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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宋郁心口有点酸,没忍住……

宋郁像是往常一样去了鬼屋, 在那里待到下班,唯一不一样的是老板发了工资。

他数了数,一共四千五。

原本工资是三千块, 但江野把他的钱也给他了。

老板是个四十岁的中年地中海,抬手想拍拍他的肩, 宋郁皱眉躲了过去。

“小宋啊,”老板的手落在半空中,咳嗽了一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这个月工作很棒啊,下个月继续努力好好干,等年底的时候给你涨工资。”

这画大饼的话至少宋郁常听。

他拿着钱嗯了一声。

老板可能见人态度冷淡, 又在兜里拿出一沓钱, 很是肉疼地数了六张出来,“这六百块就当是你的奖金了。”

若不是老板知道宋郁的家庭情况, 他都要以为眼前是哪里来的体验生活的小少爷了。其他员工看到六百块的奖金都要高兴疯了。

宋郁眉眼冷淡, 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老板感觉自己被噎住了,这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

这时宋郁手机响了一下。

老板缓了半晌又开口:“对了,你那个同学——”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宋郁拿起手机, 不知道接的谁的电话。

“你今天不来了?”

“嗯,有点事。”

他眼皮垂了一下,挂了电话,是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失落。

抬头看到老板还在,刚才似乎还对他讲话, 宋郁又皱着眉说:“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老板:“……”

他又好脾气地问了一遍,毕竟那是他财神爷:“我说你那个同学今天还来吗?”

宋郁说:“不来。”

说完他转身回到了鬼屋。

老板看着宋郁的背影, 非常疑惑了,抓了抓头发。

“我也没说什么,怎么感觉还生气了。”

鬼屋里的其他“鬼”年龄都不大,很是自来熟,看到宋郁回来,手扒着墙立马收回了脑袋。

但是没忍住好奇心,又看着宋郁:“你那个大帅哥朋友今天不来做题了。”

“怎么回事啊?是不是烦了?”

“也是,撑了这么长时间也不容易。”

“其实我们一出社会,和这些学校里的朋友就会生疏了,别难过,这都正常。”

会生疏吗。

宋郁拿了瓶饮料水,喝了一口,感觉沾了一手湿气。

他知道江野性格,能陪他这么久已经不容易了。

可能真的烦了吧。

晚上回到家,陈虹就感觉宋郁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也不能说不对劲,就是心不在焉的。

“甜甜,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宋郁说:“没有。”

宋佳在旁边玩着风车,这个风车是幼儿园老师今天刚教她们做到的,宋佳做得歪歪扭扭的,鼓着嘴叹了一口气。

“那哥哥今天怎么不高兴?”

不高兴吗?

宋郁一愣,他没感觉自己不高兴,他本来就是一个人。

孤独像是风,从出生起就在他的世界横冲直撞,他早就习惯了。

他没有不高兴。

宋郁第二天继续去上班,江野依旧没来,他拿着手机,打开江野的微信界面。

宋郁:“你这几天……”删掉。

宋郁:“最近很忙?”删掉。

宋郁抿着唇,最后消息还是没有发出去,一直到下午四点,他的手机响了几下。

他快速地拿起来一看。

是陈虹打来的。

宋郁垂了下睫毛,出了鬼屋去了楼道里接了电话。

“喂?”宋郁问陈虹,“是出什么事了?”

陈虹很少在这个点给他打电话,他不由得紧张。

陈虹说:“没出什么事,就是甜甜,你能不能回家一趟。”

宋郁听着陈虹的语气,应该是有些事不能在电话里说。他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出去和老板请了假。

工作日鬼屋人很少,老板很爽快地就同意了。

宋郁斜跨上书包,坐着公交车回了家。

走上楼,他愣了一下,发现门口开着。进门之后,几个男人站在房间里。

宋郁冷眼戒备地看向他们:“你们是谁?”

陈虹在里屋说:“甜甜,这是你爸之前工作建筑公司的人。”

宋郁语气更冷了,手下意识捏紧了书包带:“做什么?”

穿着西装领头的男人说:“你好,是宋兴邦的家属是吧,之前对于你父亲的事故我们公司深感抱歉,并着手调查当时事故的原因。现在我们根据法律,第一时间确定了赔偿方案。”

宋郁皱眉,看着身后两个男人拿了一张银行卡和一份赔偿合同。

领头的男人说:“这个卡里是150万,要是没有异议的话,就在上面签字吧。”

五年前的事,陈虹闹过哭过,隔了这么长时间,人突然又把赔偿款送回家里,她竟然说不出什么话。

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宋郁不清楚,只能看向陈虹。他把合同递到了陈虹手里,这个合同签不签,他决定不了。

陈虹在床上,腿上石膏卸了,却还是不能动。他手里拿着这份很薄,却压了她五年喘不上来的纸,紧紧咬着牙关,整个身子绷成了一张拉紧了的弦。

五年没有换来公平,一条人命只值得一百五十万。

宋郁看着陈虹紧抓着的手慢慢地松开了,她不知道想到什么,颤抖着手指拿着签名笔在上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公平没用。

这一百五十万可以让她孩子可以不用一天跑三个地方照顾她,不用在别的孩子还在撒娇乱发脾气的时候,早起贪黑地去工作,提前背上了家庭的重担。

她得让她的孩子重新上学。

签完字,领头的拿了合同,确定无误后,把银行卡交给了陈虹,就出了门。

陈虹捏着银行卡,黑色的瞳孔沉甸甸的。好半晌,她的眸子缓慢地转向了宋郁,哽着声音说:“明天……就去上学吧。”

宋郁沉默着嗯了一声。

他出了门去和鬼屋的老板辞职,把房间留给了陈虹,给了她独自的时间。

“辞职?”老板震惊地看着他,“是嫌工资太少吗?这些都是可以商量的,这样我再给你加五百你看怎么样?”

“不了,”宋郁说。

老板说:“最近就业很坑的,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你要不再考虑考虑。你这么小,别的工作单位是没人要的,你要出去刷盘子吗?”

他还想继续洗脑一下,让人留下。

宋郁声音清晰地说:“我要回去上学。”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上学?”鬼屋老板在身后喊,“那同学,周末有没有兴趣来做个兼职。”

然后他就听到这位同学非常高冷地喊道:“不了。”

毕竟某人怕鬼。

虽然嘴上不说,但宋郁偶尔还是能看到江野被突然响起来的鬼声吓得笔掉地上。

但是少爷爱面子,低着头再装作若无其事地捡起来。

宋郁想起来唇角勾了一下。

走了几步,他脚步倏然一顿。建筑公司五年的时间都没有结果,怎么可能突然下来。

他又想起来江野这几天人都看不到。

宋郁抿了下唇,接着斜挎着书包朝着二中跑。这个时间学校刚放学,他怕江野走了,跑了满头汗。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江野松松垮垮的穿着校服和马文一起在学校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少爷式独有的不爽。

宋郁走了过去,直接拉着人就朝着旁边树荫道上走,把旁边的马文看得目瞪口呆。

“宋甜……郁?”江野脸上错愕,“你怎么来了?这是时间你不是……”

宋郁说:“少废话,跟我过来。”

有点凶。

少爷只能闭了嘴。

马文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在跟与不跟上纠结了半晌,最终直觉告诉他,这种氛围他不适合在场。

“江哥,我先撤了。”马文扯着大嗓门喊。

江野背对着他,给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宋郁还在拉着人向前走,直到没有学生的路上才停下来。

这里是二中最靠里的一条路,树木尤其繁茂,现在没有人,学生只有晚上来得最多,因为大部分都是小情侣来这一块。

“在这里?”

江野看了一眼。

宋郁跑这么快,就是为了来这里给他约会?

江野咳了一声说:“现在是白天,被老师抓到。”

宋郁没等他说完就打断,直接开门见山问道:“是不是你?”

江野看着宋郁额头上的汗还没有消下去:“什么?”

“别装傻,”宋郁说,“赔偿金的事是不是你。”

江野眼睛一动,没想到江百川这么快已经给处理好了。

但是他觉得现在宋郁就已经太痴迷他了,万一被知道这件事也是他做的……

于是少爷轻咳一声,装傻道:“什么赔偿金?”

宋郁的瞳孔黝黑,就这么盯着他。

两个人离得近,几乎靠在一起,江野被看的视线不自然地移开。

他败下阵来,摸了一下鼻子:“行吧。”

宋郁说:“为什么?”

明明不知道他的身份,还对他这么好。

江野啧了一声,这就是他做了什么不习惯说的原因,说出来感觉矫情,况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我闲得行了吧。”少爷别扭地说完,又添了一句,“其实你也不用太感动。毕竟本少爷神通广大,这都是小事。”

宋郁了解江野的脾气。此时傍晚的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落在眼前张扬得几乎耀眼的少年身上。

他在黑暗的尽头,看到他自己。

宋郁心口有点酸,没忍住,抱了下人说:“谢了。”

江野身子瞬间僵住了。

好半晌他才听到自己开口:“那你能回来继续上学了吗?”

宋郁:“嗯。”

少爷嘴角放松下来,这几天和庄从宣相处的郁气都消散不少。

晚上回到家,江野点开宋郁的头像,发现他那一片仿佛不见底的黑头像换掉了。

成了一大片斜阳。

第32章 第 32 章 没事,你坐我腰上吧。……

宋郁给陈虹请了一个专职的保姆, 早晨保姆会将宋佳送到幼儿园。这样省了宋郁不少事。

他快速地洗漱完,将上学的课本重新塞进书包里,穿好校服, 下楼的时候听见楼下熟悉的声音喊了一声。

“宋甜甜。”

宋郁从楼梯间探出头,果然看见江野已经骑着自行车到了, 他大马金刀的脚一撑地,对着宋郁一摆手:“上车。”

宋郁眉眼一松,听着屋里的陈虹喊道:“是小野来了吧。”

宋郁说:“是。”

陈虹知道了赔偿金和江野有关系之后, 一直让宋郁将人请回来当面谢谢他。

宋郁却知道江野少爷脾气惯了,最擅长做了好事不留名,对别人道谢这种事会很尴尬, 给陈虹说了之后, 陈虹对江野更喜欢了。

“问问小野吃早饭了吗?要不要吃了早饭再走。”

“他吃了,”宋郁说, “妈, 我上学走了,时间不早了。”

陈虹哎了一声。

路上宋郁问他:“你今天来晚了?”

少爷提起来这件事就来气:“还不是这几天庄从宣回家了,和家里老头子天天扮演父慈子孝。”

宋郁将书包从背上摘下来放在前边:“江百……你爸真的只是让你不和庄从宣吵架?和他妈好好相处?”

他有些不太信。

这不像是江百川的风格。

但是一想他也不可能对自己亲儿子提什么很过分的要求。

“昂,”江野说完顿了一下, 想了想还是说了,“还有就是平时跟他去公司处理点杂活。”

宋郁愣住了。

公司?

江百川怎么会突然让江野去公司?明明之前大学毕业之前都没有让他接触过公司的业务。

原本还想再问,结果骑车如鱼得水的大少爷砰的一声,撞车了。

确切地说,一辆车倒车没看路。径直地撞到了少爷二手的自行车上。

自行车的车轱辘直接变形了, 成了扁的。

江野:“……”

车主撞到之后,立刻下来查看,看到是个不值钱的小破车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样吧, 小同学,我也挺忙的,我看你上学时间也快到了,我们就不互相耽误时间了。我直接赔给你一辆新车的钱,行不行。”

这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肯定十分乐意。

江野斜挎着书包,黑着脸说:“我就要我这辆车。”

“不是,”车主说,“小孩你是没听懂还是数学学得不好,我给你新车的钱都不行?”

江野压着眉看着他说:“我缺你这些钱吗?”

车主:“……”

他上下打量了一圈才发现,这是遇到一个阔少。

他只能自认倒霉:“行行行,我帮你修行了吧。”

少爷说:“修好了送我学校。”

江野拉着宋郁转身就走,车主在身后喊道:“喂,你哪个学校的。”

“二中。”

原本算的从宋郁家到学校时间正合适,路上这么一耽误,两个人成功地迟到。

宋郁看着孙德才这会儿正站在门口,一脸谁来晚了就完蛋了姿态。

他看向江野问:“怎么办?”

江野逃课逃出经验了,“别急。”

他掏出手机,继续给马文发消息。

江野:“我们又被堵光头堵了,快来救驾。”

马文:“我们?”

江野:“我和宋郁。”

马文:“宋郁回来了?”

江野:“嗯。”

江野:“别这么多废话,抓紧过来。”

马文:“得嘞皇上,小的马上到。”

然后,宋郁就看着马文捂住肚子从教学楼走出来。

光头一看见他就头疼,牙疼地问道:“马文,你这又是怎么了?”

“老师,我胃疼又犯了,得出去拿点药。”马文装病地技术几乎是炉火纯青,“老师你能不能扶着我去。”

光头咬着牙:“就你天天不学习还一身臭毛病。”

他话这么说着,却扶着人向着校外走。

江野对着宋郁露牙一笑说:“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宋郁拉了一下校服,对于江野邀功的神情装作没看到。

两个人刚走了几步,没想到出了校门的光头杀了个回马枪,站在身后河东狮吼地开口:

“站住,你们两个兔崽子。”

这是他们这学期第二次进孙德才办公室,孙德才气得啤酒肚起伏了一下,猛灌了几口保温杯的枸杞茶这才缓过来。

接着吐沫星子乱飞地指着三个人一起骂:“在我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投机取巧,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说说来。”

马文站在最前边,人高马大地挡住了大半火力。

光头指着他说:“我就知道你壮得跟头牛一样,天天出去拿药,还每次都是刚开始上课去,肯定有猫腻。”

马文擦了一下脸:“老师,我是真胃疼。”

孙德才不信这一套,他把目光又落到了江野身上,“我看你这个混账玩意刚稳了几天又开始了是吧。”

江野向后躲了一下,“主任,我说我来的路上撞车了你信不信。”

“撞车?”孙德才鼻子差点气歪了,喘着粗气说,“你怎么不说你扶老奶奶过马路所以迟到了,天天给我扯犊子。”

他怕这两个小兔崽子继续说话会气死,把目光转向了这三个人中唯一的好学生。

“宋郁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宋郁撩着眼皮说:“确实是撞车了。”

孙德才:“……”

办公室的其他老师站起来,拿起书本准备去上课,看了一眼这边说:“你们三个小孩别把你主任气晕了。”

孙德才恨不得掐着自己的人中,他指着那边操场说:“去,都去,给我去那边罚站去。”

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学生的目光朝着他们投过来。

有几个人吹了声口哨:“江哥,小马哥,你们怎么了这是。”

江野懒得说话。

马文回应道:“在接受人民的检阅。”

那边笑了一声,“那你们继续检阅吗,我们打球去了。”

罚站这种事常有发生,不是什么大事。几个人看看也就过去了。

马文站在一旁,看着江野问:“江哥,你的车真的撞了。”

江野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你有事没事。”

马文不死心,又看向旁边一副标准好学生样的宋郁。

“宋郁,你和江哥今天早晨真的撞车了?怎么撞的?”

他个子高,皮肤长得又黑,块头显得很大,不认识的人会觉得他戾气重,认识他的人——

宋郁看着马文那副没智商都要冒出来的样子,有些怀疑他出事之后,那个不接电话的人真的是马文吗?

他移开目光说:“嗯。撞了。前车轮压扁了。”

“我草我草江哥你这个牛逼的吗?”马文睁着眼睛,上下打量他,“你是怎么做到车子撞成那样,人一点事没有的。”

江野:“……”

这个棒槌。

少爷爱面子,尤其是在宋郁面前,江野一把勾住了马文的脖子,压低声音问他:“你不说话能死吗?”

马文被一个锁喉咳嗽了几声,摆着手说:“不问了不问了。”

三个人在站了一节课,第二节课九班刚好是体育。

体育老师抱着篮球来到操场,一看乐了。

“呦呦,这不是我们班扛把子吗?怎么站这里了。”

“欧呦,”他转眼又看向宋郁:“还有个好学生陪着。”

班里学生笑。

原本他们是不太敢的,但是经过这一个多月他们发现学校小霸王也没这么吓人。

江野抓着校服外套的,散漫地问:“老师,我们能回去了吗?”

体育老师问:“干什么来?”

江野耷拉眼皮:“迟到。”

体育老师:“站多久了。”

江野:“一节课。”

“那回来吧,罪不至死,”体育老师吹了声口哨,“你们三人听令,归队。”

他们刚想站回去,结果孙德才不知道怎么抱着保温杯溜达到这里来了,一声吼:“我看谁敢。”

体育老师笑着看过:“孙主任,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

“我来看看这几个小兔崽子,”孙德才好不容易消下去活,看着人又噌噌地蹿了起来,“江野,你给我好好站着,吊儿郎当地算什么样子?”

“这么大热点别气晕了,”体育老师说,“这样,我给你训训他们。”

孙德才眼睛一亮:“怎么训?”

体育老师指挥着马文说:“马文出列。”

马文立正站好,喊了一声:“到!”

体育老师:“前去跑三圈。”

马文:“……老师,少跑一圈行不行。”

体育老师:“再啰唆就跑四圈。”

马文苦着一张脸跑了。

体育老师目光又落到江野身上,江野很是自觉地说:“跑圈是吧?”

他看了眼宋郁,这么大的太阳,他感觉宋郁可能撑不了。

“我替宋郁跑。”他停顿了一秒,看向体育老师,“你别罚他了。”

江野除了打游戏打球能运动会,哦现在加上一个骑自行车,平时大部分时间少爷能躺着绝不站着,跑步是他最讨厌的运动。

宋郁不明所以看了江野一眼。

“我自己跑。”

“行了,别表演同桌情深了,想屁吃呢,”体育老师看着两个人说,“江野出列,五十个俯卧撑。一个也不能少。”

少爷脸上表情差点崩了。

俯卧撑还不如跑步。

体育老师催促:“抓紧时间。”

江野磨磨蹭蹭地将校服外套脱了,找了块干净的地方手指撑地上。

孙德才对于这个安排很是满意,目光又落在宋郁身上:“那这个呢?”

体育老师想了想,指着做俯卧撑的江野说:“你上去,给他增加点重量。”

全班同学瞬间哇了一声。

体育老师扯着嗓子喊:“去啊,坐他身上。”

宋郁:“?”

江野:“……”

宋郁不知道现在老师怎么都喜欢这种惩罚方式,他没动,感觉别别扭扭的。体育老师还在喊:“去啊,别磨蹭。”

江野看了一眼宋郁说:“没事,你坐我腰上吧。”

宋郁抿了一下唇,看了江野几秒,还是听了体育老师的话。

江野感觉腰上的重量一沉,宋郁重量和他想象的一样,不太重。

就是……这感觉很奇怪。江野平时最讨厌别人离自己很近,但是宋郁……

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还在他腰上。

江野喉间不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体育老师没有感觉到这中间奇怪的氛围,对着旁边的学生说:“你们别龇着大牙在旁边傻乐,都数着点。”

体育老师又看向江野:“你小子别偷懒哈,胳膊一定要落下去,再起来。”

一个。

好。

两个。

“起来,落下去,宋郁你也不要帮他,我是让你上去增加重量的。”体育老师说。

宋郁觉得自己坐不下了。

他微低头,用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问:“江野,你累吗?”

江野其实没感觉到累。

但宋郁怕他承受不住他的重量,稍微向后挪了下身子。

头上的太阳很大,一滴汗顺着江野的下巴滚落下去,他感觉到身上人的动作,僵了一下,接着压着声音突然开口。

“别动。”

宋郁被江野说得一愣,剩下的俯卧撑,在江野腰上一动没敢动。

孙德才在旁边看着,没感觉到氛围的微妙,就是觉得这个惩罚有些不对劲。

“怎么样,这个惩罚合理吧。”体育老师还挺得意地问。

孙德才对着他做了一个认同的手势:“还得是你,体育老师。”

江野五十个俯卧撑做完了,他起身,嫌弃地拍了拍手上的土,这才看向孙德才说:“做完了,现在可以了吧。”

马文的三圈刚好也跑完,他大喊一声:“报告主任,我也跑完了。”

孙德才这会气消得差不多了,对着三个人严厉地又批评了一遍:“下次再迟到坑骗老师,就不是罚这么点了。”

马文站了个军姿:“知道了主任!”

光头满意地走了。

马文转头看向江野,目露惊讶:“我靠,江哥,你这出的汗怎么比我跑步还多,热的吗?我刚要去买冰水,要不要给你买瓶。”

这二百五。

江野无语,将短袖又向上撸了一把,一直撸到肩膀上,他绷着脸看向马文:“那你还不快去!”

“去,马上去,对了宋郁你喝吗?”马文又看向宋郁,见他一点汗没出,不由得羡慕道,“还是你们学习好的有优待,同样是罚,这也太不公平了。”

江野嫌他话多,一脚将人踹走了。

等他回来再看宋郁,宋郁站在树下,夏季的校服穿在身上,带着少年的挺拔削瘦。

江野撩着短袖下摆无意识地朝着脸上扇了几下,走到宋郁旁边。

宋郁看他:“累吗?”

“还行吧,”江野说,“我觉得我还能再做一百个。”

就算做不到,面子还是要有的。

宋郁笑了一下,用眼神给他指了指地面:“那你去。”

那双黝黑的眼睛上像是覆盖了一层透明玻璃,好像能看透人一样。

江野眉心跳了一下,他总觉得宋郁很了解他。

至于为什么,少爷把这些归功于宋郁平时肯定是太关注他了。

二百五马文刚好这时拿着冰水回来了。

“江哥,宋郁,接着。”

江野从台阶上起来,接住饮料,又递到宋郁手里。

下了体育课,几个人罚站的事情就传到了鱼塘耳朵里。鱼塘似乎就没有生过气,对着三个人苦口婆心道:“下次不要迟到了,有什么事直接给我请假。”

他的话一般班里的人都听听就过去了。

“行了,回去吧你们,”鱼塘说,“对了,那个江野,你爸爸今天打电话来说让你放学直接回家。”

江野扭着头皱着眉:“干什么?”

鱼塘说:“你家的事我哪里知道,反正话我给你带到了,放学别再玩了听到没有。”

宋郁看着江野没什么兴致地嗯了一声。

他出了门问:“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江野身上透着一股烦躁,“不是庄从宣要走,就是徐爱雅回家,反正不管哪个他们都得聚会聚会聚会,不知道这破事有什么好聚的。直接还滚蛋滚蛋不就行了。”

宋郁明白江野这种烦躁,要是放在平时,他可能就爱谁谁,反正他不去,然后跟着马文去网吧通宵打游戏去了。

但是因为他这件事,江野只能忍着脾气去参加这个傻比聚会。

他现在不是江野,没有办法替江野说什么。

宋郁垂下眼睛。

江野看出宋郁心情突然沉郁下去,好像还是因为他的事。

“害,没多大事,”江野收起了身上那股子烦躁,装作随意地说,“就一顿饭,我虽然保证了不乱脾气,可没有保证别的,到时候我膈应死他们。”

宋郁看向他:“你要怎么膈应?”

少爷说:“到时候临场发挥吧。”

江野几句话让宋郁放松下来。

*

在外面不过是工作了一个月,再回到教室,宋郁就感觉到校园时间流速似乎开了加速器一样。

几节课下去,一天时间就结束了。

虽然江野每天都会去鬼屋那里给他讲一遍老师讲过的东西,却还是有很多知识点没有跟上。

宋郁挑了几本练习册回家,准备晚上结合着课本知识,把他落下的内容做一遍。

到家之后,保姆阿姨还没有走,正在做晚饭,毛毛坐在陈虹的房间里。

陈虹看见宋郁进门,对着人招了招手:“甜甜,毛毛来了。你说他来就来吧,还拿了这么多东西。”

宋郁低头,墙角都是毛毛提过来的各种补品。

“我下班过来看看虹姨,”毛毛起来看着宋郁,“你刚放学?”

他的目光落在宋郁的书包上,又快速地移走。

毛毛的妈妈是脑梗造成的瘫痪,从早到晚都离不开人,只能由他父亲看着,全家的重担就都落在毛毛一个人身上。

所以他没有办法像宋郁一样,再回学校上学。

陈虹卧室不大,多站个人就显得更拥挤了,她对毛毛说:

“你们从小一块玩,又是同龄人,你们比较有话聊,出去聊吧,我这里没事。”

宋郁走到茶几前,给毛毛倒了杯水。

毛毛有些拘谨的结果,他看着宋郁穿着校服,眼睛压不住地羡慕。

“你还能再回到学校,真的很好。”

宋郁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嗯了一声。

“其实,”半晌他开口,“你可以到时候去参加高考,总归是个机会。”

毛毛垂下眼睛,自嘲一般地开口:“我哪有时间学习。去考也没什么用。”

他转移话题又问:“李昊最近怎么样。我看他发的朋友圈那些装备被他爸没收了?”

“嗯,”宋郁说,“他爸说高考完再给他。”

毛毛说:“这样啊。”

寸头一心想要出去闯荡,却被困在学校,毛毛拼命学习,却连学校都回不去。

好像命运总是喜欢捉弄别人,让你以为自己再跳一步就能抓住希望的时候,再迎头一击,将你推到悬崖边上。

客厅里沉默下去,两个人相对无言,毛毛坐了一会儿起身说:“你还要写作业吧,我就不耽误你了,晚上还有个晚班要上。”

陈虹一听毛毛要走,出声说:“吃了饭再走吧。”

毛毛低着头,不让人看到他眼角:“不了虹姨,等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宋郁送毛毛下楼,看见他瘦小的身形空空荡荡走在小路上,被一双无形的手压弯了腰。

江野回到家,果然徐爱雅回来了,穿着一身红色连衣裙坐在沙发上,嘴唇上涂着艳丽的口红跟吃了死孩子一样。

“大少爷回来了。”她阴阳怪气地说。

江野原本不想理她,但是看着江百川坐在一旁看着,江野不爽地将书包一丢,散漫地坐在一旁。

“是啊。你这是又打牌输了所以溜回来了要钱了?”

徐爱雅的脸色瞬间变了,看向江百川,格外委屈地说。

“老江。”

江百川冷声,指着江野说:“怎么给你妈说话,时间快到了,你去楼上把你哥喊下来。”

江野刚想开口说凭什么叫我喊,他自己没腿还是没手。抬头就看见江百川威胁地看着他。

江野非常不乐意地朝着楼上走去。

庄从宣平时不经常回来,所以卧室在三楼,这楼层几乎除了他没有人上来。

江野在门口喊了几声:“喂喂,在不在。”

没回应。

“庄从宣,你爸喊你下楼。”

依旧没回应。

江野皱了下眉,发现门半掩着,他本来不想管,又想喊不到人江百川又要啰啰嗦嗦,最后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门。

房间里果然没人,只有电脑开着。上边播放着电影,江野随意一瞥,就是这一瞥,让他顿在原地。

电脑屏幕中央两个男人赤身裸/体的缠在一起。

少爷虽然拿着给顾海气过江百川,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也不知道可以这样,一时间感觉四肢的血液都开始回流。

这画面对江野产生的冲击太大,他脑海里莫名地浮现出上午体育课,宋郁坐在他腰上的场景,腰旁边的两条腿,随着上下起伏摇晃。

草,江野我看你真是疯了。

少爷脸上发红,觉得自己有点下作了。

这时,手机响了一下,吓得江野手机差点掉地上。

是江百川打来的电话。

江野第一反应竟然想,还好不是宋郁。

第33章 第 33 章 是不管宋郁喜不喜欢他,……

“你哥刚才在外面, 我没看到。你下来吧。”

江百川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江野随意答了一句挂了电话,在自己脸上拍了一下,拿着手机下楼。

庄从宣果然在楼下, 见他下来,眼神度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进我屋了?”

“我进你屋做什么, ”江野不爽地看他一眼,“还没走上去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虚没说实话。

江百川打断两个人说:“好了,你们兄弟俩有什么话出门到了地方再说。”

江野没说话, 低着头向前走,手却紧紧捏紧了手机。

这一顿饭江野吃得没滋没味的,他翻看着手机, 看着宋郁的头像, 要是以前肯定要去骚扰一番,现在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抓紧退了出来。

江百川敲了敲桌子:“吃饭把手机都收起来。”

餐桌上没别人, 都是些江百川这边的亲戚。

那些面孔看着熟悉, 江野一个能叫上名字的都没有。

江野不情不愿地收起手机,有人搭话:“以前聚会没见过小野,我听说小野这几次考试考得挺不错的,被重点嘉奖?”

江百川说:“不错什么, 也就那样。”

“怎么这么打击孩子,”徐爱雅在旁边装模作样地开口,“以前小野那个成绩和现在比,就是进步了。我们从宣就从来没有进步这么多。”

“从宣那是成绩好,”江百川说, “哪里还有进步空间。”

刚开始开口的人奉承道:“都是好孩子。”

江野低着头吃饭,最讨厌餐桌上不好好吃饭,天天扯这扯那。

就在这时, 手机响了一下。

江野瞥了一眼,是宋郁发来的,他立马放下了筷子,额头抵在饭桌上,偷偷发起了消息。

宋郁:“吃完了?”

江野:“没有,在听那群老家伙胡扯。”

宋郁:“明天有英语测试,别忘了写英语作业。”

江野:“倒地jpg”

江野:“生活不易,少爷卖艺。”

宋郁:“要不”

江野:“嗯?要不什么?”

宋郁:“你来找我写?”

江野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刚在键盘上打出一个好啊,突然又想到晚上的事,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把“好啊”删掉。

江野:“算了,今天太晚了。”

江百川在旁边敲了一下桌子,又在提醒江野。

江野:“不说了,老头子催我了。”

宋郁:“嗯。”

少爷看着他宋郁的聊天界面,叹了一口气。

不就是看了眼gay片吗,江野啊,你心虚个什么劲。

这多正常。

嗯,正常。

*

宋郁退出两个人的聊天界面之后,刚想继续做英语题,结果看到朋友圈多了一个小红点。

江野发了朋友圈。

他下意识点了进去。

江野:今日宜躺平,宜摆烂。

马文评论:咋了哥,你爸准备给你再生个弟弟妹妹吗?

江野回复:滚。

宋郁看了一眼,在下面评论了问号,刚点了发送,结果提示内容已删除。

宋郁手指一顿,他觉得今天的江野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第二天一早。

宋郁到学校江野已经坐到位上了,马文也不知道怎么抽风了,竟然没卡点到。

可能被孙德才惩罚了一次,长了一天的记性。

“江哥,我听说陈开退学了,”马文坐在隔壁座位上,“昨天退的。”

原本江野趴在桌子上,听到微抬起头:“退学?”

自从那件事之后,他就很少在学校见到陈开了,就算偶尔看到,江野也懒得搭理。

“我日,他做的那事不知道被谁传开了,”马文说,“班里同学怕自己有一天也被这样背刺,就都不敢和他说话。慢慢地班里就没人搭理他了。哦对了,他上次成绩下滑严重,都退到二百名以后了。我觉得他要是不退学,考试可能和我一个考场。”

江野没说话,也没有大仇得报的爽感,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郁知道自己少年时虽然看着散漫,不靠谱,其实对朋友很好,他走了过去,在桌子上敲了一下,马文吓得从桌位上蹿起来。

“宋郁,你走路怎么没声啊,不知道还以为哪里飘过来的鬼呢。”

宋郁没说话,放下书包,看着江野问:“你昨天……”

他想问问昨天的朋友圈是怎么回事。

江野抬头看他,眉目一挑,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嗯,怎么了?”

算了。

宋郁说:“没事。”

鱼塘这时走了进来,拿着把扇子,在脸上扇了几下:“行了,都别说话,昨天刚开了会,期中考试下个月就开始了,还聊,一个个都学好了是吧。”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江野身上:“江野,当时你在家长会怎么说的,你不要忘了。”

江野懒懒地看了一眼:“知道了。”

“万一到时候你成绩上不去,这也太打我的脸了,”王余堂目光落在身边的宋郁身上,“这样吧宋郁,你放学之后辛苦一点,去他家监督着小子学习。”

江野立马抬头:“不行。”

宋郁说:“行。”

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宋郁听到江野说的话,皱着眉看向他。

“不行?为什么不行?”

江野被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得莫名地心虚。

鱼塘从讲台上走下来,课本敲了一下江野的桌子:“不行也得行,现在不是你自己一个人学习的事了,关乎你老班我的职业生涯。这件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宋郁,这小子要是不学习你告诉我。”

宋郁嗯了一声。

“行了,把课本都拿出来,咱们这节课学习空间几何体。”鱼塘专制独行做了决定,根本没有给少爷任何拒绝机会。

下午放学,宋郁和江野三个人出校门。

几个人从校园里出来,和陈开撞了一个迎面,他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个蛇皮包,包里是他上学两年所有的书,

“这不陈开吗?”马文直脾气有什么说什么,“怎么收拾东西做什么去?”

陈开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让开。”

看他的状态就知道他这几个月过得估计不怎么好,整个人笼罩着一股死气。

“我靠,”马文说,“怎么不像你嫁祸江哥作弊的时候那么硬气了,江哥知道你家庭条件不好,天天带你吃,带你喝,你是怎么还他的?”

陈开终于把头抬了起来,看着他的脸说:“我就这么干了,你能怎么我?”

这种挑衅的姿态,马文脾气一下子上来了,他一把抓住了陈开的校服领子:“我草你,能不能要点脸。”

陈开对着他说:“你草啊。天天你草你草的,还不是天天像条狗一样跟在江野后面。”

马文抡起胳膊:“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周围学生瞬间停了下来。

“蚊子,”江野没什么情绪起伏地说,“松开他。”

马文看向江野:“江哥,不打他一顿,你看他什么样子。”

江野又说了一遍:“松开他,让他走。”

马文深呼了一口气,重重地松开了陈开的领子。

陈开看了一眼江野,低头将地上的书捡起来。他笑了一声,看了一眼宋郁,最后目光落在江野身上说:“再牛逼又能怎么样,还不是死同性恋。这个姓宋的比我更恶心,靠卖屁股挣钱,你不是也玩得很开心吗,之前不是还屁颠屁颠跟在顾海身后,发现不行现在又转到咱们大少爷身上来了。”

高中生在学校里顶多互相骂几句粗话,很少有学生把话说得这么肮脏,每个字都带着恶意。

马文卧槽了一声。

还没等他说话开口,就看到一直冷静的江野对着陈开的脸就打了过去。

“道歉。”

陈开被打得摔在地上。

周围惊呼一声。

江野抓着人又说了一遍:“给宋郁道歉。”

陈开从来没有见过江野发这么大火,和平时打架的吊儿郎当不同。看着那双眼睛,他莫名地升起一股惧意,下意识张嘴说了句对不起。

江野说:“对着宋郁说。”

“对不起。”陈开咬着牙又说了一半。

这场闹剧以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光头出来了告终,出了校门,江野看着宋郁的脸色一直沉着。

他以为是陈开说的那些话,思索了好半晌才开口:“那些话你别——”

宋郁突然抬头看向江野,他皱着眉问:“为什么不让我监督你学习。”

江野:“……”

他说:“你一路上沉着脸就是因为在想这个?”

宋郁说:“嗯,所以为什么?”

江野沉默了一下,总不能说看了眼片,所以当时想到了你吧。

于是他就只能找补道:“最近徐爱雅和庄从宣都在家,不太适合去我家学习。”

江野说话不太那么有底气的时候,也就是俗称的心虚,薄薄的眼皮就会垂下去,这一点他当初自己都没有觉察到。还是宋郁在另一个视角看,才发现了这个毛病。

宋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是进实验班是肯定要进的。

如果去他家……

陈虹在家里养病,还有果果下了幼儿园也在家,虽然不乱,但终归不是一个学习的好去处。

图书馆下午六点关门也不行。

“是吧,”江野觉得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看了宋郁一眼,拧开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

宋郁目光在街上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街边的酒店上。

“那开个房。”

这话说的猝不及防,少爷成功地喝呛了。

江野感觉自己快烧起来了,好半晌才开口:“这么快不太好吧。”

宋郁收回目光,看向江野:“还有一个月就期中考,还快?”

江野啊了一声说:“你说开房学习?”

“不然呢?”宋郁莫名地看向他,“你以为开房做什么。”

江野这才知道自己理解错了。

他把手中空瓶子丢掉:“那什么,我也以为是学习。我就是觉得专门开个房间学习是不是太奢侈了。”

宋郁不可置信地看他一眼,这句话竟然在江野嘴里说出来。

“你还缺这几个钱?”他问。

算了,江野心说,他认命一般走到柜台,对着酒店前台说:“一间房,安静的,最贵的。”

既然来都来了,大少爷怎么都不可能亏待自己。

酒店前台瞥了两人一眼,意味不明地问:“一起的?”

江野已经麻了:“昂。不行?”

前台:“行。”

两个人上了电梯,宋郁给陈虹打了个电话。

“嗯,今天晚饭不回家吃了。”

“跟小野在一起啊,那你们学习吧。”陈虹很是放心地说。

江野拿着房卡找到房间号,看了一眼,723。

宋郁说:“是这个房间。”

江野拿着房卡在上面刷了一下,推开门要进去,两个人脚步同时顿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房间,是一个情侣套房,气球玫瑰花铺了一地,床上还摆着不知道用什么折起来的两只交颈天鹅。

江野:“……”

他觉得今天也是诸事不宜的一天,站了几秒,江野有些磕巴地开口:“我去找前台换一间。”

宋郁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六点半了,再这么折腾下去不知道还要几点。

再说不管什么酒店套房,只要能学习就行。

宋郁走过去把桌子上的玫瑰花和酒杯放在一边说:“不用了,就这样学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和语气一本正经得要命,话里没有一点身处情侣套房该有的氛围,全是对学习的渴望。

连带着把江野身上那股子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热气浇的通透。

行吧。

江野进门,老老实实地拿出课本,宋郁说:“上午数学老师讲的空间几何可以最后做,这个不难,英语试卷最近的难度比较大,还有语文文言文的解析。”

“嗯。”

很快房间就只剩下纸张的摩擦声,宋

少爷看着宋郁安静做题的侧脸,头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宋郁真的喜欢他吗?

但是很快,江野就快速地被拉了回来,宋郁冷着脸敲了敲桌子,“还走神?题都学会了是吧?”

江野觉得宋郁这副样子,有点比江百川还像他爹。

“就写了,就写了,”江野收回目光说,小声嘟囔,“小小年纪,怎么天天装得跟个大人似的。”

宋郁没听清,因为此时窗外啪的一声震了声雷。

“我靠。”江野的笔摔在桌子上,“怎么了。”

宋郁看向窗外,外面电闪雷鸣,接着雨点啪啪砸向了窗户,他说:“下雨了。”

“明明说的今天没雨,”江野看了手机,又看向窗户外,“那怎么办,什么时候停?”

宋郁看了一眼天气预警,放了外音。

播音腔的女声:“本市市民朋友你们好,因为突然而来的□□雨天气,在这里提醒广大市民朋友尽量不要外出,此次暴雨将从今晚持续到明天凌晨三点左右。”

江野听着播音腔沉默了一会,又扫了一眼酒店的情侣大床,好半晌才开口:“那岂不是我们两个要在……这里过夜。”

问题是这里床就一个。

意思就是,他和宋郁要躺在这个满是情侣用品的大床上。

江野:“”

他觉得老天爷可能在玩他。

果然最近水逆,诸事不宜。

*

“就一张床……”江野说,“一起睡啊?”

宋郁看着江野的表情问:“我们是第一次在一起睡吗?”

江野:“……不是。”

宋郁:“那你这么震惊做什么?”

江野不知道说什么了。

两个人又开始写作业,江野却怎么也写不下去,原本一小时就能做完的数学试卷,他整整做了一个半小时。

宋郁比他做完得快,收拾完东西对着江野说:“十一点了,我先去洗澡,你快做。”

浴室里很快就传来水声。

江野开始下意识开小差。

他心说宋郁是不是太放心我了点。

江野抿着唇,转着笔,手指转个不停,浴室里的水声吵得他心烦意乱。

一直到宋郁穿着校服出来,头发没有擦干净,靠了过来。

“你还没做完?”宋郁瞥了一眼试卷说,他感觉和他进浴室前的进度差不多。

他低着头,说话的时候头发上的水珠刚好滴了下来,滴在江野的手背上。

江野手向后一缩,觉得这个题做不下去了,他向后一仰,摆烂道:“要不我还是明天再做吧,早去学校一会。”

宋郁看了他两秒:“也行。”

这个房间到处被喷的香水味,桌子上还摆着香薰,打开灯,灯光还是粉色的。

这个房间的一切都让江野不舒服。

他躺在床上,一直睡在床边边上,已经忘记了晚上是几点睡的,只知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被眼前放大的俊脸吓了一大跳。

少爷差点从床上滚到地上。

因为此时,他的手紧紧地将宋郁搂在了怀里。

江野差点骂了句爷爷。

等他稳住了身子,又在想,他应该没有那么小人吧。

难道是宋郁钻到自己怀里的?

江野躺在床上尝试着动了动胳膊,想把胳膊从宋郁身下抽出来,看到人却愣了一下。

此时他蜷缩的身子,露出小半张侧脸,整个人是极度没有安全感的状态。

真好看。

想亲。

这个念头一出来,江野就被自己吓了一跳,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松松垮垮的校裤

宋郁醒来的时候,床上早就没了人。

他起床去了浴室看了一眼,也没人。

宋郁皱着眉,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半晌才被接通。

“人呢。”宋郁问。

江野说:“啊,我去学校补作业,看你睡着就没叫醒你。”

宋郁想起来昨天江野的数学试卷确实没有写完,但是总觉得不对劲。

江野又说:“酒店送去的早餐我给你放桌子上了,一会记得吃。”

宋郁的眼睛扫了过去,看见昨天晚上他们学习的桌子上确实摆着早餐。

宋郁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却还是有点生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气什么,明明江野去学校补作业应该是他喜乐见闻的才对。

他走过去,坐在桌子前安静地吃完了早餐,收拾东西下了楼。

回到学校江野果然在补作业。

“来了?”江野说。

宋郁嗯了一声。

一上午的时间,明明和以往一样,但他就是感觉江野在躲着他。

趁着下节课上体育,学生都出去了,他看着江野:“你到底怎么了?”

江野移开眼睛:“没怎么啊。”

宋郁皱眉:“确定不说是吗?”

江野笑着说:“真没怎么。”

宋郁看了他几秒,最后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马文鬼鬼祟祟地走过来:“我靠江哥,你怎么了?和宋郁闹别扭了。”

江野听着自己心跳声眸光动了动说:“没事。”

他只是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次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人。

不是故意装样子气江百川的那种喜欢,也不是随便玩玩的那种喜欢。

是不管宋郁喜不喜欢他,他都喜欢宋郁的那种喜欢。

因为喜欢,所以无措。

第34章 第 34 章 你有没想过谈个男朋友。……

马文看着宋郁背影, 觉得不太像没事的样子。

但是又看着江野,马文觉得就算有事自己也解决不了。

他悻悻地回头,没再多说话。

江野垂着眼睛坐在位上, 手里抓着笔,转了好几圈。

体育老师三十多岁, 能和学生打成一片,每次上体育课都是集合之后随便讲两句就原地解散,然后学生自由活动。

大部分男生都选择打球, 女生一般站在树荫下聊天,宋郁对这些活动都不感兴趣,找了个台阶看英语题。

体育老师对于有人在体育课上做题这件事深表震惊, 走过来看了一会, 还是没忍住问道:“你们学习好的是不是和玩有仇吧。”

“没有。”宋郁说。

他只是过了爱玩的年龄。

体育老师又问:“江野那小子呢,以前我看他天天粘着你, 今天人呢?”

宋郁手指动了一下, 开口说:“不知道。”

“小兔崽子,”体育老师决定不打扰学习好的同学,“又跑哪里混去了。”

体育老师走后,宋郁一个人看着英语题。

一直到下课, 那页题都没有做完。

江野也是,一直到下课都没有看到人影。

他又趁着时间又做了几道,再起身,班里的学生都走光了,体育老师喊了他一声。

“宋郁。”

宋郁看过去, 看着体育老师手里抱着两个球,脚底下还踩着一个。

“这群混蛋玩意一下课就跑光了,”体育老师骂骂咧咧地说, “没一个说把球收拾的。你帮老师拿一下,不然我还得再跑第二趟。”

“行。”

宋郁走过去,把地上的两个球捡起来,跟着体育老师去了器材室。

体育老师因为天天在外面打球,脸晒的黢黑,对着他露齿一笑:“还是你们好学生看着安稳。”

宋郁冷静地说:“老师那我走了。”

“走吧,也快上课了。”体育老师挥挥手。

他看着宋郁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说,“这学生是好学生,就是怎么小小年纪这么老气横秋的。要是给张扬过头的江野那个小子中和一下就好了。”

课间十分钟,宋郁走到教室预备铃刚响。

这堂课是英语课,碍于英语老师的脾气,九班的学生都是不敢迟到,老老实实地坐到了班里。

他走到座位上,朝着旁边瞥了一眼,江野位置上依旧没有人。

宋郁皱了眉。

他怕江野又去逃课了,在书包里刚掏出手机。

找到江野的聊天界面,刚打字,门口有个班里的学生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江野跟顾海在实验楼那边打起了。”

宋郁愣了一下,没来得及思考,下意识地朝着实验楼跑。

他到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江野死死地揪着顾海的领子,一言不发地朝着他的脸轮了过去。

顾海抬手挡住,眯着眼睛看向江野:“你他妈的疯了是不是。江野,我他妈的惹到你了?”

“你这个傻逼,”江野说,“老子打的就是你。”

他一拳抡在了顾海脸上,又在顾海抬手挡的工夫,踹了他一脚,顾海也装不下去了,直接动手,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宋郁皱眉,看着顾海打江野模样。他的眼睛阴郁下去。

刚想过去,就在这时,孙德才吼了一声:“你们两个给我住手。”

江野胳膊被顾海抓住,不知道是没有听到光头的话,还是不在乎,他用额头重重地磕在顾海的下巴上。

顾海闷吭了一声,不知道撞到了牙龈还是舌头,吐出来一口血沫。

“还不住手,”孙德才在旁边气疯了,又喊了两个男生过来,才把两个人分开。

宋郁看向旁边的马文:“怎么回事。”

“江哥不让我帮忙,”马文说,“他非要自己解决。完了完了,这次完了,被孙德才逮住了,我就说等到放学后再说,江哥一下子就冲出去了。”

马文废话太多,宋郁沉郁着眉又问了一遍:“他们两个为什么打起来?”

孙德才还在训话,看起来气得不轻:“混账东西,小兔崽子。”他指着人已经说不出其他话了,两个词反复地用。

“啊,哦,”马文这才反应过来,“我和江哥原本想要去小卖部——”

——江野和马文原本是想去小卖部。

“没闹别扭那你怎么不搭理宋郁。”马文问。

江野凉凉地看他一眼,最后又骂道:“靠,你那张嘴真是,我想静静不行。”

马文也不知道大少爷静什么。

江野垂着眼睛,他觉得他需要整理一下混乱的思绪,不然不知道怎么面对宋郁。

小卖部经过实验楼这边,有些人会躲在实验楼的拐角处抽烟。

江野垂着眼睛低着头,马文走路却喜欢到处乱看,他倏然说:“江野,那边的人好像是顾海。”

顾海,江野现在听到这个名字就烦。

他原本不想搭理,结果顾海旁边的那个人说了句“宋郁”,江野下意识停顿了一下。

马文疑惑地回头:“江野你怎么不走了。”

江野说:“等等。”

他要听听顾海要说什么。

和顾海在一起的那个人他记得叫什么刘波,刘波说:“海哥,最近这几个月宋郁也不找你了。不会是因为之前那事吧?”

顾海抽了一口烟。

“我当时让他去校外等着,他就真去了,以为是我等他,自己蠢怪谁。”

刘波说:“那天校外那几个人,一直在找宋郁,找他什么事?”

“管他什么事,那几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顾海说。

刘波说:“海哥你这么讨厌他啊?不过也是,宋郁在学校天天话都不说,只知道低头学习,书呆子一个,这样的人竟然还喜欢你,确实够烦人。”

“我不讨厌他,”顾海停了半晌说,我让他出去,单纯觉得好玩。原本以为那群人是什么喜欢高中男生的变态,没想到是要账的。

顾海声音带着遗憾。

刘波说:“可万一真出什么事……”

“这不是没出事吗,”顾海说,“再说了,我就是说了句去外面等我,他就真去了,怪谁呢。”

“不过宋郁真的命大,被带疤的南人从后脑勺敲了一闷棍,那天还能回学校。而且——看上去一点事没有。”

顾海眯了一下眼,就是感觉那天之后,宋郁性格有些变化。

马文和江野原本在拐角处,他刚我草了一声,“以前不知道他这么恶心。草,宋郁这也太倒霉了,怎么喜欢这么狗东西。”

他话都没说完,就看到江野已经和顾海打起来了。

……

宋郁听着马文说完,眉心紧紧地压了下去,以前觉得疑惑的事,现在终于解开了。

为什么明明是上学时间,宋郁一个好学生会出校门,被要钱的那堆人缠上。

为什么他会重生到宋郁身上。

可能是因为那一棍子,也可能是宋郁自己已经没有求生欲。

但是这些,归根结底,都是因为顾海。

孙德才好不容易将人拉开了,顾海顶了一下腮,充满恶意地看向江野,对着孙德才说:“他先动的手。”

江野脸上没受伤,但是胳膊被抓了一下,他将袖口撸上去直截了当地说:“是我先动的手,打的就是你这个人渣狗逼。”

他不经常骂人,因为江百川不让,但是这次实在忍不住。

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

“我草,江哥真是疯了吧,”马文说,“这还当着光头的……面。”

话还没有说完,马文就看到身边的宋郁向前走了一步,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顾海的脸打了过去。

那力道很重,是下了死手,一拳下去,不止顾海被打懵了,一直带着怒气的江野都愣了。

宋郁声音冷的像是冰碴,他咬着牙说:“这是替宋郁打的。”

马文张大嘴巴,愣愣地看着宋郁:“我草,这么牛逼的吗,我草了。这就是学霸吗?”

顾海没有防备,整个人摔在地上,宋郁还要继续打。

孙德才对着周围几个男生喊:“你们还看,这个也给我拉住,我看你们今天是都疯了。”

顾海在地上爬起身,说了句操,眼神狠厉要对着宋郁下手。

江野一把推开旁边拉着他的男生,将宋郁拉到自己身后,朝着人吼道:“顾海,你他妈地动宋郁一下试试。”

“小兔崽子”光头对着几个人,嗓子都喊破了:“都要造反了是吧,你,你,还有你都给我来办公室!”

*

鱼塘听说这件事之后,抓紧去了孙德才的办公室。

孙德才气得水都没喝一口:“老王,你瞧瞧你们班学生,一个个直接造反了,在我眼皮子底下还要动手。”

江野和宋郁站在前边,顾海嘴上青紫,脸上还带着巴掌印,阴沉着脸站在最后面。

“主任,这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误会?”孙德才差点气笑,“来,你自己问他,是不是误会。”

他怕自己被气疯了,抓紧就着水吞了一片降压药。

鱼塘佯装恼怒:“江野,怎么回事?”

江野舌尖顶了一下后槽牙:“就是这么回事,再给我次机会我还揍他。”

鱼塘拼命地给他使眼色,可惜少爷看不见,他气急败坏地道:“行了,闭嘴吧你。”

他说完目光就落在宋郁身上:“宋郁,你说。老师不信你也是主动打架的那个人。”

“打架我也打了,”宋郁说,“就是这个样子。”

“你听听,你听听。”孙德才说,“这像不像话。”

江野看向宋郁,偷偷压低声音:“宋郁,这没你的事,你推我身上来就好了。我反正挨罚也不少这一次。”

宋郁看着少年胳膊和嘴角的伤,心口那种木木麻麻的感觉又冒上来了,他说:“不。”

江野低声继续说:“你别犟,听话。”

孙德才说:“还搞小动作,江野你干什么呢。”

宋郁抿着唇,看向江野。

明明年前的人比他小了这么多岁,却每次都是他护着自己。

“架是一起打的,要罚一起罚,”他又看向鱼塘和光头说,“不过顾海也动手了。”

十七八岁的人说话办事是不顾后果的,宋郁以为自己活了二十几年,早就成熟稳重了,但是刚才说出口那一瞬间,突然从心口舒了一口气,那种不用畏首畏尾的横冲直撞,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鱼塘不知道宋郁今天怎么也这样,一点都看不到他的暗示,他深吸了一口,转头看向孙德才。

“主任,打架的不只是我们班的,你看你只叫我自己来也不合适吧。”

孙德才看了一眼王余堂,看着他一副讲究公平的软棉花的模样,气地抓起了手机,给三班班主任打去了电话。

两边班主任都到齐了。

孙德才指着顾海问:“来,你说,他为什么打你。”

顾海用手碰了一下眼角,生疼,他知道自己做过的事不能说,就没有说话,马文这时候从旁边举手:“老师,我知道为什么。”

孙德才说:“怎么哪里都有你,有你什么事。”

“他们打架的时候,我一直在旁边,”马文智商像是突然上线,“我是目击证人。”

孙德才:“那你说。”

马文将顾海当时说的话,当着两边班主任的面重新讲了一遍,孙德才沉着脸听完。又去把刘波喊了过来,刘波此人胆小怕事,不过是被光头威逼了两次,就把当时的情景都讲出来了。

鱼塘说:“主任,这可比打架更罪大恶极了。幸好当时宋郁没出什么事,要是出了事,我们学校都负不起这么大责任。”

孙德才憋了好大一会儿气,看了眼江野,又看了看宋郁:“就算是他事先不对,你们打架这件事也不能这么过去,给我一人写一份五千字检查,下周一升旗仪式上念。行了,快滚吧,看着碍眼。”

江野听到五千字检查,感觉脸都崩了。

这么多字还不如杀了他。

他张了张嘴。

鱼塘在后面推了他一下:“还不给我出去,写检查都是便宜你们了。”

出门之前,宋郁朝后面看了一下,虽然平时孙德才火气大,是不是就发怒,很少见他露出这种脸色,他说:“这件事只学校解决不了,明天让你家长来一趟。”

*

鱼塘又训斥了两个人几句就放人回到教室。

刚进门,九班学生目光都落在三个人身上。

“各位亲爱的同学们,”马文大大方方走进来说,“别看了,学习吧。老班来了。”

宋郁坐回到自己座位上,江野也坐了下来。

江野看着宋郁没有和自己说话的样子,咳嗽了一声说:“你后来怎么也动手了。”

“闲的。”宋郁看都没看他。

“这是我……台词。”江野悻悻地开口。

宋郁没搭理人,扭头拿自己的练习册,但练习册刚好被江野压住。

他冷淡地开口:“胳膊。”

“……”

江野又把胳膊抬起来,动作间扯到了伤口,闷吭了一声。

宋郁动作一顿,看了一眼人。

江野顺势捂住自己伤口上,装模作样地说:“疼,还真疼。那狗日的顾海下死手。”

“早干什么去了?”宋郁说,“不是打人的时候挺厉害的。”

再然后,宋郁就不理人了。

江野叹了一口气。

觉得这都是自己作的。

少爷愁的抓了把头发,听到后面有人朝着他丝丝了几声。

不用想也知道是马文这个孙子。

江野扭头:“做什么?”

马文龇牙咧嘴做口型:“我就说宋郁生气了,加油啊江哥,把人哄回来。”

那表情太贱。

江野在自己桌子上找了一圈,挑了本没用的书朝着马文砸过去了。

马文抱着自己脑袋一躲,为了保命闭了嘴。

放学,语文老师留下作业,宋郁将作业装进书包,起身就走。

“宋郁!”江野立马追了上去,拉住了他的书包带。

宋郁朝后看了一眼,皱眉:“做什么。”

江野说:“班主任不是说让你监督我学习吗?”

宋郁说:“你还用监督吗?”

“用,”江野点头,“没人看着我学不下去。”

宋郁看他一眼继续向前走。

江野快速的跟了上去,走了一段,看了一下宋郁走的路,发现既不是回宋郁家的,也不是回他家,还不是去酒店的。

直到宋郁在一家药店门口停下:“别跟着我。”

很凶。

江野就被一句话凶在了门口。

宋郁走进药店,找跌打损伤和活血化瘀的药。这两种药有些难找,他在店里多停了一会儿。

再出门时,江野蹲在路边,胳膊耷拉着,正在原地等着他。

他进去的时候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

这听话的样子让宋郁心下一软。

江野这时抬头,看见宋郁走出来,手里拿着药眼睛亮了一下:“你是给我买药去了?”

“不是。”宋郁冷静地说。

江野啊了一声。

宋郁说:“你是打架被打傻了?”

江野笑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宋郁拉起胳膊,将校服撸了上去。

宋郁皱着眉,看了一眼他胳膊上的伤,拿着从药店买的棉签,细细地涂在伤口上。

江野勾了勾唇。

他有点享受宋郁认真涂药时的表情和动作,药膏抹在胳膊上,凉凉的,宋郁的动作也很轻,显得有些温柔。

宋郁却没注意到江野表情。

他看着江野胳膊的伤口,下意识皱起了眉。

每次都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打完架也没人管。

好在……以后他可以管。

“还有哪里?”涂完了胳膊,宋郁又开口。

江野想了想抬手指了指自己嘴角。

“这里。”

宋郁抬眸看过去,见唇角果然有个青紫的瘀伤。

他顿了一下,嘴唇这个地方很私密,但是看着江野,反正都是他自己,宋郁就又沾棉签涂了上去。

离着这么近看这张脸。

宋郁突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见到了十七岁的自己,和自己在一个班,甚至成了朋友。

宋郁有些走神,下手就重了。

棉签碰到江野伤口,少爷小幅度后退了一步,气氛有些古怪。

“还疼?”宋郁问。

江野说:“还行。”

宋郁继续抹药,收回手的时候,江野突然喊了他一声。

“宋郁。”

宋郁将没用完的药放回袋子里,抬头看向江野。

更不可思议,十七岁的江野突然问他。

“你想没想要谈个男朋友?”

第35章 第 35 章 宋郁感觉心脏不受控地跳……

宋郁被江野猝不及防的话吓到了, 他眼睛注视着当初的自己半晌,自认为很了解的人,竟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蹦出这句话。

他想了几秒, 几乎带着条件反射的戒备问:“你是不是还喜欢顾海?”

但这句话问出口,他就感觉不对, 今天江野明明刚和顾海打了架。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宋郁又说。

江野怎么也没有想到宋郁是这个反应,少爷虽然没爹疼没娘爱,但是家庭条件优渥, 从别人的角度看来,这一生几乎算是顺风顺水。

江野也确实没有受过什么大的挫折,这也导致他藏不住什么事, 有什么事情直接说了。

喜欢了就是喜欢了。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宋郁无异于给他泼了一盆凉水, 江野看着宋郁半晌,终于没忍住, 问出口:“你为什么一直提顾海?”

宋郁在江野嫌弃的眼神中, 确定他对顾海没意思。他没继续这个话题,将书包重新挎在身上,回答了江野刚才的话。

“没有这个打算。”

他只想看着江野考上大学,去走一条和自己截然相反的路, 至于其他的,宋郁没有想过。

江野皱眉:“为什么?”

宋郁看了一眼江野,又垂下眼皮:“因为任何人都不可靠,最终都是自己一个人罢了。”

宋郁想,自己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和别人建立什么亲密关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 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江野心中却沉了一下,莫名地生出一股难过来。

他感觉这时候的宋郁突然离他很远, 之前被他刻意收起的那股死气沉沉,总是在不经意间露出来扎他一下。

“你——”

江野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宋郁已经转身说:“走吧。”

期中考试还有一个月,这次考试要分班,这次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一直去酒店也不是办法,在酒店的情侣套房已经给少爷整出来心理阴影了。江野决定还是去他家,庄从宣反正也不下楼。

只是少爷打错了主意,两个人刚进门,刚好庄从宣下楼。

宋郁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多大的感觉,低着头准备上楼,江野也不准备搭理,但庄从宣却像是个不会看脸色的,喊住了人。

“弟弟?这人是谁啊,不介绍介绍?”

没有江百川在的时候,他懒得装乖乖儿,眼神古怪看着他们。

江野看他一眼:“关你屁事。”

“确实不关我的事,”庄从宣笑着眼睛落在宋郁身上,“小野,你对这位同学”他顿了一下,才把后面的话补上。

“不清白吧。”

江野一愣,推着宋郁上楼,骂了句神经病把人关在了门外。

宋郁却皱起了眉。

“不用理他,这是我那个混蛋继兄。”江野说。

宋郁当然知道,但是他在庄从宣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得不清白……是什么意思。

宋郁手指发紧。

江野已经将桌子上收拾好了,他把课本摆好,又将试卷都打开。扭头看向宋郁的时候,却发现人在走神,他敲了一下桌子:“宋老师,我们先学哪个。”

宋郁这才回神。江野眼球漆黑,看他的眼神,没有掺杂一丝杂质,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庄从宣喜欢男人这件事后来都知道了。

所以他最后得出结论,腐眼看人基。

宋郁指了指桌子上的物理:“就这个吧,化学还有一张试卷。先做完这些,再复习英语。”

江野点头说:“行。”

宋郁回到家已经差不多九点,陈虹还没睡,半坐在床上,阿姨已经走了,桌子上还留着饭菜,可能怕凉了,用个碗倒扣在上面。

“今天做了红烧排骨,”陈虹说,“我怕你回家饿了,就没有向冰箱里放。今天是去小野家了?”

“嗯,”宋郁放下书包,挪开碗看了一眼,阿姨的手艺很好,即便是凉的也可以闻到很浓的排骨味,不过他没有多少食欲。

“明天再吃吧。”宋郁说着,就将食物放到了冰箱了。

校服很宽大,动作间可以看到宋郁后背清晰的肩胛骨,陈虹看得心疼:“平时多吃点,学习不用这么拼。”

宋郁知道陈虹不关心成绩,只想要他好好地就行。

但是他自己得关心。

“我会注意的,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我去睡觉了。”

宋郁嘱咐完陈虹,洗了个澡,躺到了床上又想起了今天白天的事。

顾海犯了这么大的错,学校会怎么惩罚他?开除不太可能,会公开道歉吗?

宋郁侧着身子抱着枕头,想着这个问题睡了过去。

江野却一直没有睡。

白天宋郁的话让他睡不着。

宋郁是不是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还是说宋郁不喜欢他?也不太可能。

不喜欢他会对他这么好吗?

不喜欢他会为了他专门来九班吗?

江野烦躁地拿起手机,找到了马文的微信。

江野:“做什么呢?出来陪爸爸聊天。”

马文:“来了。”

马文:“江哥你怎么还不睡。”

江野:“睡不着。”

江野:“蚊子,问你个问题,怎么确定一个人是不是喜欢你?”

马文:“奸笑jpg”

马文:“你是说的宋郁吗?江哥。”

江野:“……”

江野:“我问你个问题你怎么这么多话。”

马文:“你想知道直接去问问他不就行了。”

江野心说,我今天要是得到答案了,我还问你?

江野:“算了,你睡吧。”

马文:“别啊,江哥。”

马文:“我有个主意。”

江野:“什么?”

马文:“你亲他一口,他要是反感就是不喜欢,反之就是喜欢。”

江野看着微信,觉得自己就是闲的才想着和马文这个棒槌说这种事。

他发过去一个死亡微笑,将手机一丢决定不想了。

反正他喜欢宋郁。

高中还有两年呢,怎么也不能让人跑了。

*

外面下了小雨,体育课只能上内堂,但是今天很罕见地没有老师来抢课。

班里学生一整个狂欢。

有人提议在多媒体上放电影,江野却拉着一张脸。

因为经过宋郁的提醒,他不得不想起了一个沉重的问题,那就是——

他的检讨还没有写。

大少爷从来没有写过这么长的检讨书,五千字,感觉会要了他的命。他八百字的作文都要憋四十分钟才写出来。

宋郁看了他一眼:“周一就交。”

“我知道,”江野将废纸团成一团,扔到了垃圾桶,崩溃一般抓了把头发,“到底是谁想出来的写检讨这样的惩罚。”

宋郁其实也写不出来,但他在社会混的那几年,让他表面上看不出一点崩溃,反而显得云淡风轻。

江野很好奇宋郁能把检讨书写成什么样,就朝着他看了一眼。

结果白白净净的信纸上就写了三个字。

检讨书。

干净利落,一个多余的字也没有。

江野:“……”

还不如他写得多呢。

不过想想也是,宋郁这种好学生肯定不擅长写检讨。

于是同桌两个人一起崩溃,只不过一个外露,一个内收。

江野最后实在忍不住,问道:“我们在这里写检讨书,顾海那个狗东西怎么惩罚的?”

宋郁眼睛垂下去:“不知道,看学校怎么安排吧。”

顾海的惩罚一直到了周五放学才下来,马文这几天一直在特意打听。

“江哥,宋郁,你知道顾海最终怎么着了吗?”

宋郁抬头。

“别废话,你倒是赶紧说啊。”江野没什么耐心地说。

马文说:“本来是让他回家反省一个月的,但是他妈妈接连三四天每天都来学校大闹,问学校对于一个学生的未来付得了责任吗?”

“操,”江野骂了一声:“就他干的那个破事还想要学校对他负责?”

马文说:“学校将他对宋郁做的那件事给他妈说了一遍,但他妈问宋郁是死了还是残了。要将学校举报到教育局。”

江野脸上瞬间沉了下去:“所以最后怎么处理的。”

“最后让他在学校厕所打扫一个月的卫生。”马文偷看了一眼江野的脸色,才接着道,“毕竟宋郁,确实没有真的出事。”

江野气地说了句脏话:“要是宋郁真出点什么事,我非得弄死他。”

宋郁垂下了眼。

因为只有他知道,宋郁出事了,现在活着的不过是一具钻进他皮囊里的孤魂野鬼。

他和江野外放的怒气不一样,他总是淡淡地,像是对于一切麻木,乃至于漠然。

但是江野却感觉到了那股冷眼下的难过。

“宋郁?”

宋郁垂着眼睛把作业收拾进书包,“嗯,今天我有事,改天再学习吧。”

说完他转身出了校门。

马文抬头问:“这是怎么了?”

江野也不知道宋郁怎么了,他只知道是因为顾海,宋郁心里埋着很多事,宋郁不说,他也不想问,毕竟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就像他一样。

他抿着唇,刚好这时手机响了一声,是个陌生人的号码。

江野皱眉按了接通键,没说话,等着对方先开口。

对面一开口,江野就听出来是这声音格外熟悉。

愣了几秒,他想起来了,是那个撞他自行车的。

“做什么?”

“别火气这么大,”对面说,“你那辆自行车我给你修好了,就放在门口了,不要说我欺负小孩哈。”

江野拿着手机从楼上向下看,果然看见他的自行车停在学校门口。

他挂了电话飞快地跑下楼,速度太快,校服的衣摆都被吹了起来,马文在后面喊:“你做什么去啊江哥。”

江野下楼之后,就看见宋郁一个人在道路中间走,和旁边的学生隔离开。

他看着那个背影笑着说:“去哄哄某个同学。”

马文:“?”

他看着江野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心道,小霸王你惨了,你坠入爱河了。

宋郁向前走,他低着头,没有不开心,就是情绪有点低落。

顾海害了他和宋郁两个人,但是最后一点惩罚措施都没有。

凭什么?

他知道自己心中生出了阴暗的心思,他甚至想过拿把匕首直接捅过去算了。

干脆一了百了,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