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40(2 / 2)

楚暮云:……我发的本来就是一张空白图。

楚暮云看着手机屏幕,等了等,一直没有等到回复。他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收了起来。

魔都某大型公共墓地里。

一只鬼王被人撕得四分五裂,暗红色的残片正化成飞烟,徐徐消散。小鬼们躲藏在远处瑟瑟发抖。

就在鬼王的附近,陆含璋握着一只老款的黑色手机,五指收紧,能把“水神”的贡品手机捏成一块废铁的巨力,只是让这个手机略微变形。摄像头里的苍白眼球惊恐地转动着,眼白上的血丝疯涨,一股鲜血从手机屏幕里渗了出来。

陆含璋突然喃喃道:“原来只是发了一张空白图片吗……还想着,换一部能看得见图片的手机呢……”

他松开手,喘息着,扶住胀痛的额头。隐约的黑色煞气,在身上缭绕。

一旁的小骷髅狗仰头望着他,担忧地朝他吠叫着。

“没事,我还能控制住自己。”陆含璋对忠心的小宠物狗说,“毕竟我的精神状况,是病院里……最稳定的了。”

他站在原地缓了缓神,然后领着小骷髅狗,继续往墓地深处走去。

“谁?”他突然回头。

一个中年男人从他背后的方向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笑着说道:“我这有一份稳定的、待遇优厚的工作,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某物,快速地晃了一下又揣回去。

官方证件。

“……你这工作,有编制吗?”

“哎?”中年男人怎么都没想到陆含璋问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错愕半秒钟之后果断点头,“有,当然有!进去就是副科级,立功的话还能提拔。”

有编制啊。

陆含璋心想, 云 云想要的是一个成熟稳重的人,如果获得一份有编制的工作,就能更符合他的要求吧。

“那就了解一下。”他说。

楚暮云正要下笔,突然意识到面对面签的话陆含璋看到的签名会是倒着的,就一屁股挪了过去,坐在男人大腿上。

他抓住的那条手臂内侧浮着明显的青筋,是静脉,血液从这里回流到心脏。楚暮云刷刷刷,横贯过皮肤上的青筋,签下了他早就练熟稔的名字,字迹花哨又漂亮,就像他这个人。

他又不禁想起了陆含璋有过把他写在手心上的签名描了许多天的旧事——后来签署包养协议,两个人绑定了,渐渐地才没有再描,就问:“你这次准备留这个签名多久啊?要不要去纹个身?”

“嗯,会去纹身,永远留在这里。”陆含璋居然真的说。

“那我也要去纹!和你纹同款的!”楚暮云立刻把笔塞进陆含璋手里,亮出洁白纤细的手腕,“你签。”

“会不会影响你拍戏?”陆含璋拿过笔先问。

“手腕内侧没关系的~要入镜的时候也可以用遮瑕膏盖住。就这个位置好,以后我去拍戏和你暂时分开了,想你的时候只要抬起手,就能看见你的名字。”小妖妃说起话来,甜甜的蛊蛊的,把大王死死拿捏。

“好。”

陆含璋落笔,也在他的手腕上,两个人的同一个位置,写下了亲笔签名。

这个签名也在许多重大的商业合同上出现过,笔锋挺拔硬朗。

“一回京城就去纹身吧!说起来,这样你就不能当公务员啦。”楚暮云笑眯眯地调侃,“你还没到35岁,还能考好几年公务员呢~”

他不过随口一说。陆含璋当“陆总”当得好好的,还有人叫他太子爷,不至于想去考公务员。

“没关系,”陆含璋说的却是,“我本来也当不了。”

“啊?”

“我亲属里有人犯过重罪,你……确定想听我说吗?”

“说吧,我想听。”楚暮云说,“哪怕是你本人违法犯罪我都不在乎,你进橘子了我也会给你送饭,何况是亲属,我就更不介意了。你告诉我,我会永远藏在心底,守口如瓶的!”

同时心想,他才拍完一部犯罪悬疑片,就来真的了啊。

“……我不会违法犯罪。你往精神病院给我送饭已经够了,我还不想隔着铁窗跟你相见。”陆含璋又凑到他耳畔,嗓音低沉地问,“要是我进了监狱,你真的会留下来等我,不会跑?”

“当然啊!我从上辈子开始就是你的人了,区区铁窗泪……”

陆含璋笑了一下:“还是说回那位亲属吧,我从头开始说。”

这些话闷在他心里很久了,终于有人可以说。陆含璋语气淡淡,声音里没有多少起伏,像旁观者讲了一个故事。

“我在高中时,父亲最宠爱的情人和她的儿子出车祸死了。父亲以为是我做的,闯进我房间对我拳打脚踢。警方前后调查了很多次,最后以意外事故结案。”

“啊?”小妖妃顿时气鼓鼓,“老东西!太坏了吧!!”

陆含璋捏了捏爱妃柔软的手心,继续讲下去。

“数年后,我的母亲隐晦地对我提过一句,人是她和外公找人弄死的。原因是我是陆家和周家商业联姻,生下来继承家业的孩子,但当时我父亲想反悔,把他宠爱的女人的儿子扶上位。所以她就弄死了,首尾收拾得很干净,警方没查出来。”

“原来是这样啊,那也可以理解。”上辈子见惯了宫斗,看多了先帝的妃子们互相下毒陷害使绊子的小妖妃说。

与此同时,楚暮云的粉丝们用放大镜仔细看了花絮里那只出镜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洁,一闪而过的腕表疑似百达翡丽,递过来的水也是贵价水。

人的手脚长度基本上和身高成正比,从一只手就能看出这个人很高,也不胖,声音低沉好听还有钱,只要脸有7分以上,妥妥的就是男神级别。

小粉丝们还给人起了个代号,叫室友哥。

——天呢,他们真的只是室友吗?

周蔚也看了花絮,他知道太子妃楚暮云要上综艺,特意看的。

结果一点开就看到了眼熟的装修布局,震惊地张大嘴。

不是,表哥你被魂穿了?

镜头里不是陆家老宅——陆含璋自己都不在老宅里住,而是他最常住的那套别墅。他居然准许节目组进去拍,还漏了声音,这跟他和楚暮云官宣结婚了有区别吗?圈子里谁看了视频认不出他啊?

周蔚观看视频的时候,弹幕还在不断弹出来。

【这只手好看诶,是帅哥?#星星眼】

【怎么不给看脸?!】

【有点体贴。有没有一种可能,除了室友他们俩还有点别的关系?】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楚暮云是豪门小少爷,室友哥就是他养在家里的男模?】

周蔚噗地把水喷出来。

京圈太子爷给人当男宠,哦不男模,这位“杨枝甘露有点甜”网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个想法也太大胆了!

第 38 章 叫爱妃

楚暮云登机后,看到了好几张眼熟的面孔。身边都跟着节目组,是常居京城,坐同一班飞机去参加《舞林风云》的明星。

当然,只是他单方面眼熟,别人不一定认识他。

有一个倒是真熟。

“嗨,楚暮云,又上同一个综艺了啊。”《错位》里演主角攻的程昱就坐在他侧后方,戴着黑口罩,叫了他一声,朝他招招手。

“巧啊。”楚暮云冲他笑笑。

“你有做准备吗?准备得怎么样?”程昱问。

“在家练了练,感觉还行。”楚暮云自认是认真做了准备的,硬生生在大王面前禁欲了三天,这份毅力还不够让见者伤心闻者落泪吗。他也确实练过了,在大王忙于工作的时候,他在休息区里铺了垫子,练了基本功。

“看起来很自信啊。”程昱笑着说,“我不怎么会跳,求带。”

“行啊,不分在敌对组的话就带带你。”楚暮云也随口说。

飞机落地,出了机场,一行人来到《舞林风云》制作方草莓台所在的影视园区,在节目组安排的酒店办理入住。

之后是要和比赛的同阵营队友合宿的,不过第一天还是住酒店。

晚上有一场草莓台组的饭局。吃完饭回到酒店,楚暮云已经累得不行,洗了个澡,跟陆含璋视频聊了一会儿就睡了。

“嗯。”陆含璋说,“我不可能举报自己的生母和亲外公,只能把这件事埋在心底,何况他们杀人也是为了我。不过我也从此和周家疏远了,周家的这种行事风格,隐患太多,走得近了早晚会被殃及。至于我父亲,一个老疯子罢了,已经被我关进了疗养院,没有我许可不得出来。”

陆含璋也是后来才想明白,他父亲之所以打骂他,就是心里猜到了真凶,但没办法找到他母亲动手。当时他父母两个人早就分居了,母亲已经回到周家生活,出行时要么保镖随行,要么男伴陪同,他父亲想动手都找不到机会,只能把气撒到人在家里、还在上高中的自己身上,在自家家暴总不会有保安拦着。哪怕他当时根本不知情。傍晚时分, 楚暮云出了门。

陆含璋远远地望着他。

他又要去见那个简先生,这是第三次了!

妒火在陆含璋心头燃烧,几乎要焚尽他的理智。他已经发过疯了,跑去墓地,把挡在路上的大鬼小鬼都揍了一顿,却丝毫没有减轻内心的痛苦。

只是无能狂怒。

如果那个简先生是个厉鬼,现在早已被陆含璋挫骨扬灰,可他只是个普通人。

——许多人在进入怪谈世界后心态扭曲,变得不再像人,但陆含璋还是想做个人。

陆含璋注视着 楚暮云在广场上与简先生会合,两个人肩并肩,仿佛亲密地走在了一起,不知正说些什么。呼吸愈发急促,颅脑也开始疼痛,陆含璋扶住头,暴戾的念头充斥着脑海——

好想毁灭一切,杀了所有碍眼的人……

好想把 楚暮云掳走,囚禁起来,关在只有他一个人能找到的地方……

好想……让 楚暮云的眼睛永远只能看着他一个人,嘴里只能叫出他的名字……

但是他不能。

一旦他这么做了, 云 云再也不会原谅他。他所幻想的美梦——和 云 云重新过上他们三年以前的那种平静生活,也会烟消云散,再无实现的可能。

无处化解的戾气,缠绕在身上,陆含璋知道自己的状态下滑得厉害。

原本在怪谈世界里支撑着他的梦想,已经转变成了所有痛苦的源头。

云 云……你能不能回过头,看我一眼……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陆含璋身子一震,略微清醒了些,摸出手机,接通。

是特殊事务处的电话。有了编制的第一天,就有个紧急任务要出外勤。

曾经在事务处留下过档案记录的幽灵出租车,今晚在魔都市区出现了,被链接在“灵网”中的摄像头所拍到。

车上有两名不知情的普通人乘客。根据摄像头中的画面推测,有可能已经遇害。如果还活着,尽量将他们救下来。

联络人给出了集结地点,让他尽快前去报到。

陆含璋问:“如果我在集结的路上先遇到了这辆车,能自行处理吗?”

“可以,但要小心。”

“好。”

陆含璋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去。

……

一台风驰电掣的机车,一只小短腿但跑出残影的小骷髅狗,正在追逐一辆有些老旧的黄皮出租车。一路上的红绿灯全都横冲直过。

在这样的速度下,人类的肉眼已经很难看清楚是什么东西飞驰而过了。

陆含璋没有去报到,他直接带狗追踪到了那辆幽灵的士。

刚好就在附近,撞到了他的手上。

出租车的顶灯疯狂闪烁着,“哐啷”一声,车后盖被颠开了,一个干尸般枯黄消瘦的鬼从车盖下面爬了出来,空洞的眼眶幽幽地看向陆含璋。

仿佛想要交涉一番。

在与陆含璋对视的下一秒,干尸鬼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缩了回去,盖上车后盖。幽灵出租车逃得更快了。

一张朱砂符箓捏在了陆含璋的指尖,他随手将符贴在了机车的车身上。轰鸣声爆响,机车再次加速,从侧面逐渐越过了幽灵出租车。

与此同时,陆含璋唤了声:“小白。”

小骷髅狗得令,四腿发力一跃而起,落在幽灵出租车顶部。闻了闻,“呜呜”叫了两声。

“都死了吗。”既然车里已经没有活人乘客,陆含璋再无顾忌,把油门拧到最大,一个甩尾漂移,拦截在幽灵出租车前方。

然后,机车引擎发出响亮有力的咆哮声,向幽灵出租车——一头撞了上去!

狂风卷起陆含璋的发丝,他只余下暴戾之色的双瞳微微放大。

幽灵出租车的挡风玻璃上浮现出无数的血手印。

小骷髅狗化为一个狼头印记,投进了陆含璋的黑色风衣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同一瞬间。

机车与幽灵出租车轰然相撞。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碰撞,而是两方灵异力量的对决。

机车损毁燃烧。幽灵出租车的车头被撞瘪了进去,灵异力量散失,成了一坨废铁疙瘩。陆含璋的身体被反震的巨力击飞,重重砸落在地上。

他感觉到血从喉咙里涌上来,断折的肋骨扎进了内脏里。

他睁着眼睛,眼前蒙上了一层血色。

半分钟后,从这条立交桥下的通道经过的路人们惊叫起来,围拢在他身边。

“叫救护车啊,愣着干什么。”躺在地上的陆含璋眯了眯眼睛。当着我的面议论我“撞得好严重,没救了吧”,是以为我听不到吗?

他突然坐起来,把掉出来的黑色手机捡回衣兜里,又若无其事地躺回去,再次惹得一阵惊呼。

有人在叫救护车,有人在拍照,还有的在跟旁边人说,这不是那个直播捉鬼的抖嘤网红吗?见义勇为捣毁传销窝点的那个,怎么被撞得这么惨。

接着还开始阴谋论,是不是被黑恶势力打击报复了。

嗡嗡嗡的,挺烦。

陆含璋懒得听,闭上了眼睛,等救护车来。

以他的伤势,换个人是凉透了,他还死不了。

本来在怪谈世界里,是有机会把肉身淬炼成传统意义上的钢筋铁骨的,但是痛不再觉得痛,快感也感受不到,陆含璋觉得那样很适合去修仙文里修仙,活得就跟一头僵尸一样没什么意思。所以,他没对身体做多少改造,也就比普通人稍微强韧一些。

被撞这么一下,要说严重也严重。但诡异力量可以为他吊住一口气,替他默默修复身体。

他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对抗幽灵出租车。只是在那短暂的一刻,他选择在符咒加持下,将油门拧到最大。

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把陆含璋用担架抬了上去,进行了紧急止血救治。

陆含璋睁开眼,对面前的护士说:“麻烦帮我通知 楚暮云,他是我前任,手机号是13xxxxxxxxx。不用联系我家人,都在国外,也不关心我死活。”边说话边咳着血沫。肺被扎穿了,说话有点费劲。

给护士看傻了。像这种伤情,换成其他人,说一句完整的遗言都难。这病人神志还挺清楚,口齿也很清晰。

“啊,哦。”护士愣了一下,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陆含璋重复了一遍手机号,又说道:“告诉他我被撞得不轻,不过死不了,没有生命危险。”免得把 云 云吓到了。

“……行,你别说话了。”

护士拨通了电话:“你是 楚暮云吗?你的……前任出车祸了,人暂时神志清醒,你快过来吧,仁济医院急诊部。”

电话挂了,陆含璋有点急:“咳咳,你忘了说,我没有生命危险。”

护士看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但陆含璋似乎读懂了。“这也不一定吧”“你真觉得你没事?”“你都撞成这样了,死不死我能跟你家属保证吗”。

不是,我真的死不了啊。

他想去摸手机,动一下就被医生护士一起摁住了。护士抱怨:“你这人怎么还乱动,不要命啦!”

陆含璋:……

消耗了大量灵异力量的疲惫感,与体内的疼痛一起涌来,陆含璋闭上了眼睛,稍作歇息。

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这次 云 云不来……

那没有必要再醒过来了。

颇有情调的咖啡厅里, 楚暮云还在和简先生聊着闲话,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过来。

接听之时, 楚暮云脸上礼貌性的、社交专用的笑容消失了。

不论如何,他已经把老头子收拾了,再也翻不起浪。

“现在我把这个秘密分享给你了。”陆含璋又说,“我告诉你是想说,我和父母两边的关系都很恶劣,最多就是周家的人会在婚宴上露个脸,婚后不打算带你去周家拜访,也不打算带你去疗养院见我父亲。这不是因为我不重视你……我和他们断绝往来很久了。”

“哦,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小妖妃靠在他胸膛上,在他怀里蹭蹭,“我和家里的关系也不好。这不就和上辈子一样嘛,管他什么外戚内戚的,后宫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小家,我们只要有彼此就够了,哦对了,还要加上太子和公主。”

“好,我会守好我们的小家。”陆含璋说。

——在陆氏掌权后,他拒绝了与周氏的一个重大合作单子。

他母亲打来电话质问:“你还在为你父亲养的一个小三和小三生的野种记恨我吗?还不都是为了你的继承权?”

“没有记恨。”面对气急败坏的生母,陆含璋的语气称得上温和,“我只是在和你们划清界限。以你们的风格,我想,不止做了这一件规则以外的事吧?查不出来最好,万一哪天周氏出事,陆氏也不会跟着沉船,我还有能力捞你们一把,你和外公至少还有一条后路。”

他不是那种大义灭亲的人,他也没善良到会同情死者。母亲和外公要是出事进去了,他会尽力去捞人,但不打算再与周氏有任何深入的公司业务、经济往来的牵扯。如果牵扯太深,周氏倒台的那天,陆氏也会连带着损失惨重。

“那你就这样和亲妈疏远吗?好几年不回你外公家吃饭。还不都是为了你……”

陆含璋打断了她,说了一句:“华庭近期接了一笔政府采购的大单子。”

言外之意,我还要做生意,你别成为我的阻碍。

“……陆含璋,你真像个冷冰冰的机器人。”电话那头的母亲沉默许久后说道。

英俊,聪颖,运转精密,没有感情,就连天生的躁郁症,也像系统初始时自带的bug。

现在,这个“机器人”的眼底是满满的柔情。两边都没有他的家,他只能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直到他遇上了楚暮云——还有两只兔子,他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小家。

楚暮云窝在他怀里,正仰起脸看他,清澈的桃花眼里映着他的影子。

我会尽自己所能,为这个家遮风避雨,让这个家不会因任何风浪而倾覆,让我的妻子能安安稳稳富足快乐地度过一生……陆含璋心想。

所以他会遵守这个社会的规则。不是因为这个曾经的暴君心地善良,而是因为遵守规则,才最符合他的利益。

【根据您的描述,梦里的场景、人物服饰,很明显是一千多年前的虞朝的样式】

【虞朝的多位君主都封过男妃】

【结合您说的在行宫中遭遇刺杀一事,这个梦里的主角,极有可能是虞武帝和他后宫中唯一一位妃嫔楚贵妃】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您可能是潜意识里受到了相关影视作品的影响,才会做这样一个梦】

陆含璋抿着唇,眼眸幽暗。

……他从来不看这种电视剧。对历史上的这对暴君妖妃的了解,也仅限于历史课和语文课上学到的那些。

他又想起了楚暮云。他的小金丝雀刚才撒着娇,叫着大王,让自己叫他爱妃。

第 39 章 通话

第二天一早,楚暮云就拖着行李箱,进入了合宿的住处。

每个导师阵营分别住一栋别墅。

和队友们进了别墅一看,淡蓝色的北欧风装修,布置得还挺温馨,但两层楼,总共就七个卧室。现在没人淘汰,人数很多,不仅要合住,还有好几个得是三人间。

直播已经开始了。

从今天起,别墅里的所有公共区域都有摄像头全程直播,只有卧室和卫生间为了保护选手的隐私不设镜头。

楚暮云看向姜文浩,《青春回环》里的校霸,主动提议:“要不我们俩一起吧。”

姜文浩明牌直男,他比较放心。

《余烬》的拍摄一直稳步进行中。

楚暮云拍得很敬业很专注,不过不妨碍每个周末,都是他最期待的日子。不管再忙,陆含璋都会如约来看他。

继《雪月交光》之后,《余烬》剧组也心照不宣地,每逢周末就减少楚暮云的戏份,或者提前收工。谁叫楚暮云有资方背景呢,必须给资方面子。

之前的开车撞人事件和直播官宣,也给电影带来了不少热度。

楚暮云专心拍戏的这段时间,各平台粉丝量激增。金铭在微信上跟他说,有十几部戏向他伸来了橄榄枝,其中不乏大制作,不过没有特别出彩的本子,可以再等等,宁缺毋滥。

楚暮云没意见,他现在够有名气了,把陆含璋的钱算上的话他也不缺钱,是要好好挑本子。与其花几个月去拍烂片,拍出来让粉丝失望、被路人剪辑成吐槽向视频,还不如用这个时间窝在家里和大王腻歪。

当然,当下还是要把《余烬》演好。

陆含璋最后一次来探班的时候,恰逢他在外景片场拍全片最后一场戏。

这段剧情的前情是,一个下着暴雨、天色昏昧的下午,常年遭受继父家暴的初中女生冒着雨,被淋成落汤鸡一般地来到了花店,面对年轻的花店老板,哭着说了些什么,边说边用双手比划。过了一会儿,老板开车带上女生出门了。

对面的居民楼上,从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的老刑警,立刻跑下楼,也开着一辆外表低调的黑色轿车驶入雨中,跟上了花店老板的那辆银色小车。

跟了几分钟,老刑警看到银色小车停在了女生家独门独院的自建房前。不久后,花店老板和初中女生合力抬着一个接近于成年人体型、套着黑色塑料布的东西,从院门里出来了。那东西显然很沉,需要两个人分别抬着一头一尾才能搬运,女生看上去也很吃力,脚步不稳。

他们把那个黑塑料布裹着的东西塞进了银色小车的后备箱里,车子再度启动。

坐在车里静静注视着这一幕的老刑警,把手中的烟掐灭,眼神凶狠又镇静。

——他觉得,他就快触摸到多年前,儿子突然失踪的真相了。

他就快要找到儿子的尸体了。楚暮云在洗手间里洗了个脸。

黏腻的泪水洗净了,脸上清爽了一些。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双眼还是红红的,还有点肿。毕竟哭了一个晚上。

像这样去上班,会被同事们看出来吧。

不过……陆含璋看起来人没事,还好好的,这就足够了。

也不知是庆幸,还是后怕,一想起陆含璋,泪水又不受控地流了下来, 楚暮云赶紧再洗干净。

狗男人。

不知死活的柴犬。

自己身体不知道珍惜的二十来岁巨婴。

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了一会儿,总算把情绪稳定下来, 楚暮云推开门,回到了病房里。

“ 云 云,”躺在病床上的陆含璋说道,“你一晚没睡了,就在这里睡一觉吧。”

这间单人病房没有ICU里的那么多监护设备,但条件还是很好的,有一张家属的陪护床,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浴室。

“不睡了,” 楚暮云说,“再等等都快上班了,今天公司有点事要去加班。”

窗外的天空已经泛出了鱼肚白,整座城市正在一点一点醒来。现在补眠的话,等闹钟响起就是一场极致的折磨了。

“哦,那你把手给我。”陆含璋说,见 楚暮云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又开始撒娇,“ 云 云~你不让我乱动,那就自己把手给我好不好呀。 云 云……你也不想我爬着去找你……”

“……你别乱动!” 楚暮云只好走到病床边,把手递了出去,尽可能地凑近了陆含璋从被底露出的那只手的手边。

他的手被抓住了,陆含璋的手指覆在了他的手背上,然后一丝清清凉凉的感觉从皮肤相接处流入了身体里,就仿佛吃了一颗薄荷糖,困倦昏沉的脑子忽然清醒了许多。

楚暮云有点惊讶。

陆含璋究竟使了什么妖法……还是说,自己已经恋爱脑到这种地步了,只是因为被他抓住了手,就在荷尔蒙的影响下,一下子精神振作起来了。

他慢慢往回抽手,被陆含璋收紧手指,不肯放开。这个重伤病人还怪有力气的。

“我去把椅子搬过来。” 楚暮云说。

陆含璋这才放开。

等 楚暮云把椅子挪到床边,坐下来,陆含璋又叫了一声“ 云 云”, 楚暮云就再把手给他。

只有他们两个的病房里,他们静谧地、亲密地手牵着手。

时间在片刻不停地流逝着,明明什么都没做, 楚暮云却感觉到了充盈。内心的空虚被填满,每一刻每一秒都被赋予了意义。

他知道陆含璋侧着脸,在偷偷地……不,明目张胆地看着自己。回看过去时,陆含璋也没有移开目光,张口就说:“老婆真好看。”

“闭嘴。”

“ 云 云真好看。”陆含璋改口得很快,又笑着说,“怎么都看不腻。”

“……你一个病人能不能好好休息。” 楚暮云嘴上说着,心里在想,他也觉得陆含璋挺好看的,很对眼缘,连腹肌都有八块。

可惜是个狗男人。

“我在手术台上睡饱了,现在不困啊。”陆含璋说。如果打了麻醉陷入昏迷也能算睡觉的话。

天亮了, 楚暮云也要去上班了。

陆含璋恋恋不舍地把手放开。他又咳了几声,眼睫微垂,作出一副虚弱且可怜兮兮的模样,问道:“ 云 云还会再来看我吗?”

“……我下班后会回家一趟,你有没有什么要带的?” 楚暮云说。

陆含璋的眼睛亮了。

“把那只兔兔布偶带来吧,就在我床头。我家密码锁你知道的,六位数,你的生日。”

“好。”

自己的车还落在CBD停车场里累积停车费, 楚暮云打了个网约车去上班。

坐在车里,他看了眼手机,微信上有一条相亲对象简先生的消息。 楚暮云心虚地点开,是简先生问他朋友还好么。

“他还好,手术成功了,谢谢。” 楚暮云想了想,又写道,“很抱歉,耽误了你的时间,我们就此结束吧。”

陆含璋出了车祸以后,他发觉自己离放下陆含璋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他不该再把别人牵扯进来了,这样只是多伤害一个无辜的人而已。

楚暮云又包了个红包发过去。本来他和简先生几次见面,互相都有埋单,算上去大致差不多,但 楚暮云还是把简先生的花销都还了回去。

对面很快回复了,没有领红包。

“好吧,祝你幸福。”

“谢谢,也祝你幸福。” 楚暮云发出去,轻轻地松了口气。

周日的公司里,笼罩着一层名为加班怨念的乌云。

楚暮云本来想悄悄地溜进工位,结果还是被隔壁小王发现了。小王说:“你这眼睛红的,熬大璋了吧?”

“……嗯,昨晚没睡好。” 楚暮云笑了笑。

楚暮云开始干活。也不知道怎么的,陆含璋的那颗“薄荷糖”特别有效,就算一晚没睡,头脑也一直清明,不觉得累。

坏了,男狐狸是不是给我灌迷魂药了。

下班后, 楚暮云打车先回CBD停车场取车,然后开车回家。

他在家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然后上楼,拿陆含璋要的兔子布偶。

他之前来过一次,帮陆含璋搬家收拾。再进来时,被吓了一跳。脏乱倒不脏乱,而是许多地方都贴了符箓,淡黄符纸、朱砂字迹,像是神棍住的地方。

楚暮云站在玄关,仔细看了看贴在进门处的符箓,画得挺像模像样的,就是看不懂写了什么。

他换了鞋,走进来。自己给小白买的狗窝就放在客厅里,狗窝上还搁着一只狗玩具,但小白不在家里。

客厅墙上挂着一把不知是什么物种的骨头削成的森白长剑。茶几上有一包没拆封的白蜡烛,看起来像是灵堂点的那种,不是营造情调的香薰蜡烛。

楚暮云来到卧室。卧室门上也有一张符箓, 楚暮云居然看懂了,写的是“陆含璋”和“ 楚暮云”,两个名字以一颗爱心的图案链接了起来。

该不会是什么永结同心符吧,真的有这种符吗?画成这个样子,道教祖师爷真的认吗?

楚暮云默默在心底吐槽着,走进卧室,找到了陆含璋说的兔子布偶,一只红宝石眼珠的白色垂耳兔,看起来很甜美,很可爱。

到底哪里像我了……

楚暮云抱起来,装进袋子里。

是的,以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的直觉,他不认为他的亲生儿子还有一丝依然活着的可能。

银色小车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雨幕中在后面跟踪的黑色轿车,驶出了不大的城区,一路驶入远郊的山上。

——作为取景地的这个小县城依山傍水,最后一幕的外景地,也是在县城境内,一个杂草丛生的荒凉山坡上。

当花店老板和初中女生把黑塑料布裹着的东西从后备箱抬出来,放在一边,冒着暴雨,拿着从店里带来的园艺铲开始挖坑时,老刑警按捺不住,从停在远处的黑色轿车里跑了出来。

他踩着泥泞跑过来,一把将覆盖在那个“东西”上面的黑塑料布掀开。

——那是一只嘴巴周围沾着污血、被人投毒致死的大型金毛犬。

女生偷偷喂养流浪金毛的事,被她的继父发现了,控制欲极强的继父不满于她的“不顺从”,毒死了这只狗。

与此同时。

在老刑警紧跟着银色小车,驶入远郊,离城区越来越远的时候。

女生家那栋老式的二层自建房里,就在一楼的客厅,“误食”了将水仙茎叶当做蒜苗炒的菜后倒在地上的继父,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正在死去。

女生经常来花店帮忙,这些水仙不过是她最近想养,向花店老板要的而已。随手放在客厅的桌子上,被她继父当成蒜苗炒了,只能怪他自己“不小心”。

这也是那许多种“方案”之一。两个人从来没有在聊天时提起过,男主只是拿给了她,她心照不宣地放在了家中的桌子上。水仙,含有一种名为石蒜碱的生物碱,有毒。

老刑警惊愕地看着塑料布下的金毛犬尸体,猛然抬起了头。

与年轻的花店老板目光撞上了。

隔着瓢泼大雨,花店老板朝他露出了一个若有若无的笑,与多年前,在学校厕所隔间里遭受侵犯后露出的那个冷笑,依稀相似。

然后,花店老板双唇开合,只用口型,没有发声地慢慢对老刑警说了一句话。

——在《余烬》上映以后,无数观众都在问,他到底说了什么啊?也有很多人分析口型进行解读,最终公认的那句话是:

“你永远找不到他了。”

“过!”导演大声道。

片场里所有人都开始欢呼鼓掌,楚暮云一秒变了表情,笑吟吟的,像最明净的阳光,跑到陆含璋面前。

他浑身都湿透了,但陆含璋一点没迟疑地抱紧了他。

“我演得好不好?”楚暮云问。

“好。”陆含璋说,“你把这个角色演活了。”

“嘿嘿。”

“快去洗澡换身衣服。等你收拾完,”陆含璋又说,“我的大明星,给我在手腕上签个名。”

楚暮云推开厕所的门,小心探头往外看去,走廊上没有人。他松了口气,在盥洗台前洗了把脸用毛巾擦干,然后快速跑过走廊,钻进了卧室,反手关门,在自己的床上躺下。

眼睛有一点点红,怕被摄像头拍到。

他抱住从家里带过来的大草莓抱枕,垂下眼睛,心想,以后都不搭理大王了是不可能的。好不容易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了大王,怎么可能不理他啊。

明天再催他一遍去医院吧(卑微)。

第 40 章 大王,喜欢么

楚暮云是哭醒的。他明明很想忘记,却还是梦见了那天。

他和大王的最后一面。

他最开始其实没看到大王的脸。落地的厚重白色帐幔,从床架的四角垂挂下来,隔开了他的视线,挡住了那张床。他站得很远,手上还提着一个食盒,被小太监拦住了。

他听见了从帐幔后面传出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和沉重的喘息声,看到了素白的布帐上溅的触目惊心的血点。

每个人都在暗地里说,这位暴虐的君王活不了几日了,他得的是连御医也要摇头的绝症。

病症会传染,现在还留在未央宫伺候的宫女太监都是注定要死的,宫里一片愁云惨雾。

楚暮云跟网友们聊了一个小时天,结束下播,关掉抖嘤。

手机响了,王助理打来的电话,说是boss吩咐的,让他来接楚暮云换一家酒店住。之前在直播里漏了房号,可能会有麻烦。

好吧。楚暮云快速收拾了一下,把东西都塞进行李箱。

片刻后王助理上来了,接过行李箱,带着他下楼,坐进车里。

“楚先生,那边酒店的餐品也备好了,您一到就可以上菜。”王助理说。

“好。”楚暮云笑着说,“现在该叫你王特助了吧,恭喜升职啊。”

“谢谢,”王特助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高兴,“都仰仗您和陆总的栽培。”

半小时后,楚暮云抵达了新酒店。

用完大餐,泡了个玫瑰浴,他披上睡袍回到卧室,心想,大王什么时候回来呀。

趁现在,他把惹了大祸的那只快递袋拆开了。黑色皮质束缚带,银白金属环扣,还附带一条皮chocker加狗链子。手感略沉,看上去还挺结实的,适合用来驯服不听话的猛兽。

小妖妃咽了口口水。大王答应穿给他看的!想一想他就好兴奋。

微信上弹出一条消息。陆含璋:【快到了,十分钟。】

【好哒!等你!】

楚暮云默默把束缚带又藏了起来。想看,但今天大王随口一句话暴露在了全网面前,应该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他不想把人刺激到……要不就当束缚带什么的都不存在吧。

十分钟后,门开了,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楚暮云迎上去,像个贤淑的妻子,接过男人脱下来的西装帮着挂好。

“你回来啦!”他语声轻快。

“回来了。”陆含璋抱住他轻轻一吻。

“在外面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吃点。”楚暮云问。

“不用。”云 云在做噩梦吗?

陆含璋看向隔壁的陪护床,那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他坐起身,一手拎着吊瓶,不发出一点声响地下了床。

走到陪护床边,陆含璋稍微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 云 云叫醒。过了一会儿,抽泣声停止了, 楚暮云安静下来,脸上也浮现出安宁恬静的神色。

噩梦结束了吗?陆含璋本来应该回去的,却还是站在床边静静看着。病房里有走廊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隐隐约约地映出了 楚暮云脸上残留的泪痕,是噩梦的遗迹。陆含璋心中一动,非常小心地伸出了手,想要替他拭去。

他的动作已经足够轻柔了,指尖触碰到微微泛红的眼尾时,却还是觉察到了眼皮底下眼珠的轻颤。然后,床上人醒来了。

陆含璋猝不及防。

在 楚暮云睁开双眼之前,他撤去了灵异力量,当机立断地往地上一摔。

——车祸第二天,他的骨折和内脏损伤其实都没好,只是依靠灵异力量才能行动。

楚暮云:“?你在干什么?”

一睁眼地上有个人,本来迷迷糊糊的一下子就清醒了。

陆含璋说:“咳咳,我想去趟洗手间,一不小心摔了。”

“……你为什么不叫我?”

“我、我以为我可以的呀。”

……早晚被狗男人气死。 楚暮云都气笑了,下床,把人扶了起来。手臂环过陆含璋的腰,他有些恍惚,是温热的肉体,能感觉到肌肉的柔韧和皮肤的弹性。不是冰凉的、因为尸僵而沉重僵硬的身体。

真好啊,他还有很多时间。

楚暮云思绪万千,以至于他把陆含璋扶起来的时候,陆含璋第一次假装不经意地蹭了蹭他脸颊他都没注意到,直到陆含璋第二次偷偷地用唇蹭了蹭,他才发觉。

脸上微微发热,陆含璋怎么这么幼稚啊。

他扶着陆含璋穿过病房。陆含璋自己一只手拎着吊瓶,打石膏的那条腿不能使力,狼狈也是怪狼狈的,但脸上还在笑。

好像对趁机偷亲了 楚暮云两下,挺得意,挺开心的。

他的大半身体都倚靠在 楚暮云身上,发梢擦过 楚暮云的侧脸,偶尔借着行动不便,多蹭 楚暮云一下,像只黏黏糊糊毛茸茸的大型犬。

楚暮云把他扶进洗手间,在退出去以前问道:“你一个人在里面方便吗?”

“呃,好像不太方便,”陆含璋笑着说,“你要帮我扶着吗?”

楚暮云的脸莫名地就红了。扶、扶什么?是扶住腰,还是扶住……

“好啦,我能应付, 云 云你出去吧。”陆含璋逗完了 楚暮云,说道。

楚暮云退出去,带上了门。他有些懊恼地想,说陆含璋幼稚,自己大概也没有多老练,明明和陆含璋上过床,什么都做过了,结果还是会脸红。

明明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水声过后, 楚暮云推开门,再扶着陆含璋回到病床上。

“有需要就叫我,别再自作主张地自己下地了。” 楚暮云说,“可别摔出什么毛病来。”

“知道啦, 云 云。”陆含璋嘴上很乖。

楚暮云回到陪护床,重新入睡了。没有再做噩梦,一璋好眠。

第二天一早,在病房吃了早饭, 楚暮云要去上班。

躺在病床上的陆含璋问:“ 云 云,今晚还会回来看我吗?”

“看情况吧……”瞥见陆含璋眼中的神采黯淡了些许, 楚暮云接着说道,“加班就晚点来,不加班就早点来。”

陆含璋一下子原地复活:“好,我等着你。”

他脸上的笑意,让 楚暮云的心情也不禁明快起来。 楚暮云心想,其实我是故意说话大喘气的。

陆含璋好像觉得逗我很有意思,我还觉得,逗逗他也很有意思呢。

楚暮云出了病房。面前的不是那天他等在手术室外的同一条走廊,但一样冷色调、地板干净反光、有消毒水味。他本来觉得这里冷冰冰的,忽然间,看着温馨起来了。

把病房当成家的不止是陆含璋。

这段时间, 楚暮云持续着两点一线的生活,以前是家和公司,现在是医院和公司。

养伤中的陆含璋也不怎么需要照看, 楚暮云就给他倒杯水,说说话,偶尔扶他去洗手间。有时候还会带上笔记本,在病房里加班。

每天清晨去上班前,陆含璋都要问他,晚上还回不回来看自己。

不管 楚暮云告诉过他多少次,“我会来的”,陆含璋依然不厌其烦地每天都会确认一遍。直到亲耳听见 楚暮云肯定的答复,才能露出安心的表情。

那一晚还是伤害到他了吗, 楚暮云心想。

陆含璋把自己堵在玄关,泪水在月光中发亮,祈求自己留在他身边的那一晚……从那天后,陆含璋似乎就失去了安全感。

楚暮云并不想伤害他。只是那时候, 楚暮云以为他们可以各自放下,去过没有彼此的新生活。

也许错了。兜兜转转,他们还是绑在一起了。

这天 楚暮云在上班,“叮”的一声,弹出的不是工作微信,而是一条久违的消息。

陆含璋: 云 云,中午记得好好吃饭。

楚暮云回复:你还能玩手机吗?

陆含璋:能啊。我还追了几本无限流小说呢。

楚暮云:好看吗?

陆含璋:好看,不过都是胡编乱造的哈哈,一看作者就没有亲身经历过。柴犬的神秘微笑.jpg

楚暮云:……倒也不用对作者要求这么高。

好吧,看陆含璋这么精神,他也就放心了。

楚暮云回复微信的样子,被起身去茶水间倒水的老孙看到了。

老孙张口就说:“哟, 楚暮云你谈了?”回着微信,眉眼里还带有笑意。

一看就是陷在恋情的甜蜜期里呢。

楚暮云还没说话,心直口快的小王就抢答道:“你居然不知道吗,就是那个下水救了我俩的大哥……”

老孙讶然:“啊?”

楚暮云说:“还没有复合。他出车祸了,身边又没有家人,我就每天下班后去探视他。”

去探视,然后住在一起。

他们没有睡在同一张床上,但是正在同居。

……这还能算是前男友吗?

楚暮云确实还没有答应复合。陆含璋没再提过“复合”两个字, 楚暮云也不说,只是一直像现在这样相处着。谁也说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舍不得离开陆含璋,陆含璋身边也只有他。

老孙点点头:“毕竟有以前的情分,出车祸去看望一下也正常。”

楚暮云知道,老孙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估计是自己又被跑路三年的渣男骗得团团转,彻底没救了吧。

算了,同事怎么想都不重要。

下班后, 楚暮云拎着一盒他买的糕点进了病房。今天突然想吃就去买了,也带了陆含璋的一份。

陆含璋倚坐在床头,注视着他,忽然假装不经意地问:“ 云 云,你每天下班都来看我,那你的相亲对象怎么办呀。你是不是好几天没见他了?他会不会生你的气?”

楚暮云把糕点盒子放下,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已经分了。”

陆含璋又开始茶了,甚至主动提起了相亲对象简先生。说明……陆含璋感觉到自己的地位有所稳固,于是嘚瑟起来了,尾巴摇起来了吗?

要是之前,陆含璋不仅不会提起简先生,甚至这个人的本身都会刺痛他。

“诶,原来分了吗。”陆含璋肉眼可见地高兴,蓝白病号服上印的小柯基也跟着咧嘴笑了。今天映在病房里的夕阳余晖,特别灿烂。

楚暮云盯着那只小柯基看了一秒。

真是的。

陆含璋还觉得他自己像狮子,到底哪里像了?

“哦,我已经洗过澡了,你可以去洗。”楚暮云埋在男人怀里蹭蹭,仰起头时,眼睛亮晶晶的,“你有一只狐狸精爱妃等待你享用……”

陆含璋心都软了。这么可爱的小狐狸,哪里是魅惑万千的精怪,是刚化形的纯真青涩小妖吧。

“你是不是担心我想不开,会抑郁自闭?”陆含璋说。

“啊这,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陆含璋语声沉沉,“你不用担心我。”他笑了笑,“我好歹也是做过皇帝的人,见过大场面,这还算不上什么。”

“嗯嗯!”楚暮云点头,“要是有人敢非议你,就把他砍了!”

“……那倒也不能。”

“嘿嘿。”

陆含璋又亲了他一下,说:“束缚带呢?拿给我吧。脸都丢了,总不能就这样算了。”

“好哒。”

楚暮云从藏起来的柜子里把束缚带和项圈拿了出来,心想,大王是会破罐子破摔的。之前跟他忏悔用他的照片紫微了,后来就几乎天天都给他打钱。

这次意外社死受了重大打击,那以后是不是……嘻嘻嘻。

陆含璋上身穿着深灰衬衫,下身穿着黑色西裤。绑上束缚带后,完美包裹身体的衬衫变得更加紧绷,胸肌被勒得饱满鼓胀,腹肌轮廓分明,禁锢行动的皮带,既代表了某种“秩序”“控制”,又暗示被困住的是“危险之物”,有一种既禁欲又色气的感觉。

楚暮云又拿起那只附带狗链子的皮项圈。陆含璋喉结滚了滚,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由着他拴在脖子上了。

狗链还挺长,楚暮云垂着手一摇,金属链环叮叮当当地响。

“我想拍几张照以后用来回味好不好呀。”小妖妃说,“收藏在我手机相册里,保证就我一个人看!”

“……拍吧。”

楚暮云于是指挥着男人摆出各种姿势,半跪在他身前,仰头看他,漆黑的双眸明亮有神,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身影,像忠诚的犬类仰望主人。

咔咔咔拍了一组照,还拍了好几个小视频,小妖妃又得寸进尺:“你把衬衫也脱了,果体穿束缚带好不好?我想看。”

“不好。”

“大王……我的未婚夫……求求你了嘛~”小妖妃撒娇。

“……只此一次。”下一刻,陆含璋抬手,没有先解开束缚带再脱掉衬衫,裂帛声起,他把衬衫简单粗暴地撕了开来,一片片布料被他从绷紧的皮带下扯出。

破烂的衬衫,显露出的皮肉,让楚暮云眼睛发直。

战损装!大王这么会玩吗?

“陪我去洗澡吧。”当啷脆响中,他牵在手中的那只“大狗狗”,一把抱起了他,走进浴室。

热气蒸腾。

水流冲刷过被皮带勒紧的肌肉。

小妖妃手腕上环了一圈狗链,双眼却逐渐迷醉失焦,悬空的小腿无力地悠悠荡荡。

长夜才刚开始。

他只是脱口而出,仿佛画面里那个高坐殿堂上方的他也说过的一句话:“好,当赏。”

直播间里零零散散有人刷礼物,陆含璋研究了一下怎么充值,然后砸了一百个嘉年华。

所有观众的直播间页面上,一条炫彩弹幕强势地闪现出来,盖在其他一切弹幕的上方。

【陆虎:好,当赏。】

屏幕上瞬间刷满了【?】【???】【??】【老板大气!】【这是多少?30万??】【跪了】

陆含璋笑了笑。

没花多少钱,也是在现代当上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