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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代嫁替身想被攻略的第三十五天◎
披着右护法外皮的关骓野一现身,本来干得热火朝天,连新娘服袖子都给撸起来的新娘姐姐们顿时如见到了活阎王,作鸟兽散。
她们不知道右护法换了根芯,但即使知道,对右护法那张脸本能的恐惧感恐怕也会招致同样的结果。
所有人新娘姐姐都跑了,只有程鸢留在原地。
那个声音最温柔的新娘姐姐见她傻乎乎地愣在原地不动,反手就想把她拽走,却反被关骓野误以为她要伤害程鸢,于是出手拦截。
程鸢听到向来说话斯文婉约的她反射性发出凄厉的尖叫。
她用身体拦着关骓野,另一边赶紧安慰她:
“姐姐你先走,不必担心我。”
新娘姐姐浑身发抖,她坚持了下,但还是在关骓野又迈过来一步时疯一样地逃掉了。
程鸢也被关骓野拖了回去。
她被重新关起来的时候,还优哉游哉地想自己像极了放养的宠物被关回了家里,不知道有多危险,结果直到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才生出一点危机意识。
“你倒是真不怕死。”
“没我的允许就敢跑出去,是觉得我不会罚你?”
他的眸光和他的手一样冰冷。
像是要给她长够教训,他是真的用了力,于是程鸢被他放开后忍不住拼命咳嗽,脖子和脸都红了一片片。
对于她的惨状,他冷笑一声,毫不怜惜,可闭眼喝茶的样子分明就是不敢看她。
……这人又是何苦?
但即使知道他有苦衷,程鸢也不想理他。
她就是坐在床沿,背对着他,对他“还不过来?”“我让你过来你听不见?”全部充耳不闻。
到了最后,是他终于按捺不住,自己带着药膏滚了过来。
程鸢发脾气甩开他,却被他强抓着按在了腿上。
他一边动作强硬地给她脖子抹药,一边就差揪住她的耳朵来点醒她了。
“一口一个新娘姐姐,你以为她们是什么好人?”
“一群死人堆里就你一个活人,她们嫉妒你嫉妒得要疯,恨不得把你活蹦乱跳的心脏挖出来放进自己的胸腔里!”
“……”
其实关骓野说得是对的。
新娘姐姐虽然看似在慢慢变得正常,说到底也是跟她不一样的。
她们不必进食,也不需要睡眠。
程鸢时不时也能感受到她们怨毒的视线,听到她们这样那样的小心思。
【活着真好啊……要是我还活着,也许我也能像她这样笑得这么开心吧……】
【真羡慕啊……】
【不过过不了多久,她也会变成跟我们一样了,嘻嘻。】
【她是一个瞎子,她比我们还可怜,嘻嘻。】
但是跟正在给她抹药的关骓野一样,程鸢只觉得她们可怜又可悲。
她不想直接点破,让他们变得可笑,于是总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配合他们的表演。
因此面对苦口婆心的关骓野,程鸢只扬了扬眉,不以为意地笑道:
“怕什么?挖就挖喽,反正我也马上要变得和她们一样了。”
“刺啦”一声,油灯一瞬明灭。
下一秒,程鸢察觉到有道炽烈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脸上,那灼热的温度像是要把她给点燃。
“你就这么想变得和她们一样?挣扎都不挣扎一下?!”
程鸢一脸真挚诚恳。
“我真不在意的。”
“所以你真的不必为我担心。”
那人突然没有声音了。
他一声不吭,程鸢却发现他的手握成了拳头,那力道之大好像都听到了咔哒咔哒的声响,配合他此时的咬牙切齿,像是恨不得立刻杀了她……
大概是不会杀的。
她不在意。
可他在意。
他在意得要死。
如果他也生来便有仙骨,恐怕现在也不会伪装成右护法了,而是替了她代嫁新娘的位置,亲身上阵了。
程鸢轻叹一声。
她伸手去摸他的手,想让他别再自己折磨自己,可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背,她整个人被他甩到了床上。
他起身、甩袖的动作一气呵成。
“谁担心你了?真是可笑!你算是什么东西,配让本右护法来为你担心?”
他明明嘴上是这么说的。
然而顺着他开门动作吹进来的风,把他的心声带到了程鸢的耳畔。
【该死……你想都别想,我绝对要让你活下去。】
她不禁又是一声叹息。
……
顶着右护法的人设,捏造起借口来就是顺手。
他分明怕她继续跟新娘姐姐们玩下去,不但眼睛没了,手脚可能都要丢掉一条半根,可话到了嘴边,便成了:
“本座就是要拘着你,就是喜欢看你失去自由的可怜模样,怎么了?有问题?”
为了不让她出去,他变着花样加强了控制她的手段。
可是——没有办法。
只过了一天,他的那些符咒啊法器啊全部成了废纸烂铁。
毕竟是天生仙骨的天才,就是这么厉害的。
而一得到自由,程鸢马上冲到了后院。
她双手叉腰,对两侧厢房大喊:
“新娘姐姐,我来找你们玩了!”
“昨天你们打牌了没有?谁赢啦?”
一瞬安静后,两侧接连响起“吱吖”的动静,紧闭的厢房不是悄悄打开了一扇窗,便是门开了一条缝隙。
她们在暗处窥视站在大太阳底下的程鸢。
【……她竟然还能活蹦乱跳?右护法没对她做什么?】
【不公平,这不公平……右护法应该把她的腿直接折断,把她锁在房间里的才对。】
【凭什么只有她是特别的……】
【她笑起来的样子好讨厌,比阳光都让人讨厌……】
程鸢假装不知道她们恶毒想法,见她们像老鼠一样躲藏在阴暗的角落里,便笑眯眯地把她们一个接着一个从厢房里拽了出来晒太阳。
“姐姐们我们今天是打牌呢?还是踢毽子呢?”
“今日有风,不如我们做风筝来放,好不好?”
……
那日程鸢得偿所愿。
最心灵手巧的新娘姐姐给她糊了个老鹰的风筝,因为在后院里放不起来,所以所有的新娘姐姐全部出马,带着几个风筝去了后山。
期间也遇到了魔都的魔修,没想到的是新娘姐姐们的武力值居然超强,转眼就把魔修给干趴下了,变成了新的人皮风筝。
只是后来有点不顺。
程鸢毕竟眼瞎,虽然感知还行,但跑的时候还是不小心被木头绊倒了。
她这么一摔直接把所有新娘姐姐吓得花容失色,最后是声音温柔的新娘姐姐背着她回去的。
趴在新娘姐姐背上的时候,程鸢觉得做个死人好像也不赖,背着个活人走那么久,气都不喘一下。
受伤的事情理所当然被关骓野发现了,他一边恨得牙痒痒地骂她,一边把她按在床上抹药。
隔天一破阵,程鸢又跑到后院去了。
“新娘姐姐们,我们今天是打牌还是投壶?”
“……”
“昨天前天大前天都在玩,今天不如来做点正事?正好我昨夜想起了个通用的心诀,你们鬼修也能修的。”
“……”
不止是程鸢,好像关骓野和新娘姐姐们都渐渐习惯了。
前者已经彻底放弃,随便她到处跑。
后者更是习惯成自然,每天太阳一出来就自动自觉蹲在门口晒太阳等程鸢。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不知不觉中,那一天突然就到来了。
程鸢还没有觉察,新娘姐姐们先一步预知到了风雨将至。
等关骓野伪装的右护法离开之后,她们偷偷扣响了门,出现在了程鸢面前。
对她说:
“语笑妹妹,你逃吧。”
“姐妹们会帮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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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代嫁替身想被攻略的第三十六天◎
卧房的门被关上后的不久又被重新推开,程鸢本以为是关骓野漏了东西没带,所以又倒回来走一趟。
因此当耳边出现的不是关骓野,而是新娘姐姐的温柔声音,她确实一时没反应过来。
见她愣着不吭声,着急的反倒是对方。
拽了拽程鸢的衣袖,她们示意她赶紧走。
“快走,魔尊晋升在即,现在就是缺一根仙骨,等右护法接获命令就会马上带你去见魔尊了,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了!”
明明是火急火燎的时候,程鸢半点不急,甚至动都不动弹一下,还扬了扬眉,倒过去问她们:
“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新娘姐姐们被她问得反应不过来:“你接触我们,不就是为了想要我们……帮你逃跑吗?”
程鸢“噗嗤”一声笑了。
“怎么会?我当然是想跟你们在一起,所以才去找你们的啊。”
这么一句话出来之后,所有人都彻彻底底愣住了。
她们呆若木鸡,程鸢反倒还出声宽慰起她们来。
“别怕。”
“我十年前便知道有今日,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她这么一说,其中一个有点暴力的新娘姐姐顿时就醒了,她瞬间面目狰狞,直接一巴掌扇到了程鸢的后脑勺上,疼得她哎哟惨叫一声。
“心理准备……你能有什么心理准备?!”
“人的骨头是长在身体里的,那仙骨则和人的魂魄密不可分,要是生生抽出来……”
即便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回想起那日,所有新娘姐姐的身体都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别废话了,让你走就赶紧走,难得我们姐妹大发善心,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可别说走了,程鸢甚至还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关骓野习惯了她这自由豪放的笑声,新娘姐姐们则是第一次听。
耳边一响起她那放肆到有点张狂的笑声,被吓得赶紧捂住了她的嘴,生怕她把右护法给招来。
“傻子……你笑什么?!”
程鸢:“我没想到你们会这么帮我,我一直以为你们很想我留下来跟你们作伴呢。”
“……”
全场沉默。
程鸢看不到,可在场的新娘姐姐的脸上或多或少出现了尴尬之色。
说心里话,她们确实从一开始便期盼着她和她们落得同样下场的那天。
哪怕到了现在,虽然说要帮她逃跑,可总会觉得心里不平衡,忍不住去想自己当初受苦受难,为什么就没有人伸以援手。
但是……
算了。
能跑一个是一个吧。
要是魔尊大怒,跑到修真界去当搅屎棍,也算是替她们报仇了吧。
“……别废话了!让你走就赶快走!”
“我不走。”
“你到底是为了谁才这么死脑筋……!”
结果只听程鸢又大笑起来,那笑声之中带着股不顾他人死活的快活。
正当新娘姐姐忍不住对视一眼,懒得跟傻孩子对话,打算直接把她打包带走的时候,却见程鸢站了起来。
她分明看不见她们,眼中是一片混沌,却又奇怪地可从中窥见白日天光之下的朗朗清明。
“当然不是为了谁,只是我做事向来从心。”
“感谢诸位新娘姐姐舍身相救,但我不会逃跑的。”
她向她们弯腰作揖,感恩她们的善心。
重新挺直腰背时,又有种竹子般的百折不挠,声色中尽是豪放的诗意。
“我本名程鸢。”
“是云程万里的程,鸢飞鱼跃的*鸢。”
“若日后能在这逍遥世间再相见,还望诸位姐姐不要装不认识我才好。”
鬼新娘们被她这一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只见程鸢忽然探高脑袋,向着她们的后方加大了音量地问道:
“是不是到时候了?”
“右护法大人?”
当她们本能地四散躲开,不知道何时在门外的右护法出现在她们视野时……
程鸢笑笑:“那我们便走吧。”
……
程鸢不知道他们详细的计划是怎样。
但关骓野既然没有提前把她送走,那肯定是她有用处才对。
而今夜,程鸢果然发现自己的妙用。
魔尊只有在闭关时候才是最弱,可没人知道他在何处闭关,只有她这根仙骨被点名送菜时,修真界才能找到机会。
光有这个机会还不够。
关骓野似乎是从系统那里兑换了什么奖励,用以克制魔尊,才最终说服叶宗主联合修真界各大门派高手,在这时候群起而攻之。
今夜无风。
程鸢耳中却处处喧嚣。
她看不到,可她感知到四处埋伏了远道而来的修真界高手,就等着她这块敲门砖敲开魔尊闭关处的大门,一拥而上。
这一路上程鸢都没有说话,对于关骓野来说,这样的她确实有点不寻常了。
他不禁放慢了些许步伐,侧首看了她一眼。
当见她眸光一反常态的幽深,以为纵是她也不由在此刻体虚胆寒,终于首次破了右护法的人设,安慰了她句:
“你不要怕,你会没事的。”
然而却是他会错了意,下一秒他耳边马上响起了她的回应,虚无缥缈得像是天上的云,有种不受控制的自由豁达。
“我不怕,生死本来就是人间常事。”
关骓野默了默。
终究忍不住道:“……你是没有在意的人敢才这么说。你想一想,要是你在意的人眼睁睁死在你跟前,难道你还能这么……”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失望地摇了摇头。
“算了,你大概也想象不出来的了。”
他一直都知道,程鸢的那颗心向来不在意任何人、任何事。
可这时,当突然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他回过神后,发现程鸢不知怎么落到了他的身后。
她直挺挺站在那里的时候,宛如一颗随风飞扬的蒲公英种子终于在某个地方停了下来,要扎根发芽了。
“怎么不走了?”
“我不想去了。”
关骓野愣住。
这怎么突然就……
恍恍惚惚之际,他看到她没有焦距的目光顺着他声音响起的方向找了过来。
“我按照你说的想象了一下……”
她似乎是看着他……
才说出之后的那句话的。
“我现在好像有点怕了。”
73
第73章
◎代嫁替身想被攻略的第三十七天◎
程鸢从没有见过像关骓野这样的胆小鬼。
话题分明是他挑起的,可真到了关键关头,他却连半个字都不敢追问。
她都已经想好了。
只要他问,问一句她在意的人是谁,究竟是在想起谁死在跟前时,才终于会感到害怕,她绝对会诚实地回答他。
可他没有问。
于是一直欲脱口而出的“关骓野”,直到最后都没有能说出口。
……
当顺着关骓野的描述,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有人死在她的跟前,那个人的脸自动就变成了他的脸。
而看到是他的那一瞬间……程鸢确实觉得怕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猛然间意识到:她可能确实喜欢上了关骓野。
察觉到这个事实,又好像不是很意外。
虽然是渣男,但关骓野的那张脸的确一直长在她的审美上。
更遑论如今他放弃了攻略、抛弃了系统,为她来到这么个鬼地方,为了她要力战魔尊……即使是她这种人,到这种时候,说不心动自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对他说不想去了,其实是真的不想去了。
关骓野素来喜欢自欺欺人,真遇到了能完美欺骗自己的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又不那么做了。
恐怕他自己也在怕……
要是一那么想,他就会立刻带着她逃跑。
但如今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了。
……
程鸢无幸亲眼见证那一场恶战。
一找到魔尊的闭关之地后,她马上被关骓野丢给了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周意宁。
修真界来的高手大半去与魔尊鏖战,剩下的则留下来对付魔都的魔修。
她和周意宁是被留下的。
程鸢猫在地上,如果说她是乖巧听话的羊咩咩,那周意宁就是贴身保护的护羊犬。
她耳听八方,时不时指出几个想要以离奇方式突袭的魔修,但更多时候是听人在心里说那边山岗战火连天。
说各路神器法宝的光照亮了近半边天。
慨叹今夜会有多少修士命陨他乡。
程鸢向来看得很开,一直说生死是人间常事,或迟或早人都是会死的。
可也许是被关骓野那句话所点醒,此时此刻,她一反常态地改变了。
她不想他死。
就算死亡是迟早的事情,但也不是非要死在今晚,就不能……晚一点再死吗?
那日在灵无宗上,他做好了赴死的心与她告别。
但她不是。
……
那魔尊能狂到现在自然是有些本事。
那边山岗的战火一直燃烧到天明时方才终于有了消停的意思。
可他们这边也没人说得准——
到底是魔尊死了,还是他们修真界的人全灭。
有人前去探查,有人在等。
程鸢是等的那一个。
她等自己人传来消息,却不曾想,等着等着……自己的后衣领居然突然被人拎了起来。
周意宁冷呵“把人放下”的时候,那人已经一把拦腰把她抗在了肩膀,有点神经质的张狂嗓音在耳边炸响:
“魔尊战亡,其他新娘我也不要了,就你跟着我去流亡吧……哈哈!”
他们戏做得还挺足。
周意宁等人立刻出手,想把她救下,但假扮成右护法的关骓野溜得更快,假意交战两回合后,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哪怕在他肩膀上被颠得肠子都快呕出来了,程鸢到底还是松了口气。
她一边在心里骂他胆小鬼不敢用真面目和她相认、只敢用右护法的人设把她强留在身边,一边想着他能扛着她一个大活人跑这么快,昨夜理应是没受什么伤的。
……
关骓野把她带到了凡人界。
她想他大概是早有准备,一进入凡人界地界立马直奔一繁荣县城,窜进集市后七弯八拐的,不知怎么就进了个合院。
程鸢本来以为他是出于敬业、要演就演到底,所以才赶死赶急地跑这么快。
然而等落地后没出多久,突然惊觉他功力尽散,几乎和凡人无异,甚至因为受了伤还要更糟,才意识到这是背后的真正原因。
明明已经成了废人,他还生怕被她察觉,她会趁机攻击或逃跑,于是装成一副纸老虎的样子对她放狠话:
“没有人知道你在哪里!他们别想来救你,你也别想逃出去!”
“你生要是我的新娘,死也要是我的人……!”
听到他那快要压不住咳嗽的声音,闻到丝丝血腥味,程鸢暗叹一声。
她没有拆穿他,但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对他造成的攻击效果好像也不小:
“我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我刚刚听到外面有人卖包子,你要一个?还是两个?”
“……”
他表面沉默,心里则在拼命吐槽【都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想着包子???她是有多爱吃包子??她昨天晚上是不是因为想着死掉就不能再吃包子,所以才说怕了,不肯再走了??】,程鸢忍不住笑了。
她在关骓野警惕的视线下从乾坤袋掏出了两枚仙丹。
一句“还是先吃了药再进食吧”过后,直接把仙丹塞进了他嘴里,逼他硬吞下去。
他反抗的动作没有多强硬,但也可能是挣扎不动了。
否则不会连拽着她、想把她留下来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就被她甩开了手。
程鸢大概能想象到他那副咬牙切齿又有心无力的样子,于是走到门边时,不禁停了一下,回首对他说道:
“别死撑着了,谁不知道你重伤?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我马上回来。”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身份暴露了。
于是程鸢只能再补上一句:
“我不跑,反正在哪里也是活,跟你在一起也无所谓。”
尽管看不到,但程鸢总觉得在这瞬间,他似乎面如死灰。
心疼当然是并不心疼的。
是他自己要继续去装那个见鬼的右护法,怪得了谁?
……
但不得不说,顶着右护法的神经病人设确实就是好发疯的。
大概是绝望的在原地等了老半天,发现她真的提着大包小袋的东西回来了,他一直仓皇不定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
还居然敢开始冲她颐指气使、指挥她做这做那。
白天:
“我现在伤这么重,怎么吃饭?你得喂我。”
“你又要上哪去?你刚刚才出去过一次!需要关怀的不止是病人的身体,还有他的心灵,陪伴就是最好的治疗。”
“你还是要走?!好好好……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晚上:
“不行?你现在是我娘子,我是你夫君,怎么就不行了?”
“我都还没叫停,你替我担什么心?不就扯到内脏,吐了点血,这算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哈哈!”
被他这么胡搅蛮缠,任是程鸢过了几日也终于按捺不住了。
“……你有没有心?!你怎么好意思叫我个瞎子做这做那?!”
结果那人毫不反省,说话依然带着股高高在上的盛气凌人。
“我管你是瞎了还是怎么样,本座可是堂堂魔都的右护法,让你做点事……怎么了?”
“……”
程鸢也想过到底要不要离家出走吓唬一下他。
不过……在把离家出走的计划落实之前,情势还是先一步出现了变化。
那天程鸢没注意,分了下心,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个狗吃屎,结结实实摔了一跤,膝盖和手都磕破了。
那该死的家伙宁可维护人设,也不过来扶她起来。
程鸢跟他怄气,索性也先不起身,先在地毯上趴一会,养养神。
而等那人终于舍得挪动他尊贵的步子,趾高气扬地走过来之后,程鸢本以为迎接她的会是嘲弄奚落,却不想他只是沉着声线对她说道:
“只要你说自己在意的人是我,喜欢的人是我。”
“我就把恢复视觉的药给你。”
“到时候你想去哪里,都随便你。”
74
第74章
◎代嫁替身想被攻略的第三十八天◎
程鸢跟关骓野留居在凡人界也有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来,他时不时会想起那夜在魔都发生的事,想要知道她在那个时候究竟想起了谁,被她放在心里、在意的那个人是谁。
他的心声程鸢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却一直不敢真正问出来。
程鸢想,只要他问,她就一定会说。
可是,他不问。
因为他不敢。
要是那个人不是他自己的话,得知真相之后,他就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
这一个月,关骓野一直闭门不出,出出入入的全是程鸢。
她去凡人界的集市,去药铺,去布庄,到处走,于是听到了不少八卦消息。
魔尊终于死掉,不止修真界,凡人界也是全员鼓掌称快,富有的人家甚至大摆三百桌,宴请乡亲邻里一同欢庆。
程鸢背着关骓野去了。
一边在酒席上吃好吃的,一边听别人说八卦说得津津有味。
他们说那夜的战争那叫一个惊天动地风云色变,各路高手各显神通,魔尊与仙人鏖战了整整七天六夜才终于□□趴下,最后一人一口分而食之,用仙体镇压余孽。
程鸢:“哈哈!”
她这么一笑,同桌的人全看了过来。
也不怪她笑声打断他们,还倒过来故作神秘地问她:
“此战有不少修真界的高手大露头角,但关家娘子可知道此战还有一个默默无闻的英雄?”
“关家娘子”叫的就是程鸢。
她来了这里一个月,和邻居们都混了个熟,他们问起称呼,她没报真名,只说自己随夫君刚刚搬来这里,再问,她只说夫君姓关。
一来二去……所有人便“关家娘子”这么喊她。
关骓野要是跟她出一次门,恐怕什么都知道了。
谁让他就是不出门。
哼,活该。
而此时,程鸢知道他们要说伪装成右护法的关骓野了,也装作不知,只笑着摇了摇头。
“诶说来也巧,那默默无闻的大英雄也跟你夫君同个姓氏,姓关。”
“却说那人是近年来在修真界的新秀,三年来修为连破数重境界,甚至登上了上九流之列,无数女仙子为他争风吃醋,打得头破血流,连那大宗门的宗主之女也倾心于他,为他寻死觅活,哭着说非他不嫁,把眼睛都给哭瞎了。”
程鸢:“……”
那人不知道程鸢沉默原因,接着摇头摆脑道:
“听说修真界力战魔尊,全靠他提前去了魔都当间谍内应,又在大战当夜使出无上仙法,削弱魔尊,才得到了最终的胜利。”
“可惜自那一战后……他人便失去了行踪。要是他现身,定是名利加身,别说做仙门宗主的乘龙快婿了,哪怕继承整个宗门也不是妄言。”
“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说不定真凭那一战飞升了也说不定……”
闻言,程鸢一本正经地回答:“我觉得可能是他假扮魔修上了瘾,带着右护法的鬼新娘到凡人界扮家家。”
霎时间响起了一片“嗐”声,众人全部笑了下,听过便忘了。
酒席散场,程鸢好心地给“宗主将来的乘龙快婿”“说不定已经飞升了”的大英雄打包了鸡鸭鱼肉。
一路回去的时候,便一路在想要怎么破局。
关骓野一直假扮右护法的身份,不肯跟她相认,虽然有时候觉得还挺有趣的,但也不能一直这样。
可能就是因为心思太多,所以才没有注意到门槛,摔了个狠的。
程鸢刚开始还在埋怨关骓野宁可维护人设也不来扶他,打定主意要离家出走,可等他过来,说出那番话,她才意识到……
她这么一摔,自己倒是没怎么样,结果把他给摔破防了。
“只要你说自己在意的人是我,喜欢的人是我。”
“我就把恢复视觉的药给你。”
“到时候你想去哪里,都随便你。”
听关骓野这么说的时候,程鸢只是不禁想到这人自欺欺人的功力真是一如既往的稳定。
大概是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永远陪着他,所以才像是将死之人,在弥留之际抓紧时间和机会,与她只争朝夕。
离家出走的念头忽然被打消了。
程鸢坐起身,扬起脑袋问他:“我要是不说呢?”
若是按照右护法人设,他接下来本该是要猖狂大笑几声,说“那东西你就别想要了!”,要是她还犟嘴,就直接把药踩成粉,让她见鬼去。
可他终究不是右护法。
他是因为她摔了一跤,便直接被破防的关骓野。
沉默半晌,他在她身前蹲下,把一颗丹药、一枚木牌放在她手心。
“吃了吧,吃了就能好了。”
“这是逍遥楼的令牌,我对他们有恩,只要你带着木牌过去,他们便会将你视作恩人对待。”
“逍遥楼虽然比不上灵无宗,是个不起眼的小宗门,但那里的人都还不错,位置距离凡人界也近,你要是闷了,随时可以去凡人界玩。”
话落,他站起身,似乎不敢再看她,于是背过身去,负手而立。
他说:
“你走吧。”
程鸢一口闷了丹药,一边在心里骂了他声胆小鬼。
……
好大儿系统说话办事都不可靠,但出品的道具倒是挺靠谱的。
一觉过后,程鸢能看见了。
昨夜她和关骓野终于分了房睡,而睡醒第一件事,她就是去找他。
她踹开门之后,看见床铺整整齐齐,动都没动,显然那人是从昨晚开始就在窗边打坐了一夜。
这时听到门边传来巨响,于是转首望来。
而看到关骓野的样子,程鸢不禁缄口无言,脚下也是一顿。
他解除了变幻术的伪装,露出了本来的面貌。
程鸢知道他向来最擅长装柔弱可怜,可过去全部加起来,都不及他此刻身上的脆弱感来得强烈。
在清晨曦光隔了层宣纸的映照下,他整个人好像变得有点虚幻透明了。
走近,功力尽失,体内灵力稀薄,魔尊的邪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果真应验了系统的那句话,成了连剑都提不起的来废人。
但所幸……他不用剑。
关骓野似乎也同样感到庆幸,见她的眼睛里终于重新有了焦距,笔直地朝自己走来,他露出欣慰微笑,看着她说:
“你能看见了。”
“幸亏它第二次没有骗我。”
程鸢听懂了。
当初她眼睛刚瞎那会,关骓野曾经要求用奖励去换能医治她眼睛的药,系统那会说没得换,确实是在骗他,只是不愿他前功尽弃。
结果到头来……他还是把他一路做任务攒下来的奖励,一半兑换了削弱魔尊的道具,一半则换了给她治眼睛的药。
落到他自己,不但什么都没得到,还一身是伤。
程鸢抿着唇没说话。
见她还留在这里,那人轻笑一声,淡淡看了她一眼,声音里有点像是期待又像在赶人的复杂:
“你还不走?”
程鸢假笑:“走,就走了,这不是要收拾一下东西吗?”
于是他那颗因希望而悬起的心,又重新落了地。
……
程鸢不着急走。
她每天就收拾一点点的行李,而收拾好的行李放在了前厅的最当眼处,一点一点地攒,务求能被关骓野看见。
正因此,当初她出嫁魔都时没能看到的……关骓野破大防的景象,这段日子全都看了个一清二楚、心满意足。
他不但破防,他还会自己骗自己。
【她真的说走就走,看来她对我确实是没有什么感情的。】
【不、不对……她一直拖着不走,不就是说其实也放不下我吗?】
【她当真看不出我有多心痛?】
【恐怕她自己也很难受,一直纠结着究竟要不要离开我。】
然而,到了今日,他终于没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因为她终于收拾好了最后一件行李,接着拍拍手,毫无留恋地对他说:
“收拾好了,我今日便要走了。”
程鸢听到他恩了一声,接着就没下文了,只直愣愣地看着她,那竟是半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
虽然也猜到他大概是这种反应,程鸢仍不禁扬眉拔高了声调质问:
“那你就一直呆在这里了?”
关骓野本来要点头回应,可这回他还没来及恩声,衣领便被揪住,他以为她是被气得想要揍他,结果再一晃神,却发现是程鸢在他怀里抢了些什么东西走。
他脸色一变。
果然——
程鸢:“抱着这么根断掉的玉簪日夜思念我?”
他顿时脸色铁青。
“程鸢,把它给我。”
可她不以为意,抛玩着两节断玉,像是随时会失手把玉摔碎。
“干嘛?这不是你送我的东西吗?我拿我自己的东西也不行?”
关骓野强压下心头慌张,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既然你丢掉了,那就是不要了,再被我捡到,那就是我的了。”
程鸢“嘁”了声,还是决定做一次人,把东西还给了他。
而他接过时,她真的听到他松了口气。
……敢情她人好像还没有这破玉簪重要。
程鸢:“说真的,你真打算在凡人界呆一辈子了?”
他果然又恩了一声。
程鸢皱眉。
“你不想跟我一起回去吗?”
“虽然你的修为确实全部消失了,但也不是没有再修仙的机会。我这些年来攒了很多好东西,一定可以帮你重新开始的。”
这次关骓野没有恩声,但他闭上了眼,依旧是否定的答案。
“你自己回修真界便好,我……就不去了。”
其实程鸢也知道他为什么不肯回去。
周意宁的心高气傲是在表面,关骓野的则是在骨子里。
他接受不了被人看轻贬低,尤其现在的他是人人口中的英雄,于是更不能忍受从云端掉到泥泞之间的落差。
他不想沦落为他人口中的笑柄,于是宁可隐藏在凡人界,半生腐朽,徒留美名在他人口中,也不愿意回到修真界,和她一起重新开始。
程鸢自嘲地笑了笑。
“看到你舍命救我,我还真以为自己对你来说有多重要。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了,我不再是叶语笑,你也不用再做那些见鬼的攻略任务……你却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算了,你不想回就别回了。”
她开始把收拾出来的腊味鱼干,一件一件往乾坤袋里装。
“要是以后我记起你了,就偶尔来看你一次。”
程鸢余光瞥见他的脸上好像渐渐有了迟疑,于是露出真诚笑容,向他请罪:
“但凡人寿命最长不过区区百年,可能我忙着修炼想不起你,到时候如果直到你死我都没回来过一次……你别怪我。”
说到这里,程鸢的东西已经全部收拾好了。
她干脆起身的样子似乎真不打算再劝他了。
走到关骓野的面前,程鸢拿出两枚丹药给他,一副告别的样子对他笑道:
“如果不是你的话,鬼新娘大概是我最后的下场了。虽然好像那样也挺有趣……但还是谢谢你救了我。”
“这两枚丹药是叶宗主给的,对凡人来说可起死回生,大概也能治一治你现在的伤。”
“欠你的这一条命,我就当还给你了。”
她把丹药塞到他手心的同时,另一边也在说:
“感情的事情我就不赔给你什么了,终究是你骗我在先,所以要是日后我喜欢上了别人,你在凡人界听到我和别人结契的消息,也请你不要怨我。”
说完,程鸢最后冲他笑了笑,接着转身抬腿走向门边的姿态是那样干净利落、毫无犹豫。
那就好像……她这一去,真的直到他死,都不会再回来了。
于是到了最后一刻,关骓野终究忍不住出声了。
他说:
“……别走。”
站在门边的人由于他的挽留回首。
可她仅仅是回了头而已。
外面春光明媚,当照到她脸上身上时,那俨然将要登上九天之上的飞鹰。
“关骓野,我不可能为你停留在这里。”
她看到他因为她的话而愣了愣,又闭了下眼,攥紧双手。
当重新睁眼,她与天光映入他眼帘之际,他终于问出了那个她等了很久的问题。
“那天晚上……你想到的人,究竟是不是我?”
见他满脸的犹疑不确信,明明是严肃紧张的时刻,程鸢却“噗嗤”一声笑了。
“总不能真是包子吧?”
她很认真地告诉他:“其实我真的没有那么喜欢吃包子,只是在灵无宗那会山下的包子真的特别好吃,所以才总是去吃的。”
他拆台的时候真是丝毫不顾忌情面:“……我刚刚看到你往乾坤袋里塞了好几个大肉包。”
“……”
程鸢默了默,最终选择冷静地避开了锋芒,突然点了点头,回到了正题:
“是你。”
“其实仔细想想,虽然我有时候会骗你,还特别喜欢看你破防、自欺欺人的样子,但我应该是真心喜欢你的。”
对关骓野而言,这么一句话就够了。
“……我跟你走。”
见做了这么久胆小鬼的家伙终于鼓起勇气向自己走了过来,程鸢在原地等他的同时,也不禁挑了下眉。
“你真想好了?”
“如果有人说你坏话,我能扇三个两个一群人的巴掌,但也捂不住悠悠众口的。”
要是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这话关骓野都得打个半折听,但如果是程鸢……他好像真的能想象出她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扇人巴掌的样子。
于是忍不住哈哈笑了。
当不是假装,而是第一次像程鸢那样发出不顾他人死活的笑声,关骓野也终于感受到了几分她的快意和洒脱。
迎着她无语的目光,他不再迟疑,坦荡荡地站在了她的身边,眼中的笑一如初遇时候的温柔又深情,像是跌进了春光绿水里。
“恩,我想好了。”
他说:
“程鸢,我们重新开始吧。”
75
第75章
◎代嫁替身想被攻略的最后一天◎
直到后来飞升,程鸢也依然忘不了关骓野重回修真界时的窘迫模样。
他嘴巴上说是想好了,做好准备了,要鼓起勇气跟她一起回去重新开始。
可等回到修真界之后,他转头就吃了易颜丹,不但改头换面,连名字要换一个新的。
程鸢:“所以……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当时的关骓野很严肃地想了下,然后很认真地询问她的意见:
“伍爱鸢……怎么样?”
程鸢那会默了默,然后果断回了句:“还是不要了吧。”
接着同样严肃道:“要是我们分手了,到时候真的很难收场。”
“……”
关骓野改脸改名的计划最终还是胎死腹中了。
他们刚上逍遥楼,还没说半句话,他已经被人认了出来。
“哎呀呀,这不是关恩公吗?!”
“怎么才数月不见,人突然丑了这么多啊?是吃了什么好东西吃坏脸了吗?”
关骓野:“……”
然后那人又侧首望向她,瞪大眼睛一个劲儿地打量她,还围着转这么来打量,明明程鸢该觉得冒犯,但可能因为对方毫无恶意,于是只感到有趣。
“这位是……?”
“欸……怎么有点眼熟?”
“哎哟,可不就是我那素未谋面的道侣吗?!”
“亲亲你可终于现身了,我母胎单身等了你这么多年,可总算能见到你了。”
关骓野脸色铁青地挤出一句话:
“……她是我道侣。”
对方猛然惊醒,接着连连道歉,然后说自己认错了人。
最后有点惋惜又有点哀愁地伤感道:“啊……原来我这一辈子走的是孤老终生的剧本啊……”
和逍遥楼弟子的初见面,程鸢就觉得她绝对能跟他们相处得很好。
事实证明:这是对的。
整个逍遥楼的人和她的身上,都充斥着一种不顾他人死活的快乐精神。
程鸢去到逍遥楼,就像直接回了家,属于血融于水,狼狈为奸,不需要任何过渡适应期,直接完美融合。
关骓野一个正常人在他们其中……只能说深受其害,人不是正在崩溃、自我怀疑,便是在即将崩溃、自我怀疑的路上。
在逍遥楼的那五年……
是程鸢最快活、最不做人的五年,也是关骓野最痛苦、最被折磨得不像人的五年。
五年后之所以要离开,不是说呆不下去了,而是不得不离开。
关骓野重启修仙的计划并不乐观。
就算他再怎么刻苦努力,有些事情也不是刻苦努力便能做到的。
好大儿系统给的道具是杠杠好用,对关骓野下手也是不留情面。
不但剥夺了他靠攻略挣来的修为,连本来的修为也全部掏了个空。和魔尊缠斗时被他邪气魔息所伤,没有底子防身后直接伤及根基。
逍遥楼是个小宗门,没有大能镇场子……倒不如说那些厉害的家伙全都早早地飞升了,不像修真界中好几个老不死,就是强压着修为,在修真界建功立业、关照子孙后代,总之,就算逍遥楼掏出全部家底,也确实帮不了他太多。
于是程鸢想到了附近的慧心道人。
慧心道人是叶语笑的师伯,当初叶语笑十八岁时,特地托大师给她打了把好剑,还山长水远地亲自送了过来。
虽然程鸢不是叶语笑,但如果是那位师伯的话……也许他们有点机会。
她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启程,然而关骓野却不肯去。
他没说原因,只摇头,程鸢也知道这人是死要面子,不肯跟着她去求人,也不敢迈出逍遥楼的这一亩三分地。
她向来随心,很体贴人,素来不愿勉强他什么。
他死撑着说再试试,不肯去,她便随便他了。
于是程鸢把收拾好的东西又一件一件拿出来,没去看关骓野,不过语气倒很是大度真诚:
“没关系,反正你现在也算入了道门,也能活个几百,总比凡人几十岁的寿命要好太多。”
“要是我们的感情稳定,没有变化,也还能快乐个几百年。”
“等改日你死掉投胎,我飞升成仙,大家都能去找第二春,省着总要对着同一张脸,那看着多闷啊。”
“你也不必伤感,到时候奈何桥边一碗酒,什么情情爱爱生离死别……还有我这个人,你就全都不记得了。”
这几句话下来,关骓野当场就拽着她去找了慧心道人。
程鸢:“我可没有勉强你。”
对方咬牙切齿:“是,是我舍不得你,不想忘记你。就你厉害,能转过头便去找第二春。我不行,一想到等我死了你去跟别人快活便气得要死。”
看到对方那恨不得把她抽筋扒皮的眼神,程鸢“噗嗤”一声笑了。
如此他们便离开了逍遥楼,去找了慧心道人。
因是有求于人,见到慧心道人之后,程鸢马上把过去的真相全部交代了个清楚,说自己不是叶语笑,连叶宗主的私生女都算不上,这些年骗了她的疼爱对不起她。
程鸢不是个固执的人。
要换了是她自己沦落到关骓野这种境地,要是慧心道人不肯,她也就作揖走了。
可如今因为那人是关骓野,所以她才做好了打长期战、纠缠到底的准备。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慧心道人听过真相后也不生气,反而更喜欢她了。
连着爱屋及乌,就说要把她那可怜的美弱惨道侣收为徒弟。
关骓野修道这么多年,虽然进过宗门,却从来没有个正经的师傅,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了。
行拜师礼那日,程鸢也替他开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拜师礼那日走漏了风声,关骓野没被人认出来,反倒是程鸢被人认出,修真界一时传闻四起。
周意宁循着风声找了过来。
程鸢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找来,于是整个人都有点措手不及的愕然。
“……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
她脸色更加古怪:“找我干嘛?”
“把它给你。”
见周意宁*抛了块什么东西过来,程鸢当即伸手,而甫一接住……
【鸢鸢你不要再抛下我了……呜呜呜呜呜我不要再当没妈的孩子,不是,是没主人的剑了呜呜呜呜呜……鸢鸢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气,我真的好可怜哒……】
低眼看着当初慧心道人送给叶语笑的这把剑,程鸢人更懵了。
“……它怎么变成灵剑了?”
有灵识是灵剑的标配。
周意宁的灵剑自然也有灵识,只不过跟他人一样没什么话,这么久程鸢只听过它吱了一声。
真的是【吱】了一声。
那会是程鸢听说灵剑会说话,所以才蹲在灵剑跟前,冲它问道:
“你真的会说话?你要是会,能不能跟我吱一声?”
然后就……
灵剑荒烟:【吱。】
周意宁也不太清楚个中原因。
想了想,只说:“可能是被气的。”
程鸢:“……?”
迎着她缺乏智慧的目光,周意宁轻咳几声,之后解释:“萧晓掌控不住它还整天抱着不肯撒手,气狠了就又打又骂,它天天在哭。”
又忍不住补充一句:“荒烟被它烦得不行,这些年来话也变多了。”
于是程鸢的视线落到周意宁的剑上,正颜厉色道:“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