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知道当初他父亲出事,自己父亲扮演了什么角色,明明知道一切,却唯恐祸水东流,然后不惜一切甚至将手里持有的股权全数卖给了周成山,然后自己以退隐的名义选择了美美隐身。而周成山摇身一变,反而成为了悦景最大的老板。
而到如今,周成山已经将悦景给彻底掏空了。在去年一场大火过后,他私下转手又将悦景卖给了一个不知情去接盘的海归富商。富商叫苦连连,之后政府介入扶持才得以没让在岗的几百名员工失业。
所以那晚邵晋说出那句“你的父亲为什么这样做,你自己心里最清楚”的时候,她无言以对。
她原本以为这一切邵晋并不知道。
因为当时他一直在部队里,回来的时候,事情已结,他的父亲已经入了狱。
陈妙青单纯的以为,自己家里人做事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可以瞒得过去。
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邵晋从一开始就没看上过自己。
而且也是现在才知道,他也会这么紧张一个人,她当他真的是不准备找女人,打算一辈子都自己过呢-
邵晋腿不方便,孟唯被他带出门外后就挣脱了手不让他拽着,“你先顾好你的腿,我自己去就行。”
说完视线不由得往董良的病房里招呼一眼,又说:“还有人等着你呢。”
她口中的“有人”指的自然是陈妙青。陈经理同他老早就认识,心思也全然能让人看清,她眼睛又不瞎。
说完丢下邵晋径自抬脚往楼上的检查室去了。
邵晋转脸看一眼董良病房,看到了手里拎着饭盒的陈妙青,因为长时间自己一个人生活,向来行事大条惯了的他此刻捕捉到了一点小女生的敏感心思。
接着又看过楼上,孟唯已经拐过楼梯口没有了影。
孟唯找到那天给自己检查体检的那位胡医生的办公室,因为前面有人,胡医生正在接诊,她就找了把椅子先坐在了旁边等。
刚坐下,低头无聊的扯了扯衣摆,听到脚步声抬眼看过门口,就看到邵晋走了进来。
孟唯看他径直走到自己旁边,虽然他腿脚已经不用拄拐杖了,但是还是有点瘸,行动上没有那么方便。
邵晋就站在那,孟唯也不同他讲话,他站了会儿到底腿脚不舒服,就自己拉过去椅子还是坐下了。
“等下再给你脸上开些药。”邵晋看着孟唯说。
“这才两天,上次开的都没怎么用。不开了,浪费。”孟唯说,也不看他,视线看过正在给别人开药的胡医生那里。
“原来你脸不见好,是一直在跟我扯谎。”邵晋接着说。
他中间的确打了几次电话,都是提醒她上药之类的。但是孟唯自己心里始终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儿,加上在单位有时候正在忙别的事,就口头上答应一下,就过去了。过后也就忘了。
关键脸上那个药一天要抹个三四次,的确很容易忘。
“没事,放心吧,我脸好还是不好,都不会赖上你的。”孟唯说。
“我懂你意思。”
孟唯看过他,问:“那你说我什么意思?”
邵晋抿唇牵动了下嘴角,说:“好了,不讨论这个。”
“不讨论算了。”孟唯最后说。
邵晋视线落在她左半边脸上看了会儿,接着又问:“身上那些,怎么样了?”
孟唯垂眸,说:“没什么事,我让韩蕊又给我涂了一次,都是浅表的擦伤,过几天就能全好。”
之后胡医生给人看完,轮到了孟唯,邵晋就起身一直站在那等着,等她看完,领了单子拿药。
其实就只是问了些她这两天的情况,问她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反应,孟唯说没有,然后就还是说让她一个星期内继续注意休息,避免疲劳过度,开的药是一支修复祛疤膏。
孟唯在窗口拿了药,看过旁边邵晋的脚,有点不忍心的说:“你不也是,还说我呢,才两天就这么来回不停的走路了。”
“我一个男人,你跟我比?”邵晋口气变得不太好,站在那,足足高出孟唯一个半的头。
因为站的近,孟唯得抬着眼看他。
将那支药膏放进了包里,看到包里放着的手机,这才想起来一件事,把他那部手机掏出来,然后递了过去,“你的手机。”
“董良把你的东西都给你了是吧?”邵晋接到手里。
孟唯嗯了声,说是,接着看着他手机又说:“你手机一直卡,网路连接有时候连不上去,我看你这手机是新的,你不行找商家换一部。”她也不清楚他是怎么一直用的,感觉除了接打电话发发信息等一些基础的操作,其它的功能几乎等同于无。像个老年机一样。
“我知道,因为型号太老,买的时候老板给我说了,能用就行。”邵晋对于这个方面似乎并没有过多的要求和需求。手机对于他来说也就打打电话发发信息的用途。
“对了,”孟唯又想到昨天他的一通来电,她接住了还没跟他说:“小杨给你打了电话,问民宿的事情,你不是关店让他去了别处么,他现在问那店还会不会再开了,开的话他就辞了手底下的活儿还过来跟着你干。说他现在的老板太坑了,拖着工资两个月了都还没发。”
小杨之所以一直跟着邵晋,也的确是邵晋从来没有亏待过他,也从来不苛刻。所以换了老板,就满心满肚子的怨气和委屈。
“你怎么跟他说的?”邵晋问孟唯。
“我没怎么说,我又不知道你的安排,我就是跟你说一下这个事,你要不给他回个电话。”孟唯说。
邵晋看过手机,找出小杨电话号直接拨了过去,对面接通,他便对人说:“小杨,在那好好干吧,别想着我这里。”
小杨问他:“邵哥,你不是事情已经差不多有个了断,已经回来了吗?”
邵晋应了声嗯,接着说:“但是我还准备离开松市。”
“还走,去哪儿呀?”
“去卫城。”
取药在一楼大厅,来来往往出院的,看病的挂号的人不少,熙熙攘攘,孟唯却将他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原来他早有打算。
而他的打算里从来没有她。
等邵晋挂了电话,孟唯抿着唇,尽量压着思绪,轻言缓慢的看着他说,“我事情已经弄好了,我走了。”
“你在这儿等一下,我东西收拾好了,现在去拿,我叫了一辆车,你也坐着一起。”邵晋说着转身走向去病房的电梯口。
孟唯紧跟上几步,把他拉住,问:“拿什么行李?”
她这才意识到他这是办理过出院了。
他这个人真的是
“没那么严重,真的。脚上的伤就算待在这里,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好,回去是一样的。”邵晋说着把她手拉开,又说:“等着,我很快下来。”
“你别去了,我给你拿去吧,东西在哪放着?”
“不用。”邵晋执意不让她去。
之后上楼五六分钟后,就真的很快就下来了,手里提着一个旅行包。
孟唯还在原地站着。
邵晋往门口抬了抬手,说车已经来了。
孟唯住处距离医院更近,车子先送的她。
司机将车子停巷子口,邵晋瘸着腿,一路送她到了小区楼下,孟唯停住了脚。她当时心想:孟唯你看,他哪哪儿都好,但就是没想过要跟你在一起。
邵晋看过楼道里边,说:“回去早点睡。”
孟唯停住脚,在他转身要走时候将压在心口的那句话,说了出来:“邵晋,你看的出来吧?我很喜欢你。”
邵晋停住了脚。
“你的事情,我大概已经了解透彻,都知道,也不介意。所以,最后一次,我问你,你确定要继续同我做陌生人吗?”孟唯紧接着问,声音慢慢的,听上去很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翻腾着怎样的波涛汹涌:“还是说,那晚之后,你就已经打算忘了我?”
黑夜被拉得很长,时间也被拉得很长。
晚风迎着树影摇曳,孟唯看着他背影,没听到回应,像是已经知道答案。随即打算转身要走,却在这时听到邵晋低着声音说:“有没有可能,我其实早就知道你。”
第37章 之渡吸引着全场的注意力
孟唯不知道,邵晋在五年前曾过去她们学校参加过联谊活动。
那时过完年刚开学不久,春天时间,天气好的出奇,温度也适宜,邵晋和一众队友们受上级领导指示,过去虞城的虞江大学参加他们举办的校庆联谊会。
那次是学校特意邀请他们过去,原因是校长和邵晋他们上级领导徐政委有交情,特意邀请的徐政委过去,但是因为他有别的公事,就喊去了邵晋,让他带上些人替自己参加。也是害怕同朋友再见面了会面子上过不去。
邵晋对学校刚好很是熟悉,毕竟自己也是从里边毕业出来的,所以倒也没什么,到了时间,和队友们就开始一通收拾,准备赴邀。
那个时间董良因为有别的事情处理,不在队里,所以董良不知道这些。
“队长,咱们不如穿的平常点。”其中一名年纪小些,刚入伍没多久的队员边扯衣服袖子边说。因为是新兵,所以很多都不太习惯,而且自己体格宽,穿上也实在没别人好看。
另一边已经穿好衣服的邵晋,走过去帮他拎着规整了下衣领,拍打了下他的肩头说:“是公众场合,虽说是替领导过去,但我们代表着整个队伍的形象,况且到时间周边坐着的都是校领导,肯定不能太随意。”
旁边有队友笑着调侃他说:“别不是学校有你什么前女友,或者暗恋对象之类的吧?不想太惹眼还是不想被寻仇?”
一句玩笑话惹得正在热火朝天,梳头发抹头油照镜子换衣服的男寝里哄起一片笑声。
新兵队员脸皮子还薄,直接接不上话。
另一边有人凑热闹起哄了句:“你说这话在别人身上可能是开玩笑,我他妈是真的。”
“不会吧?”有人问,“那是前女友还是暗恋对象?”
“前女友。声明一下,我是被甩的那个,她跟别人好了。”
“那这次去就再追回来啊。”
“追什么啊,听说人家都订婚了。”
“大学没毕业就订婚?”
“可不是。”
有人过去拍了拍他安慰一番,“没事兄弟,好饭不怕晚,烈女怕缠郎,是订婚又不是结婚,直接去抢。”
“去你的!”
一众人又开始笑起来,邵晋也跟着嘴角扬起没落,抬手看了眼时间,直接击掌让大家安静下来,说:“好,闲聊到此为止,还有十分钟车子就会过来,你们抓点紧,没换好衣服的赶紧换,穿好收拾好的跟我出来。如果有谁迟到没上去车,回来事情结束后,每人操场二十圈。”
刚刚是玩笑话,但邵晋这话肯定不是开玩笑的,在场的不说每个人都受过,也得起码百分之九十受过。
没收拾好的队员闻言立马加快了速度收拾。
至于孟唯,孟唯在校庆之前的半个月里都在准备自己的节目。
她是喜欢拉小提琴,但是并不专业。只是业余爱好,一直都是自己慢慢摸索着练习,没有跟专业的老师学习过。至于小提琴,妈妈生前是音乐老师,小提琴是妈妈留下来给她的唯一东西,孟唯一直带在身边。虽然有点老旧,但是她保护的好,一直没什么问题。
那也是她第一次参加大型的演出活动,台下不是学生就是领导或者领导邀请过来的一些知名人士,说不紧张是假的。所以唯有练习的很是熟练才能不怯场,不出错。
陶雨也有节目,和班里的另外十多个人排演的舞蹈,两人一直互相打气鼓励,声称谁出错,结束后就花钱请吃饭。
倒也不是因为一顿饭,而是以此来约束能够在平日里练习多加上心一些。
为了这么一次表演孟唯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单独找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开始练。陶雨期间有几天因为练舞扭到了腿,加上因为和队伍里的一个女生意见分歧,关系不合,丧气的*说要退出。因为她腿不能乱动,要休息,闷在宿舍里情绪更加的急躁,孟唯就拉她出来一片她常常自己练琴待的草坪上,当自己的听众,让她给提意见。
她一遍一遍的练,陶雨就一遍一遍的听。陶雨不懂乐理,只会听着觉得哪点地方不顺,哪点别扭,然后指给孟唯。
孟唯就琢磨着修音,修改,再拉给她听。
就这样一次一次,几天里来来回回,反复的练。
孟唯很有耐心,陶雨也亲眼看着她手指从纤软白滑,到指尖流血结痂,结的痂好了又因为练琴变糟,流血,痂结了一次又一次。到最后变成了厚厚的茧子。每一次进步都是各种错误的尝试出来的。
顿时看着自己已经好了的腿重新燃起了动力。
于是第二天陶雨就同孟唯讲她不陪她去了,要去练舞,非要同那位看她不顺眼的女同学一较到底才行。
因为两人打了赌,只见孟唯皱眉可惜的说了句:“原本以为这次会很容易就蹭到饭了,看来并非如此。”
“是的,我这次豁出去了。”陶雨穿好跳舞的衣服,收拾好自己,就重新开始参加起了舞蹈的编排。
演出的那天,地点安排在学校的育清湖旁边文艺长廊,里边有人工搭建的看台,台下布置了一排又一排的椅子。
人也实在的多,从孟唯来到地方,就能感觉到学校一路上和周边都多了不少的社会人士和一些其他类似单位机构里组织过来的人。
从穿衣打扮,和行为举止就能很容易分辨出来。
还有一些是和校领导他们一行而来的。
一行军绿色的制服走在其中,在孟唯视线里一扫而过,她没做任何过多留意,就径直立马进了后台,开始紧张的做演出前的准备工作-
邵晋和队友们随着校方的安排,齐齐的分坐成了两排。
刚落座好,徐政委便给邵晋打来电话询问起了落实情况。
邵晋冲手机“嗯”声应着,遵从着指令,旁边坐着的队友们从刚刚落座时候的嬉笑推搡,也立马噤了声。
严肃神情一直到邵晋听完电话,讲完电话,把电话挂了方才得以解放重新闹腾起来。
他们小的年纪不过十八九,大一点的也都是二十多岁的青年,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难得从纪律严明的地方出来,还是到这种联谊会的场合,周边全是朝气蓬勃的学生,女学生更是个个青春气息铺面,跟整日在部队里接触的都是一身臭汗的同类的感受自然不同,甚至等下还要表演精心排演的节目给他们看,心情可想而知。
“诶,你前女友有没有节目?”一队员问那位自爆已订婚前女友就在虞江大学的队友。
“滚蛋!别再提这个了行吗?”队友显然不愿意再说这个话题。
“就是,你干嘛总揭人伤疤呢?”旁边另外的队友看不过去的口吻,但是转而下一句便也跟着八卦的问了一句:“那个,你前女友的现男友别不是也在这个学校里吧?”
看热闹不嫌事大,周边隐隐传来低低的笑声。
自爆的某位队员则是后悔死了说出这件事,一群没道德的臭男人,转而举手同邵晋打报告说:“队长,我想换位置!”
坐在最靠左边挨着校领导区域的邵晋倒是直接点头答应了,说:“行,”然后往自己的位置点了点,“咱俩可以换。”
自爆队员年纪比邵晋小,往另一边的校领导区域里看了眼,无语的皱起了眉,猜想他这队长绝对是故意的。但是又不甘心被一群恶狼一直这么调侃,就猛男撒娇似的告状说:“那你管管他们。”
邵晋看过去,说:“领导下话说因为我们上次执行任务也实在辛苦,特意把这次对外活动当奖励给我们的,不让我把你们过分拘着。”
“”
周边又隐隐的掀起一阵低笑。
“不过,这里毕竟是学校,还是要注意自己身份和形象,不能给领导丢脸。”邵晋接着又加了句。
自爆队员涨了气势,怼旁边的:“听见没有,不能给领导丢脸。”
“那是肯定的,所以,你前女友打不打算抢过来?放心,兄弟们帮你。”
自爆队员吸了吸脸颊,脸上顿时消失了任何表情,躺平不再挣扎的样子,权当没听见他们说什么,抬了抬下巴,指向舞台,“跳舞呢,节目开始了。”
节目的确开始了,开场舞就是陶雨一直排练的那个节目。
十六个人的舞蹈,用于带动气氛调动起台下观众情绪,热场子,她就站在前排。孟唯从后台位置看的她的表演,没翻车,很成功。表演过后台下响起不小的掌声。
“看你的了,加油。我等下可是要去台下看了。”陶雨表演完回到后台,一边卸妆换衣服,一边对孟唯说。因为她们是第一个上场,好处就是立马完成任务,几乎接下来的整场校庆联谊内容,不再有她的压力。
“羡慕。”孟唯说。
“你的节目排的特别靠后吗?”
“也不算是,后半截一开始的第一个节目吧。”但也真的是不靠前,已经是节目过半。
“行,知道了。”陶雨这么问也是怕中途她万一有别的事,大概记一下时间段,避免错过。
而台下靠中间位置,原本又是调侃,又是告状的几名队员,在之后一连串朝气蓬勃,青春洋溢的节目里,已经没了别的心思,大多时间就是鼓掌,再鼓掌。
有队员看的投入,鼓掌时候忍不住站起了身,被旁边的队友给一把拉着重新坐了下去。
“干什么呢?这不是来咱们部队慰问的那种表演团,这是别人的地盘儿。都大学生。”队友提醒。
站起来的那位连连说:“忘了忘了,怪这些学生表演的太好了。”
之后中途休息,邵晋挨着的那位校领导同他聊了会儿天,问了些他们徐政委忙什么重要指示去了,有点类似玩笑之类的询问。他们是好友,倒也不是真的得罪他了,而是单纯想问问情况。调侃调侃。
而上边领导具体有什么事,自然也不会同邵晋他这种小辈汇报,他也只能如实的笑笑说:“这个领导不会跟我们说,我也真不知道,知道的话肯定会跟您捎话的。”
校领导跟着笑笑,倒也不是故意为难人,想起来老朋友说的,便问了身边的邵晋一句:“听老徐说,你从这个学校里出来的?”
“对,经贸学院。”
“不错不错,”校领导将邵晋上下打量了一番,拍了拍他肩膀说:“好好跟着老徐,前途无量。”
邵晋不禁笑了笑。
之后那位校领导接电话出去,他也便跟着一行队友们出来联谊会场,立在外边的草地里,放了会儿风。
其他的人有站的,有直接坐在草地上的,说说闹闹笑笑,因为周边只有他们一行人穿着规整的制服,是那种一看就是正式部队出来的,为此也惹来不少过往学生投过来的目光。
有队员悄声的低头跟旁边人说有女学生看自己,接着惹来一道白眼,然后说:“明明看的是我。”
“嘿,我发现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往这边看就一定是看你吗?”
“那反正也不会是你。”
“那是谁?”
两人视线往后边立着的邵晋看了一眼,其中一位队员对另一位说:“会不会可能是——”
“邵队,你不是在这里上过学吗?”一个和邵晋年纪相仿,同期入伍的队员走过来他跟前,接着问:“那没有什么喜欢、或者关系近的——同学?”他省略了一个【女】字。
战火到底烧到了邵晋这里,倒也只有这位和他一起进部队的队友敢问了。
邵晋视线在不远处的人工湖里落着,一手掐腰,另一手里捻着一根从草丛里揪的一根草,闻言收回视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倒是很随意的给他回了:“没有,那个时候没想过这些。”
队友叹了口气,说:“那看来咱们队好像只有小郑家里有女朋友等着,其他都是孤家寡人了。”说完啧啧了声。
邵晋笑着伸手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开玩笑的说了句:“你要是不想单着,往前刚好是回家探亲的时候,让你家里人给你介绍个对象不就行了。”
队友说:“哪儿那么容易说介绍就能介绍个的。那也得讲究个两情相悦不是,你看上的别人不见得能看上你,不见得会喜欢你一个在部队的。看上自己的,又不见得自己会喜欢。这种事情,讲究个缘分。”
关键现在又在部队里,满眼到处黑压压的,光着膀子,几乎全是男的,会有个屁的缘分。
半下午的太阳还很耀眼,邵晋迎着光线看着队友,眼睛只能半眯着,嘴角压着笑。
那会儿,他也只当队友的话耳边一阵风一样,吹过就没了,心里和大脑里不留什么想法和痕迹。
眼看休息时间过去,队员里有人喊了声,坐在草地上的拍了拍尘灰赶紧起身,整理了下衣服,大家又一前一后的往旁边的校庆联谊区走。
有人喊了声说谁谁谁去了卫生间还没回来。
走在最后边的邵晋直接说:“你们都进去,我过去看他。”-
邵晋拐了方向过去找人。
还真是还在洗手间,因为一早时候吃多了东西,闹肚子疼。
邵晋之后将人安排在了学校的医务室里休息,交待了结束后会过来接他归队,让人不要乱跑。
安排好之后方才从最后边的位置,重新进了会场。
由远到近,台上绵延入耳的小提琴曲也跟着愈来愈变得清晰起来。
邵晋放低身形挨着走过一个一个的观众席位,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之后,又将手里拿着的帽子放到旁边,方才抬眼看过去台上。
他刚开始只是看过去一眼,接着低下头去整理衣袖,但衣袖整理到半截,就重新抬眼看过去了台上。
小姑娘长发齐肩,眉眼干净清透,靠耳边是一枚蝴蝶结发卡。
小提琴在她手里发出一段一段的悦耳。
她眼皮半落在琴弦上,很专注。
那是邵晋第一次见孟唯,在台上奏着小提琴,吸引着全场的注意力。
当天表演结束,学校给来参加联谊会的外来社会人士还有参加联谊会的表演学生们准备了自助晚餐,就在文艺长廊出来旁边的草坪上。
长长的桌子两边摆了两排,学生是单独的区域,没有和过来联谊的社会人士掺和。
陶雨满意的喝了口果汁,看对面坐着的孟唯说:“没想到咱们还能轮上这种好事。”
孟唯背对着另一边坐,所以看不到那些不远处正在说笑的外来嘉宾,陶雨隔过自己看着后边,她也只是扭头看过去一眼,接着就又继续干自己的饭了。
免费好吃的饭菜暂且不说,她也是真的饿了。
满心满眼全是面前的那些吃的。
“我说,你别光顾着吃呀,后边有穿制服的帅哥。”陶雨视线就落在那坐着的一排穿绿色军装的队伍上,整齐一排的十多个人,坐在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里,实在是很抓眼。
孟唯嗯了声,吃了口面前的沙拉果盘,头也没抬。
陶雨皱眉,“你有那么饿吗?”
“我中午准备练习去食堂晚了,没吃上饭。只吃了一包泡面。”孟唯看她一眼,“好在那包泡面,支撑我表演完了。”
“”陶雨撇撇嘴,然后独自将目光放到了远处,自顾自的感叹着:“看看那些人,再看看咱们班那些男的,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实在太幼稚。”
“你是说学生显得幼稚?”孟唯问。
陶雨:“当然。”
另一边,邵晋一行人坐在靠右边临湖的餐位上,面对面坐了两排。邵晋那个位置,只能看到台上拉小提琴那名女生的背影,原本齐肩的头发,此刻扎成了马尾。
也就是孟唯,那时的他也是刚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因为表演时候战友肚子疼他过去给人安排的那段时间,刚好错过了孟唯表演前的一番自我介绍。
邵晋是刚刚落座吃饭前那会儿,同队友过去那个文艺馆领学校给发的纪念章的时候,看到了里边张贴的本次参演节目名单,看到了小提琴演奏那一栏里,写了两个字:孟唯。
所以,他刚知道她叫孟唯。
“队长,你看谁呢?”坐在邵晋对面的队友扭头看过身后的不远处的那排学生。
“没看谁。”邵晋收回视线说。
队员是新来的那位,也不好再问,毕竟是自己队长,如果是其他队友,他多少肯定要追根究底,来回反复的调侃几句。但是面对邵晋不行,要掂量掂量,知道他也不是不能追根究底,因为看平日里知道,除却公事外,邵晋不是那种端架子开不起玩笑的。但谁叫他新兵刚来,跟人不熟。
相隔邵晋一个人的另外一名队员提议说:“咱们等下吃完饭照张合照吧,不能说咱们没来不是,到时候也能拿给领导看看。”
“我看行,提议不错。”
“对对对,拍张照,背景就选刚那个演出的建筑。”
邵晋闻言看过去,冲人抬了抬下巴说:“行,那这事就交给你来办了。”
“容易,找个学生帮忙一拍就行。”
于是饭后,一行人重新过去刚刚表演节目的艺术长廊位置,拍合照。
“好了,前后两排,都打起精神。”邵晋站在队伍前,扫了一圈,“随意一点就行。”
队员们站好位,邵晋也走过后排,手搭过旁边队友的肩。
帮忙拍照的同学比了个OK的手势,喊了声:“1,2,3。”
然后摁了下快门键。
接着说:“好了。”将手机递还。
前排一名队员过去,将手机接到手里,一并跟帮忙拍照的男学生道了声谢。
男学生有点拘谨的连连摆了摆手,回头视线多看了几眼这些穿军装的,方才离开。
而刚同队友照完相的邵晋,扭头过去旁边的椅子上拿放在那的车钥匙和手套时,在临近后台出口的地方看到了抱着小提琴走出来的孟唯。
他当时已经抬脚过去,要跟这位女同学打个照面,或者留个联系方式。
也就是那个时候,邵晋接到了上级领导给他打来的电话,说他家里出了事,让他不管现在在做什么,都先回家里一趟。
而他不知道,那次回家之后,再也没能再回去部队里。
第38章 之渡照片上的人,是上学时候的自己
孟唯也是那次几乎失去了母亲唯一的小提琴。
校庆会结束之后是清明节,学校放假,孟唯也回了趟家,一并在路边买了束白色的菊花,选择先过去看望母亲,给母亲上坟。
她将坟头旁边的杂草清理了一下,道了声:“妈,我来看您了。”
小的时候一直是姥姥带她过来,姥姥不在之后,她还是第一次自己过来,在她顺利考上大学的第一年。
回到家已经天渐黑,孟广栋也在家,同孟小惠,孟钊还有陈倩英一家四口正围着桌子在吃晚饭。
孟唯不喊人,径直过去自己的房间。
之前没上大学之前回去虽然交流也不多,但关系不至于这么僵。原因是孟唯没有听孟广栋的话,没有选择帮他一起照顾家,照顾弟弟妹妹,而是让他出乎意料的攒了钱,直接考学走了。
仿佛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因为孟广栋平日里也很忙,如果有孟唯帮忙,他会省心很多,可以专心挣自己的钱。还有就是家里经济条件有限,陈倩英给他生的两个孩子上学也要花钱。孟唯高中毕业刚好可以在附近找个简单的工作干干,能贴补和照顾家里。
但孟唯这么一来,在孟广栋看来,就只是顾着她自己了,考学还考了个那么远的地方。明摆着是故意的。
“你还知道回来?”孟广栋冷着一张脸,黑的要下雨。
“清明节,我回来看看我妈,给她上坟,明天就走。”孟唯也知道自己的这个父亲不想看见自己。见了也是厌烦。
孟广栋“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起身上前一把将孟唯挎在身上装小提琴的包给扯下来摔在了地上。
“你干嘛?”孟唯长大了,从前八岁的小姑娘,手一拎就能扔出去门外的身板,此刻站在那个子仅差孟广栋半个头。
孟唯立马去护着妈妈的琴。
“一把破琴,她喜欢拉,你现在也要背着。”孟广栋却是直接过去上脚踩,“今天就让它消失。”
他力气大,用劲儿狠,孟唯抵不过眼看着那小提琴被孟广栋给踩坏。
踩完孟广栋重新坐回桌边拿起筷子吃饭。
陈倩英给孟广栋夹了一筷子菜,出声安慰说了句:“你发那么大的火干什么,吓人。”
的确吓人,她两个孩子,孟小惠孟钊都吓得不敢出声。然后开口说:“我店里生意忙,孩子我照顾不过来,你以后接送他们上学吧,还有作业辅导什么的。”
孟广栋端起碗只是吃饭。
包括孟唯也没大呼小叫,也没哭,她蹲下身平静的收拾着那把小提琴。将坏掉断掉的琴弦也一缕一缕的收拾弄好,放好。
她只是在后悔不应该把它带在身上,不应该带回来,不然也不会这样。
孟唯收拾好,重新装好就回了房间。
然后第二天一早就又回学校走了。
之后几乎就没再回去。
那个被孟广栋踩的稀烂浑身是伤的小提琴,孟唯拼拼凑凑黏贴组了个大概,最后将这份念想,深深的藏进了箱底,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而那个时间里,孟唯印象中只有她妈妈的小提琴在她表演完回家后就坏了。她对邵晋这个人,对那天穿着军装的一行人,没有丝毫的印象。
孟唯此刻站在楼下,看着邵晋,听完他说的话,心里想着,安慰人也不是这样安慰的。
孟唯自认他刚刚多半也觉得自己过分了,才说这样的话找补。
旁边不远处等着的司机师傅摁了一下鸣笛,孟唯看过去一眼说,“你不是要走么,去卫城,那么远的路,得收拾一下吧,赶紧回去吧。我知道你答案了,以后我们就当不认识,况且你走那么远,说不准,我们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见面。”
孟唯酝酿着,怎么把话说的绝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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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你那个镯子我不要,我当时只是做了一件我想做的事而已。就当一夜情了,我也是步入社会的成年人。从法律层面,出于自愿,你完全不用有任何心里负担。”孟唯指的是那天晚上出格的事,接着看过一边的车,又说:“你给师傅多加点钱吧,我现在就上去给你拿下来,你把东西带走。”
那镯子分量很重,起码值个几万块了。而且,她也不想要。看那样子多半是他父母留给他的。
孟唯以为邵晋这次走,只会是同以往一样,每月回来一次,过来看他父亲。
之前是因为有事情未了,如今已结,他就更是没有再继续留下的必要。而且,也多半不想再在这个地方。
她之前曾听他讲过,父母老家原本不在松市,因为生意原因才搬来的这里。如今物是人非,他哪里还有什么念想。
司机师傅又摁了声车笛,一并探出头喊邵晋说:“走吧,我赶时间呢,还要拉别的客人。”
邵晋看过去一眼,给人抬手示意:“马上师傅。”
接着收回视线凝眉看着孟唯,说:“对于我这个人还有我家里的事,介意还是不介意,你先不要这么快下结论。我去卫城见个朋友,这几年他帮了我不小的忙,做为答谢,需要过去正式的请一请客。用不了多久,三五天,等我回来,到时间,我有话想跟你说。”
邵晋说完,纵然另一边司机喇叭又摁着叫嚣起来,他还是拖着一条腿,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孟唯跟前,然后拉着她胳膊,一把搂进了怀里。
“干什么抱我?”孟唯鼻头酸涩,“陌生人之间还是不要抱了。”
“等我回来。”邵晋说完,松了手,然后挪着脚往鸣笛的车边走,一并摆手让孟唯回去。
他的话孟唯还没完全消化,跟着走过去两步,看着邵晋上了车,而车开了,邵晋降下车窗又冲她喊道:“听话,天晚了,快进去。”
孟唯看车走远,消失不见。转而回到楼上,洗澡上床。
染在她身上的他的体温还没散,脑袋里过着邵晋最后说的几番话,闹不清楚他几个意思。
但是比较清楚的是,他去卫城原来不是不打算回来,也不是为了在那里发展什么事业准备落地扎根,而不过是为了过去答谢一个人。
想到这里,孟唯又想到自己豁出去似的说的那一番话,【一夜情】的字眼都用上了,她刚刚真的,只是觉得自己就连喜欢个人,怎么都会一路走的这么难?
所以多少都有些置气的心理在。
孟唯床上躺了一会儿,想起来那天她把邵晋衣服穿回来洗了还没从衣架上收起来。
接着又从床上起来身,过去阳台边收衣服,叠衣服。把邵晋的那件黑色夹克外套单独装了个袋子,放到了玄关口显眼的位置。她把衣服忘了,其实应该今天过去复查身体时候,就带给他。
收拾好路过靠墙放的拉杆皮箱,孟唯又走过去将箱子放倒,然后翻着找出来她放在底部的那个镯子,拿出来后连带盒子一起,走过去玄关口,放进了那件邵晋黑色夹克里边的口袋里装好。
最后回来将箱子盖上,拉上拉链,重新归位放好-
孟唯之后的两三天里一直在跟着处理那位孙永续孙先生的案子,看他提供过来的资料,跟着走一些必要的流程。
她没有主动去联系邵晋,也没有想着去主动问他要跟自己说什么。
等他回来么?她不要等了。
因为她话都说到那个分上了,他如果真的想回应什么,一句话,一个电话的事情,没有那么难。
要当面郑重说的,定然也是她不愿意听的,所以她没抱有任何期待。
算了,强扭的瓜又不甜,孟唯想,何苦这么难为别人又难为自己的。
再炙热的心,也是会冷的。
而邵晋在卫城也因为陈州的事情无法分神其他。
他同孟唯说的不过来请人吃个饭,也是真的不是完全请吃个饭就能了结的事儿。
陈州脱离了周成山那边后,上半年时间里,因为案件的推进周成山自身难保,跟着他之前做事的一伙人散的散,跑路的跑路,改行业的改行业。
其中有一位叫段启的,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之前陈州在周成山那边的时候两人互相照拂过。然后从周成山那边散伙后找着联系到了陈州,说想借点他的钱,用来做生意,搞些买卖用来生活。
陈州看人可怜,念在之前的情谊借了,但是没成想段启那孩子居然将钱用来同人合伙制造三无产品,伪造商标,用来造假售假,挣快钱。期间因为给了陈州一大笔钱,最后逮住归案的时候,将陈州也一并给牵连了进去。
邵晋的事情陈州不少帮忙,陈州又常年只身在外,同老家已经没了联系,如今这事只能由他来管。
复杂倒也不复杂,只要他是真的是在未知情的情况下。
只要证明事实同那几位想拉他一起下水的人说的不同就行。
几天里,邵晋到处见人收集资料,着实走了不少路,因为腿脚没好利索,晚上半夜脚底会时不时的加重隐痛那么一下。
然后睡不着,就会想到一个人。
也已经不是第一次想到孟唯,已经习以为常。会从起初在悦景时候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开始想。
那时候孟唯刚去工作,他只一眼,便认出了她就是当年那个在学校校庆会演出台上拉小提琴的那个女生。
齐肩短发已经留长及腰,第一次对视时,她躲过眼神,对大名在外的他生着满满的戒备。
他当时挺恨的,因为没有在自己最好的时候,而恰恰是在他最落魄,最难堪的时候。
让她知道的自己。
孟唯同其他人一样,对他带着有色的眼镜,审视,害怕,躲避。
他也从认出她那一秒的惊喜,在下一秒,就转变成了失落,接着是低落,最后变成了冷淡。
邵晋当时没想过会有一天跟她说“我其实知道你”这样的话。
因为自己的处境,他没想过,也不会奢望去同她产生任何的交集。甚至会尽量的避开。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心仪女生面前,想到自卑这个词,而当时的他,想到了,将这个词用在了自己身上。更是将那份心理加重了几十倍上百倍。
周边都说她有男朋友,就是那位人事部的陶呈文。而她一毕业就过来这里工作,目的就是寻男朋友来的。
孟唯也真的是同他常常出双入对,一起打饭,一起吃饭。
这些邵晋都知道。
包括旁人调侃他们两人的话,也时不时的会传入耳中。
他那个时候,自然也是没有想法。
也不过只是听听。
因为她有还是没有男朋友,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都没有任何可能。他没更多的心思来想其他。
真是男女朋友,他就祝福。
但是就连这个祝福,孟唯也不会知道。
邵晋没想过会跟她产生什么牵扯,直到孟唯那天下午找过去要坐车。
那时他再次从她眼中看到了那个戒备的眼神。
不舒服肯定是有的,但是他不会怪她,因为那不是她的错。
松市的夏天总是多雨,一下,还总是会下好几天。
他会帮她修理漏水的墙面,也会觉得她那位所谓的男朋友,多少带着些不合格。
可他干涉不了。
她终究都会有自己的生活。
他们也要各走各的路。
她有目标,有理想。
努力上进。
不管怎样,以后日子应该都不会太差。
那个时候邵晋在卫城那边向上边接触的进展也渐渐变快,他已经计划着离开悦景。离开周成山那看似一番好意,实则是近距离监控他一举一动的工作安排。
他注定一潭死水的生活,也是在那天晚上孟唯给他打过那个电话之后渐渐发生变化的。
她被人威胁,之后没怎么犹豫的选择去了自己住处。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原本以为的不会有更多交集,会各自好好生活,开始不受控制起来。
就像平城那个商店老板说的:小姑娘喜欢你,别不是真看不出来吧?
可他看出来又能怎么样?
他宁愿她是讨厌自己的。
因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连他自己都无法把控。或许会在引诱周成山下面人同他接头交易的时候被当场看破身份,落到他们手里,他定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要做的,是一场涉险的事情。
所以,他能给她什么呢?他什么都给不了!
但她的冲动和倔强,还有口中劝他的那句:我们都有好好生活的权利。
也真的像是一道温软的泉水,浸润了他干枯没有生机的路途。
他起初从军队上回来后,每天听着周边的流言蜚语,还有周伟周成山他们的恶意涂抹,他除了要让他们也付出该有的代价,没有任何别的想法。仿佛活着就只为了那一条路。
就是用尽各种手段,揭露周成山,送他进去高墙。
但因为遇到了孟唯,他那条狭窄黑暗的独木桥上,也燃起了灯,让他有了牵绊,也心生顾忌。
但他明白,那个时候的他已经停不下脚步了。
邵晋过来卫城的这几天夜晚想了很多,从曾经的没有时间想,到现在变得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想,想以前,想孟唯。
想他离开前,她最后说的那一番话。
那些话沉甸甸的,足以让他辗转难眠-
孟唯在邵晋走后的第五天,接到了董良打来的电话。
当时是下午时间,上午时候同韩蕊一起过去参加了个讲座,听了一节专业老师的课,之后回来她就一直在办公室处理工作。
桌上花瓶里插着的,是孙永续那位孙先生给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送的一束向日葵。但她的那束花里夹了一个名片,上面写着他请吃饭的邀约时间。
孙永续在年龄上是个相*对比邵晋还要成熟的一个男人,彬彬有礼,出手大气,阔绰。
行为上不会招人讨厌和反感,也不会过分插手你的事,会给你留足够的空间时间和想法。
会明里暗里不着痕迹坦露交待一些自己的感情过往,还有不会再有的牵扯,打消她顾忌。
追求人的方式也很舒适,不会给你过分的压力。
事业成功,除了年龄大点,好像也真挑不出什么毛病。
包括韩蕊都还开她玩笑说过,让她看在孙永续这么用心的份上,不如从了,跟人谈一段。实在不行再散。
孟唯也不是没想过,她想过。
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在看到孙永续温言递过来的奶茶时候,记忆里会出现一只宽厚手掌,会在雨天泥泞里,拉着她拖着抱着带她走出泥潭。
会在她被人追赶,无路可去躲在墙角时候,照过来一束光,然后背着她走。
在孙永续试图牵自己手,有意无意接近碰触到皮肤的时候,她身体会应激的想到邵晋用力抱她,触摸,和相拥相依偎里的汗液交替。
纵然只有那么一次,但她身体很是诚实的告诉自己,她很喜欢。
喜欢他粗糙的掌心,警告的凝视,还有不顾一切的势必要从周伟手里抢夺,带她安稳走出那片山林的那股劲儿。
电话铃声响了几秒,孟唯接起喂了一声,问董良什么事。
正在病房收拾衣服和物品准备出院的董良,一边歪着脖子用肩膀夹着手机跟孟唯通电话,一边随手翻了下他柜子里某人落下的几样东西。有一个手写笔记本,本子记了不少东西,一部旧手机,还有个充电宝和一双皮手套。
这些东西是邵晋之前在卫城时候保存在他那里的,结果他受伤直接被送回来了松市,邵晋出院时候走的急,肯定没想到他会带在身边。但他肯定没忘,因为当时特意交待自己让帮忙先收好,之后再来要。
而此刻董良收拾东西才看见,想起来了这回事。
“孟律师,是邵哥有些东西在我这里,你看是我找人给你送过去,还是你方便过来拿,我今天都还在医院。”董良说。
听董良这么说,孟唯就知道邵晋是还没有回来。
“他是让你收着,你还是等他回来给他吧。”孟唯说。
董良哦了声,听出来对面话音不太对,他记得前段时间出事后,两人从山里被带进医院里检查那会儿还挺和谐的。
“那——行吧,哎呀,他这东西主要挺金贵的,我这心大不说,成天跑来跑去的,怕到时候再给他弄丢了。”董良说着,犹豫的音色询问:“那——我挂了,打扰你了孟律师。”
“行了,我去拿。”孟唯到底做不到不管不理。
董良眉毛一挑,笑着“诶”了声,说自己天黑之前都在,让她也不用着急。
孟唯下班时候打车去了医院,到的时候董良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在床上放着,人不在房间。
她正准备出去找人,就看到他拄着一支拐杖,被护工搀扶着进来了。
“等一下啊孟律师,我这就给你拿。”董良说着走到自己装衣物收纳箱子那,然后摸着将东西一样一样拿了出来。
先是个记东西的本子,接着是坏掉的手机,充电宝,最后是一双用旧了的手套。
一一放在了孟唯眼皮子地下。
“你说他很金贵的东西,不会就是这些吧?”孟唯看董良。
“对,”董良点点头,“他挺宝贝的,你帮他先收着吧。”然后从中指着那个旧手机说:“不过这个手机好像坏了,具体我也不知道是放我这里之后坏的,还是之前就坏了,你要不帮我问问邵晋。”
“”孟唯实在无话可说,但既然来了,肯定是要带走的,将那些东西一一放进了包里,然后说:“行,我跟他说说。”
不过看那手机成色,孟唯估摸着应该是早就坏了。
也不知邵晋还留着它干什么。
将东西收好,孟唯想起来因为董良要出院,她过来总不能空着手,买了捧花,她扭头过去将放在桌上的花束捧着过来送给他:“恭喜出院。”然后看了看他的腿,“不过你这以后还是要注意。”
“谢谢谢谢。”董良赶紧客气一番。
旁边护工帮他给接过去了。
孟唯下来楼,没有立即打车,路边漫无目的的走了一截,进了一家超市,买了些日用品。提着东西出来,看到了挨着超市旁边的一家手机修理店铺。
她摸了摸包,然后过去推开了门,将包里邵晋那个旧手机拿了出来,问里边老板还能不能修。
老板拿着手机来回瞅了瞅,手机周边是很明显的使用磨损,边缘机身漆都磨掉没有了,自言自语的说了句:“三星十多年前的型号了,我看看吧。”
孟唯旁边等着,翻手机,看工作群里消息,她也没什么事,不怎么着急回去。
坐在店里椅子上,等了有十多分钟,那低头在那又拆又拧的老板终于抬起了头,对孟唯说:“主板里边的问题,需要换零件,修的话得三百块钱,修吗?”
那手机是停产的型号,现在买新的都不见得会值三百。
所以老板才又问了孟唯一句意见。
“修吧,”孟唯没怎么犹豫,然后问:“要多久?”
“得一个小时吧,你要是不想等,着急走,可以改天有空了过来拿。”老板重新低过头拿着手里的工具,拉开旁边的抽屉,扒拉出来个适配的零部件开始修了起来。
“没事,你修吧。”孟唯过两天要出庭,会比较忙,“我就在这等一会儿。”
“行。”
老板之后就一直在摆弄那部手机,时不时的会有顾客进来买个手机套,贴个膜什么的。
说是一个小时,来来回回,孟唯已经差不多等了一个半钟头。
天也渐渐跟着快要黑了下来,从店面的玻璃门往外边远处看,半边天红彤彤的,这片算是市中心的位置,下班后的车流和人潮喧闹声四起,路边摆摊的夜市商贩,也开始支上了摊。
“姑娘,好了,你瞅瞅。”老板喊了一声,又说:“用快充给冲了十来分钟的电,电不多,但将就着能看两眼。”其实电池已经老化,即使充满电,也大多是虚的,续航远远不行。但是他是挣钱的,钱挣到手就算了,别的只要顾客不问,他也不会管。
孟唯收回视线起身过去将手机接到手里,那老板刚刚多半是翻看了两眼,因为手机界面停留在一张图上。
她没怎么细看图片,翻了翻手机其他功能,将自己的电话卡抠出来装进里边试了试,确定没问题可以使用,就从包里掏出钱夹,拿了三张红钞现金出来给了老板。
“好嘞!”老板将钱收起来放到一边的抽屉里,然后对孟唯说:“对了,送你一张贴膜吧。”接着他又将手机从孟唯手里要了过去。
“那谢谢了。”
“不用客气。”老板旁边抽屉翻出来一张贴膜。
这次很快,孟唯又等了不过四五分钟,老板就很快弄好将手机还给了她。
一并随口问了句:“是军人家属啊?”
孟唯因为店门口突然的一声汽车鸣笛,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听清老板话。
“有需要再来啊姑娘,我这里什么老旧机型都能给看看,别的地方不能修的我这里能修。”
孟唯笑笑,说“行”。
之后转身出门。
她虽然那样应,但再次过来的可能性不太大,因为通常这种破旧机子的确没有了修理价值,像邵晋这样还会留着好好收着的人不太多。
孟唯走在路边来往的人群里,翻弄了下手里刚修好的手机,原本想看两眼再次确定没问题就收回去的,因为她知道邵晋的手机没什么可看的,什么都不会有。
就比如他新换的那个。
可就算是新的,也最少用了起码半年。
里边空荡荡的。
但是在关闭手机屏幕闪过的那一下屏幕保护壁纸的时候,她立马又将黑掉的屏幕给摁亮了。
她看到,屏保上,是一张军装照。
屏保是刚刚那老板随手帮忙给换的,因为原来的一张图黑漆漆的,也看不出他贴膜后手机成色和效果。就给随手换了一张亮颜色的照片。
也是看过照片才对孟唯说了那句“是军人家属”的话。
而孟唯,是第一次看到了邵晋的军装照,是一张合照,像是从什么典礼的场合里刚出来,和足足十几个人一起的那种。
军绿色迷彩制服,系着腰带,脚下是长靴,他站在中间的位置,手随意的搭在旁边战友的肩头,嘴角向上微微提起,透出些她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到过的意兴阑珊。
她一直都知道他是长的不错,但此刻盯着手机里的这张照片,一经对比,孟唯才知道他如今是有多糟蹋那张脸。
孟唯手指点在那张屏保上,无意间,手机就自动给跳转到了相册里,让她可以重新选择相片,设置新的屏保。
刚刚那老板没有退出换屏保设置的步骤。
屏保图片还可以再次更换。
孟唯随意翻了翻,里边的照片虽然是寥寥无几,不少图片还是手机系统运行时自动留下保存的,但是真的有照片。
和她之前以为的不一样。
想想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日子就算过得再单调,怎么可能会没有一点痕迹。
还有就是一些账单类的截图。
她脑中突然有了点印象,想起来之前一次晚上,邵晋在本子上写好规整好,拍照发给过小杨。
孟唯又往前面的日期翻了些,看到两三张类似随手拍的风景照。也不是多特别的景色,是很寻常的清晨太阳刚冒光时候的照片,还有一张是路上的车水马龙。看照片里的建筑,孟唯反复看了几眼,渐渐觉得熟悉了起来。
是卫城。
是她那次出差和他刚好碰上面,然后他带她出去热闹的街上吃饭的那晚拍的。
有点异域色彩的建筑,还有卖各种小商品的店面和地摊。
接着孟唯看到了他买给她的那条星星吊坠的项链,他罩在手心里拍了两张。
最后孟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斜挎着黑色的包,扎着的马尾看上去有点散了,走在他前面的人群里。
没错,那个是她自己。
孟唯的心漏了一拍,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心里泛起别样的涟漪,她从来看不透他的内心。有想过他也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处境一直将她推开,也想过他会是真的没看上自己。单纯觉得她可怜,援手是出于善心。
可是如果只是出于善心,干什么拍她?!
孟唯盯着那张自己的背影照看了会儿,最后选择继续向上翻看。
中间有很长时间应该可以说是空白,几乎没任何有关于他的记录。
直到翻到了五年前的时间。
她看到一张背影照,照片有点模糊,但可以辨出女生肩头上背着的是小提琴,旁边建筑还是虞江大学的文艺长廊。
没错,照片上的人,是上学时候的自己。
孟唯就那样立在人群里,盯着那张照片,旁边有人骑着车子碰到了她都没了觉察。
“对不起啊小姑娘。”
骑车子男人扭头看过去道歉,但孟唯似乎压根就没听到。
她指尖有点颤抖的从刚刚的相册里退出,然后再次看过屏保上的那张他的军装合影。
怪不得刚刚会觉得这张合影照的背景有点眼熟,明明就是虞大的育清湖。
街头人群熙攘,孟唯紧握着手里的那部手机,像是攒着什么珍宝。
鼻头酸涩难忍,手指摁在手机上泛出了白,一滴泪啪嗒掉在了屏幕上,孟唯随即抬眼,然后抬起手背抹了一把湿润的眼角。
喃喃了声。
“坏蛋!”
第39章 之渡半边脸上压着些枕头边导致的红色……
孟唯像是突然之间找到了邵晋的七寸。
一个藏在深处,起先抓不到摸不着,如今清楚明白摆在眼前的那个他。一个真实的他。
孟唯站在匆匆来往的人流中,盯着手机,紧紧咬住一点唇间肉。
最后将握在手里的那部邵晋的旧手机好好装进了包里,然后伸手拦了一辆过往的出租车。
司机问她去哪儿。
孟唯说:“十里巷。”
“哪个十里巷?”司机师傅问。
“岳阳区民宿街上边往东鸣湖方向的十里巷,”因为的确有点偏,孟唯又说:“你就把我放在民宿街那边吧。”
“行。”司机师傅开了车。
半个小时后,孟唯在民宿街那里下了车。
这里虽然比不上市中心的热闹喧哗,还是晚上,但是也有零落临时过来这里的一些游客,找地方停好车,然后拖着行李箱找可以住的民宿。
孟唯来到牌面上写着【东鸣湖民宿】几个字的店面,相比于周边正常营业,明亮着灯光的店面,这里黑的颇为不和谐。
不但没有一丝灯光,孟唯走近了看方才发现,招牌上居然全是用利器划破的痕迹。
她心下一沉,转而扫视了一圈。
看到低处一些的玻璃门窗也都被人给砸了个稀烂。
墙边,地面,到处都是被破坏迸溅的碎玻璃渣子。
顺着坏掉的窗户看进去,里边的前台处电脑歪着倒在那,甚至休息区的沙发凳子椅子,也都乱七八糟东倒西歪的没有在正经地方。
茶几直接桌腿向上,旁边原本立着的一株盆栽,瓶子倒在上面,瓶肚子被用棍子之类的敲了个窟窿,里边的绿植已经成了干枯的枝干。
孟唯再走近,脚踢上一个什么东西,“咣当”了一声,低头看,是之前一直摆放在前台电脑旁边的那个固定电话。
电话线是断着的,看样子是被人从里边丢着砸到了外边。
窗台玻璃也就是用它给砸碎的。
孟唯弯腰将那台座机从地上拾起,然后躲着周边的玻璃碎碴,隔着已经破掉只剩框架的窗户,伸着胳膊探进去半截身,丢着放到了里边靠墙没被波及的桌子上。
孟唯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天邵晋跟小杨通电话,让他继续在别人那里好好干。
他店面如今这样,压根营不了业。
孟唯满眼心痛的看着这里的一切,她清楚的知道,一年多前一场连日暴雨灌进里边,邵晋前前后后花费了不少钱和时间修整。期间一次她过去店里,小杨跟她说刚开始租这里时候,里边的每一块砖每一条墙角线,都是邵晋自己一点一点弄的,没找别的人。
说那个时候距离他家里出事不久,他从外边回来,连家里住的房子都没了,几乎什么都没了。
还说有这样的父母,也真是倒霉。
这些话都是小杨自己说的。
孟唯从来没有在邵晋那里听到过。
只听他说过自己的父亲其实是一位好父亲,说母亲犯错,没有那个好福气。
孟唯躲着脚下,弯腰探身过去,正想将快要掉下来的一截门窗给弄上去,旁边路过一位老大爷,背着手,然后停住脚步看着她劝说:“小姑娘,别在这里待着了,差不多半个月前的晚上,过来几个人年轻人,一个个都拿着棍子,将这店外边里边的一通砸。估计老板得罪什么人了,你一个小姑娘,就别在这儿待了。要是住宿,往前边,往对面,很多家呢,肯定有没有住满的。”
半个月前,那就是周伟过去找她的那天没错了。原来在过去找她之前,先过来砸了这店。
孟唯停住动作,转过去看着好心提醒的老大爷道了声谢,说不是来住宿,说店面,是自己一位朋友的。她帮忙过来看看。
老大爷哦了一声,然后又说那天晚上来的几个人多么多么凶,□□一样,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顿砸,一边砸一边骂。都没人敢上前的,说着劝孟唯让她朋友还是舍了这地方,换个地方,那些人保不准的万一再来。
孟唯笑笑,跟人解释:“没事了大爷,那些人,不会再来了。”
大爷抬抬眉梢“哦”了一声,走近了点小声问:“是不是进去了?”
孟唯抿唇弯着嘴角嗯了声点点头。
“好好好,真的是太恶劣了。你都不知道,那天连个路过的人都能被威胁的,被那群年轻人拿着棍子指着说,谁爱管闲事,要卸谁一条腿。”老大爷摇摇头,摆手:“真的,没人敢靠近。”然后看着店面的一片狼藉,又摇摇头,转身走了。
孟唯扭头看了眼,也没再停留,迈着脚步下台阶,然后沿路往十里巷的方向去。
她一路几乎小跑,进去巷子,路过那棵洋槐树,接着进去小区上楼一路走到邵晋的住处。
门窗都好好的。
孟唯之后有想过,他或许已经把这边的房子早退了,毕竟她从卫城回来之后,他就不怎么再回来松市,没必要一直花钱租着这房子。至于偶尔回来那一两天,多半就是在刚刚破碎的民宿里凑合。
但是她还是想过来看看。
门锁着,门和锁也没有被损坏过的痕迹,说明之前这里没有被周家那些人找到过。
孟唯背靠着门板,在感应灯暗下的楼道里站了会儿,之后掏出手机,找到带教张律的手机号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有一会儿方才被接起,张晓先开的口,疑惑道:“孟唯?”
因为平日里的工作时间,孟唯鲜少会这么晚给她打电话。
“张律,我想请几天假,然后再请你帮我个忙。”孟唯接着将后两天要开庭的那个案子情况同张晓说了下。
“什么事啊,这么关紧?”张晓问。
孟唯在律所是众所周知的工作排第一位,正式成为律师之后,更是从没请过假。
一直在努力各种方式渠道的接案子,也为此已经挣到了一笔不算少的律师费。
加上开庭经验不多,按理说这次机会她应该会很珍惜才对。
孟唯想到在出租车上时候董良来的那通电话,说忘了跟她说,邵晋多半这次不会那么快回来。而董良他这边上边领导给安排了新的工作任务,所以剩下关于那位叫陈州的事情因为和周成山案子不是直接关系,所以没办法插手。让孟唯转告一下他。
当时她的第一感受就是,如果可以,真想冲到邵晋面前同他吵一架才解恨。
他当时拖着那只伤脚上车走的时候说的是要去请客吃饭,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他什么都不跟她说,不肯让她知道。
“是有点要紧的私事,老师您就别问了。”
头顶的楼道感应灯因为说话的缘故而有了反应,原本黑暗的周边笼上一层灰黄。
灯的光线不怎么亮,就算有了反应周边也是暗的。因为灯泡用的时间已经太久,孟唯清楚记得她差不多那时候刚过来他这里住的时候,邵晋换的新灯泡。如今过去这么久,新的灯泡变旧,又有了随时灭掉的可能。
“行,那你记得把资料发一份给我。”张晓最后说。
孟唯应了声嗯,说:“好。”
之后从十里巷回去自己住处,用手机订了最近一班去卫城的火车票-
孟唯不知道邵晋具体在卫城的哪里,只笃定着她去了他肯定不会把她丢在那不管。
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
她站在步履匆匆人头攒动的火车出站口那,找出手机给邵晋打电话。
响了几声后电话被接通。
彼时邵晋正在交涉陈州的事,正见着一位进货的小超市老板,上当受骗的其中一位,在那几人开的食品厂里拿过不少的货。
手机震动,他以为是上午联系的一位商家愿意作证了,跟面前老板说了下,拿着手机从超市里走了出来。
也没看直接摁下接通键,接着就听对面一道熟悉温软的女声意外传来,说:“邵晋,我在卫城火车站,我快饿晕了。”
“”邵晋眉头微锁,仰头看了眼那个晒人的大太阳,问她:“你怎么过来这里了?出差?”
孟唯没回他的话,只问他:“你在哪儿住着?我没地方住。”
手机里是对面的人语嘈杂,远近的各种人操着不同的口音,邵晋听了会儿,此刻确定她没有骗他,确实来了卫城。
“你等着,待在那别乱跑,不要跟陌生人搭话,我去接你。”邵晋说着几步重新进去刚刚的超市,同老板抱歉的讲说有急事,去火车站接个人,等回来可能会再来麻烦他。
老板虽然外地人,倒还算是个好说话的,咬着烟深吸一口,给邵晋点了点头,让他赶紧去。
火车站,孟唯坐在行李箱上,用一张五花八门的广告宣传页挡在头顶,挡着那晒人的大太阳。
注意到邵晋的时候,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汗衫,配着一条同样黑色的西裤,大热天的在众多周边来往的浅色衣服里,多少有点显眼,正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给人掏钱结账。
孟唯也没故意坐在那再让他找自己,直接起身拉着行李箱从后边走了过去。
邵晋这边钱还没结好,眼皮子底下便出现了孟唯。
孟唯微微仰着一张小脸看着他,原本白皙的两边脸颊被卫城这热烈的太阳光晒得透着粉红,嘴唇也因为缺水,看上去很是干涩。
她就那样看着他,也不说话。
邵晋心头微紧,收回这边给那位师傅结账的手,拉过孟唯胳膊,带着到后边车厢拉开车门,外边太晒了,让她先坐进去,转而给前面的司机师傅讲:“去西桥那边,等下一块儿给你结。”
说完拉着孟唯行李箱到车后边,打开后备箱,放了进去。
邵晋坐上车,孟唯视线垂下看了眼他的脚,不由说了句:“你也不怕以后变成瘸子,没人愿意要你。”
出租车里吹着空调,凉风吹在两人脸上,原本的暑热消散不少。
孟唯的话不由得让邵晋看过她,微动唇角,却是说:“以后出差前先查一下当地的酒店,可以先订个房,找好的酒店,安全性高。”
他以为她这次过来还是因为出差。
接着又说,“先去我那儿,你过去歇歇脚查查手机,吃点东西,然后看一下出差单位旁边的酒店。”邵晋因为陈州的事情等下还要过去那个老板那,“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正说着邵晋手机震动,来了电话,这次才是上午时间他联系到的那位商户老板,邵晋先是给人道谢,然后又说晚上会再过去他那边一趟,请他吃个饭。
之后又一直说着什么,邵晋时不时的跟人寒暄。
孟唯坐在旁边,听着他跟人的通话声,将视线放在了另一边的车窗外。
十多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个工厂门口,对面是一条人工河,上面架着一座桥,这座桥就是邵晋口中的西桥。
孟唯跟着一起下车。
邵晋给司机师傅结了钱,去给孟唯拿行李箱的时候,只见她已经拉着箱子过来了。
出租车离开,路边扬起不小的灰尘,邵晋指了指工厂挨着的一个家属楼:“就在里边。”
这里是邵晋过去在卫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一直住的地方。
七层楼,没有电梯,是旁边一国棉厂的家属院,虽然年岁旧了点,但是环境还算可以,院子里种着长长的两排香樟树。
邵晋租住在第三层。
挺宽敞的大标间,冰箱空调什么的都有。
陈州工作的地方距离这里不远,之前偶尔也会过来他这里。
掏出钥匙,开锁进屋,邵晋将孟唯的行李箱拖进去放好,然后往里偏了偏脸让她进去。
孟唯踏进屋。
邵晋这边已经又是准备出门,手指了指冰箱给她说:“里边有吃的。”然后想起什么折回身过去电视后边,将链接WiFi的路由器重新启动了下,因为路由器有毛病,隔一段时间需要重启一下不然上不去网。
“电视没有联网,是有线,想看的话可以看看。”邵晋说着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最后同孟唯讲:“看好酒店了等我回来后叫车把你送过去,你自己不要乱跑。”
“你什么时候回来?”孟唯手扣在包带上,立在那问他。
“可能会有点晚。”邵晋说。
接着从她那收回视线,离开前给人带上了门。
下来楼梯,走到楼下出大门的时候,视线不由得回眸往三楼的窗户口看了一眼。
他不放心她。
想到什么,又拿出手机给孟唯发了条信息,让她把门锁上。
孟唯看一眼手机,回他:知道了-
她不是真的有多饿,在车上时候吃了面包还有在松市火车站门口的一家饭店里吃了一份简餐。
说饿,不过骗他而已。
孟唯过去拉开冰箱,入眼,里边有半块西瓜,一份盖着保鲜膜的寿司饭团,上面还贴着超市的标签,还有泡面和鸡蛋牛奶之类。
最里边还有一包青菜。
看到青菜孟唯不由得将邵晋这住的地方环视了一圈,看到了她所想的一个小电锅。
很眼熟,是她当初留在他那的。
孟唯没想到他会带来这里,还自己会做起了饭。
她印象里,他住处是只会有个烧水壶的地方。
孟唯只拿了一包牛奶出来。
退着几步看了一圈,最后坐在了唯一的一把椅子上,旁边是个小餐桌,看得出来他平时如果在住处吃饭,都是在这个位置解决。
嘴角咬着牛奶袋子掏出手机,她看张晓张律师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她提供资料之类的信息进来-
邵晋忙完从外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天已经黑了。
可就算是这样,他跟那个超市老板交涉的并没有很成功。老板看上去是好说话,但到关键处,也不愿意说太多,就算亏些钱,扔点货,也只想破财消灾,不想惹麻烦,怕把自己牵扯进去。
屋里是黑的,邵晋拧开锁推门进去原本以为孟唯没在,出去了。
结果打开灯,就看到他床上薄薄的夏凉被凸起一个小包。
孟唯缩在他床上,背对着在那已经睡着了。
床边是他的那双拖鞋。
而孟唯脚上穿的那双小皮鞋换了下来,放在了门后的鞋架上,挨着邵晋的一双黑色皮鞋。
孟唯睡得很沉。
邵晋没有喊她,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等她醒来。
因为起的早,又坐了一路的车,孟唯也是真的困了,沾床就睡了过去。
辗转醒来已经是又过去了一个小时。
邵晋背对着她坐在那,面前是她的手机,手机屏幕上刚刚几分钟之前进来一条信息是张律发来的,同她说开庭顺利,可以多批准她几天假。
而邵晋也是在几分钟之前刚看过。
听到后边孟唯下床的动静后转头看她,问:“你不是过来出差?”
孟唯嗯了声,穿上他拖鞋,安稳一觉后,半边脸上压着些枕头边导致的红色印痕,神色带着些憨态可掬,然后就着姿势抬眼看过他慢着音,一字一句的说:“我是来找你的。”
第40章 之渡“这几天,你就呆在床……
“你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说?”
孟唯坐在床边,光脚踩在邵晋大出她脚掌一截的拖鞋上,穿着一条暗格的七分长裙,腰间束着的蝴蝶结腰带兴许是因为刚刚躺在那睡觉的原因,稍显歪向右侧一边些,裙边也有点明显的褶皱痕迹,半截白皙的小腿肚露在外边。
神色透着以往里没有的松散,看邵晋的眼睛弯弯的,像是带着笑,整个人连同话语都透着温软。
看的邵晋喉骨一紧,转过头,拿过桌上放着的半瓶矿泉水,拧开仰头喝了口,没再看她,嗓音里染上了些哑,问:“跑这么远,就因为这个?”
邵晋侧身坐在那。
灯光从上而下,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错着。
缠绕着。
“还有别的。”
“什么?”邵晋抬眼看过她。
“你有没有钱,我想买套房子。”孟唯说。
邵晋仰头又喝了口水,旋上盖子,直接起身过去了衣柜旁边,从里边一件外套的口袋里掏出来一张银行卡,然后走到孟唯跟前拉过她的手将卡放到她手里,接着重新坐回椅子上说:“卡里有四十来万,密码是一到六。松市房价差不多有五六千一平,一百平下来要五十多万。”
他接着视线偏到一边,在脑中合计了一下,然后又看过孟唯说:“我现在最多只能给你弄这*些,差不多可以首付,付不了全款。不过差的也不太多,你若是不想贷款,我事情刚了结,钱用到别处不少,你再给我点时间。”
静夜灯光下,孟唯捏了捏手里那张带着他温度的银行卡,抿着嘴唇,低头看过一眼,然后抬眼看他,干扯嘴角,出乎邵晋意料之外的开口反问他:“邵晋,我是你的谁呀?要你这么有求必应?”
一句话,把他彻底问住。
邵晋没再看她,最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咬到嘴边,后来想起来旁边坐着她,摁着了火机也没有点燃,从新将那只烟掐离丢在了桌面,只说了句:“我就事论事。”
“哦,就事论事。”孟唯点点头。
心里想着,原来就事论事是可以不用怎么想就倾囊给人买房的。
“那,你那天要走的时候,说有话要跟我说,是想给我说什么?”孟唯又问。
说话间原本挂在她脚尖的拖鞋,因为太大,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只剩一双光洁的脚耷拉在床边,孟唯认真等着听他说话的样子,两只脚小巧圆润的脚趾凑在一起蹭了蹭。
“我是想跟你说——”
邵晋话刚说半截,“砰砰砰”传来一串很大力的敲门声。
话被打断,他蹙眉看过门边,没好声的问了句:“谁?”
孟唯觉得地板都跟着是震的,急忙先把那张卡放进包里装好,见邵晋起身,她不由得跟着也站起来,光脚落在地上,上前一步拉紧他胳膊,邵晋低头看过孟唯,孟唯冲他摇了摇头,让他别开门。
邵晋拍了拍她的肩安抚,“没事,有我呢。”接着先过去床边,将拖鞋拎到了她脚旁,说:“把鞋子先穿上。”
看孟唯脚挪着穿进去,接着在那人又一次的用力敲门下,邵晋几步走过,一把将门给拉开了。
醉酒男人踉踉跄跄踏进门,孟唯同邵晋一起往后退了几步,被挤在了靠墙的桌边。邵晋手过去扶了下孟唯的腰,将她护在了最里边。
“冯叔,走错了吧?”邵晋认出了来人,是楼下一位退休工人李婶的丈夫。
被喊冯叔的这位脚步虚浮,眼神浑浊,看了看周边屋内陈设,眉头紧皱,“诶?”的疑惑了声,“李秀,你他妈去哪儿了,给我滚出来,我要喝水。”
“你走错地方了,咱家在楼下呢。”
李婶怯怯懦懦的声音跟了过来,说话间一边小心翼翼的拉扯自己男人,试图将那冯叔拉出门外,一边看过里边将孟唯护在身后的邵晋道歉说着:“打扰你们小两口了,真是不好意思,他喝多了点酒,我们这就下去。”
“去你妈的!”结果那冯叔一把将李婶拉他胳膊的那只手狠狠甩开,让她整个人踉跄着退着撞到了外边的墙壁。
墙壁棱角突出,撞那一下,明显不轻。
紧接着上去就又是拳打脚踢,嘴里骂骂咧咧:“谁他妈跟你说我喝多了?臭娘们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喝多了?”
李婶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暴力,一拳一脚的落在身上,她也只是受着,沉默着一声不吭。
“李叔!”邵晋黑着一张脸冲出门外一把将男人拉开,“你干什么呢?”
那男人被邵晋拽的往后退了几步,终于站稳脚跟后,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然后瞪着邵晋骂道:“你他妈少管闲事!”
“那你别忘了这是在谁住处门口。”
李婶整理了一下被打乱掉的头发,又过去拉自己男人,劝说:“行了,别闹腾丢人了,走吧!”接着看过邵晋又说:“真是对不住。”
“李婶!”邵晋试图喊住她,她男人这个样子,回去之后肯定不会好过。
李婶冲他摇了摇头,说没事,说他喝多就这样,等下回去喝点茶水,醒醒酒睡了就好了,拉着自己男人走了。
这么说,邵晋也不好干涉,直到看着两人消失在楼梯口,方才折回身。
转过回屋,就看到孟唯缩在刚刚那个桌角边蹲着,低着头。
“小唯?”邵晋喊了她一声,说:“没事了。”接着弯腰要去拉她起来,在碰到她手腕时候,才发现此刻她居然浑身都在颤抖。
邵晋一把揽过她抱在怀里,一手托起她下巴抬起她低着的头,哄着:“别怕别怕。已经走了。”
孟唯一张脸白的没有丝毫血色,神色木然直直的看着邵晋,一滴泪就挂在脸上,然后喊他:“邵晋。”
“我在呢。”
孟唯手伸过勾上他脖子,整个人埋进他怀里。
孟广栋和妈妈吵架甚至动手,是她的童年噩梦,每一次发生,与她就如一场凌迟。
包括之前孟唯最起初接触的那件离婚案,她其实是有一股犟劲儿在那儿的。她势必要把那个案子给办了,但其实当时每每处在其中的时候,都是自己噩梦的一次重启。
“邵晋,我妈妈能坚持到我长大就好了。”孟唯喃喃的说。
她身体还在轻颤着。
邵晋紧紧抱着她,掌心拖在她后勃颈轻抚。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邵晋抱了她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劲儿。
孟唯思绪平复,从他肩头抬起脸,额头剐蹭过他下巴,然后抬眼看他。
鼻息间是他身上有点比在松市时候有点重的烟草味,孟唯知道他是因为遇到了棘手的事。
邵晋垂过视线跟她对视,孟唯眼眸还带着些湿润,睫毛轻煽,映在灯光下看上去星星闪闪的。
旁边床沿放着孟唯的包,她伸手拎过,翻开将刚刚紧急情况下放进去的那张银行卡重新拿出来,然后装到他衣服兜里,说:“我不是来打劫的。”
他还有事处理,孟唯没想这么自私。
而邵晋视线却是落在了她敞开包里漏出来的那个熟悉手机,心一沉,“这个怎么在你这里?”
邵晋将那部坏掉的手机拿到手里,他以为还是坏的,但是在碰触了一下屏幕后,屏幕却是直接亮了。
接着在看到上面壁纸照片的时候,直接愣神在那。
“董良让我保管的,手机我给你修了下。”孟唯说着也看过手机上的屏保,她心机的特意将他拍自己在虞江大学时候的那张照片设置成了他的屏保。“屏保照片是从你相册里选的,好看么?”
“”邵晋嘴角微动。
“邵晋,你是不是暗恋我呀?”
邵晋看着眼皮底下的孟唯,抿平着唇。
她那双眼睛晶莹轻扇,明显已经穿透看完了他的心。
她故意的。
孟唯最近的视野里是邵晋向上滑动了一下的喉骨。
她将手机从邵晋手上拿过放在一边,然后收紧勾在他脖子上的手劲儿,凑了过去,吻在了上面。
邵晋原本扶在她腰身稳她身形的那只手顿时跟着力道收紧。
孟唯的腰是真的细,邵晋的手也够宽厚,这么一抓,就握了半截。
一些陌生又熟悉又足够抓心的记忆在脑中骤然浮现,想拦都拦不住。
“邵晋,你不想我么?”
想,怎么可能不想?如果扪心自问的话,邵晋能将羞耻言之于尽。
他此刻看孟唯的眼里已经簇起了火,然后在她话音落地之后,另一手扣过她后勃颈,久别的吻用力落了下来。
孟唯先是吃痛了下,接着嘴角隐隐漾起点笑。
邵晋察觉到,握着她腰身托起,踉跄一下两人跟着跌倒在床上,孟唯脚上拖鞋掉在了地上,他喘着呼吸,看着眼皮底下已然平复的小脸,接着头有点惭愧的落抵在她肩窝处,缓音问:“你笑我?”
孟唯应了声嗯。
“别笑我。”邵晋说。
“好,那不笑了。”孟唯应的爽快。
她就在他身下,邵晋嘴唇贴着她脖子里的一片皮肤。
夏天太热,纵然屋里开着空调,不过折腾这么两下,就出了一身的汗。
“跟我说说,你怎么会去虞大的?”孟唯脖子被他嘴唇碰触的湿湿的。
“那年你们校庆,校长邀请了我们的上级领导,然后领导有事,就让我们代他过去参加。”
邵晋同孟唯简单说了下那个时候的事。
为什么去,怎么去的,和哪些人去的,大概在哪个方向的位置坐着,前边还是后边,挨着的领导和老师都是谁。
说完继续抱着她亲了好一会儿。
就是没说为什么偷拍她,也没说为什么只是拍了照片,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孟唯根据时间,也能推算出来个大概。明白之后应该就是他家里出了事。
“你小提琴拉的很好听,”邵晋最后评价,气息擦在孟唯锁骨下面,领口内,让人痒痒的,“那次你坐采购车,说准备法考,我还有点意外,因为当时在虞大的时候,我以为你是艺术学院的学生。”
邵晋默契的没有问她怎么不拉小提琴了,小提琴去了那儿,如果放到以前,或许他会问,但是见过孟唯父亲之后,他心里就清楚了原因。
“我小提琴是我妈妈留下来的,她是一名音乐老师,比我拉的好听多了。”每次拉小提琴的时候,妈妈浑身都发着光一样,孟唯只是叹息,妈妈爱错了人。
邵晋亲着挪到了她嘴角,辗转又亲了一会儿。
面对邵晋,孟唯意志力就会有点薄弱,手指穿插在他已经有点长的头发间,嘴巴微微启开。
邵晋舌头很轻易便伸了进去。
是深吻。
勾缠环绕,像是要撷尽她的全部。
孟唯被松开后,喘了小半天。得以喘息后浮着音问他:“董良说,你是因为陈州遇了麻烦才来的。”
邵晋闷在她身上,嗯了声。一动不动的就那样靠在那,能清晰听到彼此涌动的呼吸声。
缓缓不稳的搅动着周边空气跟着他们一起,千丝万缕。
孟唯衣服上是淡淡洗护水的味道,是薰衣草的香味,能让人安神。
邵晋闭上了眼。
“那你就没想过,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专业的人来做。”孟唯胸口起伏,邵晋压着她,挺重的,“我欠你一件事呢,答应会给你免费代理,你忘了?”
邵晋不出声。
他没想过让她跑过来折腾,而且,这原本就与她无干。
“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邵晋紧握了下孟唯腰身,转而深出口气翻身下来,就挨着她躺在那。
“他搅进了一滩浑水,我需要帮他收集资料证据,找证人。”的确是一件很繁杂的事情。
邵晋侧过视线看孟唯,手伸着捧过她半边脸,面对向自己,凑过去又吻起来,像是亲不够,下巴坚硬的胡茬蹭的孟唯皮肉,有点疼,但是比起刚刚温柔多了。
孟唯尝到了他齿间的咸涩。
混着汗水,他原本吻的很轻,孟唯却是用力咬在他的嘴唇上,蔓延起血腥。
他明显不想跟她说,也不想她干涉。
邵晋一阵吃痛,不由得加深索吻。
手圈着他脖子,把距离拉得更近,等这个吻结束,孟唯窝在他怀里缓缓吐息间轻喊了一声:“邵晋,”接着说:“你好傻。”
邵晋凝眉,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词形容自己。
“为什么这么说?”他问。
“反正,就觉得你挺傻的。”孟唯喃喃重复了声。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邵晋也没想与她争辩。
孟唯两手拉着他衣领,帮他将扣子解开。
邵晋想抓住她肆无忌惮的手,但是此刻的孟唯像一条小蛇一样,软骨滑润。
一张脸红扑扑的,看在邵晋眼前,让他大脑跟着一热。
然后彻底挣脱了什么似的,起身,单手将孟唯从床上拦腰捞起。
孟唯啊的一声,手只能下意识紧抓着他肩膀。
他拎她像不过拎着一个什么东西一样,再回过神,已被他长腿三两步带进了浴室。
淋雨打开,湿了满身。
“准备好了么孟唯?”他嗓音低哑却有力。
“什么?”孟唯头皮猛然一紧,抬眼看他,眼睫毛挂满水珠。手腕被握着固在身后身体紧贴的凉涩瓷面,起伏着呼吸说:“别、别在这里,这里太湿了。”
“本来也没好哪里去。”邵晋手往下,一并压下吻。
孟唯随之掉进一片凌乱。
当被彻底动真刀真枪,孟唯才知道那一次他是有多手下留情。
两人衣服原本就已经乱的不成样子,孟唯辗碾在墙面和他之间,裙子全堆在腰侧。
之后邵晋嫌裙子碍事,就彻底扯掉了。
进而一路屈身往下,孟唯顿时低过头睁大眼,头皮跟着轰然麻掉,一手捂过,一手抓过他头发,哼着:“别——”
手很快被掰开,他头发一根一根,孟唯想并却无法并拢。发尖刺着,从腿根蔓延而下到脚趾,她腿软的靠着墙壁身体直往下滑。
邵晋一只手扶稳了她。
淋雨水泄而下,不时,他抬眼往上看她,嘴角衔过她的水润起身再次吻过。
邵晋手臂青筋蔓延开来,将她翻过背对着自己。
“明、明天,收集资料证据,你带我去。”孟唯断断续续的同他讲。大概是难忍,不由得嗯了一声,接着又闷在了那忍着不出声。
但眼睫挂满水珠,眼里都是雾气。
卫城闷热的天,仿佛站在街上就能把人给蒸发走。
孟唯忍不住打他,手指深嵌在他坚实的手臂处。
从浴室,到床边。
他握着她一颗炙热跳动的心,一颗心也一直都在她身上拴着,那样子,仿佛是准备彻底豁出去了。
孟唯最后撑不住,红着眼尾用仅剩气力问他:“邵、邵晋,我怎么觉得,你存心不想我明天下床?”
“是,”邵晋的确不想她掺和自己这种事,“这几天,你就呆在床上,等我晚上回来。”
他像拧上弦的机器。
只剩灯光在头顶摇晃。
孟唯勉强撑起身体往后退,却是重新被拖过。
最后只剩汗液在相触的皮肤间无限充斥。
深夜孟唯缩在邵晋怀里,迷迷糊糊的仿佛在梦里一样的只听他说——
“我或许给不了你大富大贵,但尽我所能的会给你小富即安。”
这些天邵晋想了很多,关于现在,关于未来。
关于他和孟唯。
他深深从后拥着她,仿佛那是他的全世界。
他感激生活没有夺走他的一切。
当年匆匆一瞥,之后南来北往,还能让他再遇见她,他很知足。
庆幸自己到最后,还会有这个机会,有这么一天,能够同她说出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