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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来了有一会儿了,看见宋郁朝着他招手:“这里。”

他身后是一大块牌子,上面画着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鬼和穿着白衣服的女鬼,对着他和马文张开血盆大口。

鬼屋?

宋郁走上去,眼神复杂地看了他几秒:“你说的放松的地方是这里?”

江野说:“昂。”

宋郁眼神更复杂了:“来鬼屋放松?”

他没记错的话,江野怕黑怕鬼的毛病似乎现在还在。

少爷被那双眼睛看着,竟然有些心虚,拉过马文说:“找他,他定的地方。”

马文对于江野喊宋郁来一点都不意外,就是这话他觉得有些别扭,但还是对着宋郁说:“对,是我想来。和江哥没关系。”

江野服了。

这话听着就此地无银三百两。

宋郁看着两个人都兴致勃勃的样子,也没说什么,三个人前后脚一起进了鬼屋。

鬼屋工作人员看见三个人进来,立马笑着迎了上来,“三个人一起的吗?”

江野看了一眼宋郁说:“对。”

买好票,确定好一些注意事项,前台让他们在鬼屋门口稍等一会儿,里面还有几个人没出来。

宋郁看了一圈,这个房子都是用泡沫板围起来的,做成的隔间,所以不隔音。站在门口,能听见里面男人女人传来的尖叫声,还有鬼哭狼嚎的背景音乐。

马文站在门口,嘴唇抖了一下。他看着前台说:“这么吓人的吗?”

“还行,这次的主题恐怖度只有二级。”工作人员说,“你们进的不是这个还要恐怖一级。”

马文不说话了,只是咽了咽唾液。

江野和马文不一样,他散漫地站在一旁,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要不是宋郁就是他,就要被骗过去了。

他垂眸看着江野的手,那只好看的手此时正死死地抓着手机。

“你真的不害怕?”宋郁问。

“我?”江野逞强笑了一下说,“怎么可能。”

宋郁看着他说话的时候,睫毛又颤了颤。

就在这时,上一批的人出来了,年龄看起来比他们大,大概二十多岁,但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比里面的鬼脸色还白。

工作人员说:“你们可以进去了。”

这时候刚好放起来了鬼片的音乐,格外渗人,马文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原本就怕,这下更怕了,抱着门口的柱子打了退堂鼓说:“我不去了。”

工作人员:“你已经交过钱了,不进去不给退钱哦。”

马文:“不退钱我也不进去,死也不进去。我日,简直太吓人了。”

宋郁扭头看着江野问:“我们还去吗?”

江野睫毛颤了一下,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逞强道:“去,鬼屋,我今天一定要去。”

宋郁:“……行。”

他实在是看不懂支撑江野勇闯鬼屋的是什么。

“当然,你要是害怕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牵着你,不收报酬,”少爷站在门口,临进门前想了想又说到,“喊我声哥就行。”

宋郁:“……”

他很想让江野再说一遍。

管谁叫哥。

第27章 第 27 章 其实喜欢一个人,不用那……

进去之后先是一道长长的走廊, 调试得发红的暗光,两边的白墙上不知道是用油漆还是色素涂上去的血手印。

江野进去的第一步就停滞住了。

就在这时,房顶上倏然掉下来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头。

江野感觉自己的头发一瞬间竖起来了。

宋郁说:“怎么了?”

江野嗓子发紧, 但还是装出一副大胆的样子:“没事,这个东西太恶心了。”

这条过道很窄, 整颗血淋淋的头从中间挡住,不可能穿过去。江野和这个人头对视半晌。

宋郁觉得再盯下去江野的毛都要炸了,于是故意问:“怎么不走了。”

“马上, ”江野不想被宋郁看出来,只能硬着头皮伸出手,将人头拂到一边, 那种软腻的触感碰到的一瞬间, 江野差点把那颗头扔出去。

“我还以为多恐怖呢,就这么小儿科。”

江野强装镇定地对宋郁说。

宋郁点头:“嗯。”

他想了想说:“用我在前边?”

少爷摆手:“不用, 我在前边。”说完又加了一句:“你害怕就告诉我, 我护着你。”

宋郁也不知道是谁害怕,也不知道这么怕鬼,还好意思让别人他喊哥。

两个人继续向前走。

鬼屋的主题是红白喜,一个灵堂一个喜堂, 灵堂放着白布棺材,喜堂放着红绸棺材。他们出鬼屋的要求是必须拿到新娘的信物。

江野说:“估计就在这个房间,从这里找找。”

正说着,突然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鬼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靠。”

江野的手机差点掉地上,被宋郁推了一把才想起来要跑。

女鬼在后面紧追不舍, 黑暗的过道,诡异的音乐,女鬼还在后面咯咯咯笑, “救救我啊,你们不是来救我的吗。”

这边地方太狭小,两个人只能先跑到一个很窄的过道里。

红衣女鬼紧接着就追了上来,笑声突然变成凄厉地惨叫:“既然是救我的为什么要跑,你们和那些男人一样,都不是好东西。既然这样就都留在这里吧。”

她的脚步越靠越近。

两个人站的过道很小,身子几乎贴在了一起,宋郁能感觉到江野的呼吸声,似乎就贴着自己。按理说靠那么近,他会本能地排斥,甚至恶心。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宋郁把这些都归于因为是自己的缘故,他没忘记自己怕黑怕鬼,刚想问一声,一只发凉的手却倏然抓住了他。

他听见江野声音有些颤,却还是安抚他地开口说:“我带你跑出去。你别怕。”

宋郁愣了一下。

江野紧紧拉着他的手,手心虽然冰凉,但是却让人感觉到很有安全感。

明明自己都这么害怕。

两个人在女鬼的注视下冲出这个小过道,江野一只手拉着宋郁,一只手眼疾手快地关上门,将女鬼关在了这个狭小的房间里。

门被重重撞击了几声,女鬼凄厉惨叫:“放我出去!”

江野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却还是头脑还清晰道:“我们还得回灵堂,信物肯定在那个房间。”

宋郁说:“在白棺材里。”

江野说:“对。”

“这个鬼屋给的条件说要拿到新娘子的信物这句话本身就是误导,所有人在听到新娘子的时候第一反应都会觉得是穿着喜服的人。”

宋郁看着江野一边抓着他,一边思考着向前走,要不是路上的墙上突然伸出来几只胳膊把他吓了一跳,他都以为江野不怕鬼了。

还挺聪明。

宋郁心说。

江野不知道宋郁所想,停了几秒,用脚将半截的胳膊踢走说:“这个灵堂的主题是红白喜事,红事和白事放在一个房间里,我觉得代表的是古代的冥婚。所以喜不是重点,悲才是。”

说着,他站在棺材前深吸了一口气,才掀起了围着白绸的棺材盖。

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女人在棺材里坐起来,露出惨白的一张脸。

江野下意识想后退,但是身后站着宋郁。

他硬着头皮站定,宋郁倏然开口:“我们能救你出去,信物交给我们。”

这句话一落,鬼屋的背景音乐变了。

白衣女人将一个玉佩拿出来,递给两个人,声音沙哑地说:“走。”

周围无数的手从墙里往外抓,江野手里牵着宋郁的手,害怕都忘了。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怎么这么凉,应该好好养养。”

出去鬼屋之后,宋郁觉得自己被江野握住的那只手起了一层汗。

门已经出来了,诡异的音乐没有了,鬼也被隔绝在身后,江野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宋郁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情绪,竟然也没有动。

只是侧首的时候,看到刚才的鬼屋的工作人员,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看着他们露出个很怪的笑。

宋郁皱了下眉,这才看到工作人员前边有监控,他们两个在里面的一举一动都能看见。

“……”

马文看见两个人出来,瞬间围了上来:“怎么样,江哥,是不是很吓人。”

“还行吧,也就那样。”少爷出来,已经忘了自己刚进去时候的样子了,嘲讽地看着马文,“蚊子,不是我说你,就你小胆的那样,幸亏提前来一趟,要是被安静看到,肯定以后都不理你了。”

要是以前,马文肯定哭爷爷告奶奶的求着江野不要把自己胆小怕鬼的事告诉安静,今天却一个字没说出来。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啊了一声。

从鬼屋出来,刚好十一点半,这个时间刚好是饭点。

江野看宋郁:“你想吃什么?”

宋郁本想着从鬼屋出来就直接回家的,但看着江野黝黑的目光,那句回家吃没说出来。

“都行。”

这也太好养了,江野心说,都不挑食的吗。

马文在旁边插嘴:“江哥,你为什么不问我。”

江野瞥他一眼:“你有不吃的东西吗?”

马文想了想也是。

“谢谢爷爷请客。”

江野无语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宋郁。

果然还是宋郁好养。

若是只有马文在,江野就带着人去旁边的肯德基了,这家伙就喜欢吃这些。

但是宋郁也在,江野觉得有些不健康,就带人去了比较健康的饭馆。

服务员点菜,江野看了一圈菜单,问:“有炒姜丝吗?”

马文正喝着水,一口差点呛死。

宋郁扭头看向江野,怀疑他在鬼屋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给夺舍了。

江野平时虽然没有忌口,炒菜放葱放姜调味都可以,但是吃的时候都要挑出来。

服务员可能是受过培训的,只是错愕地看了江野一眼:“没有炒姜丝。”

“那算了,”江野又问,“有红枣茶吗?”

服务员额了一声:“这个也没有,不过一会儿可以申请给您泡。”

“再加上桂圆,”江野说,“还有把你们店里所有和牛肉羊肉有关的肉都上一遍。谢谢。”

宋郁觉得要不真的去请个道士行了。

马文震惊得可乐都喝不下去了:“我靠,我靠,江哥你今天怎么了?先不说前边的什么炒姜丝,就是这个红枣桂圆茶是怎么回事。”

“我想喝不行,”江野给了他一个你话有点多的眼神,“我出去一趟。”

马文也跟了出去,宋郁没动,江野的手机没拿,原本先给他关上,宋郁目光却落在他的手机页面上。

上面显示的是百度词条。

手冰凉适合吃什么食物?

——您好,手冰凉可以吃一些温补类食材,日常可多吃:姜,红枣,牛肉,羊肉等。

宋郁愣了一下。

想起了在鬼屋的时候,江野抓着他的手嘟囔了一句,手怎么这么凉。

原来这些东西……是给他点的。

这时候门刚好开了,服务员上了菜,没看到江野,对着宋郁说:“你好,这是你们点的红枣桂圆茶。你们的菜上齐了,请慢慢享用。”

宋郁看着玻璃杯里的红枣和桂圆,感觉胸口被伤的千疮百孔的地方,似乎神奇般地愈合了一点。

心莫名地软了下去。

头一次被人这么注意关心。

那个人……是他自己。

*

下午太热,不适合去别的地方。

公交车刚好这时候来了,宋郁说了句走了就上了车。

江野有些失落地嗯了一声,感觉还没玩尽兴。

虽然马文还在,还可以再去玩,但是没有宋郁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等到宋郁走远。

江野回头,找到在树荫下乘凉的那个二百五,刚好听到马文低着头,用片树叶搭在脑袋上在小声bb。

“不是不能哄骗女生吗?

男生就可以了?”

江野瘫着一张脸看向他:“我听得见。”

“我日,江哥你什么时候到这的,”马文才发觉自己嘟囔出声了,“宋郁走了啊。”

“我给我扯别的,”江野看他,“我哪里哄骗宋郁了。”

马文撇着嘴说:“没哄骗,你抓着宋郁的手不放。”

少爷极力辩解:“那是因为宋郁害怕。我似乎怕他被吓到所以才抓着手的。”

马文想起来两个人刚出来的神态,宋郁一点没看出来害怕的样子。

可能羊肉吃多了,内燥的欠揍,马文又说:“出来也没见你舍得撒手啊。”

江野压着眉看向他:“你是欠揍,还是活够了。”

马文不是欠揍也不是活够了。

他是真的感觉江野对宋郁太不一样了。

“我错了,”好汉不吃眼前亏,马文立刻认错,“一会儿去哪再玩?”

江野转身,格外冷酷地说:“还玩个屁,回家。”

*

宋郁回到家,家里依旧没人,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

他转了一圈,身上虽然没有出多少汗,但还是先冲了一个澡才开始做题。

刚开始的时候看这些题还很费劲,一个月的时间再看,这些题型和考试喜欢出的题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

大概人在社会上跌打滚爬久了,再回到教室,就会发现学习是最简单也是最容易的一件事。

大概晚上九点,陈虹带着宋佳回了家。

吃饭的时候,陈虹说:“甜甜,明天可能要把妹妹放家里一天了。妈妈明天有点事。”

宋郁点头,宋佳很听话,跟其他同年龄段的孩子一点也不一样。

“嗯。”说完,宋佳觉得这样说话似乎有些冷淡,又补上一句,“我会看着她。”

果果吃着东西,嘴里也露出个笑:“我也喜欢跟着哥哥。”

周末一整天,宋佳都跟着他,除了偶尔抬头喊他一声,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玩。

宋郁做几道题就会看她几眼。

一大一小相处得异常和谐。

一直到下午的时候,大约五六点钟,门被敲了几声。

宋郁走过去,打开门,看见门口站了两个男人。他没有开防盗门,只开了里面一层。

他皱着眉问:“有事吗?”

两个男人大概都四十多岁,其中一个一直朝着门里瞥,看着宋郁问:“你大人没在家吗?”

后边那个人推了前边一下,嘟囔了一句什么不认识了。

宋郁戒备地问:“你们是做什么?”

“没做什么吗,就是查煤气的,既然没人,那就改天再来吧。”后边的一个说。

两个人说完就走了。

宋郁却看着他们的背影皱起了眉毛,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七点。

燃气公司早就下班了,怎么会这个时间点来看燃气。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毕竟两个人也没有做别的。

陈虹快十点的时候才回到家,宋佳已经睡了,陈虹走进房间看着宋郁小声地说:“甜甜,怎么还没睡?”

宋郁捏了捏鼻梁:“嗯,马上就睡了。”

“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陈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包东西,递给宋郁,“对了甜甜,给你这个。”

宋郁低头:“这是……”

陈虹说:“妈妈感觉你这几周的睡眠质量不太好,就去了药店,我也不敢给你买药,就买了这个蒸汽眼罩。店员说管用,可以调节睡眠,你先用着。”

宋郁拿着这个眼罩垂下了眸。

可是他不是真正的宋郁。

陈虹没注意宋郁的情绪,抱着宋佳回自己房间,走到门口倏然想起来什么:“对了,甜甜,下午有什么奇怪的人来吗?”

宋郁将那两个查燃气的人说了一遍,陈虹皱起了眉。

宋郁问:“怎么了?”

陈虹快速恢复正常:“没事。快睡吧。”

虽然她眼里的情绪一闪而过,宋郁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同寻常。

但宋郁知道,别人不想说的事情,就算开口问也不会说。他只能自己多留意。

因为周五江野在演讲会上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论,学生专门建了一个帖子。

帖名就是【江野今天进实验班了吗】

这语气一看就是挑衅。

马文非常气愤:“靠,这他妈的谁建的。”

但江野却只是随意瞥了一眼。

这淡定的姿态,连宋郁都没忍住看他一眼。

少爷一点就炸的脾气,竟然能忍。

宋郁捏着试卷的手指一弯曲,侧头看向江野的桌子,只见一张空白的卷子瘫在他面前,没看错的话,这是英语老师周五放学布置的那一张作业。

而第一节就是英语。

宋郁问他:“你没做?”

江野表情很是理直气壮:“落在我书包了,压在最下面,没看见。”

他最讨厌英语所以习惯性地放在最下面。

宋郁提醒他:“第一节就是英语。”

江野表情五彩缤纷,现在离上课还有三分钟,补肯定是补不完了,不过英语老师有一点好处,就是从来不会收作业。

顶多每天上课随机抽取几个幸运儿抽查。

“等他讲课的时候,我跟着划几道。”江野说,“没事,英语老师他从来不会抽查我的。”

这话还没说完五分钟,少爷就被打了脸,英语老师拿着试卷在教室里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江野身上。

“来,那位要考实验班的同学,请拿来你的试卷在多媒体上给同学们展示一下答案。”

江野:“……”

他觉得英语老师故意和他过不去。

英语老师看着他说:“起来啊,看我干吗,你答案又没写我脸上。”

江野咬了下牙,刚准备起身,大不了就是挨罚在走廊站一节课。还没动,手中的试卷就被一双细长好看的手指抽走了。

一张写满答案的试卷塞到了他手里。

宋郁把试卷给了他。

再换回来就太明显了,在英语老师的注视下,江野拿着试卷上了讲台,英语老师看了看他的试卷,又看了看江野。

“好啊江野,老师以为你这次考试考这么纯属走了狗屎运,没想到真的认真学了。”

江野愣了一下。

这么容易就蒙混过关了?

字迹也没有怀疑吗?

下去的时候,江野看了看宋郁的试卷,发现和他写英语单词小习惯一模一样,尤其是g的那个勾,总是长长地勾出来一道。

放学回家,江野骑自行车,两个人在路上。

这一路上向北走,周围学生越来越少,到宋郁小区的时候,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江野没忍住问了那个困扰了他一天的问题。

“宋郁,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宋郁看他一眼:“什么?”

江野不知道怎么说,他停下车,单脚撑着地面,苦恼地开口:“其实喜欢一个人,不用那……什么。嗯……我就是说的英语单词这个事。”

他不知道宋郁已经这么喜欢他了,竟然还偷偷摸摸模仿他的字迹。

第28章 第 28 章 我陪你一起

宋郁愣了好几秒, 看着江野模样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

他以前确实做事情张扬了些,但是不记得什么时候这么自恋。

宋郁实在不知道说什么,看着人骑在车上的背影, 拿下书包:“你想多了。”

“我知道这件事直接点破确实有点……”江野抓了一下头发,还想继续说, 抬头却发现宋郁根本没有听他讲话,没有丝毫留恋地走进楼道里。

江野:“……”

宋郁提着书包上楼,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今天楼道里带着几分不对劲。他皱着眉先掏出钥匙, 刚把钥匙插进锁眼,隔壁的邻居听到动静出门。

“是小宋回来了吧。”陈大爷探出头问。

宋郁停下动作嗯了一声。

陈大爷这才猛然推开门,他像是收到了什么惊吓, “小宋, 你回来了就好,你妈妈去医院了, 你快去看看。”

宋郁愣住了, 感觉整个大脑都嗡了一下。

陈大爷颤颤巍巍出来说:“有几个人来不知道做什么,把你妈从楼上推了下去,流了好多血,都惊动警察了, 就是那几个人跑了。你快去看看。”

“哪个医院?”

宋郁听到自己嗓子好不容易才发出几个音。

“市医院,市医院,”陈大爷说,“那个车是市医院的,错不了, 你去了再问问。”

宋郁话都没来得及听完,转身下楼,他感觉自己全身血液都被凝固住了, 整个人像是回到了之前江百川出事的那天晚上。

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家的感觉又要被夺走了吗。

是他不配对吗。

宋郁手指慢慢地收紧,指甲陷进肉里都感觉不到。

他只听到了耳鸣的声音。

“宋郁!”

有人喊了他一声。

江野?

江野。

宋郁听到熟悉的声音扭头,江野穿着校服站在自行车旁边,好奇地看着他:“你跑这么快去做什么去?"

这一瞬间耳鸣声没有了,宋郁像是一下子踩到实地上,他对着江野快速地说:“带我去医院。”

江野这才看清楚宋郁的脸色,整张脸白得像张纸,他吓了一跳,但什么都没问,一把抓着宋郁向前跑。

“走。”

现在是下班放学高峰期,出租车不好打,江野直接在路边拦了辆私家车。

别人还没开口,就开出了五百的高价。

“我们去市医院。”

司机接过钱对着他们摆了下手,示意他们上车。

医院里人多,急诊的人更多,再次回到急诊,宋郁忍着上下翻腾的恶心感找陈虹。

“是那个从楼上摔下来的是吧,”一个小护士指了指急诊室,“在抢救室,可能摔到脑袋了,你是家属吧,现在先在那边坐着等着吧。”

两个人坐在旁边的长椅上。

宋郁目光落在旁边的抢救室的红色灯光上。

和陈虹只是相处了一个月,他虽然不是真正的宋郁,却已经把她当成家人了。

江野看着宋郁紧皱的眉,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看着宋郁这样,他也难受。

“会没事的。”

宋郁低眸,嗯了一声。

两个小时后,抢救室的灯变成了绿色,医生走了出来,宋郁抓紧起身,张口的那一瞬间,他有些不敢问。

江野见此,开口道:“怎么样,医生。”

“好在送来得及时,脑子就只有轻微震荡,”医生说,“现在人还没醒,不过腿上的伤比较严重,估计半年内只能在床上休养,两年内不能做重活。”

宋郁听到人没事,一直握着的手这才松开。

陈虹被推了出来,原本好看的脸上多了很多擦伤,宋郁跟着护士将人推进了普通病房。

他问护士:“人什么时候才醒?”

“这个得结合病人的情况,”护士说,“麻药劲过了之后,可能今天晚上醒,可能得等到明天。”

宋郁嗯了一声。

等到一切都收拾好,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确定了果果在露在王婶那里已经睡了,宋郁这才放心。

这么长时间,江野一直跟着他。

宋郁说:“你先回去吧。今天……谢谢了。明天还要上课呢。”

江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虽然相处时间很短,但是他好像知道宋郁的性格。

最后走之前,江野只是问:“我明天给你请假?”

宋郁点头。

江野说:“请几天?”

宋郁说:“先请三天吧。”

江野眼眸垂了一下:“行。”

宋郁看着江野出了门,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又回头问:“那我放学给你发课堂笔记还有作业?”

“好。”宋郁看着江野的背影,眉间倏然松了一下。

陈虹还没有醒,宋郁确定了检测器上的数据一切正常,又看了一眼陈虹,这才放心。

重新躺到医院的长椅上,宋郁没有一点睡意。

陈虹为什么会楼上摔下来?

推下楼之前她在给谁吵架?

宋郁莫名地想起了昨天下午那两个自称是修管道的人。但是现在陈虹还没有醒,一切都还不好说。

一直到后半夜,宋郁依旧睡不着,拿过书包,准备看一下今天老师讲的题。

刚掏出课本,一个用纸包着的东西从书包里滑了出来。

纸是外面超市大促销的宣传纸,宋郁不记得自己收过这种广告,打开一看,他愣住了。

里面放了八千块钱。

不用想也知道谁留下的,他在急救室门口等陈虹出来的时候,江野跑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跑得满头汗,但他当时着急没有在意。

原来是为了给他取钱。

宋郁捏着这些钱,垂着眸子想。

江野一个月的生活费也不过两千多块钱。

从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江百川严厉又刻板,一个月是多少就是多少,绝对不可能多给他。

他想把钱还给江野,但宋郁也知道,以家里的家庭状况,也不可能一次□□齐这么多住院费。

他没想到的事,江野替他想到了。

这一刻,宋郁感觉胸口像是被酸水泡着,软成了一团。

他拿起手机找到了江野的聊天框,原本想发谢谢,但是又感觉这两个字不足表达他心中的情绪。

最终宋郁盯着江野的头像看了手机半天,什么都没说。

陈虹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睁开眼看见宋郁的第一句话就是:“妈妈没事。”

那声妈妈让宋郁心中莫名难受。

他起身对着陈虹说:“我去喊医生。”

医生进了病房把刚出抢救室时对着宋郁说这话又给陈虹讲了一遍。

宋郁出去接水,回来的时候听到陈虹对着医生哀求地说:“医生,有没有别的办法,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我不能歇,我一歇全家怎么吃饭。甜甜还要上学,他下学期的生活费我还没有给他攒出来。求求你了,再帮我想想办法行不行。”

“哎,”医生叹了一口气,“不是我不帮你,你这次幸亏命大,只是轻微脑震荡,若是再偏一点,就不是休养两年的问题了,成为植物人都是轻的。还有你的腿,调理不好弄不好终身瘫痪,别因小失大。”

陈虹红着眼眶还想再说什么,宋郁走了进去,她立刻掩了眼角。

医生叹了一口气走了。

宋郁倒了杯水递给她:“有点烫。”

陈虹靠在枕头上接过,为了掩盖自己发红的眼睛,小口小口地喝着,直到热气把眼眶的红盖了下去,她才抬头对着宋郁露出个笑。

“甜甜,妈妈没事了,就是点小伤,你明天就回去上课,听话,别把课给耽误了。”

宋郁没接她的茬:“谁推得你?”

陈虹顿了一下:“没谁,就给人吵了几句。”

宋郁沉着声又问了一遍:“谁推得你?”

陈虹看着宋郁,半晌她才开了口:“你爸老家那边的邻居。”

“找你做什么?”宋郁朝着病床走了几步,“是不是那两个说是检查燃气的。”

“嗯,”陈虹强装出来的笑意逐渐消散下去,“他们来要你爸的赔偿款。”

宋郁愣住了:“赔偿款?”

他这是第一次听说宋郁爸爸的事。

陈虹说:“你爸……死了之后,老家那些人以为我私藏了建筑上给你爸的赔偿款。实际上建筑公司根本不承认,根本没有一分钱。但是家里那些人不信,我前几年给他们一些钱,以为他们从此安生了,没想到最近他们又开始了,甚至比之前更过分。”

宋郁皱紧了眉。

“好了,”陈虹说,“这些事和你们这些小孩没关系。你安心上学就行。”

宋郁的目光落在陈虹受了伤的腿上,他抿紧了唇。

*

江野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听过课。唯恐把老师讲的知识点落下一个。

就连课间也在整理笔记。

很快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马文凑过来:“去哪吃?”

“不吃了,破产了。”江野撩起眼皮看他一眼。

头一次从少爷嘴里说出这话,马文很是稀奇:“钱呢?这个月的钱都没有了?”

“问这么多干嘛?”江野说,“不止这个月,还有下个月,下下个月。”

马文看得叹为观止,不知道少爷从哪里欠的外债。

不过他还是讲义气的。

“江哥你想吃什么,我包了。”

江野写完笔记,趴在桌子上:“你自己去吧,我懒得动,给我买回来放我位上就行。”

马文从善如流,非常上道:“好的爸爸。”

好不容易挨到了放学,江野一整天没见人,思考了再三还是拐去了医院。

去之前,他破天荒地给家里的做饭阿姨打了电话。

“嗯,就做点病人能吃得清淡的就行。我一会去拿。”

他平时很少找做饭阿姨,家里多个人会很不舒服,随便打发吃点就饱了。

可怜阿姨十八般武艺没有用武之地,这次终于派上用场了,恨不得做一桌满汉全席出来。

宋郁下楼去接人,看着少爷提着的东西,眼角抽了下:

“你把家里的厨房搬来了?”

“没有。”江野跟着上楼,“阿姨多做了点,没事,我们一起吃,我也没吃饭。”

但江野显然高估了自己,三个人也没有吃完。

陈虹看着剩下这些东西,对着江野道:“小野,真是麻烦你了,还让你再跑一趟。”

江野说:“你上次不是也请我吃饭了。不麻烦。你明天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我反正也要给宋郁送笔记。”

“不用了,”陈虹说,“明天我让甜甜去上学。医院里有护士照顾我呢。”

江野看向宋郁:“你明天去学校。”

宋郁嗯了一声。

他想在医院再待几天,但是陈虹不让。他拧不过陈虹,只好答应先去学校。

“行,”江野说,“那我先走了。”

宋郁送江野下楼。

他在路上,踌躇半晌才开口:“那些钱……”

江野很是随意地摆摆手:“你知道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就当我跟着你学习的学费。”

宋郁闭嘴了。

家里以后会很缺钱,他得想办法挣到一家人的生活费和自己的学费,还有陈虹,后续的康复费。

这么多钱,只考放学和周末……

宋郁皱着眉上楼,推开门,却看到陈虹摔在地上。

他愣住了,下意识喊了一句:“妈。”

陈虹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宋郁:“甜甜,你刚才……喊我什么?”

这是宋郁在父亲死后第一次喊她。

但宋郁这会儿没空注意陈虹的情绪,和护士一起将人放到床上。

宋郁因为担心脸色不太好看:“我不是嘱咐你了有事叫护士吗?”

陈虹怕好不容易听来的妈妈没了,看着宋郁说:“我就想试试能不能下床。没事,妈妈没事,我想着能下床了就不用给学校请假了。”

宋郁说不出话了。

之前他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满心仇恨怨念,现在才注意到生活的重担都压在陈虹身上,现在她腿伤到了,这么多用钱的地方,在床上坐着不能动肯定很痛苦。

“刚才……抱歉。”宋郁垂着眼眸说,“我去叫医生看看你的腿有没有受伤。”

第二天宋郁还是去了学校。

“我靠,宋郁你终于来了,”马文说,“你再不来估计江”

话没说完,马文就被江少爷在后面踹了一脚,江野绷着脸看着他。马文干笑了两声,悻悻地闭了嘴。

江野看向宋郁问:“阿姨好点了吗?”

宋郁没回答,只是说:“放学跟我去个地方吧。”

江野说:“行。”

这是这一个月以来,宋郁第一次没听进去课。

一直到放学,两个人来到了陈虹所在的玩具厂。宋郁原本是想和里面的人打听推了陈虹的人是谁,但是还没进门,保安就拦住了他。

“陈虹?陈虹辞职了,估计得一周多快两周了吧。”

宋郁愣住了。

江野也皱眉:“辞职?”

保安说;“是啊,前段时间的事,你是她什么人?哦,你是她家大儿子吧。没告诉你吗?”

宋郁这才想起陈红这段时间早出晚归,甚至昼夜颠倒,陈虹却从来没给他提过。

甚至给他过生日。

保安看着两个高中生压低声音说:“其实说是辞职,不过是被劝退了,前段时间有几个人一直来厂子里闹,问你妈妈要钱,闹了好几次。厂子不是只有一个人,肯定不允许的。”

宋郁不说话了。

眉一直压着。

江野问:“去医院吗?”

宋郁眼睛动了一下:“回家吧,我去看看果果。”

江野嗯了一声,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只能听到自行车行走摩擦的声音。

到了宋郁家楼下,江野看着宋郁背影突然喊了他一声:“宋郁。”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宋郁的状态,他有点心慌。

宋郁回头看他:“嗯?”

江野说:“明天我来接你?去医院还是这里?”

宋郁说:“行。”

江野试探开口:“那明天见?”

宋郁紧皱的眉一松:“明天见。”

江野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和宋郁明明是不同的两个人。

透过那双眼睛,他似乎总能看见宋郁在想什么。

悲伤的,难过的,却很少有快乐的。

*

宋佳一直被安置在楼下的大婶家。

宋郁敲开大婶门的时候,宋佳看到他一下子扑了过来,一双胳膊死死搂着他,泪水瞬间把他肩膀处染湿了一块。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宋佳哭。

“哥……哥,找妈妈。哥哥,回家。果果要回家。”

到底是基几岁的孩子,经历了这几天像是被吓到了。

他有些生疏地在果果身上拍了两下:“嗯。哥哥带你回家。”

“嗯。”宋佳朝他伸出手。

宋郁低头看到果果手上包着纱布。

大婶站出来叹了一口气:“那天晚上宋佳一直找你们,我们没抱住,碰到了桌子上的热水杯,被烫到了。已经涂上药膏了,知道你们在医院也忙,我就没打电话。”

“嗯,谢谢你们这几天照顾果果。”宋郁说,“我先抱她回家了,王婶。”

王婶跟着出了门,又想起来什么,回屋拿了些药膏:“小宋啊,晚上睡觉前再给你妹妹涂一遍。”

他抱着人,又谢了一遍。除了谢,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回到家,把宋佳手上的纱布小心地拆开。

稚嫩的小手上起了一圈水泡,周围更是红肿了一圈,宋郁看得难受。

宋佳对着他说:“哥哥,果果不疼,这样吹吹就不痛了。”

宋郁小心地一边涂着药膏,脑海中浮想着这一个月过生日,看烟花……堆积木,还有陈虹对他那些。

这样不行。

宋郁心说,他怎么好意思占了宋郁身份,却看着家里人这样他还安心地在学校里上课。

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一切,

晚上,宋佳终于闭上眼睡了觉,就是脸上还挂着泪痕。

宋郁看了几秒,关上门,走到了阳台上。

之前不理解毛毛。

不理解为什么要退学。

他现在却知道了,人有时候是没选择的。

宋郁被风吹了半宿,第二天一早,给班主任拨出去了电话。

*

江野一大早看到了宋郁的消息,说是不用他来接,自己已经到学校了。

“今天这么早,”江野小声嘟囔。

他立马换了衣服,洗刷完,骑上自行车又在街边买了宋郁最喜欢吃的早餐。

“我靠太香了,是你门口那家,”进校门之后,遇到了马文,马文长了个狗鼻子,接着朝他扑了过来,“江哥你这买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一边玩去,”江野躲开,“谁说这是给你买的。”

宋郁去学校这么早,他妈妈又在住院,他一猜就知道宋郁肯定没吃早饭。

马文撇嘴,不用问了,他知道给谁买的了。

他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地位直线下降,却什么都不敢讲。

两个人进了教学楼,却在楼道里看到抱着胳膊的顾海。

江野不想搭理他,刚想走过去,顾海慢慢悠悠地开了口:“宋郁退学了,你知道吗?”

江野顿住,回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马文也看着他道:“你放屁,宋郁昨天还上学来着。”

“看来不知道啊,宋郁和你关系也没这么好啊,”顾海说,“你不信回教室看看就知道了。”

江野转身就朝着九班走,明明是熟悉的几步路,却在他眼里拉得很长,马文在后面喊:“江哥你走慢点。顾海的话能信吗,宋郁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可能……”

江野站在门口,看到宋郁空了的课桌,感觉心脏都停了一下。

马文野顿住了艰难地把后半句话补上:“……退学。”

顾海跟了上来,笑了:“怎么样,这下信了吧。”

江野看都没看他,朝着学校外面跑,刚好被在门口查迟到的孙德才逮到。

“小兔崽子,马上上课了,你又要干什么去?”

江野不说话就要朝外面窜。

平时他虽然迟到习惯了,但学生该有的态度还是有的,还是头一次和光头对着干。

孙德才差点气疯了:“你今天只要敢迈出学校门,就算你爸亲自来,我也要开除你。目无尊长,目无校规校纪像什么样子。”

江野停在原地,手指骨节几乎绷出青筋。

他不能被开除。

宋郁同意了,要和他考同一所大学。

江野在学校睡了一整天,直到熬到了放学。

他在学校没找到人,在家里也没找到,江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城里乱转。

直到他停在路边,看到斗大的两个字,鬼屋。

不知道是不是第六感作祟,江野几乎下意识向里走,他刚走到门口,他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郁穿着宽大的短袖血糊糊的显得人更瘦,脸上没有涂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是用红色东西在白皙的脸上划了几道血疤。

江野一整天的被欺骗的怒气在看到宋郁的一瞬间没了。

“不是说好考一所大学吗,不是说好明天见的吗。只要你开口多少钱我都给你,你为什么来这里。你退学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这些质问统统都没了。

宋郁回头看到人也愣了一下。

他其实想过跟江野说,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江野却什么都没问,只是把书包放下:“还要多久回家,我陪你一起。”

第29章 第 29 章 这声哥让少爷脸上空了……

宋郁看了一会江野, 也没有想到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找了个空闲的地方,老老实实地趴在那里写作业。

这时有一对小情侣走了进来。

宋郁说:“那我先进去。”

江野嗯了一声。

宋郁最后收回了目光, 走进阴沉沉的鬼屋。他在里面负责npc,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两个画着特效妆的小姑娘在旁边看着他小声说了几句, 一个没忍住,朝着宋郁走过来。

“外面那个是你朋友吗?”

宋郁垂眸,在昏黄的灯光下想了半晌说:“不是。”

女生啊了一声。

“亲戚吗?”

“不是, ”宋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是比朋友和家人更重要的人。”

“啊?”女生有些震惊,想不出来比亲人和朋友更重要的关系是什么, 直到旁边的女生推了他一下。

“别问了笨蛋。”

女生懵逼地看向同伴, 好半晌才又啊了一声,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知道了。”

宋郁看了她们一眼, 没看明白她们知道什么了。

鬼屋上班时间是下午到晚上, 九点半左右,还有最后一班公交车。

江野跟着他上了车,两个人走在后排。这时候没多少人,宋郁靠着玻璃, 江野坐在他旁边。

他今天没听课,只隐约记得老师讲的内容。

“你……”

他想开口问,你真的不回去了吗。

但又闭了嘴。

宋郁侧面看着车外,玻璃上印出他和江野的倒影,他突然开口:“我没退学。”

江野愣住了, “没退学?”

宋郁转过身,看着江野的眼中映着他的影子,比身后的玻璃还要亮。

他短暂地停顿了几秒,

“我原本打算先办理休学,这样也不耽误高考,鱼塘说……”

他说着话,江野就眼睛晶亮地看着他。宋郁喉间滚动了一圈才接着道:“鱼塘说,不用休学,他先帮我请假。”

“所以……”江野说,“我们还能继续考同一所大学。”

少爷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但是开心没几秒,又沉着脸问:“一边工作,一边学习肯定会影响成绩的。”

江野想了一会,在座位上后仰身子,胳膊枕在脑后,晃着腿说,是一个紧张过后放松的姿态。

他说:“这样吧,你求求我,我勉为其难地可以每天放学把老师教的东西再重新给你讲一遍。”

公交车上寂静无声,窗户没关,吹得江野的校服晃了几下。

这本身就是一句开玩笑的话。

宋郁被风吹得眼睛眯了一下,接着弯着眼睛说:“嗯,求求你了。”

江野的腿晃不下去了。

又是这种笑!

江野慢慢坐正了身子,觉得宋郁是故意的。他将校服外套的拉链缓慢地拉上去,拉到顶了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又快速拉了下来。

宋郁还在瞧着他,少爷只能转开话题:“阿姨那天怎么回事。”

宋郁将那天的事给他讲了一遍:“他们看人摔了下去,就跑了,警察来的时候,人已经没影了。”

江野刚想说查监控,却又想到那个小区是老小区,监控要不就是年久失修要不就是不开。

那几个是外乡人,就算警察要查,用的人力太多又太费时。

这座城市这么大,这种事情几乎是天天上演,哪有这么多警力管这种家庭纠纷。

更何况陈虹只是伤到了腿,没有生命危险。

两人沉默一直到公交站牌下了车。

宋郁说:“我走了。”

江野嗯了一声,看着宋郁的身影走进了小区,他紧紧抿了一下唇,掏出手机。

马文的声音传过来:“狗操的玩意,会不会打游戏,妈的小学毕业了没有。他妈的谁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江野沉着声说:“是我。”

“啊,沃日,江哥,”马文暴躁肉眼可见的没了,“这么晚了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你是要从良找我开黑吗?”

江野说:“开黑个毛,我记得你表哥是警察局的是不是。”

“是啊,”马文声音瞬间提起来:“江哥你不会是进去了吧。”

“进去个屁,”江野顶了一下后槽牙,“帮我个忙。”

*

因为陈虹强烈要求出院,医生也说在医院也没什么多大的治疗效果了,宋郁只好带人回了家。

宋佳在家里不能没人带,宋郁拿着家里仅剩的一部分钱将人送去了幼儿园。

另一部分钱给了楼下的王婶,嘱咐他上班的时候,一个小时上来瞧陈虹一眼,中午吃饭帮下忙。

毕竟陈虹腿脚不方便,上厕所还有喝水吃饭都不方便。

王婶原本不想收钱,都是街坊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更何况陈虹平时为人好,但没拧过宋郁。

陈虹看着宋郁把这件事处理得很是妥当,一边欣慰她的孩子真的长大了,一边有难过。

她能做的只能是快点让自己好起来,然后让宋郁尽快去上学。

当初给宋郁起名的时候,其实起的是美玉的玉,可登户口的时候登记错了名字,成了这个郁。

陈虹怕宋郁这一生也像这个名字一样,郁郁寡欢,就又添了个小名。甜甜。

可惜,就算这样宋郁的生活也没能甜起来。

“甜甜,”陈虹看着宋郁做着家里的家务,想问他有没有怪过妈妈,从出生起,似乎就没有甜过。

但有些话问出来确实没意思。

宋郁抬头看了一眼。

陈虹笑着说:“没事,天很晚了,快去睡吧。”

“我做完这些就睡,”宋郁说,“明天有个早班,可能中午回不来,让王婶热一下。”

陈虹说:“行。”

“行没行啊江哥,”马文问江野,“昨天我听说你们去查监控了?逮没逮到那几个畜生?”

江野打了个哈欠,将凳子向后一拉,皱眉带着不爽地说:“没有。”

“不是说那个小区没有监控吗,”马文原本想要坐到宋郁座位上,被少爷一个眼刀过去,他连忙起身,“行行行,我不坐,看你护食护的。”

江野说:“小区内没有监控,从外面那条街排查的。”

马文睁大眼睛:“街上这么多人怎么查。”

宋郁家小区外的那条街,常年务工人员多。

“打电话问了当时看见的人,确定了那几个人的体貌特征,你表哥说之后看到人会通知我,”江野手指压了压眼睛说,“昨天看监控看到将近三点,我先睡会儿,一会老师来了你叫我。”

“我靠,这么晚,”马文震惊,“那还喊你做什么,你今天就睡呗,以前又不是没这么做过。”

“不行。”江野看他一眼说,“叫我起来。”

他自己一天不听课倒是没什么,但他还得给宋郁记笔记。

马文:“啊啊啊,行。我叫你行了吧。”

这世界真奇幻,小霸王都要学习了。

马文叹了一口气,低头又开始沉迷于他的电子游戏。

江野强撑着精神到放学。

刚收拾好笔记,马文撑着桌子跳了过来。

“我靠,江哥江哥,”马文说,“我表哥打电话给我,说是在监控上又看到那几个人了,但是他们没涉及社会安全的情况下警察不好直接出面,所以我表哥让我给你说一声。”

江哥原本还带着困意的眼睛立马睁开了:“在哪。”

马文看了看地点:“七巧板幼儿园。我表哥说他们今天一整天都在附近打转。”

江野皱眉,拿着手机搜了一下地点。

他瞬间阴沉下去脸。

七巧板是宋郁附近家那个幼儿园。

宋郁上午其实没有早班,他骗陈虹的。

他见过那两个人,那两个收燃气费的人。既然是从外市来的人,酒店不会离得太远,那些人也不会舍得住什么好酒店。

看了一上午,一无所获。直到下午宋郁和鬼屋的一个小姑娘换了班,去接宋佳时,在一个小摊面前,他又听见了那憋口的话。

抬眼看过去,果然是那次去他家的人其中一个。

宋郁抿着唇,跟了过去,那个人在街上闲逛了很久,看到吃的过去就向嘴里塞,惹得周围商户一脸不高兴。

“你这人怎么直接吃啊,你买吗?”

那个男人眼角上有个疤,吊儿郎当地看着商贩:“我不吃怎么知道你这东西行不行。”

说完,他把吃完的瓜子壳扔地上,呸了一句:“难吃。”

商贩男人气得要起来,被旁边女人拉住了。

“一看就是经常混吃混喝的。泼皮无赖。”

泼皮无赖对着他们露出一口黄牙,还想再顺点什么,手机里电话响了一声。

疤男看了眼号码,走到了旁边的胡同。

“喂三哥,怎么样?抓到那个小妮子了吗?我早就给你说了,抓到小的去找陈虹那个贱女人,还怕那个臭老娘们她不乖乖掏钱。”

宋郁随着疤男走进巷子里,听到他的话,眉眼瞬间沉郁下去。

他在周围看了一圈,随手抓起墙角的一根木头,朝着疤男后脑勺打了过去。

疤男被打的懵了半分钟,他摸着后脑勺回头,看到宋郁的脸骂了一声:“我操小兔崽子。”

宋郁阴沉着脸问:“你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

“你他妈……”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也不可能怕一个十七八的半大小子,对着宋郁就冲了过去,却被宋郁狠狠踹到地上。

他看见这个小兔崽子从书包熟练的掏出个匕首。

那沉郁的眼神,一点都不像吓唬人,也不像一个少年人,反而透着点阴气。

“你们把陈虹腿摔断了,”宋郁用刀刃指着他的手说,“切你根手指来挺公平。”

他说着,动作麻利的对着疤男的手直直地插了下去。

疤男吓得叫了一声:“他们去找你妹妹去了,要拿着你妹妹问你妈要钱。”

宋郁等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跑到了幼儿园的那条路上,额头起了一个冷汗。

宋佳要是被那群人抓走……他不敢想。

陈虹现在虽然不说,但是能感觉到她的神经在一条线上绷着,要是宋佳再出点事,她肯定要崩溃。

这个家也就散了。

可能是好不容易感觉到了家的温暖,宋郁发现自己竟然也学会了贪心不足,等到他几乎恐惧地来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才突然重回平静。

门口站了一个人,他几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瘦高即使松松垮垮穿着校服,却依旧张扬的身影。

宋佳这会儿死死地抱着江野脖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其余三个人被马文还有几位学校老师按在地上。

江野可能从来没有遭受过这样的待遇,有那么几秒,少爷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说是五彩缤纷的。

宋郁在远处远远地看着,情绪放松下来,可能不只是情绪。

江野这时候也注意到了宋郁,对着人喊道:“宋甜甜,你可回来,快把你妹抱走。”

宋郁走过去说:“不抱。你抱着,我累了。”

江野:“???”

这到底是谁妹。

但是他难得看到宋郁耍赖一样的语气,这会儿别说让少爷抱着宋佳了,就算抱宋郁也行。

十分钟之后,警车声响起,把三个人押上车。

有个人不服:“凭什么抓我们?”

警察带他头上重重拍了一掌:“老实点,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

“这几个人警察会怎么处理?”马文问。

宋郁说:“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会怎么判,陈虹的腿,还有在校门口公然抢人,应该不会随便打发过去。

马文啊了一声,看向江野:“江哥,我们刚才把人打了,有个我看着说话都费劲,估计伤的挺重的,警察不会找我们吧?”

他虽然在学校里混账惯了,但是要是被抓警察局去,他爸非得打死他。

江野觑他一眼,“你懂不懂什么叫见义勇为?”

“我靠,是哦,”马文说,“是不是还要给我们发个奖状什么的?那老头子下月不得给涨零花钱。”

“快滚吧你,”江野说,“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马文啧了一声:“你不走吗?”

江野移开眼:“昂。”

马文觉得江野比他更出息,但是他不敢说,转身要走的时候,他突然听见身后的宋郁对他说了句谢谢。

马文这人,别人给他客气,他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对着宋郁摆了手害了一声,马大哈似的说:“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说,江野哥们就是我哥们。”

牵着宋佳的手,跟着宋郁回去的路上,江野有些吃味:“你怎么光谢他,不谢我?”

宋郁看了他一眼:“那江少爷,你打算要我怎么谢。”

江野被问傻了,看了牵着的宋佳一眼。

这小家伙被吓坏了。这会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

他心虚地摸了一下鼻子说:“以后再说吧。”

回到家,哄完宋佳,躲着陈虹。江野垫着椅子脚 从头到尾的给宋郁讲了一遍。

宋郁这才知道怎么回事。

这三个畜生在幼儿园放学后,自称是宋佳的亲戚,说带着宋佳回家。

幼儿园老师肯定不让,就扭头问宋佳认不认识这几个人。宋佳摇头,其中一个人又拿出陈虹妈妈和他们的合照。

“我们真是亲戚,陈虹有事来不了。”

幼儿园老师纠结了半天,还是没让带,那几个人一看不行,干脆直接开始抢,动作拉扯间,把宋佳吓得号啕大哭。

江野说完,把凳子腿一落,从书包拿出来只笔摔在桌子上说:“就是这样,我和马文到的时候,宋佳正哭着。”

江野当时一脚踹开了那个人,又被马文按在地上,那人没防备,直接磕掉了颗门牙。

他们为了不让陈虹担心,说话在宋郁的卧室。

宋郁看着江野一边说,一边打着哈欠。

江野困的时候,眼皮就会叠成三眼皮,现在少爷正睁着他困出来的欧式大双眼皮和课本上的字眼观鼻子鼻观心。

宋郁目光从他的眼睛上移开,“昨天几点睡得。”

“三点。”江野下意识回答,回答完又欲盖弥彰地说,“打游戏打得太晚了。”

有些事情说出来,就好像邀功一样,江野没说,也不稀罕说,这些都是自愿干的,和宋郁没关系。

宋郁知道江野这性格。

他自觉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江野。

江野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幼儿园,更不可能碰巧抓到了那几个人,但他只是垂了一下眼,没说破,合上课本说:“那今天你就先回去睡。”

江野嘴硬道:“我不困。”

宋郁叹了一口:“我困了,你就让我休息一天行不行,江哥。”

这声哥让少爷脸上空了几秒,江野滞了好半晌才把话接上:“……行。”

接着又磕磕绊绊补充;“那你睡吧,我先走了。”

他恍恍惚惚地出了门,觉得自己现在可能是在梦里。不然宋郁怎么会喊他哥。

直到被老巷子里的风一吹,江野才清醒过来,头顶上的光有些刺眼。

他抬头看了眼,原来是这条路上的灯,坏了这长时间,终于被修好了。

第30章 第 30 章 他总是忍不住的想让那双……

宋郁一直到第二天才想起来被自己绑在巷子里的那个倒霉蛋。

他收拾完东西再去的时候, 人竟然还在。凌晨下了场雨,他被捆着蜷缩在一个垃圾桶旁边,完全没有昨天的嚣张气焰。

小摊旁边的人搬货都得从那里经过, 愣是没有一个搭理他的。

昨天卖瓜子的摊主看着他唾了一声:“活该。人渣。”

宋郁等到巷子里没人才走过去,疤男看到他, 向后缩脚:“你……这个小兔崽子放了我,不然我报警了。”

宋郁不知道这种人怎么好意思说出来报警这句话的。

他拿着手机,直接拨了电话出去。

“嗯, 报案,和昨天那几个人是一起的。现在,”他抬头看了一眼路牌, “在农贸市场这边。”

说完宋郁就离开了, 昨天耽误了一晚上,现在他要去顶昨天同事的班。

今天是周末, 来鬼屋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当然学生居多。

宋郁刚换好衣服走出来, 就看到几个女生一边看他一边小声嘀咕。

“这个就是你们说的鬼屋很帅的小哥哥?”

“你们都小声点,别被人听到了。”

“听到了又怎么样,本来就长得好看。”

宋郁有些不知道这时候该不该走过去,直到身后有人喊他一声。

“宋郁!”

宋郁回头。

江野身高腿长, 穿着黑色短袖,戴着顶黑色棒球帽斜挎着包走了进来,对着他招手。

十七八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个子窜的快,所以黑色T桖衫显得松松垮垮的, 衬出少年人独有的薄瘦。

旁边女生又一阵小规模轰动。

“这个也好帅,这也是鬼屋的工作人员?”

“不是吧,之前没见过。也不像是新来的, 倒是像找……”

她们的目光看向宋郁,几个人捂着唇笑了起来。

宋郁看着江野:“我进去了。”

江野坐在旁边的座位上,点头:“嗯,我在这里等着你。”

说着,他从肩膀上拉下书包,拿出英语课本里夹的试卷。

旁边女生:“???”

不是,谁家好人来鬼屋学习啊。

江野原本听着房间里的各种鬼哭狼嚎以为自己学不下去,结果等到他做完一张试卷,伸了下懒腰,才想起来自己坐在哪里的椅子上。

去鬼屋的人看他的目光越来越复杂。

少爷抬头看着周围人,很是懒散地问了一句:“怎么,你们也想来一张?”

前边几个女学生向后退了一步。

脸上大写着几个字:啊啊啊拿远点啊。

这一幕不知道被谁拍了下来,发到了舌尖平台上,因江野出色的长相和在鬼屋做题的行为形成了明显的反差。

一经发表,视频便迅速爆火。

光是这两天,鬼屋的流水就赶上了平时一个月的。

【这哥们是真认学啊,去鬼屋学习】

【炒作吧,你看这穿的一身名牌,会没地方学习吗?专门挤在那个小破地方】

【还可能是变态,找刺激才能有做题灵感】

【你们这群人思想能不能正常点,人家万一在等女朋友呢】

随着视频的热度越来越大,去鬼屋的人越来越多,人类在好奇心旺盛的时候,往往是不嫌累的,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帅哥的女朋友长什么样,能让这位有钱的帅哥专门来鬼屋学习。

鬼屋老板笑的眼睛都快找不到了,格外殷勤地看着江野:“以后写作业都来我们这里吧,我给你包晚饭,一小时五十块怎么样。你什么也不用干,就来这里写写作业,做做题。”

江野对于那个视频本来就不爽,心说本少爷缺你这几个三瓜两枣。

他刚想冷着脸拒绝,倏然又想起来什么,对老板说:“我自己在这里做作业还挺无聊的,你让宋郁每天出来陪我写作业我就来。”

鬼屋老板原本不想同意,但是看着这几天的流水,咬了咬牙:“成!”

“那点三瓜两枣,把钱直接给宋郁吧,”江野说,“那宋郁今天可以早下会班吗?”

老板肉疼地说:“……行。”

后来的几天,网友慕名去蹲鬼屋试卷哥的女朋友,结果女朋友没有蹲到,天天看着江野和一个好看的男生一起同上同下的。

【啊,没意思,原来找的男生啊】

【谁告诉你找男生就没意思】

【这就更有意思了】

宋郁没空看手机,不知道最近的事,他坐在江野对面,手里拿着试卷看着江野问:“你怎么说服老板的?”

江野手里转着笔,顿了一下,那个视频太丢人,他不想被宋郁看到。

低着头从试卷上题目上标上重点,他才开口:“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太帅了。”

宋郁:“……”

他是真的不记得自己十七八岁的时候这么自恋。

江野不想说,他就没有继续问,两个人沉默地做题,期间有不少人来,宋郁很奇怪,那些人来到之后不是先去鬼屋,反而都瞧着他们两个人。

不过很快宋郁就没空管别人了,他这几天没有去学校,落下了不少知识点,晚上下班要去接宋佳去学校,还要照顾陈虹,也没有多少时间学习,只有这一会安静的时间。

大约快六点,宋郁倒扣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皱了下眉。

江野问:“怎么了?”

宋郁说:“毛毛和寸头说一会来找我。要一起去吃饭,你去不去。”

江野挑了一下眉:“你这两个朋友同意?不怕我了?”

宋郁说:“我问问。”

他在手机敲下几个字发了过去,三个人有个群,一看就是寸头拉的群。

群名是披头士一家。

宋郁:“江野去可以吗?”

寸头:“我没问题。”

毛毛:“定位。”

毛毛:“你们去这家火锅店等着我吧。”

毛毛:“最近手里有点余钱,请你们吃饭。”

宋郁:“好。”

寸头:“毛毛哥大气。以后小弟跟着你混。”

宋郁关掉手机,又去了鬼屋老板说了一声,和江野一起跨上包出了门。

毛毛发的火锅店的地址就在附近,两个人走着去,现在是下班高峰期,路上的人还挺多。

两个人沿着路边走着,两个小姑娘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有些腼腆地问:“那个,请问,你是那个鬼屋试卷狂魔吗?”

江野:“……”

什么鬼形容。

少爷爱面,对于这个名字一点也不满意。他沉着脸说:“不是,你认错人了。”

宋郁看着那个女生啊了一声,然后对着旁边的朋友说:“你看,果然认错了。”

他朋友掏出来视频,对着江野看了几眼,有些疑惑地抓了抓头发:“啊,没认错啊,我看着就是他啊。”

宋郁看向江野,狐疑地问:“什么视频?”

江野快速走了几步说:“不知道。谁知道什么视频。”

两个人按照地址走到火锅店的时候,寸头和毛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毛毛穿着一件休闲衫牛仔裤,寸头穿着依旧是叮叮当当的一身行头。

两个人站在那里,一眼就能感觉到谁还是学生,谁已经出了校门。

宋郁脚步顿了一下。

不过一个月,他就明显地感觉到了毛毛身上的变化,身上的稚气没了,取而代之被强推着成长的沉稳。

毛毛也看见他了,抬起胳膊给他们打招呼:“宋郁,江……野。”

寸头一向是冲浪狂魔,看见江野就道:“江哥,你最近那个视频很……”

他话没说完,就被江野勾住了脖子,强行中止了他的对话。

铜锅已经被架好了,服务员向里面加上了高汤。

“我听着寸头说才知道了你退学,,”毛毛不知道怎么开口:“甜甜,你……”

寸头看着服务员来,将两盘羊肉下到锅里:“我都是这几天才知道的,还是去九班找宋郁才听到他们班同学说的。”

江野坐在一旁,纠正他们的话:“没有退学。宋郁还要和我一起高考呢。”

毛毛看向宋郁。

宋郁点头:“我家出了点事,本来想休学,鱼塘不愿意,就暂时算是请假。”

说完,他又开口简略地把事情讲了一遍。

毛毛听的皱了眉。

“这算得上哪里的亲戚,”寸头非常真情实感地骂了一句,“我日,越想越生气,什么烂人,那现在呢,那些人怎么了。”

“在警局。”宋郁说。

寸头饭都吃不下了,放下筷子问:“怎么处置,会赔给你们钱吗?最起码你妈妈的腿伤,他们要赔偿的吧。”

宋郁垂了一下眼,那群人身上股子无赖气,赔钱估计是不可能的。

一直沉默的毛毛开口:“那你怎么办甜甜,你就这样一直不去学校了?”

他知道这种被生活逼得无奈的感觉,所以眼神格外担忧,但又无能无力。

宋郁抿了一下唇。

陈虹的腿恢复得快估计要休养一年,宋佳的学费也要算上,再加上一家人生活费,要三四万才行。

他就算要去学校,也要攒够他们全家的生活费。

江野在宋郁旁边,朝着宋郁碗中夹了一块羊肉说:“快吃。羊肉都老了。”

几个人没聊这个话题。

吃完饭江野竟然罕见地提前走了,没有跟着他朝这边拐。

宋郁和毛毛在小区门口分开,毛毛原本想上去看看陈虹,但是一看这个时间太晚了,只能作罢。

回到家,宋郁把陈虹明天要用的东西准备好,又洗漱完,回到卧室开着灯做了一张数学题。

等躺到床上已经十二点了,宋郁原本打算睡觉,突然想起了白天小姑娘的话。

他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打开了搜索框。

一个视频就蹦了出来。

少爷仰着一张张扬的帅脸,问别人:“怎么,你们也想来一张?”

这句话被剪成了反复的鬼畜视频,在做试卷做到崩溃的时候看一看,特别符合当下学生的精神状态,怪不得热度高居不下。

宋郁反复刷了几遍,突然感觉到,这张脸确实是帅。

*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宋郁感觉江野这一周很忙,虽然每天放学照常把一整天上课老师讲的内容给他复述一遍,还有上课发的试卷带给他,但一到点就走。

宋郁也没有当回事。

这周三,警察局突然打电话给宋郁。

宋郁接电话眉头一皱:“怎么了?”

警察说:“我们这边还需要你来确认一些事。”

宋郁疑惑地去了警局,因为该说的他都说了。

到了警局,警察带着他给他看了一段监控视频。

时间是一个月之前,那群人截人截到了宋郁。

这个时间是——他在宋郁身上醒来的那天。

宋郁抓着手指,看着这群人手里拿着手机围住了,手机上放着什么东西给宋郁看。

宋郁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白,甚至抱着头开始尖叫。

原来这帮人找上陈虹之前,先找到的宋郁。

那群人拿着的手机上,播放的是宋郁爸爸死亡时的视频。从高空中摔落下来,身体整个四分五裂。

反反复复地让他看,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父亲摔死了无数次。

“你看到你爸爸是这么死的了吗?你爸爸死的这么惨,你妈她在做什么?”

“她独吞你爸的买命钱。”

宋郁捂着耳朵,闭着眼睛失声尖叫。

“没有,我妈没有。”

可那些人不放过他,把视频声音开到最大。声音能听到皮肉绽开落地的声音。

……

宋郁死死捏紧了手指。

警察说:“你妈妈说你那天被球砸中了头,当天的事不记得了,所以确认一下,这个视频中的人是不是你。若是你,也是指证他们的一项证据。”

宋郁说:“是我。”

原来,宋郁那天受了这么大的刺激。

他不知道自己重生到宋郁身上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他只感觉胸口升起一股怒气,有些后悔那天匕首没有割下疤男的手指。

他咬着声问:“所以这几个畜生会怎么判。”

被警察抓着的那伙人在一个月后终于有了消息,因故意伤人罪,敲诈勒索罪,还有公共场所影响社会治安罪,法院判决几个人有期徒刑三年,其中推了陈虹的人判了五年。其四人向陈虹支付赔偿费用两万元。

陈虹知道这个结果垂了下眼。

自从宋郁的爸爸死之后,老家里的人就像是变了一副嘴脸。她也不知道那些人从哪里听到她得到了大笔的赔偿金。

宋郁对于这个结果无法接受,那些人可能害掉了宋郁一条命,可他做不了什么。

陈虹还安慰他说:“没事。钱我们可以不要,只要他们不要再来骚扰你们就行了。妈妈只要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宋郁闻言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晚上回到卧室,他睁着眼睛罕见地没有困意。

之前因为太累,宋郁几乎沾到枕头就睡,今天却不知道是因为宋郁,还是因为陈虹,心中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拿着手机,刷了一会儿,瞥到了朋友圈多了个小红点,是江野的头像。

点进去,是江野发了朋友圈。

江野:生活不易,少爷卖艺。

宋郁眉间一松,给江野点了个赞。

江野的消息接着就发了过来。

江野:“苦苦同学,怎么还没睡?”

宋郁发现江野给他称呼每次都不重样,宋同学,甜甜同学,宋郁同学,现在又蹦出一个苦苦同学。

宋郁:“你从哪里来的这么多称呼。”

江野:“这个你就别管了。”

江野:“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两个人又聊了两句,江野可能困了:“不行了,困死我了,我要睡了。”

接着,江野又加过来一句。

江野:“苦苦变甜甜同学,晚安。”

宋郁笑了说:“晚安。”

和江野聊了几句,宋郁感觉自己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放下手机,安心睡去。

江野却没有睡。

他放下手机,听到了楼下的动静,开了门探出脑袋看到江百川进了门。

堵了半个月,终于让他抓到了人。

江野怕人跑了,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冲下了楼,这动静把江百川吓了一跳。

江百川不悦地说:“在家里慌张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少爷有事求人,不跟他计较。

他罕见地软下口气:“爸,这么晚回家口渴了吧,喝水吗?”

他一边说,一边拿着茶几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端了过去。

甚至还贴心地试了试水温:

“温度刚好,喝吧。”

江百川一副见鬼的样看着他:“茶里被你小子下毒了?”

江野的嘴角抽了一下,“我是傻逼吗给你下毒?”

江百川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看了江野半晌,终于确定这个不孝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严肃地开口:“说吧,什么事。”

江野说:“我记得之前衡水建筑的老总求你办过事是不是。”

江百川喝了一口水,眸子缓慢地转向江野:“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江野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就是想请你帮点小忙。”

江百川冷哼一声:“是为了宋郁的事吧。”

他一眼就看出了宋郁的意图:“他爸的赔偿金。”

“有了那笔赔偿款,宋郁就不用每天去打工,可以安心上学,”江野说:“对你来说就是举手之劳,你就说帮不帮吧。”

江百川说:“生意人从不做亏本买卖。”

江野靠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随意地摆摆手:“想让我做什么直接说就行了。”

江百川看了江野几秒,缓缓皱起了眉,他这个儿子他是了解的。

他妈妈出事的时候年纪还小,父子俩都各自沉浸在自己悲痛的世界里,慢慢地就有了隔阂。

后来他二婚,隔阂就越来越大,父子间像是多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江野性格硬,脾气臭,拉不下脸,现在却为了一个刚认识不到一个月宋郁开口求他。

江百川问:“为什么?”

江野:“什么为什么?”

江百川说:“无缘无故,非亲非友,为什么这么帮他?”

江野一愣。

少爷在十七年的有限人生里感情经历空白,他也回答不出为什么。

他有时候看着宋郁的背影,

连背影都觉得难过。

所以他总是忍不住的想看那双眼睛开心一点,再开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