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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他喜欢什么?/ 银子! 对了!还有一……

次日天刚蒙蒙亮, 李家小院就忙碌起来了。

顾笙蹲在灶台前,将最后一批鲜味粉分装进小瓷瓶,自从生意起来后, 他便升级了包装, 瓷瓶版的卖九文钱一瓶。

小瓷瓶不仅便于储存,还可以循环使用,顾客只需集齐十只空瓶, 便能换取一瓶新的鲜味粉。

“笙哥儿,牛车到了。”李大河在院外喊了一声。

顾笙应着, 一抬头正撞见李修远提着箱笼从厢房出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同时别开脸,顾笙手一抖, 差点打翻瓷瓶。

“我来吧。”李修远伸手去接他怀里的包袱。

“不用, 我自己能行。”顾笙侧身避开, 声音冷淡平静,让人难以揣摩出情绪。

他快步走向院门, 没看见身后少年悬在半空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牛车上,李大河和李伯在前头赶车,时不时搭着话, 李倩坐在中间,顾笙和李修远一左一右像是隔了条楚河汉界。

“笙哥儿,你尝尝这个。”李倩从篮子里掏出个芝麻饼, 故意往顾笙手里塞, “你绝对想不到,这饼是二哥天没亮就起来烙的。”

顾笙指尖一颤,这芝麻饼烙得金黄酥脆, 是他最爱吃的,他偷偷用余光瞥向李修远,却见对方正望着远处出神。

“我还不饿。”他把饼塞回给李倩,同时也转头欣赏起了远处的风景。

李倩轻声叹息,终于体会到了夹在中间的难处。

她望向自家清冷的二哥,都把人惹生气了也不知道哄哄~

诶,算了,毁灭吧!

反正又不是她讨不到夫郎。

当马车行驶到镇上的时候,集市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

他们刚支好摊子,就有老主顾围了上来。

“顾老板,给我来三个肉夹馍!”

“鲜味粉还有货吗?我们酒楼要十瓶!”

李修远见状,只能什么话也没机会说默默转身离开,前往私塾。

今日是李倩第一次来摊子上帮忙,刚上来就开始忙碌,手忙脚乱间,不一会儿,鼻尖便沁出了一层细汗。

她抬头,看见自家二哥黯然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转身去收拾桌子,心里暗骂自家二哥不争气。

明明昨晚她起夜时,看见二哥站在笙哥儿房门外,手举了半天都没敢敲门。

李修远踏进私塾大门时,晨读已经开始了,他今日来得晚了些,便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位置,随手翻开一书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你小子,今日怎么迟了?”赵明轩用书挡着脸,小声问道。

李修远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看书。

“李兄,你该不会是”一旁的周林安突然凑近,眼中闪着促狭的光,“被家里那位小夫郎绊住了脚吧?”

他上回家中有事,没一起去吃肉夹馍,听说李兄家中住进了位貌美俊俏的哥儿,二人似乎还有些故事。

“胡说什么。”李修远猛地合上书,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引得前排几个同窗回头张望。

他耳根发烫,低头假装研墨,清水却倒多了。

周林安挑了挑眉,识趣地没再追问。

但他注意到,整整一上午,李修远翻书的频率比平时慢了许多,目光还时不时向窗外飘。

午时一到,夫子离开后,赵明轩和周林安就一左一右架住准备独自离去的李修远:“走走走,今日我娘炖了肉,分你们一半。”

三人坐在私塾后院的石凳上,周林安把食盒里最肥美的几块肉夹到李修远碗里,状似无意地问:“到底怎么了?从早上就见你心不在焉的。”

赵明轩盯着对方碗里油亮的肉块,“你是不是没胃口,我帮你吃了。”说着便动筷子。

李修远眉头微挑却没阻拦,他忽然坐正,声音低沉:“若有人明明不是你的错,却因你而不高兴,该,如何哄?”

“噗——”周林安一口汤喷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掏帕子擦嘴。

“咳咳咳,”赵明轩拍着自己胸口,被肉块卡住了。

周林安见状赶忙帮他顺背,边顺边看着李修远,很是狐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清心寡欲的李大才子居然要哄人?”

他眼睛一转,故意拖长音调,“这人是谁啊——”

李修远立刻后悔自己的冲动。

他端起碗筷就要起身,却被赵明轩眼疾手快死死地拽住衣袖。“别走别走!小安子不会说话,这不还有我呢吗?”

周林安才不管,这事多新鲜啊,他挤眉弄眼,“让我猜猜,是不是住你家那位会做鲜味粉的小夫郎?上回你们给我带的肉夹馍,可真是”

“他不是我夫郎。”李修远出声打断道,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但他们二人分明看见,他说这话时,指尖在碗沿上收紧到发白。

“诶,好吧好吧。”周林安举手投降,“要哄人还不简单?”

他虽没情爱的经验,但架不住戏文看得多啊,于是便掰着手指数起来:“第一,写情诗!什么‘衣带渐宽终不悔’啊”

李修远皱眉,很好,:“下一个。”

“情书不行啊?那就第二招,苦肉计!”周林安一拍大腿,“下着大雨在他门前跪一夜,保管他心疼得什么气都消了!”

李修远努力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顾笙举着伞站在雨里,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俯视自己。

他嘴角抽了抽:“能不能说点实际的。”

“啧,你这人真难伺候。”周林安挠挠头,突然眼睛一亮,“有了!送他最喜欢的东西!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吗?”

李修远的脑海中立马浮现出顾笙坐在院子里、堂屋里,眉开眼笑地数钱的模样。

“银子”李修远呢喃道。

“什么?”周林安怀疑自己听错了。

额,是个务实的哥儿,他也喜欢银子!

倒是旁边的赵明轩终于忍不住,不顾形象地大笑了起来。

这两人还真是……恐怕连姑娘家的手都没摸过吧,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啥也不是,李修远起身整理衣袍:“你们慢吃,我先走了。”

“诶,还没说完呢。”

李修远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他是有多想不开,指望这两个损友出谋划策。

周林安望着好友远去的背影,摇头晃脑地感叹:“问世间情为何物啊”他忽然想起什么,冲着李修远的背影大喊,“对了!还有一招!实在不行直接把人按在墙上亲——”

走远的李修远一个踉跄,走得更快了。

赵明轩啥也没说,忍不住给对方点头称赞,趁其不备,又伸手夹了块肉。

周林安见状立即大喊,赶紧老母鸡护崽的姿势紧紧守住了碗中的肉——

晌午一到,准备了三百个数量的肉夹馍就卖了个精光,顾笙擦了擦手,对还在排队的客人歉意地笑笑:“对不住了各位,今日卖完了,明日一定多准备些。”

等收拾完摊位,顾笙看了看李父和李倩:“李叔,咱们今日收摊早,要不要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

李大河点点头:“早些定下来也好,省得你们几个天天风吹日晒的。”

三人一路往牙行走去,春日的镇子热闹非凡,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顾笙边走边打量着沿街的铺面。

李倩一边走一边被琳琅满目的店铺所吸引,她未曾想到,有朝一日,他们也能在镇上租下铺子,简直难以置信。

“笙哥儿,你想找个什么样的铺子?”

顾笙想了想:“最好离集市近些,人来人往的地方,不用太大,但得干净敞亮。”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要是后头能带个小院就更好了,可以堆放东西,也能偶尔歇歇脚。”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小店模样。

到了牙行,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听说他们要租铺子,立刻热情地介绍起来:“巧了不是!东街正好有间铺面空着,前头做买卖,后头带个小院,还有口井呢!”

顾笙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牙人继续介绍道:“那家铺子位置极好,就在集市口不远处,人来人往,老板若是租来做生意,肯定红火,至于租金嘛,也不算太贵,一个月三两银子,你们看怎么样?”

什么?!李家父女听到这立即露出了震惊的神情,仅仅是店面租金就要三两银子了

他们现在一个月都挣不到三两。

过了一会儿,顾笙开口问道:“那铺子可曾有人看过?我们能否现在就去看看?”

牙人爽快地答应:“当然可以,几位请随我来。”他已看出,在这三人中,这位哥儿是主事的,穿着虽然朴素,但气质不俗。

三人跟着牙人去看了铺子,确实如他所说,位置很好,离集市只隔了一条街,铺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后头的小院里还有棵老槐树,正是开花的时候,满院清香。

顾笙一眼就相中了,转头看向李父和李倩,二人却面露难色,显然是被那三两银子的租金吓到了。

他转头看向牙人,问道:“若是买下这铺子,多少银子?”

牙人眼睛一亮,立刻堆起笑容:“小老板好眼光!这铺子地段好,又带院子,若是买断,主家开价八十两银子。”

“八十两?!”李倩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攥紧了李大河的袖子。

李大河也惊住了,他们李家以前生活还算富裕的时候,一年到头攒下的银子也不过几两,八十两……那得卖多少肉夹馍才能赚回来?

顾笙却神色未变,只是微微眯了眯眼,语气平静:“八十两贵了。”

牙人搓了搓手,笑道:“小老板,这价格已经算公道了,您瞧瞧这位置,这院子,还有这口井,多方便啊!”

顾笙摇头,慢条斯理地说道:“这铺子虽好,但门脸不算大,后院虽带井,可房屋老旧,屋顶的瓦片有几处已经松动了,若是买下,还得修缮一番。”

牙人一愣,没想到这年轻哥儿仅一会儿的时间,便看出了这么多的问题,讪讪笑道:“小老板真是眼尖,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修缮花不了多少银子,我这边也有认识修缮的人”

顾笙打断他:“六十两。”

“这……这不行啊!”牙人连连摆手,“主家说了,最低七十五两!”

顾笙微微一笑,语气不急不缓:“六十五两,现银交易,今日就能交割地契。”

牙人犹豫了,这铺子空置了几个月,主家确实急着出手,若是能现银交易,倒也省事。

他咬了咬牙,道:“七十两,不能再少了!”

顾笙沉吟片刻,最终点头:“成交。”

半个时辰后,牙行内。

李大河和李倩捧着新鲜出炉的地契,手指微微发抖,仿佛捧着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座沉甸甸的银山。

“笙哥儿,咱们这就这么……买下铺子了?”李倩声音发颤。

顾笙笑着点头:“嗯,以后这铺子就是咱们的了。”

李大河深吸一口气,喃喃道:“七十两啊……这得卖多少肉夹馍才能赚回来……”

顾笙忍不住笑了,宽慰道:“李叔,别担心,咱们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好,以后说不定还会换个更大的铺子呢。”

李倩眨了眨眼,突然笑出声:“娘她们要是知道咱们一上午就花出去了七十两,怕是要吓晕过去!”

回程的牛车上。

李倩兴奋地叽叽喳喳,描述着铺子接下来怎么修缮改装,李大河则时不时插一句“七十两啊……”,显然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

顾笙见状没敢告诉李叔,今日花出七十两,他还有二百多两存款。

先前,他卖了三道菜品的清单给赵掌柜,赚到了一百五十两,没曾想到,两天后,孙秀丽也来找了他,也要了三道菜的食谱,也赚到了一百五十两。

他根据孙秀丽承办宴席的需求,为她设计了三道适合宴席的菜品,分别是金汤芙蓉烩海珍、翠玉鲜香狮子头和五福临门鲜味盏。

第一道菜最大特点就是汤色富贵喜庆,第二道菜的优势是口感清爽不腻,第三道菜菜如其名,“五福”寓意吉祥。

第23章 二哥你牙疼? 搞事业的哥……

新买的铺子需要进行修缮, 顾笙便将摊位的日常运营交由李倩负责,堂哥李勇和周敏陪着她。

顾笙将整个店铺打造得极具现代风格,让人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看到成品后, 他不禁在心中暗自赞叹, 要是哪天饮食业做不出下去了,改行做设计也是很有搞头!

李家在镇上买了铺子的消息很快便传回了上水村。

这一日,王翠枝在井边洗衣服时, 听到几个妇人在低声交谈,话语中夹杂着什么李家在镇上买了铺面笙哥儿现在可出息了之类的言辞。

“放屁!”王翠枝把洗衣棒往水里一摔, “那小贱人能有这本事?”

几位妇人看着王翠枝怒气冲冲的样子, 也不恼怒,反而掩嘴轻笑,这王翠枝当初可是迫使顾笙断亲离家的始作俑者。

如今顾笙有本事了, 她却无福享受这些成果。

看到王翠枝自食其果,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妇人们心中暗自幸灾乐祸,窃笑不已。

次日清晨, 王翠枝便迫不及待地前往镇上打听消息。

当她目睹新开张的店铺中确实有李家人的身影时,气愤至极,终于, 在傍晚时分,王翠枝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冲进了李家的院子。

“顾笙!你给我滚出来!”她一脚踢翻了院子里的鸡食盆, “拿着我们顾家的手艺贴补外人, 你还要不要脸?”

正在厨房做饭的秦丽芳闻声出来,被王翠枝一把推开:“叫那个小贱人出来!”

吵闹声很快引来了不少村民围观,有人指指点点, 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笙哥儿在镇上买了铺子?”

“可不是,我昨儿个去镇上还看见了,气派着呢!”

“啧啧啧,王翠枝这是眼红了”

顾波紧随其后,看见自家婆娘在李家院子里闹也不进去,就站在人群外围看热闹。

自从顾笙离开顾家后,农田的劳作和家里的活全都落在他身上,手上也逐渐磨出了许多老茧,他怀念可以悠然躺卧的日子

他看着李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顾笙从后院走出来,他扫了一眼王翠枝,转头对李倩说:“去请里正来。”李倩点头会意,立刻跑出去摇人。

胡德林很快就拄着拐杖来了,沉着脸对王翠枝和躲在人群里的顾波说道:“当初,断亲是你们自己同意的,白纸黑字画了押,现在看笙哥儿发达了就来闹,成何体统?”

王翠枝不服,说的有理有据:“他用的可是我们顾家的手艺!”

“笑话!你们有这本事,怎么不自己去做。”胡德林一杵拐杖,“王氏,顾波,这事你们若再闹,我就召集族老,把你们赶出上水村!”

顾波听后慌了,急忙挤过人群,拽着王翠枝便往外走:“丢人现眼,还不快回去!”

临走时,他复杂地看了顾笙一眼,浑浊的眼里满是悔恨。

顾笙对此视而不见,反正这两人又不是他什么人。

人群散去后,顾笙将胡德林请进堂屋,倒了杯热茶,两人在堂屋坐下。

“笙哥儿啊,”胡德林抿了口茶,“你现在有出息了,但记住,独木难成林。”

他瞧出顾笙是个有本事的,但为人处世还是太独了些,这对他以后的发展不利,特别是在这小小的上水村。

顾笙不解。

他自问对待邻里也算和善,也并未与人结怨,只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有什么不对。

胡德林放下茶杯,语重心长道:“你如今生意做得好,难免遭人眼红,村里还有不少人家吃不上饱饭,”他叹了口气,“你若有余力,不妨帮衬帮衬。”

顾笙沉思片刻,突然就懂了:在古代,家族和亲缘关系被极为重视,一人好一家好确实不是最好。

正巧,他打算扩大鲜味粉的生产,还想要制作一批礼盒,他计划推出一款鲜味粉礼品套装,配上精美的竹制包装盒,一盒五包装,售价二十文,主要针对礼品市场,刚好在村里招工人,顾笙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胡德林连连点头,欣慰道:“好孩子,我没看错你,我也替上水村的村民多谢你。”

最后,两人拟定了十户‘贫困户’人家的名单。

第二天,上水村村口的公告栏上便贴出了一张大红纸告示,顾笙将告示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

“十户人家?每户两人?”周寡妇突然一把拽住旁边的李婶,“快掐我一把,我不是在做梦吧?一天一人二十文钱,还管一顿饭?”

晒谷场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几个被选中的农户呆立在告示前,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纸上自己的名字,生怕是眼花看错了。

王婆子颤巍巍地拉着小孙女就要往地上跪,被眼疾手快的顾笙一把扶住。

“婆婆,使不得!”顾笙顺势举起准备好的竹筒,清脆地敲了敲桌沿,“诸位乡亲请安静一下,这鲜味粉礼品装只是开头,往后还要建工坊。”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未被选中家庭渴望的目光,以及那些心怀叵测、意图准备挑事端的人,“大家只要老实本分,踏实肯干,下次选人时都有机会。

现在除了这个营生,我们也收干香菇、鲜河虾,都按市价收,当然,品质和质量都得有保证,这毕竟是做吃食的。”

这话像颗火星子,瞬间点燃了晒谷场。

没被选中的赵家汉子当即拍着胸脯保证:“笙哥儿你放心,我婆娘晒的香菇全村最香!”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我家小子捞的河虾个个活蹦乱跳!”

当天傍晚,李家院门差点被踏破,都是来感谢顾笙的,连向来抠门的周寡妇都拎了半罐蜂蜜。

最先运转起来的是原料收购,李勇负责收鱼虾。

他按顾笙教的法子,专门备了木桶和盐水,活鱼活虾另算价钱,没两日,连邻村的渔夫都闻讯赶来,他不得不让星远和李茹两人来帮忙记账。

在顾笙的指导下,李家成员现在都能进行基本的记账操作,除了李叔和李婶子外。

村里的旧祠堂被改造成了工坊,顾笙亲自设计了流水线工序:东厢房晒香菇,西厢房磨粉,至于最后一道配置问题,则交李家和大伯一家来负责。

而正厅里,还设置了一个流水线规程,十多位姑娘和哥儿分成三排,进行分装和包装工作。

李倩如今担任了工坊的管理职责,负责监督工作。

单其实员工们根本无需人来监督,一个个干劲十足!

原因则是顾笙设立了一项规定,一旦有人揭露对鲜味粉造成不利行为的人,举报一旦查实,涉事者将被立即解雇且永不录用,其岗位还将由举报者的家人来进行接替。

顾笙这里招人的条件,先不说那一餐有荤有素的丰富餐食,单是那一天二十文钱的薪酬,便足以令众人趋之若鹜。

院子里则是编织竹篮礼盒的人,周敏手巧,各式各样的篮子都会编,编织组组长一职便落到了她肩上。

村上的工坊很快成了上水村的摇钱树,连带着周边几个村子都跟着沾了光。

这日清晨,顾笙正在工坊后院清点新到的香菇,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喧哗,他放下手头的东西走了出去,看见李勇正拦着个满脸褶子的老汉。

“大勇哥,怎么回事?”顾笙问道。

“笙哥儿,这位老丈非说他的鱼虾比别家新鲜,要加价三成。”李勇气得脸都红了,“可明明都翻肚皮了!”

那老汉一见顾笙,立刻堆起笑脸:“小老板有所不知,我这鱼是连夜从清水河捞的,那儿的鱼做鲜味粉最香……”

顾笙蹲下身翻了翻鱼篓,笑道:“老丈,清水河的鱼鳞片泛青,您这鱼鳞却是黄的。”

他站起身,声音不轻不重正好让周围人都听见,“各位,李勇乃我李记工坊的采买管事,收货时发现以次充好的,三个月内都不收他家的货。"

这招杀鸡儆猴立竿见影,几个正准备掺假的村民悄悄把篓子里的死鱼捡了出去,有个妇人甚至当场哭起来:“顾老板行行好,我家男人瘫在床上……”

“婶子别急。”顾笙对她有些印象,是村尾的李婶子。

她男人前年参军服役不幸摔断了腿,家里有一子一女,虽然他们家的经济状况接近贫困线,但考虑到家中还有两位劳动力,便只能把这个名额让给更需要的家庭。

“我记得您闺女绣活不错?工坊正要招五个绣娘做包装用的绸布袋,您明天可以让她来试试。”

李秋兰一听立马喜极而泣,不断地向顾笙鞠躬致谢。

不知不觉中,三月便过半了。

这日,下着小雨,李修远撑着油纸伞站在工坊转角处,这是他第二次休沐归家,却依然没能和顾笙说上句整话,哥儿变得愈发的忙碌了。

“二哥回来了!”李倩挎着绣筐见过,故事提高声调,“笙哥儿不在工坊,说要跟大勇哥去交货,估计要忙到掌灯时分——”

伞沿下的薄唇抿成直线,李修远转身往家走。

饭桌上终于见到了人,顾笙捧着碗狼吞虎咽,发绡还沾着雨水,李修远夹了块红烧肉过去,筷子尖还没碰到碗沿,外头就传来李勇的喊声:“笙哥儿,赵老板的商队到了!”

“就来!”哥儿胡乱抹了把嘴,临走时倒是记得把那块肉叼走了。

油光蹭在唇上,亮晶晶的晃人眼。

李修远凝视着空荡荡的筷子尖端,喉咙轻轻蠕动了一下,突然将筷子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吓得李茹差点噎住。

“二哥你牙疼?”小姑娘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吃饭。”李修远却没再拿起筷子。

另一边,顾笙忙得不亦乐乎,搞事业的哥儿谁也不爱!

李修远看着哥儿远去的方向,心中不禁低语:这哥儿没心没肺的,小没良心!

反之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些念头和想法却在疯狂地滋长,几近失控的边缘

第24章 陪考 哥儿的腰,未免太细了!

李修远这次回来便不再返回私塾, 而是即将启程前往州府,参加院试

晚上,用完餐后, 李大河清了清嗓子, 打破了沉默:“修远这次去州府参考,得有人陪着才行。”

秦丽芳担忧地点点头:“是啊,一去就是两个多月, 总得有个照应的人。”不然她们在家里实在是不放心。

李明远放下筷子,无奈地笑了笑:“我这腿脚, 去了也是给二弟添麻烦。”

周兰的情况更是不可能, 目前他已有身孕,且尚不足三个月,也不宜奔波劳累。

李倩眨巴着眼睛:“要不, 我去?”州府她还没去过呢, 想去!

“胡闹。”李父皱眉, “你一个小姑娘家,哪能独自跟去考场?”

饭桌上又安静了下来, 下一瞬,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顾笙的身上,秦丽芳温和一笑:“笙哥儿, 家里现在能陪修远去考试的,就剩你了。”

顾笙一怔,下意识看向李修远。

他陪李修远去考试吗?他还真没陪人考过试呢, 特别是在这古代, 还真想去看看古代的科举考场是什么样的。

李修远面露冷峻,此刻也略显错愕,手中紧握的筷子不自觉地用力, 却没说话。

顾笙眨眨眼,看到原主没有提出异议,便爽快地答应了,“好啊,李修远,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对了,我们怎么去?”

这哥儿,是否表现得过于积极明显了些?李修远心中暗道,但还是回答了问题:“明日,乘船去。”

乘坐船只需十多天的时间,要是走陆地则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那样他该早就出发了,以免耽误行程。

一说到同窗,李修远便想到了张子谦,这人似乎对顾笙有意,这下二人又要再次见面了。

头疼!

顾笙没想到行程这么赶,但想想也确实,考虑到州府距离遥远,确实需要提前到达,并留出时间休息和适应环境。

吃完晚饭后,顾笙找了李叔和李家大哥,交代了工坊的后续工作,顺便提及了合作社的计划,他希望二人与里正商议,召集全村合伙开设鱼塘。

如今鲜味粉原料越来越紧俏,上水村后山的洼地,一旦引入活水,就是现成的鱼塘。

“合作社的运作模式就是:愿意入股的就按出资比例分红,日常管理则交给李勇带一青年团队负责,工钱另算。”

李大河听完后突然站起身来,凳子在地面上拖拽出巨大的声响。

他凝视着顾笙,心中暗想,笙哥儿这脑袋到底是咋长的,怎么想到这些的?“这、这事要成了,可是造福子孙的大功德啊!”

“我算过了。”顾笙继续说道,“就算最差的情况,鲜味粉工坊也能包销三成鱼货,要是行情好”他顿了顿,“投十两为例,年底至少翻这个数。”

李大河父子二人倒吸一口凉气,五个手指头在他们眼前晃,那就是五十两啊!

“笙哥儿放心,这事惠及全村,我们一定会和里正好好沟通。”

夜晚,顾笙在自己屋里收拾东西时秦丽芳没一会就进来了,她一进房间门便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笙哥儿,这里有些碎银,到了州府别委屈了自己。”

“婶子,您这是”顾笙有些哭笑不得,他给他们发工资,结果这钱又回到了自己的手里?!

他刚要推辞,就被秦丽芳按住了手。

“家里现在宽裕了,这一切多亏了你,”秦丽芳紧握着顾笙的手,千言万语汇成了轻柔的拍打,“修远那孩子性子冷,但心是热的,这次路上,你们好好处。”

顾笙了然一笑,“婶子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次日清晨,村口的老榕树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李家全族几乎都来送行,连里正也拄着拐杖站在一旁。

“记住,别有负担。”李大河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修远轻轻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正在与母亲说话的顾笙。

今日,哥儿穿了一袭靛青色的长衫,头发依旧随意,一半别着簪子,另一半则自然垂落,却显得格外精神。

“二哥,你可要看好我的二哥夫!”李倩见状悄悄凑到李修远耳边,声音却故意放大,“州府英俊才子多,别让人拐跑了。”

李修远耳根一热,偷眼去看李修远,正对上哥儿迅速移开的目光。

“胡说什么!”李修远轻声呵斥妹妹,转身对父母、亲族及里正行礼,“父亲、母亲,我们这就出发了。”

在马车上,顾笙问道:“我们直接去码头吗?”

“先去镇口与他们汇合。”

随后,两人便都不在说话,沉默地走了半个多时辰,太远已经爬上了东山头,镇上的茶棚口,三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在等候。

“李兄!”一个净白的书生率先看见了李修远,起身相迎,却在看到顾笙时明显一愣,“这位是”

“顾笙。”李修远简短地回答,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可不想再听到顾笙说什么哥哥、弟弟的关系!

先前两人因这件事莫名其妙地冷战了几十天,已经足够了。

“原来是顾老板啊!”周林安立即恍然大悟,“久闻大名,今日终于得见,李兄好福气啊!”

“顾老板,又见面了。”赵明轩和张子谦也走了过来。

顾笙刚想打招呼,就听见了张子谦惊喜的声音:“顾笙,你也来了?”

张子谦三步并做两步上前,热络地接过顾笙手中的包袱:“修远都没和我们说,不然我一定给你准备见面礼!”

李修远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他需要他给他准备礼物?!

顾笙面带微笑,“方公子,赵公子,许久不见。”

几人来到了码头,这几日的码头好不热闹。

张子谦指着其中一搜最华丽地说道:“这就是接下来几十天我们乘坐的船只了。”

他给大家安排的是一艘两层客船,雕花栏杆配着青绸帷帐,显出家底不凡。

顾笙刚要往前走,就听张子谦热情地说:“顾笙第一次出远门吗?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

“多谢张公子好意。”顾笙礼貌地笑笑,对方很热情,但他还是感觉周身有点冷!

突然,在他们身后传来一道刺耳的声音。

“带着哥儿赴考,成何体统!”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

这人说话真刺耳,哦,原来是熟人。

“方兄此言差矣,”张子谦手中的扇子一展,“哥儿、小子又如何,与尔何干!”

方成冷笑,“我看是别有用心,明轩兄、林安兄,你们二人可要当心”

“我的事,不劳你费心。”李修远的声音冷得像冰。

赵明轩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也点了点头。

一旁的周林安补充道:“就是就是,先当心好你自己吧,如果这次考再不过,那就只能安心做个童生了!”

方成似乎还想争辩,但周围人的目光已经让他有些不自在,只好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张子谦见状,低声对顾笙说:“别理那家伙,他就是嫉妒修远的才华,憎恨我的财富,他这里有问题。”说完他用扇子指了指脑袋的地方。

顾笙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没想到,像李修远这样性情冷淡的人,结交的朋友却个个充满个性且热情洋溢。

话未说完,一阵虚弱的咳嗽声打断了他们。

“表哥”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小哥儿被侍从搀扶着走来。

他身形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苍白的面庞上镶嵌着一双漂亮的眼睛,虽病弱却掩不住通身的贵气。

“这是我表弟林清羽,”赵明轩赶紧上前,介绍道:“他身子弱,此番随我们回州府调养。”

遇到好看的人儿,顾笙不由多看了两眼。

这小哥儿虽病弱,举止却极有教养,朝他们微微颔首时,眼中流露出一抹温润的光华,让人心生好感。

顾笙心中暗自赞叹,这样的人物,即便是病着,也自有一番风流态度。

“见过各位公子,”春林从船上下来,看向张子谦轻声说道:“少爷,船上收拾好了。”

“走走走,快上船,这里太热了。”张子谦立即催促道。

船刚航行不久,林清羽的脸色便变得苍白,他站在甲板上,倚靠着栏杆,开始干呕。

元宝见状焦急万分,急忙翻找药包,却发现并未携带止吐的药物。

“用这个。”顾笙突然递出一个小布包,尽管这是他两世以来首次乘坐船只,却并不晕船,“生姜片含在舌下,再煮些陈皮水。”

前世的知识:晕船时使用生姜最为有效。

林清羽带着一丝怀疑接过姜片,含在口中,感觉确实好转了许多,他虚弱地朝顾笙笑了笑:“多谢”

“举手之劳,对了,若是还难受,可以试试按这里。”说着示范了几个穴位按摩手法。

林清羽按照顾笙教的方法按压穴位,随后微微睁大了眼,声音虚弱却带着惊喜:“真的有用,好多了!”

一旁的赵明轩见状,连忙向顾笙拱手,“没想到顾老板还懂医,多谢了。”

“只是些民间小方子,有用就行。”

话音刚落,船身突然剧烈摇晃,顾笙一个踉跄,后背便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熟悉的墨香传来,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没事吧。”李修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温热的手掌在他腰间一触即离。

脑海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哥儿的腰,未免太细了!

顾笙全身紧绷,耳尖泛红,只觉得被那人的气息触碰过的地方,瞬间变得炙热滚烫

第25章 从始至终,都是你 巧了,我也是!……

“方才不知何故, 船颠簸颇为剧烈,大家都无恙吧?”张子谦与周林安两人巡船归来,目光落在甲板上的四人。

“无事。”赵明轩回复道。

“对了, 二楼四间厢房, 一楼两间”张子谦特意将二楼最里间安排给了顾笙,说是清净便于休息,而自己的房间就在隔壁。

“好了, 大家若无其他事,想去休憩的就去吧, 待茶点备妥, 自会有人前去告知大家的。”他说着就要引顾笙过去,却被一旁的周林安一把拽住了衣襟。

“子谦兄,”周林安冲他使了个眼色, “顾老板的隔壁还是让李兄住吧。”

张子谦满脸困惑, “不是, 为什么……”啊?

未待他的疑问声落,便见到顾笙双眉微锁, 紧接着,李修远的目光一沉,就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 直接将顾笙打横抱起。

顾笙惊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都僵住了。

李修远的手臂坚实有力, 胸膛处透出有节奏而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伴随着淡淡的墨香,令顾笙的耳尖愈发灼热。

“我、我自己能走……”顾笙声音细如蚊呐。

李修远恍若未闻,抱着他径直朝船舱走去顾笙缩在他怀里, 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起伏,以及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

甲板上,张子谦的折扇“啪”地掉在地上,他瞪大眼睛,指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结结巴巴道:“他、他们……”

赵明轩、周林安和林清羽不约而同地点头,脸上还写满了‘你才看出来啊’的表情。

张子谦如遭雷击,转向两位同窗好友:“你们两人早就知道?!”

周林安拍了拍他的肩,一脸同情:“虽然我与顾老板初次见面,但早就看出李兄的心思早已系于人家身上了,就你整日忙着做生意,两耳不闻周边事。”

一旁的林清羽掩唇轻笑,病弱的眉眼舒展开来,整个人顿时明艳了几分。

张子谦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不是,连你也……你们才刚认识吧!”

“李公子看顾笙哥的目光,”林清羽轻声道,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红晕,“爱慕一个人的神情,想藏是藏不住的。”

张子谦捂住心口,夸张地后退两步,仿佛受了内伤,随后苦笑摇头,望向两人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这是还未开始,就,结束了?!!

船舱内,李修远将人放在床榻边的木凳上,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射到顾笙那泛着淡淡桃红的耳尖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李修远单膝跪地,轻轻托起哥儿的左脚,指尖刚触到脚踝,就感受到顾笙猛地一颤。

“别动。”他声音低沉,眉头紧锁,仔细检查着那处微微泛红的伤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顾笙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只觉得被这人触碰到的地方像被火燎过一般滚烫。

李修远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药油在掌心搓热,淡淡的草药香在狭小的舱房里弥漫开来,他温热的手掌包裹住顾笙的脚踝,力道恰到好处地揉按着。

“疼就说。”他抬头,对上顾笙水润的眼睛。

“很疼?”日光下,李修远素来冷峻的眉眼柔和了许多,眼底涌动着顾笙从未见过的情绪。

顾笙连忙摇头,慌忙移开视线。

这人太温柔了,温柔得他快要难以自持,又忽然想到,对他尚且如此厚待,那对那位意中人,又该展现出何等柔情!

顾笙咬了咬下唇,此刻只觉得心口疼,“不疼,你继续吧,对了,你怎么……”

但话还未说完,便听到门外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接着是张子谦的痛呼和周林安的窃笑。

屋里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勾起嘴角,船舱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几分。

李修远的手仍停留在顾笙脚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片细腻的肌肤。

顾笙心跳如鼓,恍惚间觉得,这狭小的舱房,似乎比方才更加闷热了。

一阵风吹来,江风裹挟着水汽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吹散了舱内闷热的气息。

顾笙望着对方低垂的眉眼,忽然发现这人的睫毛在阳光下竟是浅褐色的,他鼓起勇气,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角,“你”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旋已久,“李修远,你对你那位意中人,是不是比这更温柔?”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红了耳根,这话问得实在唐突,可他就是忍不住想知道——那个被李修远藏在心里的人,究竟得到了多少他不曾见过的温柔。

江风骤然变大,吹得窗边的帘子猎猎作响。

李修远揉按的动作停了下来,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动,将紧绷的下颌线勾勒得愈发清晰。

时间过去了几瞬,顾笙的指尖逐渐加重了力度,他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下重过一下。

“没有。”少年声音低沉,像是压抑着什么。

“啊?”顾笙一怔。

他茫然地眨开眼,看着李修远缓缓抬起头,阳光直射进那双总是深沉如墨的眼睛,此刻竟映出琥珀般通透的色泽,里面翻涌的情绪清晰可见。

“从来只是你。”李修远一字一句道,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般。

船身忽然一个颠簸,放在桌上的茶盏叮当作响,顾笙下意识抓住李修远的手臂,感受到布料下绷紧的肌肉。

李修远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掌心滚烫。

“我的意中人,”他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要把这段时间心底默念过千万次的话郑重捧出来,“从始至终,都是你。”

窗外飞过一只白鹭,雪白的翅膀掠过江面,溅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顾笙怔怔地望着眼前人,阳光太刺眼,刺得他眼眶发热,少年的脸在光影交错中忽明忽暗,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只有你。”李修远又重复了一遍,他修长的手指抚上顾笙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那片泛红的肌肤,“顾笙,我不许你误会,不许你躲开,不许你不许不理会我。”

他一连说了三个不许,声音一个比一个低哑、克制。

窗外,又一群白鹭经过,洁白的羽毛纷纷扬扬从窗前飘过,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

顾笙的呼吸凝滞了,脑中一片空白,他看见阳光在少年发梢跳跃,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看见他薄唇开合——少年的耳尖红了,在阳光下透出珊瑚般的色泽。

“我”顾笙刚开口,船身又是一个摇晃,李修远迅速揽住他的腰,两人跌坐在洒满阳光的床榻上,顾笙的膝盖抵着对方腿侧,近得能数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

阳光太亮,亮得所有隐藏的心事都无所遁形。

顾笙看见李修远眼底自己的倒影,看见他紧绷的唇角,也看见他握着自已的手在微微发抖。

“听清楚了吗?”李修远不让他逃,双手牢牢箍住他的腰,“顾笙,从来没有别人。”阳光在他锁骨处的衣襟投下一小片金色,随着呼吸起伏,“只有你。”

顾笙望着光影中这个人,忽然笑了。

他伸手轻触李修远发红的耳尖,随即手臂一收,搂住了对方的脖颈,在那人惊愕紧缩的瞳孔中轻声说:“巧了,我也是!”

话音未落,顾笙就被拽进一个炽热的怀抱——

“咳咳咳——”

不适时地,门外传来刻意的咳嗽声,张子谦拖长音调的声音响起:“那个……里边的二位,夕阳无限好,你们要不要一同出来赏个景啊?”

顾笙如梦初醒,慌忙推开了身上的人,而这人原本束得一丝不苟的发冠也松了,几缕黑发散落在额前,衬得那双凤眼愈发深邃。

他猛地站起身,试探性地动了动左脚,已然感觉不到疼痛了。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顾笙回头瞪了一眼,却见李修远还半倚在床榻上,素来冷峻的眉眼此刻舒展着,唇角噙着的笑意比窗外的江水还要温柔。

“不许笑了。”顾笙此刻是又羞又怒。

那人当真就不笑了,只是眼中依旧盛满柔情。

嘶~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人这么会呢,蔫儿坏!

顾笙无奈,转身刚要迈步离开,后颈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牢牢扣住,李修远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按在哥儿最敏感的颈窝处,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擦着那块细嫩的皮肤。

“跑什么?”少年低沉的嗓音贴着耳边滑进来,温热的呼吸染红了顾笙整片耳垂,“方才不是很大胆么?嗯?”

最后一个尾音像把小钩子,勾得顾笙浑身一颤。

他这才意识到,刚才是自己先主动楼的人。

“就这样出去,”李修远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抚过顾笙有些凌乱的衣领,“是想告诉外面所有人,我们刚才在里面做了什么好事?”

顾笙低头一看,顿时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的衣领不知何时被解开了两颗盘扣,露出一片泛着粉色的肌肤,“我、我不是”

顾笙结巴地想要解释,却在对上李修远似笑非笑的眼神瞬间失语,那双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眼睛此刻暗沉沉的,像是盯住猎物的狼。

李修远忽然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替他系好盘扣。

那双手灵巧得过分,系扣子时指尖却总是不经意擦过他的喉结、锁骨,等最后一个盘扣系好,顾笙已经腿软得站不稳了。

顾笙此刻眼神迷惘,眼尾泛红,宛如一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偏生又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招人。

李修远眸色更深了,他忽然低头,在哥儿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只见方才还迷迷糊糊地哥儿瞬间瞪大了眼睛,连脖颈都红透了。

他眼底闪烁着危险的暗光,“记住,下次撩完就跑”

“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你快整理好再出来!”顾笙红着脸扔下这句话,逃也似地冲出了舱房。

李修远望着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这才慢条斯理地抚平衣襟上的褶皱。

等李修远终于整理好仪容走出舱门时,张子谦正靠在栏杆上,一脸促狭地望着他:“这么快?”

李修远脚步一顿,忽然露出一个罕见的明朗笑容:“顾笙方才说,他心悦我!”

“啧啧啧,”张子谦摇着头,折扇“啪”地敲在手心,“顾笙知道你在外头是这副德行吗?平日里装得跟个冰山似的”

李修远不置可否,目光却一直追随着甲板那头的背影,语重心长道:“你没心仪之人,你不懂!”

杀人诛心。

张子谦咬牙切齿:“你——”

第26章 唯君而已 是你先挑起的,你此生都要对……

李修远支着下巴坐在书案前, 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片污渍。

自那日船舱表明心意后,哥儿竟比从前躲他躲得更勤了,白日里总往林清羽房里钻, 入夜不是早早锁门歇息, 就是迟迟未归。

今日晨起时,他分明看见顾笙的衣角在转角处一闪而过,待追上去时, 却只余一缕若有似无的沉水香。

“啪”的一声脆响,手中的毛笔竟被生生折断。

李修远盯着指间晕开的墨渍, 忽然想起那日替顾笙系衣扣时, 那人锁骨上的一点朱砂痣,在素白的中衣映衬下,像雪地里落了一瓣红梅

“修远。”赵明轩叩门进来, 见状挑眉, “这已经是第几日折损的第三支笔了, 船上的文房四宝很珍贵,距离下一个镇子还有两天行程。”

李修远面无表情地展开新宣纸:“有事?”

“清羽表弟托我传话, 说顾老板今日在他那儿用晚膳。”赵明轩斜倚在门边,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话说回来, 你这是把人惹恼了,还是”

他故意拖长声调,“不懂得如何取悦心上人?我看顾老板这几日连正眼都不愿瞧你。”

指节在案几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李修远终于抬起眼:“说完了?”

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赵明轩识相地举手投降:“得,我这就走,不过, ”他临走前回头,“方才在表弟那,看见顾老板亲自在熬安神汤,眼睛红得像兔子似的。”

门被轻轻带上,李修远手中的镇纸“咚”地落在案上。

他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忽然想起顾笙总爱在药膳里偷偷多放两片陈皮——那人自己都没发现,每次心虚时就会无意识地做这个小动作。

此刻的林清羽房内,药香氤氲。

“笙哥儿,再加陈皮这安神汤就要发苦了。”林清羽捧着药盏,看着顾笙第十次往汤里添药材。

窗边的铜镜映出两人身影,一个病弱苍白,一个魂不守舍。

顾笙猛然回神,看着几乎要溢出来的药汤,耳尖微微发烫:“抱歉,我没注意到。”

“你其实不必日日来陪我。”林清羽突然被药气呛到,咳得眼角泛红,“没事,我这身子咳咳早就习惯了。”

他并不烦顾笙来找他,事实上,这趟行程因为有顾笙才没那么枯燥,这个总是散发着阳光气息的大哥哥让他平静的生活增添了几分鲜活。

对方会给他讲西域商队的驼铃,讲岭南四季不谢的鲜花,讲海市上肤色各异的异邦人那些都是他永远无法亲眼所见的风景。

顾笙忙替他拍背,却听林清羽轻声道:“笙哥儿,两情相悦是这世间最难得的,李公子这几日,茶饭不思,怪可怜的。”

铜镜里,顾笙的手顿在半空。

他何尝没看见李修远眼下的青黑?昨日周林安还偷偷告诉他,李修远夜夜在他房门外徘徊到三更天。

他又何尝好过过。

“院试在即,”顾笙摩挲着茶盏边缘,釉色青白的瓷壁映出他纠结的眉眼,“我怕误他前程。”

林清羽忽然握住他微微颤抖的手指,“笙哥儿可听过‘同心结’的典故?”见对方摇头,他指向窗外系着红绸的连理枝,“古人为表忠贞,将衣带结成同心,若真心相爱,何须自缚手足?”

烛花“啪”地爆响,顾笙望着盏中晃动的月影,忽然想起檀木匣里头那一对青玉发簪,簪头雕着交颈鸳鸯。

那是他在镇上最好的玉器铺子挑了整整三日才选中的。

窗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顾笙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只是那脚步声在门外停顿片刻,最终渐渐远去,他望着地上被月光拉长的影子,终是没有追出去。

林清羽摇了摇头,叹息道:“方才表哥说,李公子今日又没用晚膳。”

江河上的夜很静,偶尔有几声流水轻拍船身的声响,顾笙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却猛地撞进一片温热的胸膛。

松木混着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李修远双臂环胸,竟靠在他门边睡着了。

月光描摹着他疲惫的轮廓,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连衣襟都带着夜露的湿气。

顾笙心头一颤,灯笼“啪”地掉在地上,这一响动惊醒了浅眠的人,李修远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目光如网般将他牢牢锁住。

“终于肯见我了?”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几乎将顾笙整个笼罩。

那双总是执笔的手此刻青筋微凸,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顾笙鼻尖一酸,还未开口就被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