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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衫之欲 纯真假面 18366 字 7个月前

是的,她准备了一个小作文,或者叫情书?

但不好意思当面叫他看到。毕竟自己那笔好些年不练的狗爬字,和有点肉麻兮兮的情话,实在是有点过分老套。

谁还会在26岁的年纪,去干这么纯情又幼稚的事儿呢?

但她想,如果换做是她,大约除了物质上的东西,她是想得到来自爱人的只言片语。不论以后如何,至少很多年后再看,应该还能寻到当时的心迹。毕竟她的记性实在算不上好。

人是活在瞬间的。

实际上,当她还小时,她还挺喜欢写东西。

小到跟同学们上课偷传的小纸条,语文老师每周让写的周记,大到毕业时的同学录,跟笔友互通两年的书信……那些东西都曾被她好好保留在自己的宝贝饼干盒里。

那个饼干盒是老叶有一年去北京出差,破天荒买给她的,深蓝色的,上面还画着小熊一家,背景是下雪天,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小木屋和森林。

怕林幸香看见了非叫她拿出来与弟弟分享,还是趁其不备偷偷塞她被窝里的。

那时候,叶青溪的房间跟厨房连在一起。

厨房原本是阳台,被父母隔成两半,一半留给厨房,另一半做了叶青溪的卧室。虽然有烟味儿有时很重,但她忍了。只要能有自己的空间,有什么不能忍的。

原本的餐厅变成弟弟的卧室。

大卧室则是父母的。

客厅在进门的位置,连院子外的杂物间也没闲着,留给了当时还健在的爷爷。

叶青溪没有跟父母争论过,为什么弟弟可以拥有一个这么大的卧室,而她的几乎除了一张小床和书桌,什么也塞不下。甚至学习都只能坐在床边上学,因为没地方放椅子。

老叶知道了她跟林幸香的那顿争吵,大约是林幸香自己抱怨的。

什么也没说,就给她闺女带了这盒饼干。

盖子里夹了张字条,是老叶那把潦草到几乎认不出的字:青溪,爸爸妈妈都爱你。

时至如今,她都能记起晚上进屋睡觉前看到这个礼物,自己有多开心。

后来林幸香进屋时瞥到了,竟破天荒佯作没看见。

于是,她终于拥有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宝贝盒子。

直到她来雾岛上大学,刚安顿下来的第二周,林幸香随口跟她提及:“你那些破烂玩意儿瓶瓶罐罐实在占地方,我叫你爸找收破烂的一并卖了,还有的你课本卷子。”

曾经视若珍宝的盒子早都变得锈迹斑斑,连同父母表达爱意的字条,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她少年青春的所有记忆,她的心事,她的喜怒哀乐,与她有交集的那些同学少年们,与她不告而别。

*

叶青溪从电梯里出来,意外发现走廊灯早就亮着。

她住所门口站着个男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半张脸都被黑色口罩遮住,棕色夹克在他身上显得空空荡荡的,那头鸡窝似的头发看着有些眼熟。

她站在电梯口没动。

男人愣了一下食指一勾,将口罩扒下来。

昏黄灯光下,一张脸又紧又薄,骨相毕现,颓然失意,破碎感十足。

“我等你好久了。”

阮锡居然找到这里来了!

叶青溪立即警惕道:“谁告诉你我的地址的?”

“不请我进去聊吗?”

“你先回答我问题,谁把我的地址泄漏给你的?还是你偷偷跟踪我?你是不是有病?跟踪狂还是窥私癖?”

阮锡手抄口袋,缓缓走近她:“没谁,有心总能找到对方的,你说是不是?”

“放屁!”叶青溪声音冷下来,“我不想找你,也不想看到你,你这样子太吓人了,让人心理不适,你快走!”

她努力稳住语气:“你现在走,我不会说什么,也不会追究什么。”

说着就替他按开电梯,却被他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手。

她急忙甩开:“阮锡!你有病吗?”

“你看,你还记得我名字,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当时说的那些话不过是考验我而已。你没有安全感,所以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回避型依恋人格嘛,我懂。”

他不撒开,用另一只手像蛇一样摩挲着她手背皮肤,惊得她寒毛直竖。

“青溪,你和我都明白,你对我是实打实的生理性喜欢,我对你也很有好感,上次错位了很可惜,我们能不能再试一次?我保证,只要再试一次就行,成不成的无所谓,这样我就死心了,好不好?”

他将她的手按在墙壁上,抵着她身体,不由分说要朝她耳边吻去。

他们之前经常这样,身体上的若即若离,亲密如情人,这感觉实在太美妙。

“在你不告而别的日子里,我有长进,不想试试?”

极近的距离,她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和烟草气,混在在一起并不好闻——她的生理性喜欢早就转移了。

叶青溪抬脚就要踹他裆部,被他轻巧地拿手挡住。

他对她的肢体语言再熟悉不过。

“我要喊人了!”她语带威胁,面露惊慌。

这很美,他很少看到她失控的样子,除了床上。

阮锡怀念无比,舔舔犬牙,邪气地笑起来:“你这样搞得,好像我要对你用强似的……明明你也很喜欢的。”

那不一样!

此一时彼一时!

叶青溪想大叫,又怕真的惊动邻居,姑且拼命扭动身体挣扎。

这时叮地一声,电梯门倏然打开。

带着一脸少女般红晕的陈轩南正大步迈出,嘴角还挂着笑,猝不及防看到这石破天惊的一幕。

如同白日见鬼,惊喜变惊悚,陈轩南脸上笑容骤然消失,登时额角青筋暴露。

他大掌一挥,跟提留小鸡似的将阮锡后襟提起,一把扯开,上脚就踹。

“哪来的流氓,找死是不是!”

*

之前还没感觉,这两个完全不搭界的人放到一处,叶青溪一下就发现他俩身材差距实在有点子大。

陈轩南1米9的个头,放哪里都不是吃素的,再加上又好运动,此刻站在不到一米8的阮锡面前,高大健硕的身影直接罩在对方身上,越发衬得阮锡这瘦麻秆似的日系身材像个纸糊的。

她没来由地想起第一次跟陈轩南视频时,镜头不小心扫到卧室角落里的杠铃几件套。

实铁碳钢,冰冷的电镀外壳。

那时候她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只是纯良一笑,说自己没事儿举着玩的。

后来真看到了,心想果真没有一块肌肉是白得的,总有些人人前看着毫不费力,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勤奋。当然用起来也真香就是了。

阮锡闷哼一声,也是魂飞天外:“你特么的又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再仔细一看,不得了:“你就是那个……陈轩北?”

“你还认识我哥?”

陈轩南面色不善,双眼冒火,提起斗大的拳头,就要上来再揍。

被叶青溪一下抱住胳膊:“等等,有话说话!别动手!”

叶青溪也是怕出事,特别是阮锡这种斤斤计较的,要是被他讹上了医药费,花钱不说,主要是心理不痛快。

未料让陈轩南看在眼里,还以为她在给眼前的弱鸡求情。

“这谁?他为什么骚扰你?你怎么还护着他?我都没这样对过你!”

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委屈。

与此同时,旁边的房门嘎吱一声开了,明亮的光线透出来,一个年长些的男人也跟着出来,伸头往这边瞧:“哎,什么情况?大晚上的打架闹事?”

男人穿着水洗变形的polo衫,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痕迹,额头三道褶子很深,看着一脸不耐烦。

叶青溪认得,他是黎红的丈夫。

于是连忙道:“对不起啊哥,我们不吵了,这就回屋。”

黎红的丈夫一双眼睛跟黑豆似的,闪着精光上下前后地扫视,很快就从这种微妙的气氛中解读出了一些他以为的东西。脸上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啊,就是,年轻人易冲动,感情的事嘛,讲明白就好了,打打闹闹有什么用?进屋吧,别在外头吵了。我家里头还有孩子呢,给听见了多不好。”

叶青溪心想,你们吵得难道还少?也没见怎么避开孩子,这时候倒是好为人师。

但脸上不显,勉强笑笑:“您说的对。”

然后推搡起陈轩南来,低声道:“走,快进去,进去说。”

“不行!哪能让他进你那儿?下去说。”陈轩南不为所动,瞪着阮锡。

男人生怕不够添乱似的,搓着手:“妹子,需不需要哥帮你主持公道?”

“不用不用,您休息吧,我自己的事儿我自己解决……”

话音未落,陈轩南已经一把拽起阮锡,把他推搡进刚按开的电梯里。

47☆、过去式

◎一个人形按-摩棒,在这里要什么名分?◎

陈轩南拉拉扯扯,一路将他拽到多层与高层之间的一片花园。

叶青溪赶到时,阮锡正从地上爬起来,掸去身上的灰,试图把被扯变形的衣服扽好。

他冷笑一声:“我跟青溪说话,关你什么事?”

“我女朋友,你说关我什么事?”

陈轩南边说边挽起袖子。

“谁女朋友怎么了?那不没结婚吗?没结婚她就是自由人,想跟谁说话跟说话!”

“行啊,”陈轩南冷冷道,“你能从我拳头下挺过去,你就说。”

阮锡扶着腰停在那处,也不敢向前,忽然对着他身后抬高了音量:“叶青溪!离开了我你眼光就这么差?就喜欢这样……胸大无脑的?”

叶青溪想借一步说话,被陈轩南挡住。

“不许去。”

她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生气的陈轩南,两条眉毛紧紧拧在一起,一瞬间梦回在车库里被她呛过的陈轩北。

她默默将视线转移到阮锡身上:“第一,咱俩没谈过,第二,关你屁事。”

“是,没谈过。”阮锡哈的一声笑了出来,“但肉-体关系也是关系,这点你没办法否认吧?”

她心里打了个突,正要说话,就听到他紧随而来的后半句。

“你敢告诉你身旁那位,我到底是你什么人么?”

叶青溪心里发紧,就感觉面前的陈轩南呼吸陡然放轻。

他回过头来看她。眼神中掺杂了许多情绪,惊愕,意外,怀疑,受伤……他似乎有很多话想问,却又犹豫。

这个时候,什么语言似乎都是苍白无力的,但她得说。

她握住他胳膊,尽量压低声音:“都是过去式了,你……”

“你倒是说啊!”阮锡唯恐天下不乱地大叫,“你自己做的,自己不敢说吗?”

陈轩南语调平静地说:“你说就行,我听着。”

阮锡哈哈大笑:“老兄你放过她吧!她才不敢告诉你……”

“什么人也不是。一个床伴而已。”

她对上他眼睛。

陈轩南从喉咙里含混嗯了一声,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她竟听出了一丝颤动。他眼睛微微闪烁一下,随即从她身上撤回。

叶青溪突然觉得,眼下这样好像对他尤其残忍。

阮锡笑得好不得意。

“陈轩北,听见了吗?她亲口承认的!当初她就这么骗我!跟我交往,又不承认我是她男朋友,把我当个人形按-摩棒用!耍人玩!你以为她就不会这么对你吗?还真以为自己就是正牌男友啦?”

“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一只破鞋而已!男人愿意捡起来已经是给她面子,不愿意捡起来随便什么人都能踩几脚,想怎么穿怎么穿……”

风声忽地划过耳畔,陈轩南一拳头挥过去,把阮锡直接打趴在地。不等对方起来,他一脚踩到他背上,慢慢用力碾住。

阮锡顿时不成章法地哀嚎起来。

叶青溪看得心头一颤,拦腰去抱陈轩南:“别打了!这样下去两败俱伤!”

他头上青筋暴起,扯她的手却扯不开,亦不敢用力。

回眸看她时,眼中冷得瘆人:“你是担心他,还是担心我?”

“他不值得你动手!让我来处理,好吗?”叶青溪紧张道,“这本来也不是你的事,我说了,他是过去式,你信我吗?”

陈轩南双目充血,呼吸粗重,缓了好一阵才走到一旁,别过头不看他们。

*

阮锡如同一条丧家之犬,从地上狼狈坐起,捂着脸不吭声,鼻血流了一手。

叶青溪毫无动容,撸起袖子,自己上去左右开弓,啪啪啪甩了他四个惊天大锅贴。

随即从包里翻出纸巾来,砸他身上:“你这全都是自作自受。”

阮锡简直被气晕了,又要骂骂咧咧一通。看陈轩南作势要走过来,忙住了口。

一边胡乱擦着血,一边嚷:“是!你说我当初闲着没*事,为什么非要招惹你呢?人说玫瑰都带刺,好看的女人尤其有毒,我怎么就不信呢?遇到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阮锡,你对我荡-妇羞辱够了吗?我把嘴皮子磨破了你都听不见那句吗?我说了,我们是不可能的,你耳朵被屎糊住了吗?”

“所以……为什么?”阮锡忽道,眼神里带着不甘与屈辱,“为什么前一个可以,后一个可以,偏偏就我不行?我到底哪里不如他们了?”

人生啊,有很多的阴差阳错。

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也许是出于潜意识,也许就是时机不好,人和人之间还是差了些许缘分。

叶青溪想起高一时自己曾有过好感的后桌男生,也许因为她那时的自卑,亦因为别的女孩信誓旦旦的几句八卦,说他与某某关系暧昧。那一段埋藏在心底的美好情愫,在日益的自我排解中逐渐凋零,无疾而终。

直到高三毕业后,收到他的正式告白。

那时候,自己的第一反应,不是开心,也不是雀跃。

而是眼眶湿润,唯惆怅而已。

喜欢的心境早已过去,他们的交际早已错过。

当你终于看向我,而我已在一路的释怀与自我安慰中走过万水千山。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阮锡。

有些人一旦错过,那可真是谢天谢地谢广坤。

“因为我说了我不想谈,那就是不想谈的意思!我那时候刚分手,我前一个男朋友是个人渣!骗钱,骗感情,骗我家人,把我当成傻子,让我变成笑话!所以我不想谈感情,很难理解吗?”

叶青溪终于忍不住,还是爆发了。

“你叫我怎么信你!连避孕套都能偷偷戳个眼,你动什么心思,我难道不懂?我说了不谈,你也答应了,我有问你为什么反悔吗?我有责怪你说话不算话吗?!”

“你瞧不起我的家庭,言谈之间嫌我家里负担重,点评完还要大发慈悲屈尊纡贵跟我谈,我谢谢你!可请问我答应了吗?我有求着你吗?”

“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你不愿意我们随时可以分开!就因为一切没按你想的来,伤了你那脆弱的自尊,你非要闹成这样——其实你根本也没打算跟我好好谈吧?你多骄傲啊,x大文学社社长,著名才子,xx读书会会长,你就是纯纯咽不下这口气,非要报复回来而已!”

“干什么,阮锡,男欢女爱,不能大气一点吗?好聚好散不好吗,非要摆到台面上来——你也说了,一个人形按-摩棒,在这里要什么名分?”

*

一刻钟后,阮锡失魂落魄、浑浑噩噩地走了。

叶青溪和陈轩南坐在花廊下的长椅上,谁也没说话。

紫藤花开得正盛,晚风送香,直到这时也无人在意。

陈轩南胳膊肘垫在大腿上,将头埋在交握的双手间,定定看着脚下,好半天抬不起头来。

那张卡片还在他上衣的口袋里,挨着心口妥帖放着。

早在一个小时前,在那张粉色的卡片上看到她亲笔写就的满满的娟秀字迹,他心中如同被温柔的湖水慢慢灌满,饱胀,酸楚,沉甸甸的,几乎能描摹出幸福的形状。

她写道,她不相信真爱的25岁魔咒,唯一的原因是她在不相信爱的年纪,遇到了他。

她说,即便再不相信爱,但她也不想找一个搭伙过日子的人。就像村上春树所言,她想找一个这样的人。

“一个一见我就笑,我一见就笑,喝了酒满眼是光,给我讲浪漫和爱的人。”

当然,即便真的不会喝酒也没关系,只要他们对视的瞬间,可以会心又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她就相信这样的爱存在。

陈轩南,你让我相信这样的爱存在。

他险些忘了自己是怀着什么样感动与热泪盈眶的心境,迫不及待地从车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单元楼里,冲进电梯——他想立刻拥抱她,一刻也不能等待。

他想把她狠狠地塞入怀中,用最动情的语言告诉她,他有多欢喜。

因为在她眼中,他是如此可爱。

可为什么现在,明明她选择的是自己,他又如此悲伤呢?

陈轩南捂住脸,迟迟不敢抬起头来。

他发现自己好害怕。

怕随便谁都行,在她那里,又会把自己取代。

患得患失。

没有直面她的过往之前,他总是刻意忽略她在床上更为主动的姿态,心安理得地说服自己,他是她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就像她是他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如今这个活生生的人就出现在眼前了,不由得他否认,或者一叶障目。可是一想起她曾和别人那样……激烈又暴裂地陷入欲海里沉沦,心里的潮意就无声蔓延开来,渐渐的,心湖之上,阴云与暴雨交织,最终,它们化成漫天的飘雪,将一切覆盖。

占有欲无声地作祟,那种冷,扩散到四肢百骸,带着痛意的毒也随之流到身体各处,将他刺得遍体鳞伤。

“babe。”她的呼唤声依旧冷感又带着一丝鼻音,凉凉的,该死的悦耳。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我没处理好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让你难过了。”

她的温柔里含着冷漠。

“你如果不能接受,我也理解,毕竟这样的事……”她迟疑着,转换了口气,“我那时内心受伤比较严重,整个人都在低谷期,可能生病了但不自知。我不是一个道德上完美的人,我选择了一些出格的方式去解决。那是我的方式。”

“正如我说,那是过去式。但一个人的过去也是这个人的一部分,所以……我接受你的任何选择。”

他没看见她朝他发顶伸出的手,指尖在他耳畔流连了一阵,终究还是没去触碰。

她收了手。

48☆、狗脾气

◎那你再叫我名字,再叫一声。◎

“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刚转身时,胳膊一暖,却被人轻轻拉住。

“你送我。”

是不由分说的语气,但他依旧低着头,固执不肯看她。

叶青溪不确定的声音传来:“看你好像脸色不对的,不需要一点时间独处吗?”

他极缓慢地摇头。

“哦,好。那我们走吧。”

陈轩南再次将她拉住:“车还在上面。”

叶青溪回过神来:“哦,对,去开车。”

接下来是一段时长约五分钟的默片,车从高处行驶到陈轩南房子的地下车库里。两人各怀心事,气氛沉闷。

雷克萨斯在车库转弯时,刺目的灯光照到前方,一只不知从哪窜出来的猫儿受了惊,尖叫一声飞快横穿而过。

“小心!”叶青溪出声提醒,陈轩南猛踩刹车,惯性使两人同时往后一靠,皆是心有余悸。

幸好反应及时,不过虚惊一场。

停好车后,陈轩南迟迟没有拔车钥匙。

叶青溪解了安全带:“不走吗?”

他直视前方,忽然开口:“要车震吗?”

“……”叶青溪忍不住瞥他一眼,颇有些意外,“很晚了,还是回家吧。”

他没有动。

“以前可以,现在为什么又不行了?”

“现在你状态不好,你也没那么想,我暂时还不想跟你做恨。”

果然不出所料,他的一颗心就这么沉了下去。

“况且你车库里还有监控,你先前都没告诉过我这茬。”

“所以呢,之前你都没提,但现在……你防我?”他蓦然转头,双目血红,“那监控只有我一人能看到,你在害怕什么?”

“……不行,”叶青溪加重了语气,“我说了不行。”

这个严肃认真的口吻,一下让他幻视方才她同那个阮锡说话时的情景,简直如出一辙。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仿佛看到了未来假以时日,被她以同样方式抛弃时的自己。

再想到两人之间相处的大部分时间,似乎都是在do。以及她如此抗拒自己去了解她的家庭,很难不怀疑这一点。

——即便身体上都如此熟悉,情话说得缠绵悱恻,他们的心还是有距离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出了一种害怕会被人抛弃的危机感呢?

他早都不记得了。

它大约是潜藏在他身体里的一条寄生虫,自他有意识的那天起,就开始隐隐作祟。它像一个幽灵,如影随形,待在每个自己在一众比较中惨淡落败的影子里。

陈轩北实在太优秀了,是所有父母梦寐以求的天使孩子。

而他又是最现成的比较对象。

上小学后第一次考试结束,陈父给儿子们去开家长会。兄弟俩在一个班,回来路上,陈父拿着卷子批评他:“汽油的汽和气球的气都能写错?粗心!要不粗心就能上90了!”

而对哥哥却是惊喜满满:“听老师说,两位数乘法你现在都能心算了?谁教你的?”

哥哥:“自己想的。”

陈父啧啧有声:“瞧瞧哥哥,再瞧瞧你。”

他心中惊慌,连忙捏了捏陈父的大拇指:“爸爸,我回去就把汽油默写十遍!”

“嗯,知错就改,态度还是端正的。”

没有人能做到绝对的公平对待,亲戚家人的只言片语,有意的偏心也好,无意的偏袒也罢,这种比较是被动的,也是永无休止的。

为了不被溺死在被比较的浪潮里,他拼命上游,另辟蹊径,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撒娇,学会了投人所好地卖乖,学会了又争又抢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需要对着镜子无数遍地自我暗示,哥哥很好,但爸妈更爱我,才能强迫自己开启高能量的一天。

*

陈轩南的瞳孔微微晃动。

眼下他不知道别的,唯一能抓住的、能确定的,就是她肯定会喜欢的那部分。

他需要那部分再给自己更多的信心。

他的手轻抚上她的脸颊:“求你了,换个地方也行,我会让你很舒服……”

叶青溪将他的手拿下来。

“陈轩南,你现在需要的不是这个。你累了,我也累了,我们各自回家睡觉,休息一下好吗?”

声音稳定温和,在他听来却近乎冷酷。

叶青溪再自然不过去推车门。

下一秒,被人按着肩头扳过去。

陈轩南倾身过来,与她唇齿相贴。

舌尖长驱直入,攻城掠地,直搅得她喘不过气来,不由推拒。

手指的劲力很大,捏得她骨头疼。

这一次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她没见过这样的陈轩南。

他像是疯了,又像是世界末日即将来临,如此地不顾一切,汲取,挑逗,纠缠,围堵。什么章法都不顾,粗暴又狂野。

他像是要把她揉碎进怀里,好与她真正成为一体。

她瞪大眼睛,看到他难以舒展的眉头,他曾亮如星子的黑眸,如今似乎闪烁着些许疯狂又绝望的光。

可他的身体像一座钢铁铸就的围城,她压根无从抵挡。

“唔……陈轩……”

“放开……”

在真正窒息之前,她拼尽全力,狠咬一下,终于令他吃痛,松开了她。

两人唇齿分离,一条长长的律液如丝线般从身前断开,陈轩南眼眸发凉,毫不在意地擦了一把嘴,手背上瞬间带出一道血线。

舌尖的锐痛有点迟钝。

铁锈的味道在这一刻在整个口腔蔓延,他用受伤的舌头舔舔嘴唇。

唇色是嗜血的猩红,他却低头笑了一声:“你不喜欢?”

叶青溪没说话,待喘匀了气才摇头,蹙起眉:“陈轩南,你有病是不是?!”

陈轩南将头轻抵到她肩头,与她耳鬓厮磨:“想和你做。”

叶青溪其实挺生气的,她觉得他有点在借题发挥。

有的男的有处女情结,她懂,就像她也不喜欢猎艳太多的男性。她觉得陈轩南不是那样的人。

但是人都会有点脾气,设身处地互换一下,叶青溪认为自己大约也会生气。气的点在于让过去式舞到现任眼前,让人难免联想起一些有的没的。就算知道不是同时发生的,多少会因为对恋人的占有欲作祟,而感到不舒服。

这时候正常人不都应该先跟恋人说清楚,各自分开冷静一下吗?

陈轩南怎么好像还在利用这一点,不仅不走,反而故意折磨她?

偏偏他欺负人也就罢了,还摆出一副被人欺负的可怜巴巴的姿态,叫人对他狠不下心来。

叶青溪叹口气,干脆把心一横:“那去开个房间吧。”

“去我那。”他细细吻着她颈侧,呢喃着说,“我舌头疼,家里有药,你帮我处理。”

*

后来,她才迟钝地意识到,陈轩南纯粹是狗性发作。

别人标记过的地盘,他心里不舒服,不爽了,非得再标记一遍才满意。不仅要简单地标记,而是从内到外,从发丝到足尖,整个儿完完本本地全都沾染上他的气味才罢休。

那天晚上,她着实后悔自己妥协,随他回了家。

他跟树袋熊似的几乎全程挂在自己身上,当着陈轩北的面就开始没头没脑地吻她。

在她提醒时也不搭理,直接把她抱到自己怀中,一手轻托着她腰臀,一手把礼物推放到桌上,还不忘跟半夜被吵醒在楼梯上向下查看的陈轩北炫耀:“青溪宝贝送我的礼物,羡慕吧?”

相隔太远,陈轩北的表情看不分明。

“她还亲手给我写了张卡片呢,我给你念念……”

“陈轩南!”叶青溪涨红了脸,要去夺他手里的卡片。

陈轩南没脸没皮地笑着,把卡片随手放到桌上,抓住她胳膊拉到身后束缚住,与她不管不顾地接吻。

等他抱着她上去时,走廊里的人影已然不见。

叶青溪被他压在墙上。

卧室的门半开着,似乎主人连关一下都懒得。

叶青溪的休闲西装是双襟v领的设计,收腰在一侧系带收紧。他轻轻一拽,便将风光显出个七八分,埋头上去。

这还不够。

还远远不够。

他半蹲下去,将裙摆往上撩起。

“陈轩南!”她头上沁出汗来,想扽回去,却被他两只手一下按住手腕,动弹不得。

他埋头,将高挺的鼻尖挨过去。

他要她彻底的沉沦,直到身体发软,才起身用胳膊架住她,一寸寸吞吃入腹。

点点红梅开在她肩头又薄又嫩的肌肤上。

“谁在亲你呢?”

“你……”

“我是谁?”

“陈轩南……”得到他更热烈的回应,她忍不住哭哼起来,“你个疯子!”

“喜欢吗?”

“喜欢我这样吗?”

“还会找别人吗?”

“还想再来吗?”

“那你再叫我名字,再叫一声。”

他要她这辈子都忘不了他才行。

楼下大门骤然发出一声巨响,如一颗石子猛然丢入水中,涟漪不断,又复归于空寂。

49☆、火焚身

◎每次她分明还都穿着衣服,怎么比不穿还要致命?◎

漫长的时间过后,他像一头筋疲力尽的野兽,重重瘫倒在她后背上。浑身的汗,滚烫的肌肤,剧烈的喘息交织。

在她轻声抱怨好重后,才微微侧开身体。

但仍紧贴着她。

他的手指学她,像个小人那样在她胳膊上游走,过了一阵,才漫不经心道:“他怎么认识我哥的?还误会我哥是你男友?”

“这我哪知道,那得问你哥啊。”

陈轩南若有所思:“嗯。”

在这之后,叶青溪走得很匆忙,她是冷着脸走的。

陈轩南去楼下洗手间冲澡,她没有清理自己,而是一言不发,套好衣裳,匆匆推门而去。

如果说起初这场性-事还算酣畅淋漓,往后却渐渐变了味,疼痛占据了上风。甚至为了让他快点出来,她连最喜欢的脐橙都没兴趣了,直接同意他厚乳。早点完事早点解脱。

弄巧成拙,反而更深更疼。

到最后叶青溪只觉得自己像一串被穿在烧烤架上的肉串,分分钟都在煎熬。

偏偏还不能生气,因为这事儿是她自己点头的。而且她居然还觉得是自己亏欠他的——这是什么奇怪的道理?

只好自己生闷气。

好在眼看着公司这边开始忙碌起来,她也不必直面他,以及他哥,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陈轩南似乎也察觉到了她态度的微妙变化,这一回并没有再穷追不舍。

他在微信上首先跟她道歉,说自己那天情绪失控,导致行为有点过激,已经平复,保证不会再犯。

又表示知道她最近工作忙,自己会随叫随到,不会过分打扰,保证只提供情绪价值不添乱。

得,话都让他说了,她还能说什么?

只公事公办回了个ok。

至于陈轩北,那天摔门声这么大,八成是气她又故意挑衅吧?叶青溪觉得冤枉,但也没理由跑去跟他解释许多,爱谁谁吧。

不过她倒是有几分好奇,倘若陈轩南问起他关于阮锡的事,他会如何回答?

*

陈轩北确实心情不郁,那一晚尤为不耐。

半夜里遇到这么如胶似漆的两个人,又想起先前她曾奚落他的话。

于是径自出门,去酒店住了半宿,清晨直接开车去的医院。

这一天却注定过得乌烟瘴气,上午又被拉去帮忙当壮丁,小朋友排着队被家长带来涂氟,乌泱乌泱站满了一条走廊。

他不擅长哄小孩,小孩更不擅长哄他。

两三岁的小小孩,屁都不懂,眨巴着黑玛瑙似的眼睛,与他对视。

陈轩北面无表情地命令:“张嘴,数十个数。”

他脸一冷起来六亲不认,戴着口罩只能看见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在银丝眼镜下反射出冷光,越发显得锐利如刀。

“哇——”

小朋友看他拿着银色小镊子,高大的身影朝自己靠近,吓得放声大哭。

“医生,这孩子还不会数数怎么办?”家长愁眉苦脸地问。

小小孩连哭声都是会传染的,这个一哭,旁边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以为看牙很痛,也跟着吓得哭起来,边哭身体还边发抖,小脑袋一抽一抽的。紧接着是后面的,再后面的……

哭声此起彼伏,热闹的打着嗝的哭声里,夹杂着父母不安的嘀咕,和小小孩毫不掩饰的指责:“医生太吓人啦……呜哇哇哇……”

儿牙的主治大夫宣医生探过头来,幸灾乐祸地看热闹。

“没想到优秀如陈医生,也有今天啊。”

导诊台的护士都被惊动过来,帮忙哄孩子,闻言也跟着笑:“没关系,陈医生就算冷脸也很帅。”

宣医生可不赞同:“你问那些小朋友谁这么认为?小陈虽帅,还是俺老宣在小朋友这儿吃得开呐。”

陈轩北懒得理他,在一群小孩中间脑袋瓜子嗡嗡的,哄了这个劝那个,头疼不已。

邱主任正好经过,被这声势浩大的集体大合唱也给震惊了,特意过来看一眼。但见陈轩北在一本正经地跟三岁小孩商量“不要哭了,叔叔等下送给你个贴纸”,十分无语。

“你还跟他商量呢,商量得明白吗?你说话不要那么公事公办啊!跟小孩子说话,语气很重要啊!”

邱主任恨不得亲身示范,奈何有个会迫在眉睫,只得言简意赅道:“跟患者沟通要注意方式。”

扭头走了。

这一忙到中午,午休快过半才来得及看一眼手机,光陈轩南的未接来电就有两个。

打过去,陈轩南开门见山:“哥,你认识一个叫阮锡的人?”

“以前在朋友饭局上见过几面。”陈轩北不动声色,“怎么,他把你认成我了?”

陈轩南不答反问:“所以你也知道他跟青溪之前……不,应该说,你早就知道青溪这一段是不是?”

“我隐约有所耳闻,但并不太清楚其中内情。”

“但你没告诉我,你选择不告诉我。”

陈轩北没说话,过了一阵才道:“我以为,这种事你不知道为好。即便你想知道,也不应该由我来说。”

“是吗,哥,但你知道么?昨晚上他喝了酒,摸到青溪家门口蹲点去了。”陈轩南语气里终于带了一丝波动,“这个垃圾,要不是我又上去一趟,还不知道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来!即便这样,你也觉得我不知道的好?”

“……”

“哥,你还瞒了我多少事?你是不是还跟他见过面,对他说过什么,才让他误以为你才是她现任?”

“……没有。”

“你确定?”

“我确定,我没跟他有什么私下接触。”

“好,”陈轩南干脆道,“还有一个问题——在我与青溪交往之前,你是不是就已经认识她了?”

“……不认识。”

陈轩南沉默一阵,忽然笑了:“那最好了,哥,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你这么说,我就信了。”

*

电话被挂断后,陈轩北在原地怔了一会儿。

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昨天晚上,路过走廊时,从门缝间瞥到的那一缕春光乍泄。

她靠在墙上。

即便刻意不去想,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还是以各种细节攻击着他的大脑。

她微微扬起的脆弱脖颈,难以自持时攥紧的拳头,可疑的水声之中,踮起却又打颤的脚尖。

那一幕与先前那次,在走廊里撞到的,她裹着湿透的白T,用一双含嗔带怒的狐狸眼瞧着他的景象有太多相似之处,却又不同。

不同不在于她。

而在于他自己。

自己的情绪波动比上一次要厉害得多。

侧脸在灯光下被鼻梁打出一片阴翳,他眼睫微微簌动。

心跳从如蝴蝶迎风扑翅的微乱,到似海潮般冲击过四肢百骸的猛烈,这样失速的进展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说来奇怪,每次她分明还都穿着衣服,怎么比不穿还要致命?

他这次……是真的硬了。

如果只是这样,他还可以说服自己只是欲念。

可在呻吟的背景音中,两指夹起那张卡片,看清上面字里行间流动的爱意时,他竟生出了想要将它撕得粉碎的冲动。

明明又是一段下半身主导的庸俗感情,凭什么被她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谈的算是哪门子的爱?

正如她包里放置的那瓶香水,那只是一种被营造的错觉,荷尔蒙吸引之下的假象。

情人向来天真,表面优雅,内里欲念横生,明明卑劣又下流,他们偏要奖它一个诱人又美妙的名字——隐衫之欲。

所以在后半夜梦见她不着寸缕的媚态,自己朝她无法克制地伸出手时,他才格外恼怒。

被弄脏的岂止是条内裤。

*

叶青溪正在抓紧时间伏案午休,手机蓦地一阵,将她吵醒。她挣扎了几分钟,总算不情愿地眯着眼睛去看。

陈轩北:【[转发!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原来这句话出自韦小宝收集的《四十二章经》……]】

她打个哈欠,随手回一句:【陈医生这是又欲-火烧身了?】

陈轩北稍后又回过来:【阮锡的事我弟知道了,你是怎么解决的?】

叶青溪:【还能怎么解决,实话实说呗,自己做的事自己认】

陈轩北:【……我弟原谅你了?】

叶青溪:【我又没犯错,谈什么原谅?难道是我脚踏两条船了?你不要搞笑】

陈轩北没再回她,叶青溪也懒得再说,她快忙死了.

618时间过得飞快.

5月底她连上了三个大夜,全都是12小时的班,618又是连着三个一模一样的。

红牛和咖啡像白水一样往肚里灌,眼睛熬得血丝和黑眼圈齐飞。

这半个月连住处干脆都没回,直接住进了公司给提前订好的酒店。

这酒店距职场直线距离不超过150米,特别适合她这样的牛马。俩眼一睁就是干,干到半夜下楼,出去过个红绿灯,俩眼一闭又是睡。

这样一熬,差点要了她半条命。

偏偏618过后,立马就迎来陈轩南的生日,叶青溪百忙之中还得分神去思考给他再送个什么礼物。

陈轩南一再坚持叫她不要太破费。

于是叶青溪最终还是决定放过自己,搞一双最新款的AJ篮球鞋给他得了。正好公司时尚服饰部门那边有她相熟的老同事,人家私底下专门倒腾这个当副业,正好帮她分忧了。

其实陈轩南的篮球鞋已然不少,但最新款的噱头毕竟还很诱人,叶青溪自觉比较满意。

只是……陈轩南又表示,想带上他哥一起过,毕竟过去27年兄弟俩就是这么过来的,没道理这次突然把他抛下。

50☆、望云霓

◎弟妹送的,能一样吗?◎

叶青溪无语。

“是你想带上他过,还是他主动要跟我们一起过?”

“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可大了去了,她在心中腹诽,就怕是那个死装男又要过来棒打鸳鸯。

嘴上却道:“都行,你的生日你说了算。”

陈轩南嘿嘿笑两声,又隐晦地提起,到时候为了让场面不要太尴尬,希望她也能为他哥象征性地准备一份薄礼。

并且暗示她,哥哥为人讲究,后面肯定会还给她一份大的。只多不少。

叶青溪忙得像条狗,哪能猜到这厮想在他哥面前明晃晃得瑟的隐秘小心思。担心了一秒自己银行卡里岌岌可危的余额,勉为其难答应。

同时决心这段时间后不能再大手大脚,要开始勒紧裤腰带攒钱。

——她还是想买辆属于自己的车。

给陈轩北买礼物这件事儿她一直拖着,转头就忘了。

直到6月19号,也就是618大促之后的那一天,才堪堪想起来。因为第二天晚上,也就是周五,就要给他俩过生日了。

进到职场时,田秋双正好抱着一堆快递盒子进来,把其中一个放到她工位上。

见叶青溪过来,她笑道:“在楼下快递小哥那看到你的名字,正好帮你捎来了。”

“谢谢啊。”

叶青溪放下包,拆开细看是否有问题。

白色主调,雾蓝色点缀,鞋头和鞋跟处都有深色麂皮点缀,低调高颜值还不浮夸。

是引起办公室一片赞叹声的水平。

“啊呀,青溪对男朋友可真好啊,这鞋子帅呆了!”

“在哪买的呀,这款之前没见过,是联名的吧,价格可不便宜……”

“姐你出手这么大方的吗?姐原来真实身份是富婆!”

叶青溪忍不住澄清:“少胡说,一年就过一次生日,不然谁费这个劲啊。”

“啊?是那个身材很好的裸男吗?”

还有人对上次不小心看到的投影画面印象深刻。虽然只裸了上半身,但外号已经传开了,如雷贯耳。

见过本尊的乔诗婷闻言,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有男同事眼红道:“啊原来是过生日,啧啧啧……那我必须要拍个给我女朋友看看了……”

“你得了吧,你那身材长相到底有什么值得女朋友费心的?”

旁边的人都在骂他心机深沉,只有叶青溪露出满意的笑容。

老同事的挑选和品味很给力。礼物盒的包装纸是提前选好的,回去包上就好。至于小卡片……一句话搞定!

然后,她想起了被遗忘多时的陈轩北。

原本放下的一颗心突然又悬起来!

完了,现在就算现买也来不及了啊!

叶青溪随便一眼瞟到桌上的可乐,甚至在想,干脆把这个打包了送去算了。

但转念又想,上次人家当老师帮助自己解惑,也算倾囊相授,这样未免有点太没良心。

结果一整天都心烦意乱。把同城app刷了个遍,也不知道该送个啥。书?小饰品?蓝牙耳机?不然还是书吧,稳妥些。

又开始思考到底该送什么书。心累。

*

下午带内容组去楼下新媒体那边的会议室开会,正巧碰到新来的康姣姣在隔壁拍短视频。

对方跑过来敲门,拜托大家帮忙做一下群众演员。

前两天部门周会上薛总专程介绍过她,康姣姣是因为拓展细分领域刚被招进来的,也受薛总这边管辖。她做的是情趣用品。

她本人长相妩媚,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今天为了拍视频特意穿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裙,像岛国小电影上的老师。

一看就是在朝固定的男性受众偏好上打扮。

叶青溪其实还挺喜欢她的,正宗的北京大妞。大大方方不扭捏,嘴皮子超级利索,脾气火爆,一点也不好欺负。

所以二话不说就帮了她,反正不露脸。

大家整一个嘻嘻哈哈,气氛轻松愉悦。

录完后,康姣姣把她拉到一边,神秘兮兮道:“最近商家给了我几个产品,想推广,有没有兴趣试试啊?”

叶青溪:“?什么产品?”

“你懂的。”

她是真不懂,以前也没用过。

康姣姣乐道:“看不出你还挺保守。就是小玩具啊,女孩子自用的。我给你试用,就相当于白送给你,你帮我出个测评体验就行,说两句话的那种就行,这种东西要的就是真实的私人感官,一手资料。”

叶青溪脸上一红:“你先找别人,要真都没有愿意当小白鼠的,我再帮你,好不好?”

“嘿,你还害羞。有什么可害羞的啊,这玩意儿安全无副作用,还可以同时照顾好几个点,比男的靠谱多了。”

她嗓门大,叶青溪恨不得捂上她的嘴,慌乱之中反而引来更多目光。

乔诗婷跟着起哄:“姣姐你不知道,青溪的男朋友人间绝色啦!要身材有身材,要容貌有容貌的,天天缠她缠得紧,哪里需要这个?”

“男朋友?”康姣姣眼睛一亮,“他需求比你高是不是?好说啊,我也有男性专用的,你要么?”

“……”

“讨厌你们这些保守的家伙。”康姣姣冲她翻个明晃晃的白眼,转身要走。

叶青溪脱口而出:“……你等等。”

于是……陈轩北的礼物也有着落了。

虽然过分惊世骇俗,但……白捡的就是香啊。鉴于这份礼物的特殊性,她甚至在想要不要跟陈轩南的换一下。又很快打消这个念头。

不行!陈轩南那个明显是她更用心准备的,怎么可以本末倒置?

但是一想到陈轩北收到这个礼物可能会露出的吃瘪表情,真是大快人心。

*

叶青溪是一万个没想到,这场生日会是在陈家宅子里举办。

毕竟当时陈轩南只说会让哥哥下班时顺路来接她,叫她不要操心,早点下班即可。

结果车一路往东开向辅唐区,再也没回头。

更是一万零一千个*没想到,除了两位寿星外,还有陈家父母并兄弟俩的数个亲近朋友来参加。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三人过。

叶青溪觉得大意了,毕竟自己从小到大,一直觉得过生日是个私密的事儿。

对生日的概念无非就是父母谁买个奶油蛋糕,有钱就带一家人下馆子,没钱就在家里吃一顿丰盛的,吹蜡烛完事。有了弟弟后,更是有时连这个都省了。

父母不会特意给她买礼物,顶多林幸香想起来,会带她去添置件衣服。大部分情况下什么也没有,能留一百块钱给她自己花就算不错。

所以,第一次看到这场面,有点意外。

陈家很大,小区很静,安保很强。

陈宅是典型的德式建筑,独栋别墅。红瓦黄墙,高大逶迤。折面屋顶陡峭起伏,老虎天窗精巧雅致,弧形阳台向外突出,严谨与浪漫并行。

穿过前庭花园,便是门廊,接着是会客厅,往后是过厅,最后是起居室。

一眼望不到头。

生日的活动区域主要集中在会客厅里,年轻男女大都衣着光鲜,婀娜多姿。

这次生日会居然还请了专业团队来操刀,从装饰到菜品、服务,无一不透露着精心用心。

礼物被统一归置到一旁桌边。

年轻男女们一大圈围坐在一起,笑声不断。

叶青溪就坐在陈轩南旁边,长发蓬松而柔顺,垂在肩头。

好在她今天特意打扮过。

沉闷的西装外套一脱,整个人气质一下就变了。V领马甲,搭配海军蓝的真丝半身长裙,底下是细带黑色高跟凉鞋,红色趾甲圆润小巧。自有万种风情,美艳不可方物。

见了陈轩南她忍不住抱怨:“你怎么不跟我说是这种生日宴会啊!早知道我就……”

“就怕你找借口不来,才不跟你说啊,小宝贝。”

陈轩南宠溺地捏捏她手心。

陈家父母坐在主位,并不过分抢镜,笑着看年轻人们玩闹。

他们都还记得叶青溪,见到她挺高兴,客气地同她点头问好。

陈母见她分别送出两个礼物给兄弟俩,颇感意外,不由嗔怪她身旁的陈轩南。

“人家小叶来吃个饭就好,做什么叫人家这么破费?给你也就罢了,怎么连小北也有,真是……南南,你是不是又难为人家小叶了?”

果然知子莫若母,陈母眼光毒辣,叶青溪佩服。

陈轩南理直气壮:“这不是怕我哥没得礼物收,伤心嘛?”

“得了吧,敢情我们都不是人呗?我们送的礼物都不算数呗?”

朋友间立刻有人嚷起来。

陈轩南笑得意味深长,斜睨一眼陈轩北:“那不一样。”

弟妹送的,能一样吗?

陈轩北浅呷一口香槟,垂眸不语。

饭后有侍应生推来蛋糕,足有一米半高的蛋糕塔。以红白两色为主,最顶上是两只天鹅,一黑一白,立于绛皓驳色之间。

黑天鹅曲颈低头,白天鹅仰头高歌,神韵毕现。

白色的更胜霜雪,黑色的赛过玛瑙,红色的堪比蔻丹,层层叠叠,下有扇子似的花瓣装点缀,更有珠玉镶嵌其间。

侍者介绍,这蛋糕名为“云霓之望”,果仁松露巧克力味,是今天早上刚做好,专门从北京空运来的。

众人无不赞叹惊奇,唯独陈轩南碰了碰叶青溪肩膀,低声道:“喜欢吗?”

“好看的。”

她是真心夸赞,第一次看到一个吃的能给做成这么精致的艺术品。

“还更好吃。”他小声道,“之前在朋友宴会上见过类似的,觉得不错,心想一定要让你也尝尝。这不就有机会了?”

他冲她眨眼睛,那笑容让她联想起前两天刷到的视频。

一只油光水滑的大金毛向另外一只小狗献宝成功后,高兴地咧开嘴巴,摇着尾巴。

生日会一直进行到此处,都还算平顺。虽然来的人里有些是生面孔,但挨她近的都是认识的,再加上陈轩南的体贴,叶青溪虽然感到了一些贫富上的文化冲击,但尚且还能接受。

直到吃完蛋糕,进入下一个环节——拆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