大牛当时已经出门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听到我这么说,以为仓鼠又死了,说自己正在外面见客户忙,让我去买了补上。”
“我就赶紧又到宠物店买了只新的回来。”
郁松直觉只会是个欧亨利的故事,唇角扬起问:“结果呢?”
“结果那只仓鼠根本没死!被云清这个小兔崽子偷偷带到学校玩了一天,等他回来时家里已经多了只仓鼠。”
“他还奇怪怎么回事,我就只好跟他说,一只仓鼠太孤单了,又给他买了个朋友。”
“他多了只仓鼠玩当然高兴啊。”
郁松脸上的笑意止不住。
程澈无奈道:“结果那两只仓鼠是一公一母,生了一窝又一窝,家里都快成老鼠洞了!”
“没办法,后来只要在武馆报名上课的学员,只要愿意养,都可以领一只仓鼠回去。”
从小到大这个小兔崽子都有坑爹的潜质。
程澈把话题又绕回最开始的时候,“仓鼠很喜欢在嘴里藏东西,就像你刚才那样。”
“那你还愿意养仓鼠吗?”郁松问。
程澈装作没听懂,“不养了,免得又生一窝。”
“性别相同生不了。”
程澈在郁松脑袋敲了下,“看电影。”
下午蔺云清有事回蔺家一趟了,不知道郁松和程澈一起出门的,此刻见到他俩一起回来,有些奇怪。
“路上碰到了。”程澈把路上买的烤鸭递给云清,“刚出炉,还是热的,快吃吧。”
蔺云清昨晚念叨想吃烤鸭,程澈回来时惦记着这件事就买了。
趁着程澈去换衣服的空挡,蔺云清挤眉弄眼地问郁松,“怎么样?”
“没一个主意能行。”
“一个都不行?”蔺云清咬着鸭腿,大为震惊。
郁松肯定地说:“一个都不行。”都是烂招,程澈能接招就怪了。自己也是失心疯了,居然相信蔺云清出的主意。
“你是不是方法有问题啊?”蔺云清追问,“我可是给你们包场了,手都没牵上?”
“……”
“没有。”
“我教你那招呢?用了吗?”
“用了。”
蔺云清虽然一次恋爱都没谈过,但是理论经验十分丰富,“你跟我说你怎么用的,我觉得还是你方法有问题。”
郁松坐下,不信任地看着蔺云清,“我就按你说的那样,他放可乐的时候牵他手。”
“没问题啊。”
“后来呢?”
“他问我想干嘛。”
“你怎么说?”
“我说我同学教我的。”
“不是!你怎么把我卖了!”蔺云清都想拿烤鸭揍郁松了,“行行行,这个先不说,后面呢?”
“后面我就松手了。”
“你太怂了。”蔺云清评价,“你就握着她的手会怎么样?”
“不合适。”
“算了。”
“你放弃了??”蔺云清还没发挥自己作为僚机的用处呢,郁松怎么能放弃呢?
郁松补充:“我不是放弃他,我是放弃你。”
蔺云清着急道:“相信我一次,我绝对帮你追到。”
“不信。”
“你别反对就行。”
“我怎么可能反对,我支持你还来不及呢。”
程澈刚换完衣服出来就见到自己的傻儿子还在雄赳赳气昂昂地帮郁松出主意呢。满脸写着坑爹两个字。
“云清,好好吃东西,别拿着烤鸭到处晃。”
蔺云清一下老实了,他还答应郁松这是他俩的君子协定,不告诉他爸呢。
只是等郁松一进书房,程澈就问:“你刚才在和郁松说什么呢?”
“爸,我不能跟你说,这是我和他的君子协定。”
听到君子协定四个字,程澈头都疼,什么君子协定,是让自己同学在情侣场影厅和自己爸爸牵手?
“你俩还君子协定上了?”程澈给蔺云清手边的果汁续上。
“对啊对啊。”
程澈拍拍云清脑袋,“别掺和他的事。”
“为什么?”
“他都不跟别人说的事,能是什么好事?”
“这次不一样。”蔺云清神秘兮兮道:“真的不一样。”
“嗯?是吗?”
“真的爸。”
程澈挑眉不语。
“那我跟你说了,你不许告诉郁松。”
程澈躺在沙发上笑笑,“这也是我们俩的君子协定?”
蔺云清纠正,“父子协定。”
“行,你说。”
蔺云清悄咪咪地说:“爸,郁松有喜欢的人了。”
程澈眨眨眼,意识到自己应该给点反应,“哇哦。”
“爸,你反应怎么这么冷淡。”蔺云清以为他爸不信,“真的,他亲口告诉我的。”
“而且你不知道,他居然喜欢……”蔺云清还是没太理解郁松的xp,为什么会喜欢一个年龄差那么大的单亲妈妈?
蔺云清措辞,“他居然喜欢一个儿子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单亲妈妈。”
“……”
是单亲爸爸。
程澈抽出张纸给云清擦了下嘴角的油渍,“你别管这件事。”
“为什么?”蔺云清接过纸胡乱擦擦。
“这是郁松自己的感情事情,让他自己去处理吧。”
蔺云清却不听,“怎么能行呢,郁松好不容易有喜欢的人,原著他都没老婆,虽然这次喜欢的人我也不太理解,但是万一成了呢,也好过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一辈子。”
程澈认真问:“云清,你真的认为郁松和那个人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