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音尘那种人只能远看,你若是过日子,还是得挑选一个有钱又靠得住的,模样一般英俊就可以了,再加上你爸爸的势力,这样他才会把你当作掌上明珠似的疼爱。”
叫柳明轩找一个比枫音尘丑的,讲真的,柳明轩真怕自己看着对方的脸会影响食欲。
但若是要他求着去贴枫音尘?对方的冷嘲热讽也足够他喝一壶的了。
柳明轩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等委屈,自然是不会去低声下气地求人的。
他哼了一声,说道:“我才不要呢,我要找一个比枫音尘更好看的,比他更有钱的,比他更有权势的,让他后悔当初那么对我!”
柳夫人听了这话,不禁有些头疼。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心高气傲,但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固执。
哪知柳明轩忽然像是找到了一个全新的目标,拉住父亲柳博超的手臂,摇了摇道,“爸爸,你快看,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是谁?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他啊!”
柳博超沿着儿子的指使,不看不知道,一看清轮椅上的男人面孔时,立刻情不自禁地拉着儿子走过去。
“慕先生,”柳博超的年龄比慕酌月的要大二十岁不止,可是在看到对方时,居然换上一副恭敬的神情,主动示好道,“今天真是贵客迎门啊!”
柳博超的热情好客,在慕酌月的眼底,连狗屁都不值。
他拉着郁瑟的手,慢慢地揉着郁医生的手指,像是真正的情侣一般亲昵无间。
郁医生的手指很匀称,指腹圆润,透着淡淡的粉色,如同初绽的樱花般娇嫩。
慕酌月的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轻轻地摩挲着,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这暧昧至极的一幕落在柳博超和柳明轩的眼里,无疑是极大的震撼。
他们从未见过慕酌月对任何人如此温柔,更别提是这般亲密无间的举动。
柳明轩张大了嘴巴,一时之间竟忘了反应。而柳博超则心中暗惊,他深知慕酌月的身份地位,能让他如此对待的人,绝非池中之物。
郁瑟被慕酌月的举动弄得有些尴尬,他轻轻抽回手,低声提醒道:“慕先生,这是在公共场合。”慕酌月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依旧紧紧握着不放,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笑容里满是宠溺与占有。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周围的人都屏息凝视着这一幕,心中各自揣测着慕酌月与郁瑟之间的关系。
而慕酌月,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中只有郁瑟一人。
柳博超不得不拉走柳明轩和柳夫人,示意着不要打这个姓慕的主意。
柳博超对儿子教育道,“你的眼光太好了,不是看中枫音尘,就是看中这慕酌月,只可惜啊”
这两个都绝非池中之物,不是咱们柳家可以随便觊觎的。
柳明轩生气了,不禁撅起嘴道,“爸爸,你自己就是龙城最厉害的地产大佬,宴会上这些人哪个不是看你的脸色行事?你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再说了,那慕酌月虽然厉害,可也不一定就比爸爸你强多少啊!”
柳博超笑了,“生意场上的事情你不懂,俗话说,宁可得罪十个君子,也不能得罪一个小人。慕酌月这人,看着温文尔雅,实则心思深沉,手段凌厉,不是我们能轻易招惹的。”
“你若是非要跟他在一起,恐怕会被吃得死死的。”
尤其,慕酌月从植物人状态一苏醒,立刻跟他的前妻沈宏离婚,无情冷酷得厉害,完全不跟任何人讲情面的。
柳明轩还是不服气,皱眉想说什么,结果,远处的人群里又出现了一个顶级帅哥。
这个帅哥正是最近风头正盛的影帝付博雅,只见他身形修长挺拔,面容俊朗非凡,每一步都散发着迷人的气质。
影帝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大家只会对着他的脸孔痴痴地笑,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付博雅,我也很喜欢!”
柳明轩立刻甩掉之前在慕酌月那里讨到的无趣,转而兴致勃勃地凑了过去。
眼见柳家人一走,郁瑟完全不能再等下去,直接将慕酌月的手甩开,揉了揉被捏得汗涔涔的手指,言道,“好了,慕先生,我这牺牲应该能换得你的一条信息了吧?”
慕酌月落空的手微微紧握成拳,而后佯装成自然而然似的,落在轮椅的扶手间,不停地敲击着上面的金属片。
他说,“当然,只是有一件事很有趣,说来给你听听,当作讲个笑话,讨你欢欣也是不错的。”
郁瑟:谁稀罕跟你在这里打情骂俏,快说话啊!
慕酌月道,“那个外卖员的信息其实很容易查到,而且我连他的住址,也已经弄到手了。”
“不过”
郁瑟将手揣进兜里,心中默念,烦死啦烦死啦!你们这些人能不能不要装逼卖关子,我还准备要去救付清元哪!!
慕酌月说,“给你讲一件更加凑巧的事情,那个外卖员,跟这个柳家,有一定的联系,他是”
啊啊啊啊!!
没想到啊没想到,没想到狗血小说里的桥段像是北京的立交桥一样,竟然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
郁瑟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这剧情发展得也太离奇了点,心底积累的愤怒,与刚涌上来的兴奋,互相撞击,互相交织。
令他整个人都在熠熠生辉。
郁瑟一把扯住慕酌月的衣领,言道,“是不是叫付清元,是不是叫付清元!!”
慕酌月被他快要勒得喘不过气,算是为了郁瑟好,避免被周围的眼睛看见,明天被迫登上头版头条。
用手盖住郁瑟的手,打掩护似的说着,“没错。”
郁瑟:“!!!!”
慕酌月说,“我知道这个付清元的住址”
依照剧情的安排,付清元此刻正伤心绝望地倒在小宾馆里,腹痛如同绞肉一般,将他整个人撕碎。
“你这边先等一下。”郁瑟一把甩开手里的衣领。
我还需要另一个人。
郁瑟不停地朝四周寻找,最终看见付博雅站在宴会厅的角落。
他一身笔挺的西装,手中端着一杯红酒,正在和柳明轩说着什么,看起来神情恹恹的,不是很想搭理柳明轩的样子。
郁瑟快步走过去,直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付博雅,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付博雅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显然没想到郁瑟会突然找上自己。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问道,“什么事?”
柳明轩一瞧,这不是刚才被慕酌月拉着手搞暧昧的男人吗?
怎么,现在又来抢付博雅了?
怎么,全天下的优质型男都是你的呀!!!
郁瑟一把将假少爷拦开,时间紧迫极了,绝对不允许在关键剧情时,再横生枝节。
他对付博雅这个书中角色算不上喜欢,自从知道剧情之后,甚至觉得对方的冷酷十分令人心寒。
但是,付清元要死了。
假如在付清元的潜意识里,对付博雅有很深的情感,那么这份感情在关键时刻,能帮助付清元产生很强的求生欲望。
付博雅这个工具人,应该有点用处。
郁瑟不觉冷了几分道,“现在有人等着你去拯救。”
“要不然,你就继续给假货过生日。”
郁瑟淡淡扫了面色不虞的柳明轩一眼。
“要不然你就死老婆孩子。”
极限二选一,看你怎么选吧。
第77章 第 77 章 你要好好活着
付博雅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无法理解郁瑟话中的含义,尤其是“死老婆孩子”这种极端的言论,令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幸亏之前两人吃过一顿饭, 付博雅知道对方是枫音尘的人, 否则像他这种性格,早就要扭头走人了。
眼下,他更关心的是郁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还说出如此惊人之语。
付博雅深吸一口气, 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缓缓开口:“郁医生, 这里是公众场合, 我们之间讲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无数人听见,所以我希望你能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辞, 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一旁被拦开的柳明轩才不管三七二十一, 准备大声喊出口问:“你在说什么鬼!你怎么敢当众说,付影帝居然有老婆?!还有孩子?!”
若是他真得不知轻重地喊出口,今天这场闹剧势必要引起轩然大波, 不仅会给付博雅带来无尽的麻烦, 还会让他目前参与的剧组陷入舆论的漩涡。
恰好慕酌月的智能轮椅碾压了过来,蹭住柳明轩的高级小牛皮皮鞋,压住了脚面。
柳明轩:“啊啊,好痛啊, 我的脚!!”
慕酌月平静地操作着智能轮椅向后挪开, 言道, “奇怪,我怎么没看到你?”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疼痛,但是最后那句毫无歉意的话, 才是真正的一招致命。
柳夫人听见儿子的一声惊呼,快速过来将准备发怒的柳明轩哄走。
而柳博超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警告,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柳明轩不要冲动。
“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去拯救谁?又怎么会死老婆孩子?”付博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悦和疑惑,但声音压得很低,不能再更多地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郁瑟道,“其实是付清元,他现在有生命危险。”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再提孩子的事情。
付博雅闻言,瞳孔猛地一缩。他没想到郁瑟提到的竟然是付清元,那个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家伙,总爱纠缠着自己摇尾巴的弟弟。
——一个最后选择跟其他男人不清不楚的恋爱脑。
他看向郁瑟,眼神中闪过一丝冷酷无情,虽然他对这个宴会并不感兴趣,但对郁瑟的提议也没有产生任何动摇。
“郁医生,你应该不是受到了柳家少爷的请求,故意来引我过去的吧?”
在付博雅的认知里,付清元早已经离开付家,成为了柳家独一无二的真少爷,从此享受人间富贵,与自己再无瓜葛。
他一直以为,付清元会选择遗忘过去,彻底融入柳家的奢华生活,与自己这个曾经的“哥哥”彻底划清界限。
或许,这真的是一种新型骗术?
就像上一次,付清元找借口,把他骗得失去理智一样。
郁瑟一听这样的对白,已经知道对方真得像小说中描写的那样,是个表演的疯子,情感的白痴。
据书上的剧情描写,付清元死得无声无息,最后被警察找到了柳家来,也很快被柳家人花钱摆平,仿佛他的生命从始至终都不值一提,只是柳家辉煌历史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污点。
原本,付清元的一生应该是灿烂盛大的啊!
而付博雅,一直顺顺利利地活到了六七十岁,无数次登顶了人生的巅峰,却始终不知付清元的最终结局。
他这漫长的一生,时常会与付清元的影子斗争,却永远也弄不清楚,自己对于付清元究竟属于什么感情。
只是兄长没有刹住车的危险关爱
或者喜欢。
每当夜深人静,付博雅总会回想起与付清元的点点滴滴,那些曾经共度的时光,几日月累却成了他心中最深的痛。
岁月流转,直到付博雅在七十五岁高龄的时候,才意外得知了付清元的死亡。
包括怀中胎儿的部分。
最后付博雅疯了。
谁也想不明白他究竟为什么会疯,曾经最爱他的那个人早已经变成一抔黄土,永远不会干扰到他的生活才对啊。
书上说,是因为他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终于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对付清元那份被压抑已久的情感;书上还说,是因为他在漫长的岁月里,始终无法释怀那段与付清元纠缠不清的过往。
郁瑟看了眼他这种情况,大概是没有必要再救了,对付博雅言道,“祝你好好地活到七十岁,一定。”
郁瑟冲他比划了一个小手指的手势,转身对一直冷眼旁观的慕酌月道,“给我地址,我自己一个人去。”
慕酌月为了讨得郁瑟的欢欣,正是需要这个最为关键的时机作为跳板的。
“郁医生,是发生了什么特别危险的事情吗?你的脸色看起来特别不妙。”
“来吧,我亲自带你过去,好歹我身边的人多,关键时刻给你搭一把手。”
郁瑟立刻感激道,“那就有劳了,慕先生。”
两人的出场便是乘风携月般引人侧目,即使离去,也如同流星划过夜空,留下一抹绚烂而短暂的轨迹。
付博雅立刻陷入某种不自觉的沉思之中,随后,开始用目光仔细打量着宴会内的每一个角落。
其实他早已经注意到了一点异常。
被柳家认回去快一年时间的付清元,确实没有在生日宴会中出现的痕迹。
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
难道!!.
付清元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暂时登记的破烂小宾馆,因为他的腹部剧痛得快要死了,一点往前走的动力都没有。
付清元不是不想去医院,只是他现在的状态极其不好。
是的,他的求生意识正在逐渐消亡,包括对肚子里的小生命,也失去所有的期待和留恋。
他蜷缩在泛黄的床单上,双手紧紧捂住腹部,脸色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滑落,滴落在床单上,瞬间被吸收,留下一片片深色的痕迹。
原本,今夜付清元是回过一次柳家的。
然而,柳家的管家将他阻拦在门外,看他一脸倒霉鬼的模样,更是趾高气扬地叫他快滚。
这个家现在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了。
管家问他,“你舔着脸来,有给小少爷准备生辰礼物吗?”
“没有的话就滚吧,瞧你这副寒酸的模样,即使老爷夫人看了,也只会觉得晦气!”
“小少爷一点也不喜欢你,你在这里出现,只会叫一家人不痛快。”
“还不快夹着尾巴滚?!”
付清元并没有尾巴,他今天突然回来,也只是想豁出一点颜面,求求亲生父母帮他一把。
他害怕,他真的好害怕。
即使已经做了几个月的准备,但是真得要从肚子里面生出一个孩子来。
他也真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只是想请父母给他一点帮助,或者帮他找个可以生孩子的医院,叫他能顺利地生下这个孩子来。
他一个人,真的是不行的!
付清元又偷偷给付博雅打了电话。
接听倒是接听了。
不过是付博雅的经纪人接听的,对方劝他要识相一点,不要总是打扰付博雅,说付博雅现在正是事业发展的关键时期,不能受到任何负面新闻的影响。
付清元握着手机,手指微微颤抖,他明白自己的请求是多么地不合时宜,但他真的没有办法了。
现在,他的全部希望落空了。
现实总是那么残酷,他的亲生父母嫌弃他,他曾经务必信赖的哥哥远离他。
或许,他就不该出现在这些人的面前。
包括这个不被任何人所欢迎的孩子。
剧烈的疼痛让付清元几乎无法思考,只能本能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已经看到了生命的尽头。
在这个狭小而阴暗的房间里,付清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助,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未来的路在何方。
肚子里的小生命似乎也感受到了父亲的绝望,开始剧烈地躁动起来,但这反而加剧了付清元的痛苦。
他只能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悄然滑落,心中充满了悔恨和无奈。
他不应该过这样可悲的生活的!
他更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即使,他现在死了,也没有人会记得他的。
更不会有有人记得,这个根本就没有人期待过的孩子!
“就”付清元的嘴角,狠狠地咬出了血珠,这些带着体温的血液,是他这一生唯一温暖的东西。
——他现在连这些,都已经不打算要了,放弃了。
所以,更多更热乎的血液,从他的双腿之间开始流淌,冲刷着单薄的床单。
直到付清元的眼睛,变得空洞起来
小旅馆的门被谁一脚踹开,发出的巨响打破死亡产生的寂静,一道浑浊的微光,顷刻间覆盖在了付清元的眼帘前。
是郁瑟!
他完全等不及小旅馆的服务员拿来钥匙,直接上脚了,其后果就是右腿被震得奇痛无比,余后还有强烈的阵麻感。
可是一切都顾不得了。
郁瑟扑上去一瞧付清元的状态,堪称惨不忍睹。
他的衣衫已经被血液浸透,脸色白得吓人,双眼空洞无神,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郁瑟的心中一紧,他立刻朝后面跟来的慕酌月道。
“我需要你帮忙联系附近最近的医院,我需要他们最好的外科医生,还有!!”
“血,我要血库提供足够的血液备用,他的情况危急,每一秒都不能再耽误了!!”
慕酌月闻言,立刻拿出手机,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滑动,联系着医院,安排着一切。
郁瑟则小心翼翼地将付清元从床上抱起,尽量不碰到他身上的伤口。
即使是郁瑟,都能轻易地抱起这个孱弱的男生,这令郁瑟感到无比的心痛。
他朝着素未蒙面的陌生人高声喊着,“付清元,我叫郁瑟,我是一名医生,请你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你要好好活着!!”
“即使不是为了任何人,你都要为自己好好活着!!!”
第78章 第 78 章 活着
付博雅的右眼皮一直跳了十几秒钟, 这种现象特别不正常,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如他这种内敛沉冷的性格,居然也会有被超自然力所控制的一天。
即使心底依旧存有疑虑, 付博雅还是将电话拨打到了枫音尘手里。
他已经追不上郁瑟的脚步, 但是枫音尘一定可以。
毕竟两人是情侣关系。
枫音尘一直在家里等待着郁医生的电话,所以他比付博雅更加需要知道对方的去向。
因为不想让郁瑟讨厌自己的控制欲,所以枫音尘一直没有在明面上安排私人保镖跟着郁瑟。
但是暗中不算在内。
枫音尘得知郁瑟此刻正在一所甲级医院进行紧急手术, 心里顿时紧张得如鼓点般快速跳动。
毕竟人好好地去柳家参加晚宴, 怎么毫无预兆得就跑去了其他医院。
路上,他不断拨打郁瑟的电话, 尽管知道此时对方可能正在手术室中, 无法接听。但那份焦灼与不安,让他无法自主地按下停止键。
枫音尘和付博雅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赶到医院手术室门外的。
所以, 枫音尘第一次看到了坐在轮椅里的慕酌月。
他对这个人的印象, 全部来自于私人秘书搜罗来的资料信息。
而慕酌月这个只存在于各大传闻的男人,正安静如画地坐在轮椅里。
引得枫音尘完全懒得理睬付博雅,将全部的注意力, 悄悄地集中在轮椅大佬身上。
现在, 枫音尘不得不更加注意这个男人。
毕竟依照枫音尘的预测,手术室里一定有个人,是慕酌月此刻正在挂心的存在。
但绝对不是手术台上的。
因为慕酌月的神色如常,一点也不像付博雅一般冷寂, 仿佛一座冰封的雪山, 内里翻滚着炽烫的岩浆。
慕酌月的眼神平静如水, 仿佛手术室内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某个结果。
这种淡然自若的态度,让枫音尘不禁讨厌。
这个姓慕的绝逼是在等他的瑟瑟。
枫音尘打量着慕酌月的同时, 慕酌月也同样在悄无声息地窥视着枫音尘。
不得不说。
他塑造的这个NPC果然够漂亮,完全不像是一本书所能轻易达到的高度,而更像是经过浓墨润色的妙笔丹青,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眼神的流转,都恰到好处地展现了他的魅力,仿佛这个NPC真的拥有了生命,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慕酌月在心中暗自生恨,对面这个花瓶凭白地占了皮囊的便宜,才哄得书籍里的郁瑟倾心相对。
恨死了!恨死了!恨死了!!
两人之间虽然从始至终未交谈过任何一句话,实际上眼神里的刀光剑影已经互杀对方上万次了。
付博雅则强迫自己安静地沉淀在另外一种心境之中,旁人看他只是双臂环抱得立在那里,实际上早已经双手冰凉,不提地打着轻颤。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他在紧张什么?他在紧张付清元吗?应该不是,绝对不是!
元元应该不会有事的,假如他有事的话,我一定要他那个男朋友去死!!
时间过去了几个小时,正在所有人都等待到快窒息的程度时。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主治医生推开门走了出来,脚步沉重且一脸疲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尤其是付博雅,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宣判。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缓缓开口:“我们已经尽力了,手术中保住了大人的性命。”
可是。
“孩子因为缺氧时间过长,没有抢救过来。”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刺进了付博雅的心脏。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双眼无神,整个人仿佛被抽离了灵魂。
他这辈子从未经历过这种残酷的感受,以至于冰封似的外壳产生了巨大的裂纹。
一阵强烈的眩晕使得他的身体摇摇欲坠。“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付博雅失控地小声嘀咕,“元元怎么可能真的怀孕,他是一个男人啊!而且他居然怀孕了!他为什么怀孕了从不跟我讲!”
“他不是回到了柳家去,做了柳家的小少爷!”
“他怎么可能怀孕,他怀孕的事情,完全没有人告诉我!”
主治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理解家属的心情,但事实已经无法改变。
“请节哀顺变,我们已经尽力了。”主治医生再次重申,然后轻轻地拍了拍付博雅的肩膀,转身准备离开。
付博雅呆立在原地,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冰冷的黑暗中,无法逃脱,也无法呼吸,所以他一把拉住医生的手,声音哽塞道,“那元元呢?我是说付清元呢?他怎么样?”
一切的混乱感使得人已经彻底忘记医生说过的,付清元已经脱离了危险期的事情。
枫音尘才不管他发什么疯,尤其听到孩子没有抢救过来的这句话,他更加担心的是郁瑟。
所以,枫音尘一把扯开了碍事的家伙,对主治医生问道,“手术室里应该还有一个医生,他去哪里了?我需要立刻找到他。”
慕酌月一听,也觉得蹊跷,原本他是亲眼看见郁瑟跟着一起跑进手术室的,怎么出来的医生却是另外一位。
主治医生也是被医院强行叫来加班的,对枫音尘说,“那位医生从另外一道门出去了。”
没错,郁瑟知道慕酌月在手术室的门外,所以换了另外一个门出去。
枫音尘立刻流露出一副更为紧张的表情,开始奔跑了起来。
他这辈子还从未如此慌张无措过,以至于艳丽绝伦的五官间,浮现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狰狞,那种感觉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噬一般。
枫音尘心跳如鼓,每一步奔跑都似乎在与时间赛跑,与命运抗争,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郁瑟的身影,那个总是淡然自若、仿佛世间一切都无法触动他的男人,此刻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担忧。
慕酌月也想跟着追过去的,可是他的轮椅限制了行动,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枫音尘迅速消失。
枫音尘像是丢了魂儿似的,发疯在医院里来回寻找,最终问了护士医院天台在哪里,一鼓作气冲到了天台上去。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枫音尘的衣角猎猎作响,他的发丝凌乱,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慌促,不停地环顾四周,希望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而周围除了空旷的天台和冷飕飕的风声,似乎什么也没有。
枫音尘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颤抖着声音,对着空旷的天台大声呼喊:“郁瑟!你在哪里?你给我出来!”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和远处传来的模糊声响。
枫音尘心急如焚,他不敢想象郁瑟此刻正处在哪里,尤其是在他如此失态地奔跑寻找之后。
枫音尘一边呼喊,一边沿着天台边缘小心翼翼地行走,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角落。
突然,他的目光被天台另一侧的一个身影所吸引。
那身影背对着他,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眺望着远方。
枫音尘心中一紧,连忙快步走过去,当他终于看清那个身影时,不禁松了一口气。
那是郁瑟,他正目光深邃地望着远方,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瑟瑟,你千万不要乱动!!”枫音尘脱掉外面的风衣,一把摁住郁瑟的背脊,顺势将人裹进风衣中央。
郁瑟木然地转过脸来,看着枫音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只是有些事情需要想清楚。”
枫音尘闻言,心中五味杂陈。他深深知道郁瑟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他如此失态地逃离手术室,又如此平静地站在这里。
“你听我说,瑟瑟!”枫音尘摇晃着怀里发冷的人,“不管你怎么爱钻牛角尖,你给我记住!”
枫音尘刚才听见付博雅口口声声喊着付清元的名字,大概就知道是书里哪一对倒霉的cp了。
只是没料想,居然会如此的凑巧,叫郁医生碰到了。
枫音尘比任何人都了解郁瑟,恐怕比起郁瑟本人,更加知道他的一切过往。
郁医生在现实世界里,原本是神经外科的一颗冉冉新星,前途一片光明。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医疗事故,却将他从云端狠狠拽入谷底。那场手术,他本是主刀,却因为其他人一个的小小的疏忽,导致病人术后感染,最终不幸离世。
这件事成了他心中永远的创痛,也是他逃离神经外科,选择躲进产科来不停地洗刷自己的罪孽。
直至他第一个签字奔赴灾区,将自己的年轻生命贡献在手术台上,借以慰藉那个失去性命的病人。
郁瑟这个人哪,枫音尘是最了解他的。
郁医生骨子里其实是个极其胆小的人,面对失败和挫折,他总是勇往直前。
然而面对神圣的生命,他却保持着极其复杂的虔诚。
仿佛在他的手里绝对不能有任何生命的陨落,若不然,连他自己也应该跟着一起消逝。
这种近乎偏执的责任感,让他在面对每一个新生命时,都如同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不容许有丝毫的差池。
郁瑟笑了,“你也太夸张了,我只是出来透一口气而已。”
不不不!这是郁医生惯用的假笑!!
枫音尘紧紧抱住郁瑟,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体微微的颤抖,那是内心深处的恐惧和不安在作祟。
“瑟瑟,你给我记住!!”枫音尘自己的声音也因为紧张而干涩着,“两个人里活了一个,你亲眼看见的吧?!两个人里活了一个呢!”
原本,这两个人会在今夜一同消失在茫茫暗夜之中的。
枫音尘道,“因为你的存在,两个人里,还好好的活着一个呢!!”
第79章 第 79 章 谢谢
郁瑟缓了几分钟, 朝枫音尘点了点头,可这动作的僵硬程度,还不如直接摇头给他看。
完了。
枫音尘直觉这种情况非常的不妙, 即使郁医生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可是越是看不见的伤痕,越容易扎根在深处。
所以枫音尘决定做一点挽救的措施,当天晚上便直接将付博雅约见了出来。
付博雅的心情沉若玄石, 尤其当他几次三番要求见一眼付清元, 而且直接坐在住院部的走廊里,都没有能看见对方一根头发丝。
枫音尘已经彻底将人监管了起来, 尤其不准他来看。
所以来见枫音尘时, 他也同样是携带着滔天怒意的。
一见面,不等枫音尘开口, 付博雅便直接质问了起来:“我弟弟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了?为什么一直不允许我见他?依照我的理解, 枫家主与我弟弟应该从不认识才对吧?”
枫音尘斜着身坐在红木椅中,完全没拿正眼瞧他的散漫,搓了搓手指间的骨节道, “付影帝的演技确实很逼真, 我就假装认为,你是真得在乎这个弟弟吧。”
他的后面站着几个秘书,将人的背脊虚虚地围着,一副不容挑衅的派头。
付博雅见状, 更是怒火中烧, 他上前一步, 几乎要与枫音尘鼻尖相抵,“枫家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弟弟刚经历一场生死, 我作为他的哥哥,理应有义务去照顾他吧?”
枫音尘轻轻一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冷意,“付影帝言重了,你们付家只生了你一个儿子,哪里有所谓的弟弟?”
“付清元是柳家的孩子,人家肯认你这样的人做哥哥吗?”
付博雅被噎得一时语塞,他确实没有资格,如今付清元在人家手里,他除了妥协,别无他法,但他又不甘心,就这么被枫音尘牵着鼻子走。
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好,枫家主,你说吧,要怎样才肯让我见我弟弟?”
枫音尘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付博雅,“有什么可看的,你不是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傅影帝是在荧幕里演多了痴情人设,大概也觉得,自己配做这样的男人了?”
枫音尘想说的其实还有很多,最想脱口而出的是——没有我的瑟瑟出手相助,你现在连骨灰都跪舔不到。
小说里不都写得很清楚吗?
七十五岁等疯。
枫音尘看他一双眼内布满血丝,英俊的面目
逐渐扭曲狰狞,却仍强撑着不愿在人前显露半分脆弱。
枫音尘心中莫名生出一股烦躁,冷冷地移开视线,“除此以外,我代表公司方面,已经决定撤销和你的合作,违约金拿好不送。”
一个秘书从怀里拿出一张金卡,很轻蔑地丢给了付博雅的脚底。
付博雅闻言,瞳孔猛地一缩,他这辈子一直顺风顺水,还从未被人如此轻视对待。
但他居然能忍着不发,而是将金卡一脚踢开,冷傲不挠道,“钱我真的不需要,我只想见付清元一面。”
很多事情。
很多很多事情,他真的很想要问清楚!
枫音尘轻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那我也可以立刻毁掉你,这是第一次的警告。”
枫音尘完全无心与他纠缠,起身欲走,却被付博雅猛地拽住了衣袖。
付博雅的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火焰,还有许多难以描摹的疯狂,“你不要太过分!付清元是我弟弟,我有必须要见他一面的理由,你以为你能拿我怎么样?”
枫音尘的眉头微锁,抬手甩开付博雅的手,语气里满是嫌弃。
“你已经把警告的机会用尽了,以后好自为之吧。”
付博雅还想上前纠缠,被其他几个秘书扑过来死死摁住。
他拼命挣扎,怒吼连连,“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我要见付清元!我要见他!我必须见他一面!!!”
但回应他的,只有秘书们毫不留情的动作,将他牢牢压制在地上。
枫音尘整理了一下被拽皱的衣袖,眼神冷漠如冰,“叫他的经纪人来收拾一下。”
秘书们应声,将发疯发狂的付博雅架起,迅速带离。
门重新关上,屋内里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付博雅那愤怒而不甘的咆哮声。
枫音尘坐回原位,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文件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天,几乎是全龙城都传遍了,影帝付博雅与恒基的合作彻底告吹。
原本备受瞩目的合作项目,一夜之间成了泡影,各大媒体纷纷猜测其中的缘由,有的说是付博雅得罪了恒基的掌权人,有的说是双方理念不合,最终不欢而散。但无论真相如何,这一消息无疑在娱乐圈掀起了轩然大波,让无数吃瓜群众议论纷纷。
但到了第五天的时候,更加富有爆炸性的消息在龙城传开。
——付博雅宣布退出娱乐圈,并召开了一场盛大的记者发布会,向公众坦诚了自己长期以来的心路历程。
付博雅面色不佳地表示,自己将暂时离开这个光鲜亮丽的舞台,去寻求内心的平静与真实的自我。
他坦言,娱乐圈的光环虽亮,却也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和无尽的喧嚣,让他逐渐迷失了方向。他渴望回归生活的本质,去体验那些被忽略的美好,去寻找那份真正属于自己的快乐与满足。
这一决定,无疑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也引发了无数的猜测与议论。
但付博雅却坚定地表示,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的选择,他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这一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娱乐圈炸开了锅。无数粉丝心碎不已,纷纷表示不敢相信自己的偶像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而一些媒体也开始深挖付博雅退出娱乐圈背后的真相,试图找到更多猛料和爆料。
在这场风波中,恒基集团和枫音尘的名字再次被频繁提及,甚至有人猜测,是恒基的压力和逼迫导致付博雅走上了绝路。
然而这些都是人们的主管臆测,恒基的危机公关部迅速做出了反应,完美地处理一切负面信息。
但这些都影响不到枫音尘。
他处理付博雅,就像处理掉一个无足轻重的虫子,毫无纳入严重的意思。
而且,是付博雅自己主动要退出娱乐圈的,跟他何关?
郁瑟意外收到了一通电话,请他务必来到某医院住院部,有人想见他一面。
郁瑟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知道是谁想要见他。
付清元。
这种感觉很不畅快,即使郁瑟这辈子见过的病患数不胜数,早已经习以为常。
可是,郁瑟是亲手从付清元的肚子了取出那个婴孩的。
一张小脸因为缺氧而憋得通红,小小的身体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郁瑟这几天总记得那个孩子第一次啼哭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
一扯既断。
便真的断了。
郁瑟无论花费了多少办法,也无法将这一根小小的断线连接起来,每当夜深人静时,那个声音便会在他耳边回响,如同鬼魅一般,挥之不去。
对于一个医生来说,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
就是面对生命的脆弱而无能为力的时候
原本他是抱着十足的诚心,去拯救两个人的性命的!!
这是第二个!
这是他第二次的无能为力!
作为一个医生,他居然只能接受生命在双手中获得延续,却无法接受生命在指尖流逝。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医生!
郁瑟开始反思,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去守护每一个生命!!
他特别明白,为什么付清元会在这个时候想要见他。
郁瑟带着复杂的心情,来到对方医院。
住院部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让人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他按照护士的指引来到了付清元的病房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付清元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似乎有些重创之后的空洞感,仿佛还没有找寻回活过来的意义。
所以,当他看向郁瑟的目光中,还有种难以聚焦的恍惚感。
“你来了。”付清元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几个字。
郁瑟点了点头,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付清元的下文。
他们是如此的陌生,即使在手术台间争分夺秒地与死神竞争。
但他们是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
“我知道,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要见你。”付清元缓缓开口,有些气若游丝的感觉,“郁医生,这样称呼你对吧?”
郁瑟的喉头上下翻滚,但是一口浓浓的窒息感,开始在气管间堵塞得紧,不叫他能轻易保持从容。
【你这刽子手!!你这个庸医!!你这个杀人犯!!】
【你还我儿子的性命!就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医生!你为什么要让他上手术台?你为什么要让他承受那么多的痛苦?你还我儿子的性命来!】
【你根本不配当医生!!你这种人为什么不去死!!】
郁瑟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试图将脑海里陈旧的阴影挥开。
然而不行。
即使重生,他的潜意识里依旧被魔障覆盖,即使自己做出了很多次的努力,甚至用自己的生命来证明自己的医术,也无法完全抹去那段黑暗的记忆。
每一次闭上眼,那些愤怒、悲伤、绝望的面孔就会如潮水般涌来,让他窒息。
郁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将那些陈旧的负面情绪压抑下去。
可是,当他看着病床上的付清元时,那个婴孩的一丝丝啼哭声,又像是开启记忆之门的魔钥,彻底将他的不堪翻搅起来。
付清元认真地打量着郁瑟,良久,他才说,像是凝聚了不少气力。
“我之前认识你吗?”
不,不,不认识。
郁瑟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将发僵的双手塞进外套口袋内,轻轻握住。
“不认识,没见过。”
对,对对。
“我们是彼此完全陌生的。”
郁瑟想,我该怎么解释,自己突然冲进宾馆里的事情呢?
他该怎么解释孩子的事情呢?
付清元为了怀上付博雅的孩子,完全是拿出了他这辈子最大勇气,即使在无尽的绝望中,还是将希望寄托在了这个孩子上。
我该怎么说呢?
我该怎么说呢?
郁瑟的手,隔着一层单薄的衣兜,被什么轻轻地捏住了。
郁瑟僵硬地低头一看,付清元颤巍巍地抬起手,将他的拳头握住。
几乎是用尽了全力,轻飘飘地握住。
他说,“我真的很想生这个孩子,真的,这个孩子,已经被我当作这辈子的唯一依靠了。”
“我的哥哥不爱我,我的亲生父母不爱我,我分明在这个世界上活着,这个世间充满阳光,却没有人来爱我。”
“所以,我想给自己创造一个亲人,一个我爱他,他也会只爱我一个的亲人。”
付清元的眼眶缓慢地落泪,将他惨白的脸落得一片湿润。
郁瑟的心脏,几乎是在一瞬间沉坠到低谷,即将抵达深渊。
付清元的劲儿又大了一点点似的,将郁瑟的手捏到快要粉碎了。
他说,“你根本不认识我,可是,在我快要死的时候。”
“我听见了,你叫我不要死,一遍遍得喊我,让我一定要相信自己,不要死,不要死。”
“我活这样大,除了养父养母之外,谁都不在乎我,可是只有你用力地喊我,叫我不要死。”
“所以,我真的不想死了。”
“郁医生,谢谢你,我能活下来,真的全部要谢谢你。”
第80章 第 80 章 你不要做狗了
付清元的语气里满是感激, 仿佛郁瑟是他的救命恩人,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然而郁瑟却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他的手, 像是被什么召唤似的,从衣兜内翻了出来,握住了付清元的冰凉的手指, 脱离了一层布料的隔阂, 像是挣破茧壳的蝴蝶,最终获得了全新的世界般。
郁瑟的指尖比对方的更加绵凉、湿润、轻颤, 却也拥有了全新的力量。
付清元似乎是笑了笑, 淡淡地、坚定地、释然地说着,“因为你的鼓励, 我想, 我要活下去。”
“这次,我不再是为了任何人的喜欢而活,我应该好好地为自己而活。”
人生是一场漫长的自我救赎, 要在每一次困境的暗涌中, 重新打捞起原本就属于自己的光。
郁瑟下意识想到了这句话,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侵袭了他的胸膛,叫他险些坠入悬崖的灵魂,又软绵绵地飘了起来。
为自己而活。
只是为自己而活。
珍视温柔的世界, 珍爱恰好的生命, 珍藏灿烂的自己。
郁瑟点头再点头道, “没错,没错,你一定要好好地生活, 因为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就应该是你自己。”
郁瑟走后。
用不了多长时间,病房的门被再次打开。
枫音尘从屋外进来,无论这个漂亮的男人从任何环境中走进来,总是会叫人产生一种如梦如幻的神奇感觉。
枫音尘轻启红润的嘴唇道,“相信你没有乱说话吧?”
应该是没有,因为他一直隐藏在医院走廊的深处,暗中观察了郁瑟走进病房前后的脚步变化。
瑟瑟走出去的时候,似乎步履轻松了一点,这足以令枫音尘感到如释重负一般,即使是这辈子他最讨厌的医院,似乎也在某一个瞬间变得明亮了许多。
但是,枫音尘还是决定进来确认一下,生怕付清元临时变卦,又把孩子夭折的话题转移到郁瑟的身上。
枫音尘知道在小说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情感副线,大抵上作者写肉写累了,也需要转移读者的注意力,叫读者看肉看腻了的时候,还能搭配点清粥小菜。
他对这些副线的感情历程毫不在意,有时候只挑肉的位置看,故意翻过那些没有郁瑟出现的剧情部分。
所以枫音尘也绝对不允许这些副线冒出来出来的人物,随意地伤害到郁医生。
枫音尘想,上辈子他真的真的帮不了郁瑟一丁点儿,只能在某天的午后黄昏,听见病房外的护士低声交谈着。
“什么?!郁医生死了?!怎么这样突然!!”
“我记得郁医生也才二十几岁吧?怎么走的这样突然?!”
“连遗体都运回来了,郁医生的父母兄弟哭得伤心死了,连我看了都难受的要命。”
枫音尘那个时候完全动不了,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量都没有。
他真的恨极了,恨极了这个世界的残酷,更加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现在完全不一样!
他可以为了郁瑟做出任何事情,无论好的或者不好的,只要能让郁医生平安喜乐,他枫音尘在所不惜!!
枫音尘说,“我会依照约定,将你送去国外好好生活,你自己也”
“不,不是这样的”付清元的声音如同游丝一般,其实他已经打断枫音尘好几次了,只是人微言轻,加上气息微弱,完全打不断枫音尘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之中。
付清元凝着一股劲儿,努力反驳着,“并不是这样的,我一点也没有说谎!”
他确实是接受的枫音尘的提议,因为他想要开始全新的生活,想要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付清元苍白的脸色因为激动而泛起一层薄红,眼底闪烁着急切的光,“我答应你,是因为我真的感激郁医生,假如没有他,我根本意识不到活着的重要性!”
“我对他的感激是真的,不是为了你的资助!”
付清元急得快要哭了似的,其实刚得知孩子死了的时候,他也哭了很多次,从嚎啕大哭,到小声地啜泣,最后到平静地接受现实。
“其实孩子离开我挺好的,”付清元大喊一声之后,人变得更加虚弱起来,连声咳嗽了好几下,痛得刀口处也泛起一阵痉挛。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不配做一个好父亲,给不了他想要的生活,我口口声声说会爱他,但实际上的情况,又有谁知道呢?”
“我知道自己是受孕体质之后,内心便直接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假如我能怀上那一个人的孩子,他会不会愿意多分一点眼神给我了呢?”
哥哥……
付清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面对着枫音尘说这些话,其实刚才对着郁瑟讲,也完全好过于眼前这个充满高傲表情的漂亮男人。
但是他关心郁医生,爱郁医生,一个懂得爱人的人,懂得回应其他人的人,应该是一个内心细腻的人吧。
付清元也不管枫音尘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反正话匣子已经打开,完全如同倾泻而出的洪水,大不了最后换得对方的一个白眼,他也需要将内心的压抑吐露个干干净净!
付清元道,“可是真的怀孕了之后,我比任何时候都后悔,我这是在做什么呢?哥哥他又不爱我啊?即使我怀了他的孩子,又能从他身上获取什么呢?”
“我口口声声说会爱这个孩子,而这个孩子将来也会只爱我一个,但是万一当我生下他之后,我真的只是爱他吗?”
“万一我会恨他呢?恨他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没有帮助我赢得付博雅的喜欢,那我是不是会越来越恨他,将他当作发泄情绪的工具,最后变成一个连我自己都害怕的陌生人呢?”
“所以,我觉得孩子选择离开我是正确的,我不该因为自己的私欲,把他硬硬留下,他也应该去更好的,更爱他的父母那里,收到完整的爱护。”
“所以,我一点也没有对郁医生产生不好的念头,他一看就是好人,我又不是一个恶魔,怎么可以去伤害一个好人呢?!”
付清元越说越激动,以及开始愈合的刀口,快要在激烈的情绪起伏下崩开似的。
“来,先喝口水吧。”付清元愣了十几秒钟,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发现,面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居然给自己递来一杯温水。
虽然这算不上是什么善举,但是传递来的意味相当得惊人。
还很惊吓。
确实,枫音尘这辈子除了给郁瑟倒过水喝,余下的人全部都没有如此类似的待遇,恐怕任何熟悉他的人在看见枫音尘主动递来的水时,都会下意识的思考一下。
这家伙是不是想毒死我?!
付清元也是惴惴不安极了,慌张地用双手接过水杯,先试探性地抿了一口,发现并不是滚烫的热开水,而是温度刚好的温水,才小心翼翼地喝了起来。
枫音尘啧了一声,本来他并不是很看得上付清元这种类型的小可怜,不过对方有一句话在冥冥中触动了他,令他感受极深。
枫音尘道,“你有一点说得很对,没有资格做父母的人,也确实不该生下注定得不到爱的孩子。”.
郁瑟不知是不是的错觉,感觉自己最近似乎被谁盯上了,尤其是下班路上的时候,冥冥中有奇怪的人影一闪而过,似乎在跟踪他的行程。
郁医生也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枫音尘,毕竟像他这样的小医生,倒还不至于像明星一样,能从各种角度发掘出可以爆料的信息来。
不过他倒是变相地请金管家,给他借用了两个私人保镖,这两个人的身手敏捷极了,不到半天时间,直接将跟踪他的人抓了个现行。
郁瑟与那人直面相对后,发现并非其他人,而正是付博雅的经纪人。
原本这小子死活不肯承认,直到被保镖警告,说要打断他一只手,才惊恐万分地说了原委。
付博雅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四处打听付清元的下落,甚至将名下的几处房产变卖,凑集资金要大范围地悬赏,希望能从某个角落得知弟弟的下落。
他知道是枫音尘从中作梗,所以只要跟紧了郁瑟,差不多能找到付清元的痕迹。
郁瑟听后觉得可笑,但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举动,而是叫保镖先将人放了,温柔地摸了摸经纪人的肩膀。
跟他讲,“你去给付博雅代个话吧,跟他说不要白费力气了,付清元现在怎么样,跟他没有一点关系了。”
“叫他早一点死心吧。”
郁瑟本想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可他觉得这话大有开解付博雅的意思。
郁医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圣人,有的时候,他嫉恶如仇得厉害,完全不顾硬刀子还是软刀子地戳对方软肋。
他讲:“你去跟付博雅传个话,早知如今,何必当初。”
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就说,是我亲口说的,叫他不要坟头烧报纸——少来这套虚情假意,感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