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见山吃完早餐,立马跟姜枝一起收拾东西,两个小情侣改签航班,早早退房,乘坐酒店的接送车抵达当地的机场。
他俩牵着手跑了。
彼时,傅嘉荣还不知道,正在和冯佑安喝茶。
装潢古典的茶室,三面环合,外面是雨打芭蕉,挖的池面很有意境,溅起无数细小的白色圆点;室内安置着一张紫檀木长桌,桌面摆好整套茶具,旁边有一个小香炉,里面焚着价值千金的香料。
两人各自端起面前的茶杯,傅嘉荣尝了一口,冯佑安看了眼,又放下,笑道:“之前就想请你喝茶,你倒好,总是推三阻四,说没时间,怎么?现在阿枝跟男朋友在这边玩,不陪你这个孤家寡人,你就有时间了?”
昨天中午知道姜枝入住后,冯佑安并没有去了解她的朋友是男是女,直到傅嘉荣突然过来,商人敏锐的嗅觉觉得其中一定有猫腻。
于是他从前台的入住系统里,查到这次跟姜枝一起旅游的朋友居然是一个男孩子,比这更有意思的是他们竟然住一间套房,最有趣的是,这个所谓的朋友,曾经还出现在姜枝的生日会上。
联系种种,冯佑安猜到他俩是情侣。
也难怪傅嘉荣这个妹控会赶过来。
呕心沥血带大的妹妹,就这样被外面的毛头小子拐走了。
傅嘉荣放下茶杯,抬眸盯着好友,嗓音淡淡:“李见山还不配。”
“能有多少人可以跟姜家门当户对?我看他长得还不赖,又是京大的学生,家境虽然差了点,但以后有岳父岳母帮衬,总能在北城站稳脚跟。”
“自古以来靠着妻子娘家发达的凤凰男,最后无一例外翻脸不认人。”傅嘉荣的言辞很犀利。
冯佑安诧异地看着他,“你今天怎么了?傅嘉荣,不至于吧?阿枝虽然是你看着长大的姑娘,你也确实照顾她好几年,但你俩总归又不是亲兄妹,要我说这妹控啊,还是得有一个度。”
“你都说不是亲兄妹,那我和阿枝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不是,你说什么?!”
冯佑安险些没端住茶杯。
“你禽兽啊,阿枝才满十九岁,你俩差了——”
这时,傅嘉荣的心腹陈续走进来,弯腰在男人耳边低语。
冯佑安赶紧喝完一杯茶压压惊。
他一言难尽看着好友,不敢相信他现在的年纪和身份阅历,竟然会对姜枝下手。
诚然,他们这些人因为傅嘉荣的缘故,都把姜枝当妹妹,那可是从小看着长大的丫头。
“我知道了。”改签溜走,试图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傅嘉荣摆手让陈续出去。
他手里端着那盏茶,汤底亮泽,白烟袅袅,满室清香。
男人往后一靠,慵懒抵着圈椅,对冯佑安淡笑:“八岁而已,能有多大?就算差了十八岁,只要喜欢,我依旧会把阿枝抢过来。”
冯佑安:“……”
他身边的好友怎么一个赛一个不正常?!
…
改签航班,落地北城才下午一点,两人打车回京大,李见山又绕路,将女友送到女寝楼下。
姜枝拖着行李箱爬上六楼,这个时间点,少数几人穿着睡衣取外卖,每个楼层的洗衣机哼哧哼哧运作。
她一口气爬到605,开门进去,里面一片漆黑,令人昏昏欲睡。
“阿枝,你怎么回来啦?”高砺月离门口最近,听见动静立马掀开床帘,探头惊讶问。
她一开口,姜枝还没来得及说话,斜对床的赵沁焰也探头,“对啊,你不是晚上的航班吗?回来都该深夜了。”
“我还以为你俩在睡觉呢,那我开灯啦。”
姜枝开了灯,反锁门,然后推着行李箱回自己的位置,同时解答她俩的疑问。
何止她的两个室友好奇,就连李见山回到宿舍,也被三个舍友追问怎么突然回来了。
郑星杰猜测:“……该不会是你俩闹矛盾了吧?”
李见山整理行李箱,“那边下雨,天气不好就回来了。”
“我就说嘛,你俩也不像会闹矛盾的性格。”
郑星杰又问他俩的感情有没有进一步。
李见山没有说话,沉默地将衣服取出来挂进衣柜。
感情有没有进步,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次旅游成全了傅嘉荣。
…
姜枝在宿舍赶了作业,晚上没吃,洗完澡上床跟秦钟毓连麦打游戏。
玩了两局,弹出一条消息。
[哥哥]:阿枝,分了吗?
姜枝像被鬼追了一样,心生烦躁,那点潜藏已久的叛逆更是被彻底激发。
不分不分就是不分!!!
她当没看见,打游戏更狠,拿下MVP,秦钟毓傻眼了:“不是,大枝,你今晚这么猛啊?!”
姜枝说再来一局。
结果这次换秦钟毓嘎嘎猛。
她在语音里暴躁如雷:“不来了,气死我了!”
姜枝问她怎么了?
“我跟高轩阳分手后,不是有好几个男的追我嘛,其中有一个特别不要脸,比我小一两个月,追着我不放,昨天把我逼急了,我不小心甩了他一巴掌,结果他跟变态似的,捂着脸一脸享受,刚刚还发癫私信我,说什么我打了他,他就是我的人了,求我再给他一巴掌,这个傻叉M!”
姜枝听得一愣一愣,她长这么大还没听过这种要求。
秦钟毓无语吐槽,“搞得我像把他怎么了一样,这些男的心里有没有一点数?我决定了绝对不谈同龄人,我要找年纪比我大三四岁的男人,省得这么烦人!”
姜枝下意识道:“年纪大的也不好。”
压迫感太强。
这是她这俩天最直观的感受。
傅嘉荣作为哥哥,他的言行举止透着温和儒雅,斯斯文文如沐春风,总之姜枝跟他相处很舒服。
但是,如果他不是站在兄长的立场,而是一个男人的角度,那他所展示的一切充满侵略性和掠夺性。
姜枝无法忘记被他抱在怀里,压在柜子前索吻的感觉,鼻腔里浓烈的男性气息,她被勒得好满,两臂箍紧,胸口抵着结实的胸膛,炽热滚烫。
秦钟毓显然没有意识到她不对劲,只是顺着姜枝的话点点头:“确实,网上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只能聊聊天。”
姜枝没能领会,“什么意思?”
秦钟毓淡定道:“杏能力不行呗。”
“……”
【作者有话说】
阿枝掐指一算哥哥早就过25了[狗头]
哥哥急得团团转,想证明这话并不通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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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男小三
◎“哥哥只想爱你。”◎
姜枝首次对哥哥使用冷处理方式。
傅嘉荣问她有没有分手的消息始终孤零零晾在那里。
一周课程结束,周五晚上八点,姜枝作为小组代表,按时完成进度汇报。艺术楼灯火通明,热闹至极,赵沁焰挽着室友的手臂走出大门,自然而然拿过她手里的笔记本和笔。
“我给你带回寝室,快去找你哥吧!”
以往这个时候,姜枝会和赵沁焰分开,然后去露天停车场坐哥哥的车回家。
但现在不一样。
姜枝说:“我这周不回家,也住校。”
赵沁焰眨眨眼,“跟你哥吵架啦?”
她摇摇头,“不是。”
关于她和傅嘉荣的事,姜枝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就连好闺闺秦钟毓也不知道。
见她不想说,赵沁焰也不问了,拽着她往就近的小吃街走,“太好了,那我们去买点吃的带回寝室,今晚看恐怖电影。”
“恐怖电影?”
“是呀,这是咱们605每周五晚上的寝室活动!”
“今晚看哪部?”
“不知道,砺月那里有片单,到时候挑!”
两人挽着手去了小吃街,期间姜枝的手机响了好多遍,全是傅嘉荣打来的电话。她摁断很多次,可对方更执着,女孩看了眼站在摊位前跟老板说话的赵沁焰,拿着手机去旁边。
“你干嘛?!”
姜枝吸了吸鼻子,语气不太好,她不想接他的电话,也不想看到他的消息。
只要一想到傅嘉荣,她就无法忘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她不像他阅历丰富,可以镇定自若面对这些事。
傅嘉荣温和的嗓音带着一丝难过,“阿枝都晾了哥哥五天了,还没消气吗?”
他逼她,但又不敢逼太狠,怕妹妹逆反应激。
这种处处受制的滋味,傅嘉荣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尝到。
如果姜枝不是他的妹妹,他也不曾悉心照料多年。他大可以心安理得横刀夺爱,使出各种卑劣的手段。
傅嘉荣这种处于弱势的语气,姜枝光是听了就已经心软,但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他只是在演。
“没有!!”姜枝鼓了鼓腮帮,酝酿很凶的情绪,试图以这样的方式捍卫自己的不退让:“这段时间你好好冷静,想想自己都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我做错什么?”傅嘉荣又帮她回忆一遍,“哥哥只是跟阿枝接吻了十几分钟。”
姜枝:“……”
她心底涌现一股耻意,“你不要脸!”
“阿枝,你在哪?那边怎么这么嘈杂?”
“学校小吃——”姜枝下意识回答,但那个街字还没说出口,她就反应过来,“我在哪跟你没关系!”
傅嘉荣在电话里轻轻笑了,“待会逛完就跟哥哥回家吧。”
“做梦!”
姜枝是不可能回去的。
她听到室友在叫她,女孩直接挂断电话过去。赵沁焰手里拎着好多小吃,姜枝也帮忙分担,两人逛完,买了一大堆垃圾食品回去。
周五晚上女寝楼下很热闹,又以腻歪的情侣居多。在人来人往里,出现一道显眼挺拔的身影,成熟的儒雅气质将他和象牙塔的大学生划分,过分俊美的眉眼和皮囊比电影海报里的明星还出众,惹得不少人偷偷打量。
姜枝和赵沁焰聊着天,有说有笑,直到一道温柔的嗓音打断她们。
“阿枝。”
忽然有人喊她,姜枝下意识看过去。
这一看就对上男人深邃带笑的眸光,高挺的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就是谦谦君子。
但经历强吻事件的姜枝知道,并非这样。
所有人都被傅嘉荣的皮囊所迷惑。
她也是。
她曾以为哥哥是世界上最最最最温柔的男人——对她说话温声细语,会给她做很多好吃的东西,还会给她洗裙子以及整理收纳。
他那双手很贤惠。
也是这双手,最后强势地扣住她,迫使她和他舌吻。
借着路灯投下的橘黄光晕,四目相对,姜枝心头一颤,没料到傅嘉荣跑到女寝堵她。赵沁焰也看到他,对姜枝说那不是你哥吗?
姜枝低下头,假装没看见,拽着赵沁焰快步往里面走。
她脚下生风,但也比不过傅嘉荣腿长,三两步上前就抓住当乌龟缩着头的妹妹。
“看到哥哥就跑?”傅嘉荣握住她的小臂,忍俊不禁。
他的掌心宽大又带着热燥,扣住的瞬间,姜枝浑身的血液都因为这一点浸透到皮肤里的温度而沸腾。
一丝异样的情绪像游走的丝线钻入四肢百骸。
姜枝写满抵触,“你放开!”
傅嘉荣好不容易逮住她,怎么可能轻易放跑,他把妹妹手中的东西交给赵沁焰,嗓音低磁温和,平易近人笑道:“麻烦你带回宿舍,谢谢。我和阿枝还有些话想单独聊聊。”
赵沁焰接过,点点头,又看了眼姜枝,一步三回头走了。
这里人多,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傅嘉荣拉着妹妹去旁边僻静的绿荫小道。
“你不要抓着我,我自己会走。”
她被男人拽着,一路上吸引了好多目光,姜枝感觉很别扭。
傅嘉荣把她带到人少的地方,拿纸巾擦了擦面前的长凳子,最后垫上一张干净的让妹妹坐下。
姜枝有点懒骨头,能躺就不坐,能坐就不站。傅嘉荣是知道的。
她一坐下,打定主意不看他,脑袋一撇,干巴巴说:“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他们的问题只有两个:不分手,也绝不在一起。
姜枝不愿意看他,傅嘉荣会想办法让她看他。男人屈膝蹲在女孩面前,没有去触碰她的脸颊,反倒轻轻握住那双手的指尖,捏着揉了揉。
姜枝吓一跳,想抽离,但抽不开。
她回头,怒视这个可恶的男人。
傅嘉荣笑着凝望她,“不当小乌龟了?”
看到他就往壳里缩。
“你怎么还骂人呢?”姜枝听到乌龟就想起王八。
男人笑得胸膛都在发抖,“傻姑娘。”
他摸了摸妹妹的脑袋,有时候姜枝的脑回路也挺可爱。
姜枝更别扭了,心底那点异样的感觉不断扩散,彼时,她尚且不知道这样的相处和对话更像一对热恋中闹别扭的小情侣,这种新奇的感受是李见山无法带给她的。
“你不要扯东扯西浪费我的时间!”她晚上还有安排,室友们等她看恐怖电影呢。
“好,咱们说正事。”傅嘉荣一边捏玩妹妹的指头,柔软细腻,手感很好,“你跟李见山断了吗?”
姜枝不喜欢他捏自己,酥酥麻麻的,手指头都被揉热了,“没有。”
但她无法挣脱,只能‘以暴制暴’,反手掐傅嘉荣的虎口,不许他动手动脚。
“赶紧断了,阿枝,我的耐心快到极限。”
“你想都别想,我不会如你的愿。”姜枝坐在长椅上直视哥哥的眼睛,“我不仅不会分,我以后也不会再跟你住一块。”
这是她这几天深思熟虑的结果。
这个家有很多美好的回忆。
如果不到万不得已,姜枝绝不会生出这种念头,毕竟她是如此黏傅嘉荣,也贪恋哥哥对她的好。
但现在为了维系所谓的兄妹关系,阻止它进一步被破坏,姜枝能想到的办法只有逃避。
避而不谈傅嘉荣执着的事,她不分手,他也不要妄想不该有的感情。
时间是良药,日子一久,再加上没有朝夕相处,他总能淡忘,他们总能安安稳稳继续当哥哥妹妹。
这是十九岁的姜枝处理感情的方式。
天真,但又残忍。
傅嘉荣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阿枝刚刚在说什么?再说一遍,就最后一句话,再说一遍。”
他重复了两次。
“我说,我以后也不会再跟你住一块。”
“你不跟我住一块,要住哪?”
傅嘉荣的眼神锐利而强势,攥紧妹妹的指尖,力道有些大,似乎想把她牢牢抓住,抓住了就不会逃跑,抓住了就只能跟他在一块。
“我可以住自己家,我也可以到处买房子住,我还可以住学校,反正我有的是钱,想住哪就住哪,但就是不跟你住一块,你听明白了吗?!”
姜枝的小金库巨多,足够她肆意挥霍。
“不行。”傅嘉荣想也不想否决,俊美的脸上笼罩一层绿荫投下的阴影,“你现在还在念书,周一至周四可以住校,但其他时候必须跟哥哥住。如果后面要去国外深造,我会在学校附近买房子,到时候将工作重心转移海外,我们依旧住在一起。”
姜枝:“???”
“傅嘉荣,你这叫阴魂不散!”
男人淡淡看她,不容置哆的态度已经表明一切。
他不可能放任姜枝离开他。
哪怕之前不考虑结婚时,他也想过要一直带着妹妹。
“我这不叫阴魂不散,是在合理规划我们的未来以及培养感情。”傅嘉荣说:“我们迟早会订婚领证举办婚礼,你现在还小,要以学业为重,但在你读书的时候,两家婚事肯定会落实,到时候我和你就是未婚夫妻,住在一起更是合情合理。”
“我不要跟你结婚!”
“你以前不总说要跟哥哥当一家人吗?阿枝,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就失去了纽带,注定永远无法做真正的一家人,但是你嫁给我就不一样了,只要我们结婚,就是一家人,这辈子都不会分开,这难道不是你希望的事吗?”
姜枝不能接受,生气了:“你这是诡辩!”
她的确很喜欢新奇的体验,但她不想换一种关系,从兄妹变成夫妻,那是一种未知的相处方式,具有不确定性和不稳定性。
傅嘉荣看着她,冷笑:“是不是诡辩,阿枝心里很清楚。另外,逼你和李见山分手,是因为他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我就是看不惯他,不想你们再有任何纠葛,但这些并不代表你俩关系存续期间可以束缚我!”
姜枝错愕地看着他。
最后一句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俩是情侣,又不影响我做小三。
不过以傅嘉荣的骄傲和强势,他不认为自己才是那个小三。
“对我来说,你在外面和谁交往都不会动摇我的地位,以李见山如今的情况,你的家人绝对不会同意你们交往,在他们心里,我才是他们最中意的人选。”
傅嘉荣的确没说错,这也是姜枝不敢把李见山介绍给家里人认识的原因。
说完上面那些话,他恢复那副风轻云淡又温柔的做派,轻轻一笑,更像斯文败类:“所以哥哥劝你分手,是为你好,你要是不分,我也可以毫无道德压力,但我们善良的阿枝肯定会寝食难安,毕竟这是脚踏两只船。”
他摸着女孩的脸颊,指腹滑过那枚泪痣。
姜枝的心沉到谷底,她远远低估傅嘉荣的无耻。
她天真的以为不分手就安全了。
事实上,他还可以当破坏感情的第三者。
姜枝哪是他的对手,傅嘉荣就是老谋深算又不要脸的狐狸,把自己的妹妹吃得死死的。
她吸了吸鼻子,感觉鼻腔有些发酸,当说不过他的时候,她就委屈想哭,这也是一种惯用伎俩,好似到了这一步,就能让对方服软,并对她千依百顺,从而达到她想要的目的。
“怎么又掉眼泪了?”
傅嘉荣抬起她的下巴,掌心接到一颗温热的眼泪,像突如其来的雨滴。
姜枝一听更来劲,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像断线的珍珠,可她没等来男人的妥协或者低头,他执意要打破维系十八年的兄妹感情。
傅嘉荣倾身吻过她的眼睛,咸湿的泪水浸透薄薄的唇。
都说薄唇的男人也最薄情,可他又不一样,他的专情和执着让姜枝胆战心惊,怕得心神不宁,像在悬崖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傅嘉荣吻掉女孩面颊上的泪痕,最后停在她的嘴角,男人掀起眼皮,看了姜枝一眼,女孩已经愣住,卷翘浓密的睫毛被粘湿,看起来好可怜。
他轻轻一笑。
“阿枝,有时候流泪不一定会达到目的。如果放在以前,哥哥肯定会依你、哄你,但是现在……”
傅嘉荣的薄唇碰了碰她的嘴角。
“哥哥只想爱你。”
【作者有话说】
阿枝:努力挤眼泪,哥哥会心疼[爆哭]
哥哥:狠狠亲,狠狠亲,狠狠亲[亲亲]
28禽兽
◎“真可怜,阿枝妹妹都不要你了。”◎
哥哥只想爱你。
姜枝寒毛倒竖,气急败坏骂他:“有病!”
她用手背狠狠擦脸,一秒止住挤出来的眼泪。
傅嘉荣看着她笑了。
女孩气冲冲推开蹲在面前的男人,蹭地站起来。
“我跟你说不清楚!”
丢下这句话,姜枝头也不回走了,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傅嘉荣不慌不忙起身,望着她跑远的身影。
姜枝回到寝室,地上铺着三张瑜伽垫,中间摆着从校园小吃*街买来的炸串果盘饮品等,高砺月已经洗完澡,在摆弄笔记本电脑,找网址播放恐怖片。
赵沁焰洗完出来,看到姜枝回来,让她赶紧去洗澡,待会开启快乐的周五时光。姜枝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寝室活动,不免有些期待,强迫自己抛掉刚刚的惊悚,从衣柜里翻出贴身衣物和睡裙,准备进去洗澡洗头。
晚上十点半,605关灯,围坐看电影。
姜枝坐在中间,捧着一杯芭乐酸奶昔,左右手臂被两人狠狠抱住,耳边尖叫不止,好似处在3D环绕立体声。
赵沁焰不敢看,埋头问现在播到哪了?
高砺月禁闭双眼,声音发抖,问恐怖的地方过了没?
姜枝平静看着电脑里的恐怖画面。
放在以前,她也害怕。
但是现在经历过比这个更恐怖的事情。
等惊悚片段过去,姜枝说:“可以看了。”
两人抬头,狠狠松口气,纷纷靠近姜枝,把她当依靠,边看边说她不在的时候,她们每次看恐怖电影都抱着对方尖叫,典型又菜又爱玩。
“阿枝,没想到你的胆子这么大!”
“就是,你居然能面不改色呜呜呜,是俺菜了。”
谁也没想到看起来最温柔娴静的姜枝,竟然还有这种反差。
其实姜枝也跟她们一样,人菜瘾大。
中学时代,智能教学很普遍,班里的学生喜欢背着班主任在晚自习前播放恐怖片,教室窗帘一拉,灯一关,黑漆漆的环境,再配上大屏幕和立体音响,恐怖氛围拉满,有些讨厌的同学还喜欢趁机吓唬同桌。
姜枝就被吓过,这让她很不服气,决定下次要狠狠打同桌的脸。
于是放假回家,尤其是周五周六晚上,她拽着哥哥陪她看恐怖片练胆子。
很遗憾,胆子没练大,她吓得吱哇乱叫,扑在哥哥怀里瑟瑟发抖,把他的睡衣拽得乱七八糟,最严重一次,傅嘉荣的扣子被扯掉,领口滑落,露出大半结实宽阔的肩膀。
他也很无奈,中学时代的妹妹不好教啊。
傅嘉荣只能拍着姜枝的背,安抚受惊的情绪,另一只手慢条斯理拉回睡衣,务必让自己看起来“端正”——毕竟没有哪个哥哥会在妹妹面前衣衫不整。
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再发生,后面看电影的时候,他会让姜枝坐在前面,然后从背后环住妹妹,给她当依靠的同时也会利用手掌及时挡住她的眼睛,透过指节间微微渗透的细缝,姜枝小心翼翼窥探。
凌晨十二点半,电影结束,三人收拾地上的狼藉,姜枝和赵沁焰去楼道口扔垃圾,高砺月卷好瑜伽垫,物归原位。
接着又是一通洗漱,隔壁传来手搓麻将的声音,兴奋得不得了;楼下有人在阳台煲电话粥,聊得很愉快;楼上在玩捉迷藏,乒呤乓啷吵死人。
姜枝爬到床上,拉好帘子,开了一盏小夜灯,抱着手机回复李见山的消息。
两个小时前,他问她在干嘛?睡了吗?
[阿枝]:和室友在寝室看恐怖电影,怎么啦?
这个时间点,李见山还没休息,她的消息刚发过去,不到半分钟就回复。
[李见山]:结束了?
[阿枝]:嗯jpg
[李见山]:昨天你没回家吗?
从大一上学期到现在,除非有要事,不然姜枝肯定会回家。
她抿了抿唇,长长的美甲在手机屏幕的亮光里闪烁着斑斓的色泽。
[阿枝]: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呀?
姜枝没有回答李见山的问题,而是转移话题,最近她跟傅嘉荣发生的事,不适合被第三人知晓。
彼时,李见山坐在桌前,电脑运行着满屏数据,掺杂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和英文。宿舍已经熄灯,蓝光打在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黑框下的双眼有平静的惊悚感,另外三位室友,有的在打游戏,有的在跟女朋友煲电话粥。
就在两个小时前,李见山的室友回来,在他身边站了良久,欲言又止,郑星杰掀开帘子准备去卫生间,看到这幕,笑着打趣:“你是直男吗?这么盯着咱们见山哥。”
李见山的成绩很好,在大神云集的计算机学院,始终能保持专业第一。
不少人都笑称他有学长傅嘉荣的风采,对他的称呼也经常带“哥”字。
“那啥,哥,你跟姜枝分手了?”
室友犹豫半晌,试探开口。李见山回头看他,郑星杰和另一位室友也懵了。
“没有,怎么了?”李见山的声音很平,但给人的感官又很沉,像一块巨石坠入幽深的寒潭。
“卧槽!你被绿了,我在女寝楼下的绿荫小道看见有个男人亲了姜枝!!!”
不明状况的局外人一脸震惊。
但李见山知道,室友口中的男人就是傅嘉荣。
“你别瞎说啊。”郑星杰赶紧打圆场。
“我没有啊,看得真真的,就是姜枝,就是那个男人没看清。”
另一个室友看到李见山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怪瘆人,生怕闹出事情,立马捂着对方的嘴把人拖走,边走还在边骂:“你那六百度的眼睛能看得清什么?闭嘴吧!”
郑星杰留下安抚李见山,说肯定是误会。
李见山平静无波道:“不是阿枝。”
“是是是,绝对不是!”
“她每周五晚上都会回家。”
“对对对,误会,都是误会!”
最后李见山淡笑着揭过,然后扭头去忙自己的事,郑星杰看了他两分钟,见他没有不对劲,这才放心。
然而,在室友不知道的时候,李见山给姜枝发消息,问她在干嘛?睡了吗?
他盯着聊天页面,背景是他们上次去海边玩拍的合照。
李见山不会怪姜枝‘脚踏两只船’,因为他清楚,主动方是傅嘉荣。
错的是傅嘉荣,而不是他的女朋友。
他不高兴的点在于,这件事被不相干的外人知道,然后舞到他面前,让他像失败者。
「你被绿了」
就像室友刚刚脱口而出的话。
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李见山从小到大,除了家境不好,其他方面一直是第一。
哪怕到了人才济济的京大,他也一样出类拔萃。
李见山一边做自己的事,一边等姜枝的回复。直到他问她昨天没有回家吗?姜枝避而不谈了。显然,她对她和傅嘉荣的事守口如瓶。
[李见山]:我接了一个小公司的兼职,在给他们优化系统数据。
[阿枝]:那你还要做多久呀?现在很晚啦。
[李见山]:预计还有一个小时。
[李见山]:阿枝,五一假期你有空吗?
姜枝开始犯困,准备发晚安,被他这么一问,不得不打起精神回复。
[阿枝]:五一吗?应该有,怎么啦?
[李见山]:四月三十号,我爸妈要来北城,到时候可以一起吃饭见一面。
…
“居然被李见山捷足先登,可恶!”
翌日下午,姜枝和秦钟毓约着做美甲。私人包厢里,摆着两张舒适的躺椅,中间放着瓜果甜品冰淇淋零食饮料等等,白墙正在投影,播着一部喜剧影片。
秦钟毓打算约姜枝去肯尼亚,坐热气球看动物大迁徙,得知姜枝的时间已经被李见山约了,顿时气得抓狂。
“太可恶了!!!”
/:.
“呜呜呜暑假,宝,我两个月的时间都给你安排,消消气。”
秦钟毓一听瞪大眼睛,“真的?!”
姜枝点头。
“真是稀奇又罕见,你竟然不留点时间陪嘉荣哥?!”要知道这可是整整一个暑假啊,换作以前,大半时间都被傅嘉荣占据。
姜枝战术性喝水,不说话。
秦钟毓被哄好,已经开始计划暑假怎么跟好闺闺一起全世界畅玩。
*
周五那晚以后,傅嘉荣陆续给妹妹发了一些消息,姜枝都假装没看见,一贯冷处理。
为了逃避,她还取消哥哥的置顶,对他设置消息免打扰,这样不管对方发什么信息,都不会出现小红点。
做完这些,她盯着不断被新消息刷下去的头像,心里怅然若失,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情绪压在心口,喉咙和呼吸的鼻腔都带着酸涩。
姜枝首次跟傅嘉荣“闹”得这么严重。
四月转瞬即逝,五一假期,校园很冷清。
姜枝昨晚跟室友玩大富翁,玩到凌晨两点半,后半夜大家又在聊八卦,直接熬了通宵。
阳台外面的窗帘紧紧合拢,室内漆黑,充斥着昏昏欲睡。
姜枝是被来电振动吵醒的。
她闭着酸涩的眼睛,摸出手机,指腹一滑放在耳边接听,嗓音懒洋洋:“嗯?”
电话里李见山听到她的声音,心尖一颤,姜枝根本没睡醒,整个人都很迷糊,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此刻的声线带着酥酥麻麻的软意,像一尾羽毛轻轻挠过。
姜枝现在困死了,根本没力气开口。
隔了几秒,李见山带着歉意说:“阿枝,我爸爸身体不舒服,今天中午的饭局只能取消了,对不起。”
姜枝清醒了些,从床上坐起来,声音很低:“叔叔怎么了?”
她将滑落到臂弯的肩带拨回肩膀。
“咳血了,情况不太乐观。”
“啊?!”
姜枝彻底醒了,出于礼貌,还是问李见山他们在哪家医院,打算过去瞧瞧,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
快速聊完,姜枝收到李见山发来的地址。
是一家高端私立医院,在北城很出名,里面对某些病症的治疗闻名全国。
她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洗漱,卷起的睡裙落到腿根,露出一双白皙修长又不失肉感的长腿,姜枝拿着手机,轻手轻脚下了床梯,穿上拖鞋开始忙碌。
赵沁焰和高砺月还在睡觉,姜枝只开了自己的台灯。
通宵熬夜,睡下到现在最多三个小时,她的脸色透着一抹疲态,整个人也焉啾啾的,没办法,为了气色好看,姜枝还是快速化了一个淡妆。
捯饬好后,她拎着一个挎包急匆匆离开宿舍。
北城壹仁医院。
姜枝下车后根据指示牌,一路抵达急诊医学科。到了目的地,她并没有看到李见山,只看见走廊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年迈的老人,满脸皱纹,穿着老式的花衣服花裤子,晒得很黑,头发半白,眼神有点凶。
她环顾一圈,从包里摸出手机打电话,“李见山,我到了,你在哪?”
李见山说他去找医生了解情况,现在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后,姜枝挎着包站在那,然后发现那位老奶奶一直在看她。
准确来说,打量中带着个人评价,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
姜枝不喜欢这种眼神。
“阿枝!”李见山拿着一些单子急匆匆赶过来,还在喘气。
姜枝正要开口问他叔叔是什么情况,结果被人打断,“儿啊,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中气还挺足,姜枝一扭头,就看到那个老奶奶走到李见山跟前,抓着他的手很着急。
姜枝一怔,险些没反应过来。
所以,这是……李见山的妈妈?
“很严重,医生建议尽快介入治疗,但……”李见山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欲言又止,他看向姜枝,赶紧给怔住的她介绍:“阿枝,这是我妈妈。”
他不动声色观察女友的反应,心中忐忑。
姜枝回过神,露出笑容,礼貌道:“阿姨好。”
李见山松了口气,又给母亲介绍姜枝。李母表现平平,扭头问他刚刚没说完的话。
姜枝不迟钝,能感受到对方的冷漠。
“我刚刚咨询了,他们说能治,但是预约的名额已经排到明年,爸现在的状况等不了那么久,让我们转去其他医院看行不行。”
“这不就是医院吗?为什么不救人?!”
姜枝被李母尖锐的声音刺得耳膜一疼,太阳穴突突跳。
她没休息好,这会更加觉得头晕脑胀。
李见山安抚好母亲,又说自己会尽快想办法,看到姜枝脸色不好,他握住女孩的手臂,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姜枝揉了揉额角,“没事,叔叔的事交给我吧。”
北城壹仁医院,作为全国排名第一的高端私立医院,医疗水平绝对没话说,但同时,它的服务对象也很苛刻,来这进行治疗的人首先得通过验资。
李见山说的那些话,只是对方给的委婉拒词。别说排到明年,就是排一辈子也不会给他名额。
“阿枝。”
李见山抿了抿唇,看着她。
姜枝淡笑:“没事,给叔叔治病最重要。”
她走到旁边给人打电话,接通后,笑道:“文徽哥,是我阿枝呀,你回国了吗?”
…
一天前,夏文徽参加完国际医学交流会,带着团队回到北城。傅嘉荣和秦行简知道他回来,准备第二天晚上设宴给他接风洗尘。
他这一趟去了两个月,三月中旬,姜枝过生日的时候都没能赶上。
五一早上十点,夏文徽开车抵达博创科技集团,乘坐电梯到傅嘉荣的办公室。一进去,就看到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处理文件的男人,垂眸时眉骨深邃,鼻梁高挺。
“你怎么过来了?”傅嘉荣头也不抬。
夏文徽单手插兜站在桌前,拿起相框看了看,笑道:“倒时差睡不着啊,过来转转。”
他放下兄妹俩合照的相框,打量了圈,没看到姜枝的人影:“咱妹妹呢?在家睡懒觉没过来吗?”
傅嘉荣宝贝姜枝,只要不是特殊情况,基本都把人揣在身边。他们这些好友还曾打趣他像袋鼠妈妈,这哪天要是妹妹出嫁了,不得难受三天三夜。
“你要是闲得慌,就去找秦行简。”
“你当我没找吗?给他打电话,是一个陌生女人接的,多半又睡在哪个模特家里了。”
这时,秘书部的助理端着托盘进来,给夏文徽送上一杯手磨咖啡。
夏文徽端起,说了声谢谢,目送助理离开,喝了一口,开始打量好友,勾唇道:“傅嘉荣,我怎么瞧着你有些不对劲?”
整个人像被抛弃了一样。
“别打扰我,晚点我还要去开会。”
“啧,大忙人呀。”
夏文徽笑了笑,放下杯子,准备走了,突然兜里的手机响起,他摸出来一看,顿时觉得稀奇,回头对傅嘉荣说。
“咱妹妹打电话来了。”
傅嘉荣终于抬头正眼看他。
夏文徽接听,按了免提,听筒里传来女孩乖巧甜腻的嗓音:“文徽哥,是我阿枝呀,你回国了吗?”
“昨天刚回,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说吧,需要文徽哥为你做什么?”
夏文徽失笑,他们这群人跟傅嘉荣一样,都把姜枝当成看着长大的亲妹妹。
“我有一个朋友的爸爸生病了,是肺部方面的问题,需要壹仁医院的治疗预约名额,可以吗?”
“就这事呀,没问题,你稍后把对方的信息发给我,我让人尽快安排。”
夏文徽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居然让姜枝找他帮忙。
结果就这???
姜枝嘴甜,又狠狠夸他,漂亮的词汇一套接一套,哄得夏文徽心花怒放,感慨还是得有一个可心儿的妹妹。挂断电话后,他又端起桌上的咖啡,结果一抬眼,就看到傅嘉荣脸色冷冷,活像谁欠他一样。
“你咋了?”
“把阿枝发给你的信息分享给我。”
夏文徽立马调出微信,转手发给傅嘉荣,然后扫了眼病患信息,微眯眼睛:“李成钢?咱妹妹这是又交了什么新朋友吗?”
傅嘉荣冷笑。
李成钢,李见山的父亲。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当初调查李见山的资料时,傅嘉荣就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
男人看着手机里的信息,沉默几秒,对夏文徽说:“我需要一份关于这个人近期的就诊记录。”
见好友这么上心,夏文徽可就好奇了:“不是,什么情况啊?”
他一边把这份病患信息交给下面的人,让他们尽快安排姜枝说的事;另一边,夏文徽也让人调取李成钢最近的就诊记录。
现在这些讯息已经大数据互联,只要在医院就诊过就会有永久记录。
因而,拿一份资料并不难。
更何况,壹仁医院还是夏家的产业。
夏文徽将就诊记录转发给傅嘉荣,“给你了。”
男人点开,发现在四月十九号的时候,病患的就诊地址从一个偏僻的县城小医院变更为北城人民医院,在那边经历了十来天的治疗,于今天早上转到壹仁医院。
傅嘉荣很难不怀疑这是李见山故意给阿枝挖的坑。
壹仁医院可以治李成钢的病,但是需要验资,李见山根本触及不到它的门槛。
他唯一能利用的人脉只有姜枝。
“夏文徽,李成钢的病,所有花销大概多少?”
“预计170万左右。”
…
姜枝这通电话打过去,没多久就有人找到李见山,跟他说可以立马为李成钢建档,并安排后续的治疗事宜,最快今天晚上安排手术。
李见山松口气,李母的脸上也露出笑容。
“妈,阿枝,你们等我会,我先去预存一部分钱,中午咱们一起吃顿饭。”
不管哪个大医院,都会有预存环节,用于扣除住院时的所有开销。
这次全部家底掏出来,李见山的卡里总共50万,应该够撑几天,剩下还差多少,他再想办法。
姜枝问:“李见山,你手上的钱够吗?我可以借给你。”
壹仁医院的开销对普通家庭的人而言特别大,就拿这里最普通的病房来说,一晚都得4800。
所以在北城有句戏言:踏进壹仁医院,呼吸的空气都得收费。
李见山看着她,忽然抿唇,良久,他避开女孩的目光,掩饰那一瞬间流露出的狼狈。
“不用了,我卡里还有钱。”
在喜欢的女人面前,每个男人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尤其是借钱这种行径,会让自己没尊严,也会让人看不起。
但姜枝没别的意思,更没想那么多,一两百万对她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李见山去预存了50万,忙完这些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他带李母和姜枝去外面吃饭。
不管医院再好,附近的餐馆也都那样,李见山准备打车带她们去别的地方,李母拽了拽儿子,指着不远处一家量大管饱的自助盒饭餐馆。
“费那劲干什么?就去那吃,才二十块一个人。”
来北城这段时间,李见山父母深刻体会到这座繁华的大城市有多烧钱。随便一家面馆就是二三十,份量少得可怜,米饭几块钱一份,纸巾额外收费,进店还得另收餐位费,动不动就是五块十块。
在他们村里,自给自足,一个月都花不了三百块。
李见山拉了拉自己的母亲,微微皱眉,低声道:“妈。”
五月的天,外面的气温也有些高了,姜枝站了会感觉自己更困。
她说:“要不今天中午就算了吧,我昨晚没休息好,想回去睡会,改天叔叔的手术做完了,我请二老吃饭。”
“阿枝!”
李见山以为她生气了,脸色微变,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
姜枝真的好想睡觉,拍了拍男友的手背,笑道:“别多想,我是真的困了,你和阿姨去吃饭吧。”
说完有辆出租车开过来,姜枝招了招手,车子停在面前,李见山拦不住,只能三两步上前给她打开车门,护着车顶,弯着腰对坐上去的姜枝说。
“那你回去好好休息。”
“拜拜。”
李见山目送车子驶远,旁边的李母已经看不下去,拽了拽儿子的手臂,拉回他的目光。
“儿啊,妈有些话早就想跟你说了。”
“什么?”
李见山看着自己的母亲。
“她是你的女朋友,但是你也不能这么惯着她啊,看看你这样子像什么话?你可是咱们村里唯一一个大学生,高材生呢,电视里的奴才都没有你这么伺候人。”
李见山皱眉,“妈,你又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什么?她还摆架子呢,二十块的盒饭都这么贵了怎么不能吃?小姑娘家家的就是势力,不懂过日子,像我们那个年代,饭都没得吃,还得吃观音土啃树皮。”
李见山愠怒:“阿枝家境好,吃不惯这些东西很正常,你少说点。”
“还吃不惯?我就知道是没公主命的大小姐,她今早一到医院,我就看到她了,裙子又是漏胳膊又是漏大腿的,像什么样?还有那个手指甲,老长了,怎么做事情?等人伺候照顾呢,还有那个脸上涂脂抹粉,画得妖里妖气,俗死了。”
姜枝一路都在打喷嚏,一摸额头,体温正常。
回到宿舍时,室内依旧一片漆黑,赵沁焰还在睡觉,高砺月已经醒了,开着台灯在那吃外卖,见她回来,问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九点多。”姜枝小声说:“我有点困,先睡了。”
高砺月点点头。
姜枝换衣服卸妆,爬到床上拉好帘子睡回笼觉。
她这一觉睡得很久,久到赵沁焰和高砺月都取了晚饭的外卖。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北城霓虹璀璨,五光十色,高楼大厦的顶级内透感如蛛丝铺满整座城市。
傅嘉荣和秦行简给好友接风洗尘,地点定在冯家旗下的【华馐代】。
冯佑安去国外出差,不能参加,于是大手一挥让他们来这设宴,说这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聚会了。
华馐代,北城数一数二的高端食府,内部采取会员制,只固定接待够格的达官权贵,以其特殊性倍受追捧。
门外雅致朴素,到了晚上,灯带藏于砖石裸壁,迸出清辉,衬得典雅穆贵;门内别有洞天,假山奇水、名花珍鱼、古董字画,移步换景,令人眼花缭乱。
包厢内,深色的梨花木圆桌叠了三层自动转盘,最里面是精致小巧的园林风景设计,弥散着袅袅清雾,有曲水流觞的意境。
傅嘉荣和夏文徽都到了,隔了两个位置坐着,旁边不远处,以九曲屏风作隔,里面有人在弹古筝。
“哎哟,我居然是最后一个!”
秦行简笑着进门,看到两个好友都在。
傅嘉荣淡笑:“你十次有九次都是。”
“你这!怎么还拆我台呢?”秦行简落座。
夏文徽扫了眼他后面,确定没人再进来,“欸不是我说啊,你们两个光顾着自己来,不带阿枝和小毓是吧?”
秦行简喝了一口茶,“我可不带秦钟毓,她跟阿枝凑一块,两人叽叽喳喳吵死了,我还想耳朵清净点,再说了,她现在忙着计划暑假和阿枝出去玩呢,压根没空。”
傅嘉荣捕捉到关键信息,忽然开口:“暑假出去玩?”
“是啊,秦钟毓跟我说,阿枝答应把暑假两个月的时间都交给她安排,这俩丫头到时候还不得要上天啊。”
傅嘉荣抿了抿薄唇,脸色不好看。
不回家也就算了,现在暑假也要躲着他。
“整个暑假?我没听错吧。”夏文徽笑了,看向傅嘉荣,“阿枝这是怎么了?一点时间都不分给你。”
“说起来我也挺好奇,听秦钟毓说,阿枝现在住校都不跟你回去,你俩是吵架了?”
“难怪,我说今早怎么没在办公室看到阿枝。”
夏文徽和秦行简一人一句,把傅嘉荣最近的孤家寡人状态抖得一干二净。
男人听得心生烦躁,尤其是秦行简这人记仇,记得傅嘉荣刚刚拆台,这会幸灾乐祸点评一句:“真可怜,阿枝妹妹都不要你了。”
傅嘉荣觉得好聒噪。
他让秦行简把烟和打火机丢过来,夏文徽傻眼了,按住他:“真不至于,小姑娘长大了喜欢外面的花花世界很正常,总归有自己的生活,你也不能一直要求人家呆在你身边吧,这种事习惯就好了,你看秦行简看得多开,从不约束小毓。”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小时候他们当了这么多年兄妹,但随着年龄递增,终究要疏远。
傅嘉荣低头咬着银色的滤嘴,细长的黑色香烟,侧边刻着银色英文。
他拢烟点火,跳跃的幽蓝色火光穿过冷冰冰的镜片,映入那双深邃漆黑的瞳孔。
他把打火机放在桌上,修长的指节夹着香烟,袅袅烟雾吐出,在俊美的脸前溃散。
男人的手腕随意搭在扶手上,那支烟一点点燃烧,纯白的雾色在手腕处散开,若隐若现中露出手背上的青筋。
傅嘉荣沉默良久,沉声道:“我不想把阿枝当妹妹。”
“半个月前,我强吻了她。”
秦行简和夏文徽一脸问号:“???”
他俩不可思议,严重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不是,你禽兽啊?”
“等会!有亲妹妹的男人听不得这种混账话。”
…
晚上十点半。
姜枝这一觉睡过头,被电话吵醒时头昏脑胀,她撑着手臂坐起来,努力甩了甩脑袋,试图醒神。
女孩拿起手机,发现是夏文徽打来的。
她连忙接听,笑道:“文徽哥,怎么啦?”
“那什么,阿枝,你能不能来一趟华馐代,你哥哥出了点事。”
夏文徽昧着良心助纣为虐。他看了眼右手边的秦行简,对方一脸痛苦面具,显然还是不能接受行骗的勾当;他又看了看左手边的傅嘉荣,喝了不少酒,此刻靠着椅子,闭上眼睛,一脸平静。
当他们得知傅嘉荣喜欢姜枝,还把人强吻了,瞬间开启战斗模式,一左一右轮番痛斥好友的恶行。
姜枝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姑娘,跟妹妹没什么两样。
他这是干嘛?禽兽啊!
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也很混账!
可是,轮番痛斥都没有拉回傅嘉荣,反倒被他舌战群儒带偏了,最后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秦行简心里还迈不过去那道坎,毕竟他真的有一个亲妹妹!
于是,昧着良心,把姜枝诓骗过来的重担就落到夏文徽身上。
姜枝一听夏文徽说哥哥出事了,吓得脸色一白,来不及询问具体的情况,四肢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挂断电话、迅速下床,风驰电掣般洗漱换衣服。
赵沁焰和高砺月被她风风火火的样子吓一跳,问她这是怎么了?
姜枝已经穿上鞋子,挎着包握着手机往外冲:“我今晚不回寝室住,可以锁门了!”
她坐校园车抵达南门,手机上约了滴滴,换乘后坐在后排催促司机:“叔叔,能不能稍微快一点,我哥哥快不行了。”
司机一听,猛踩油门冲出去,压缩时间把人送到华馐代。
门口停着三辆豪车,姜枝一下车就看到站在外面的夏文徽和秦行简,焦急问哥哥呢?
秦行简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捂着眼睛,半转身,不说话。
他虽然流连花丛是浪荡公子哥,但这件事真的很难接受。
夏文徽亲手把姜枝骗到狼窝,指了指其中一辆车,“在里面。”
姜枝连忙赶过去,司机打开车门,她一上去,立马关上。
车内漆黑昏沉,女孩闻到馥郁的酒香,她开了车顶的灯,光线瞬间敞亮。
傅嘉荣靠着车椅,眼镜已经摘了,左手手臂搭在眼睛上,露出手腕上那只质朴的白奇楠木镯,常年佩戴,镯面光滑,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深黑色衬衣裹住精壮的身躯,领口敞着,露出里面微微泛红的冷白皮,顺着窄劲的腰往下,是一双长而有力的腿。
姜枝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感觉不像有事的样子,但她心里不放心,凑过去,拨开哥哥的手臂,埋头仔细盘查,像巡视领地一样,隔着衣服裤子检查他的身体。
“哥哥,你还好吗?”
装醉的傅嘉荣心想,他不太好。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就是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狗头]
29生理反应
◎“是不是也喜欢哥哥?”◎
傅嘉荣没有回她。
姜枝摸着他的脸,酒精醺发后带有烫意,热腾腾,灼烧女孩的手心。
“你怎么喝这么多呀?”许是男人醉了,不省人事,姜枝才敢光明正大关心他、担忧他。
她从车屉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扶着哥哥的脑袋,小心翼翼喂到他嘴边。
姜枝不会照顾人,但傅嘉荣经常照顾她,潜移默化里她也学着哥哥的模样。
男人的脑袋顺着女孩的手心滑落,正好掉在她的肩颈。
沉下的触感格外清晰,姜枝的心脏停了瞬息,睫毛下意识轻颤。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是被哥哥之前孟浪的行径吓到?还是因为现在落到颈侧的温热气息令他们看起来很亲密。
姜枝还是不忍心推开哥哥。
他喝醉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十九岁的小姑娘,没什么心眼子。
但是二十七岁的傅嘉荣,心眼堪比榴莲上的刺儿。
姜枝挪了挪屁股,朝傅嘉荣靠近些,扶着他的头,方便他更好靠着自己。
这条回家的路,姜枝闭着眼都找得到,上次在女寝楼下的绿荫小道,她还坚定不移地说再也不跟他回家住,结果转眼半月不到又灰溜溜踏足。
姜枝扶不动傅嘉荣,司机帮忙把老板送回去。
将人放到卧室,司机走了,偌大的平层只剩他俩。女孩坐在哥哥的床边轻轻喘气,回头看了眼身边的男人,那双被西裤裹着的双腿又长又有劲,衬衣衣摆一半扎在里面,另一半在刚刚挪人的时候不小心拽出来,窄劲的腰间透着一丝凌乱,比这更惹眼的是躺平后拢起的鼓包。
姜枝的眼睛像被针尖刺了一下,有些脸红心跳,急促挪开视线。
她缓了会,起身去厨房煮醒酒汤。
姜枝跟着网上的视频捣鼓,将苹果橙子切块,煮了十五分钟,关火晾凉,等温度适中又放了些蜂蜜。
能行吗?
姜枝看着这锅迟疑了,总觉得哪里不对,过了几秒,她倒进碗里端回卧室。
“哥哥,张嘴。”她跪在床上,苟着身体,用勺子喂给他。
只有亲自照顾,才能深刻体会其中的不容易,姜枝给他喂醒酒汤时,不免想到很多以前的事情。
她生病昏昏沉沉吃不了药,是傅嘉荣扶着她,让她靠在怀里,然后一点点喂磨成粉兑水的药汁,满嘴的苦涩,令人作呕,她不爱喝,能把傅嘉荣折腾得够呛。
姜枝好不容易把大半碗醒酒汤喂完,感觉后背都浸出薄汗。
她把*碗拿出去,傅嘉荣睁开眼睛,压着声音低低咳嗽两声,差点被妹妹喂的糖水呛住,听到女孩哒哒哒跑回来的动静,男人再次闭上眼睛装醉,姜枝去盥洗室拧干湿毛巾,跪在床上给他擦脸,接着是脖子,然后……
她顿在哥哥锁骨以及往下的位置。
要擦吗?
姜枝犯难了。
毕竟她以前没有醉酒的经历,在哥哥的管教下,她也不敢在外面喝得酩酊大醉,除非真的想去挑战傅嘉荣的权威。
如果非要扯类似“擦”的经历,她听家中长辈们笑过,说她很小很小的时候要挨着哥哥睡觉,结果尿床了,深更半夜里,傅嘉荣起来收拾,还给她擦干净然后更换新的衣物。
姜枝犹豫好久,还是解开他的衬衣纽扣,想着快速擦一擦,然后再把衣服系上。
至于给他更换睡衣这件事,女孩还是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那点微薄的力量根本搬不动身强体壮的哥哥。
只是她刚避着视线解了一半,手腕突然被灼热的力量拽住。
“阿枝。”
男人叫她,嗓音低磁暗哑。
姜枝手一抖,心跳也漏了半拍,心想怎么这个时候醒了?她抬眼看过去,对上一双漂亮深邃的眸子,半清醒半微醺,有种说不出的撩人。
傅嘉荣的姿色绝对没话说。
只是他这个人过于谦逊温和儒雅,很难让人生出亵渎的心思。
姜枝挣了挣手腕,“你放开。”
傅嘉荣顺势将她扯到自己怀里,手臂自然环住,下巴在女孩的发顶蹭了蹭。
“阿枝怎么偷偷脱哥哥的衣服?”
“???”
姜枝反驳他,急吼吼说我没有!
声音着急,又显得欲盖弥彰。
这下怎么样都说不清楚。
傅嘉荣当然知道她没有,她躲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脱他的衣服。
她只是单纯想照顾他。
妹妹对哥哥那种。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一圈,掌心按着她的后脑勺,压在自己敞开的胸膛。
傅嘉荣闭着眼睛,哑声道:“没有么?那为什么都露出来了……”
姜枝呜呜咽咽,大脑宕机,满脑子都是哥哥好闷骚。
衬衣纽扣半系半解,结实的胸肌散发着酒后的绯红,她整张脸埋进去,第一感觉是又热又烫还有哥哥身上好闻的男士香水味,第二感觉好软又好弹,韧韧的劲,在女孩的认知里肌肉应该是硬邦邦的。
第三感觉,有一点点呼吸不畅。
她脸色爆红,心跳加速到一百八十码,比上次体测跑完三千米还要喘不上气。
姜枝使劲推他,“哥哥!傅嘉荣!”
男人托抱着她的腰肢,将人嵌进怀里,“让哥哥抱抱好不好?”
姜枝根本没有说话反对的机会,她感觉一开口就会啜到哥哥的胸肌。
羞耻。
满满的羞耻。
她以前从未觉得哥哥的怀抱具有这么强烈的侵占性,她一面害怕,说不出具体在害怕什么;一面又觉得这样的拥抱和亲密接触,令她头晕目眩,像被下了药,心脏滋生密密麻麻的兴奋剂,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口干舌燥,情绪乱糟糟。
姜枝在他怀里轻轻喘气,无意识夹紧腿。
傅嘉荣怎么可能喝醉?他的理智很清醒。
他只是为了把妹妹诓骗回来,装的罢了。
如愿抱住冷落他的姜枝,男人这段时间烦闷的情绪得到化解。他只想这样紧紧抱着,可渐渐的,他察觉到怀里的女孩在喘气和扭动。
动作弧度很小,但还是被发现。
傅嘉荣低头,掌心扣起妹妹的后颈,逼她露出那张埋胸后绯红的漂亮脸蛋。
自从高中毕业后,姜枝和秦钟毓换了新发型。一个剪成公主切,一个留着狼尾鲻鱼头,美名其曰上大学了搞点不一样的。
姜枝长得很美,像公主切这种发型也能轻松驾驭。
此刻,两腮稍短的乌发托住这张俏丽嫣红的脸蛋,粉嫩的唇瓣也不知道是因为渴,还是怎么回事,被抿得有些润泽。
傅嘉荣差点以为妹妹也喝醉了。
他盯着姜枝的眼睛,另一只落在腰间的手掌抚过,按住女孩的大腿。
“阿枝为什么在夹腿?”
“是不是也喜欢哥哥?”
姜枝没有恋爱经历,跟李见山在一块也过得稀里糊涂,一定程度上她在这方面的阅历像白纸一张。
她只是遵循本能有了生理反应。
姜枝心头的燥,以及说不上来的痒意,在听到傅嘉荣问出那句是不是也喜欢哥哥时被吓得烟消云散。
她想跑,从哥哥的床上逃离。
傅嘉荣却按住她,低头吻上来,第二次已经熟能生巧,撬开女孩的唇齿,勾着妹妹的舌尖,姜枝被哥哥冒犯,眼底瞬间迸溅出生理泪花,一股直冲头颅的酥麻爽意违背她的本心,将她拽入欲望的深渊。
她重重呜咽一声,推攘的挣扎脆弱且不堪一击,直到纤细的脖颈上扣着一只手掌。
掌心贴合吞咽的颈部,五指按住两侧的经脉,连带着大动脉也被粗粝的指腹狠狠摁过。
姜枝感觉脑袋里无数的小电流。
她又想起那一次。
傅嘉荣淡笑着说出他在监视她。
她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也不是恐惧,而是难以言喻的爽。
手脚酥麻的颤栗感。
姜枝被哥哥按着吻了很久。
久到她的挣扎已经失去力气,久到脑袋晕晕的,心脏像被塞满。
最后她自己都在傅嘉荣怀里睡着了。
傅嘉荣盯着妹妹瞧了很久,视线下移,落到女孩的裙摆上,底下是遮住的双腿。
他略微思索,复盘姜枝先前的举动。
她对他不是没有感觉。
想到这,男人心情颇好。
*
姜枝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后,一睁眼就是熟悉的环境布局,她撑着身体坐起来,肩带从肩膀滑到臂弯,女孩低头一看,身上香香的,穿着干净的睡裙。
有人给她洗了澡,换了衣服。
昨晚的事历历在目,姜枝脸色一变,以为是傅嘉荣做的。她迅速洗漱,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顶着微微凌乱的发丝冲出去。
“傅嘉荣!”
她气冲冲喊哥哥的名字。
“怎么了?”
傅嘉荣戴着隔热手套,端着煲好的汤出来,听到妹妹叫他,他抬眸看去,温柔的目光穿过镜片,淡笑着凝望姜枝。
男人摘了手套,又解了围裙,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笑道:“赶紧去洗手吃饭。”
“你是不是给我洗澡了?还有衣服,是不是也是你换的?”
“我让女佣过来做的,怎么了?”
他的确喜欢妹妹,也心存不轨,但更过分的事不会对她做。
除非她愿意。
姜枝狐疑地看着他,傅嘉荣眼中清明,没有任何撒谎的痕迹。
她不由得信了几分。
“快去洗手过来吃饭。”妹妹回家了,傅嘉荣整个人都温和起来,人夫感更是拉满,“做的全是你爱吃的,快尝尝。”
男人给她舀饭盛汤。
姜枝的的确确饿了,昨天早上没吃饭就赶去医院,中午太困回到宿舍就睡下,等到晚上醒过来,又得知傅嘉荣“出事”……
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她置气归置气,还是乖乖坐下吃饭,傅嘉荣去拿梳子给她理一理凌乱的头发,不然有些容易往妹妹嘴边跑,耽误她吃饭。
姜枝不让他碰,像叛逆期闹别扭的孩子扭来扭去,“我待会知道梳头。”
“很快就好。”傅嘉荣按住她,打理好后,摸了摸女孩油光滑亮的后脑勺。
姜枝起了层鸡皮疙瘩,很别扭道:“你不饿吗?”
让他别摸了快吃饭。
傅嘉荣把梳子放回原位,回来坐她对面,给妹妹夹菜,聊着天:“假期还有几天,就在家里住吧,有哥哥在,还能照顾你。”
“我不要!”
她想也没想拒绝。
“阿枝。”
“你还要不要我吃饭了?”
她一句话堵回去,但没什么气性,嗓音依旧那么软。
傅嘉荣看着翅膀硬了想飞走的妹妹,最后什么都没说。
饭后,姜枝回卧室换衣服,妆都没化就想溜走,被傅嘉荣逮个正着。
男人盯着她,皱了皱眉,最后还是依着她的意思,拿起车钥匙,叹气道:“走吧,哥哥送你回学校。”
在去京大的路上,姜枝坐在副驾驶玩手机,也不说话。
“阿枝,听夏文徽说,你给他打电话,替朋友要了壹仁医院的治疗名额?”
姜枝嗯了声,“李见山的爸爸在昨天突然身体不适,吐血了。”
“突然吗?这么严重。”傅嘉荣说:“看来是北城人民医院没辙了才转到壹仁医院。”
姜枝玩手机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哥哥。
傅嘉荣打转方向盘,拐入左侧汇聚主路,察觉到妹妹的视线,他看了眼,失笑:“怎么了?”
“什么北城人民医院?”
她记得李见山跟她说,他爸妈四月三十号会到北城,然后约她五一见面吃饭,结果五一当天,他爸爸突然咳血身体不适被送进医院,吃饭的事情才不得不搁置。
“你不知道吗?”傅嘉荣用平静的语气说:“医院的就诊记录显示,他们四月十九号就在北城人民医院接受治疗,这十几天难道不是因为那边束手无策才转到壹仁医院?”
姜枝抿着唇。
她不笨,立马就想通。
李见山撒谎骗了她。
根本不会有吃饭见面这回事,人都病成这样,还怎么吃怎么见?
他为什么不直接说?非得拐弯抹角呢?
傅嘉荣的余光,瞥了眼妹妹沉默的神情。
他点到即止,眸光清冽,淡淡望向前方。
*
五一假期很快就结束,这段时间,李成钢的手术很成功,李见山基本在医院那边呆着。
节后正常上课,秦钟毓外出采风,搜集灵感,没法儿跟姜枝约饭。
对此姜枝很遗憾,她还有些私密的事想问问好闺闺呢。
周四下午数字纤维设计课程结束,姜枝和赵沁焰去校外吃铁板烧,两人聊天,她无意间从室友嘴里得知李见山在外借了120万的高利贷。
“啊?你不知道吗?”赵沁焰惊了。
姜枝皱眉摇头。
“万柯跟我说的,而他也是从郑星杰那里得知的。”
就在五一假期最后一天,郑星杰在寝室不小心看到李见山的贷款合同。
他现在年轻还是学生,家里也没有可以抵押的房产或者车子,走正规银行流畅根本拿不了这么高额的贷款项目,撸信用贷也不够,最后不知道走了什么关系,找了家经营高利贷的公司。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贷这么多钱干嘛?”
赵沁焰不是很懂,但这些都跟她没什么关系,她只是看在跟姜枝关系不错的份上,将这件事透露给她。
高利贷这种东西,如果没有偿还能力,下场可想而知。
赵沁焰夹了块排骨,美滋滋干饭。姜枝听完后感觉都没胃口了,她不明白李见山为什么非要大费周章折腾这些事?
当时在医院预存的时候,她就问过他是否需要借钱,她完全可以给他。
姜枝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打算下次见到他直接问。
在这之前,她还得构思这学期的专业课期末作品。
五月中旬的时候各科下达要求,跟上学期差不多,在随堂考结束后提交期末考试作业。
姜枝变得很忙,605宿舍全是堆积的手工纤维材料。
赵沁焰一边设计图纸一边抹泪:“天杀的我真的是上辈子造孽,这辈子学纤维艺术!”
姜枝埋头苦干,熬得眼睛泛酸。
秦钟毓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
姜枝戴上耳机,“阿毓,听得见吗?”
“听得见!”她那边正在爬楼梯,哼哧哼哧喘气,“怎么啦大枝。”
五一节后秦钟毓外出采风,搜集雕塑灵感应对期末考试,姜枝当时就给她发消息,说等她回来有一点点私密的事情想请教她。
既然是私密事,就不能在网上聊了。
姜枝不好意思这样说出口,宿舍还有其他人呢,低声问:“你到寝室了吗?”
“马上就到。”
“那你忙吗?”
“今天没事啦!”
“我待会在楼下等你,咱们去外面吃饭慢慢聊。”
“OJ//BK!”
姜枝将手头的作业收个尾,然后换衣服准备出门。她在女寝楼下等了不到两分钟,秦钟毓迅速冲了澡,穿着凉快的短袖短裤出来。
“啊啊啊啊大枝想死我了!”
秦钟毓冲上来抱着她狠狠啜了两口,姜枝脸上挂着憨憨的笑意,摇头晃脑回应她,抱着好闺闺的手臂跟她往外走。
“什么事呀,这么神神秘秘。”秦钟毓小声打趣她。
姜枝说:“阿毓,按理来说你的情感经历很丰富了。”
“当然,我可是中学时代就敢早恋的主!”她微微抬头,“说吧,你和李见山有什么问题呀?”
“跟他没关系。”
两人走了会遇到校内摆渡车,刷了两块钱坐到南门,打车去吃一家清真□□餐厅。
她俩点完餐,服务员收走菜单,姜枝战术性喝水润润嗓子,这才压低声音说话。
“是这样的就是……”
她微微红了脸颊,又抿抿嘴唇,不太好意思。
“什么?”
“阿毓,你有没有突然来生理反应啊?就是心里很燥热,然后痒痒的。”
五一那晚被哥哥抱得很满,再加上对方喝了酒,身体烫烫的,像暖炉一样,姜枝嵌在他怀里,心底涌现前所未有的酥麻感,那一刻的燥意像一堆干柴碰到烈火,噼里啪啦燃烧,令她有些失控,也下意识夹住月退,可这一来,随后又是难言的痒意。
很痒很痒,还会有什么东西渗出……
姜枝从未有过这种感觉,那是第一次,她的印象特别深刻,深刻到当傅嘉荣吻上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快死了。
爽死了。
事后,她也试过网上搜索寻找答案,但是很不可靠,无一例外是什么生理性//喜欢,爱上对方之类的。
姜枝怎么可能喜欢自己的哥哥呢?
这是不可能的事。
网上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她就只好问秦钟毓了。
秦钟毓不愧是经验丰富,当即给出第一种可能,“你看了成人东西?”
姜枝赶紧摇头,“没有没有!”
她眯着眼,一脸坏笑,“那你是不是在被抱住或者被亲吻的情况下产生的这种反应?”
姜枝赶紧点点头,眼睛一亮,“阿毓你好厉害!”
“当然了。”秦钟毓立马断案:“不用说了,你喜欢对方!”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这很正常啊。”她不理解姜枝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替她分析:“咱们女孩子跟男的不太一样,他们是灯一关,基本不挑食,我们是必须喜欢才愿意去碰,没有感情很倒胃口的。”
她喝了口八宝茶,放低声音:“说句糙话,大枝呀,你燥,还痒,你说你需要什么?”
最后一句话,秦钟毓笑得意味深长。
姜枝像被敲了一棍子,脑袋彻底懵住,脸色煞白,她忽然觉得问好闺闺还不如上网问网友,这些答案更可怕!
这时服务员推着餐车把菜上齐,秦钟毓用筷子夹起一块手撕羊肉,蘸了蘸料,咬一口,“还挺嫩。”
见她还在失神,秦钟毓放下吃了一半的羊肉,“大枝,你就是被嘉荣哥管得太严,经历得少,其实不用这么害怕,做好保护措施就行了。”
她拿起羊肉串,闻了闻,很香的胡椒味,边吃边说:“当然,你要是觉得碰男人不安全,也可以先买小玩具——等会!!!!”
秦钟毓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姜枝被她吓一跳。
“你之前说这件事跟李见山没关系,那大枝你——”
“我……”
姜枝支支吾吾,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另有喜欢的人?你跟李见山分手了?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呀,哼,我居然没有第一知情权,过分!”
一连串控诉打得姜枝措手不及。
她赶紧哄密友,秦钟毓不依。
最后,她实在没办法,将近来跟哥哥的事告诉秦钟毓。
秦钟毓听完瞬间沉默,良久,捂着脸说:“呜呜呜早知道我就不问了。”
“啊啊啊啊有亲哥哥的人听不得这种话!”
见多识广的秦钟毓,花了十分钟消化这些事情,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大枝,你跟李见山还是分了吧。”
“啊?”
“我早就跟你说过,李见山身上有两分嘉荣哥的影子,你当时还不信,还反驳我呢,说什么李见山是李见山,哥哥是哥哥。”
“你这分明就是没有正确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所以才会对李见山一见钟情,而且不是我说啊,你跟李见山真不搭,每次我看你俩在一起都觉得阳//痿,当然,请原谅我说话太糙。”
姜枝负隅顽抗,拧着眉头说:“可是我对哥哥没有感觉呀?就是没有那种很清晰的喜欢。”
秦钟毓傻眼了,“不是,你心里都有燥意了,还痒,这些身体反应可不会骗人,你确定这都不叫喜欢吗?那我问你,你跟李见山在一块会这样吗?”
姜枝脸蛋更白:“……不,不会。”
“那不就行了,真相大白。”
“可万一是我太寡了呢?”
“没有万一,你那反应,如果嘉荣哥再强势一点,你恐怕早就已经跟他——嗯。”
秦钟毓声情并茂地拍了一下手。
【作者有话说】
阿枝跟哥哥在那方面会很合拍,毕竟已经初见端倪[狗头]
30分手
◎“阿枝,考虑考虑哥哥吧。”◎
寝室阳台的空调外机发出运行的嗡嗡声,挂在晾衣杆上五颜六色的裙子被吹得飞舞,跟外面的闷热比起来,室内凉爽至极。
四个床帘紧紧拉着。
姜枝失眠,蜷缩在床上盯着面前的墙纸,脑海里反复回想秦钟毓说的那些话。
「李见山身上有两分嘉荣哥的影子」
「你这分明就是没有正确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所以才会对李见山一见钟情」
「这些身体反应可不会骗人,你确定这都不叫喜欢吗?」
她真的潜意识里喜欢哥哥吗?
姜枝心底有说不出的焦灼和烦闷,这显然不是她希望的事。
她一心把傅嘉荣当好哥哥,也很贪恋这段温馨且难能可贵的兄妹关系。
这样的关系稳定持久,都已经十八年了。
姜枝不信还有别的关系比这更可靠。
她翻了身,背靠墙,有些迷茫。
良久,姜枝摸出旁边的手机,亮屏后的光芒打在脸上,她滑动聊天列表,在一众消息里翻出快要沉底的【哥哥】。
上次取消置顶,设置消息免打扰,姜枝心理上隔绝他的消息。
她一点开,里面有很多条不同时间段的未读信息。
[哥哥]:今早突然降温了,出门多带件外套,别着凉。
[哥哥]:阿枝,真的不回家吗?
[哥哥]:住校了记得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
[哥哥]:快到经期了,最近天热,别贪凉。
[哥哥]:真的不想理会哥哥吗?为什么都不回哥哥的消息了?
……
[哥哥]:阿枝,哥哥想你了。
满屏全是傅嘉荣的自言自语,基本每天两三条,有时是叮嘱,有时是分享。
不知怎的,姜枝忽然鼻尖一酸,胸腔像是受到深水的挤压,很难受。
她单方面不搭理傅嘉荣,逃避这一切,跟他闹,还不想回家,但对傅嘉荣而言,不管她怎么样,都是他的妹妹,以及……
姜枝承认她确实没骨气,任凭哥哥再‘得寸进尺’,她还是忍不住想他。
她又默默把消息置顶,取消消息免打扰,将一切恢复如初。
姜枝看着这些消息,良久,手机自然熄屏,光亮消失,窗帘里的世界再次陷入漆黑,她把手机放在胸口,躺平望着顶上乌黑的床帐,心底首次生出疑问。
如果真的跟哥哥在一起了会是什么样?
他们会比过去的相处更好吗?
…
新的问题持续困扰姜枝。
她心事重重,但是面上不显,照旧每天开开心心上课、下课跟室友或者好闺闺约饭、回寝后设计图纸、赶期末考试需要提交的作品集。
又是一个周六,五月下旬的天气变得炎热。
姜枝这天起了早,换了身清雅的碎花长裙,画着淡妆,买些补品拎去壹仁医院看望李见山的父亲。
五一当晚,李成钢就做完手术,治疗过程很顺利,术后住院二十多天,多次检查也合格,今天准备办理出院手续。
普通病房里还住了另一户病患,姜枝拎着东西过来,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李见山正在收拾东西,听到动静,抬头一看,脸上露出笑容:“阿枝。”
他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过去。
姜枝把那些昂贵的补品递给李见山,“这些是送给叔叔的。”
他接过东西,说了声谢谢。
李成钢坐在病床边,女孩一进来,他就已经开始打量,目光很直白,姜枝扭头对上这样的视线,心里觉得不太舒服,给她的感觉跟上次李见山的母亲一样。
她礼貌问候几句,把李见山叫出去。
屋内,李成钢看着两人消失,对李母说:“脸嘴还不赖,配得上我们儿子。”
李母的评价不太好:“长得漂亮能有什么用?你没看见她那个手指甲有多长,以后嫁到我们家能干活吗?还不是得靠咱儿子养她。”
隔壁病床有家属陪护,坐沙发上削苹果的是一个穿着贵气、保养得当的中年妇人,闻言,忍不住冷嘲热讽:“谁养谁还不一定?有个在京大的儿子很了不起吗?这辈子在北城当牛做马赚的钱,还不够买那个女孩的一套珠宝首饰。”
这段时间她是受够了,天天听这两个蠢货吹嘘,还摆出一副蛮横无理的做派,要不是壹仁医院的床位紧缺,早就换了!
考虑到病房外不适合谈话,姜枝带着李见山去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李见山拉住女友的手腕,笑问:“阿枝,你要跟我说什么?”
“李见山,你为什么要骗我?”
女孩抬眸看着他。
李见山脸上的笑意一愣,“我怎么了?”
“你上个月跟我说,四月三十号,叔叔阿姨要来北城看你,咱们五一见面吃饭,但是为什么他们四月十九号的时候就已经在北城人民医院进行治疗了?”姜枝说:“生这么严重的病,还怎么见怎么吃?李见山,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拐弯抹角,我不会不帮,你明白吗?”
李见山抿着嘴唇,黑框下的眼睛望向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医院的中央空调开得太足,冷风都吹到楼梯间,姜枝莫名觉得有些冷。
“是。”他承认了,“我的确骗了你,对不起。”
旅游回来那晚,李见山接到母亲的电话,说父亲的病很严重,县城拿的药吃了没用,他订了机票,又托老家那边的同龄人帮忙把父母送到机场。
起初确实在北城人民医院,但那边的手术风险很高,建议有条件转到壹仁医院。
李见山第一次去那家高端私立医院吃了闭门羹,说是要验资,资产得五千万以上。
这是一笔从未听过的天文数字,他够不到门槛。
他把身边所有能达到条件的人都筛选一遍。
最后只有姜枝。
可是要他怎么跟她开口?
尤其是在她身边还有一个几乎无所不能的傅嘉荣。
这样会衬得他很没用。
李见山无法直接开口,但父亲的病真的不能再耽误,于是他想了这么一个迂回的办法。
他直接承认错误,让姜枝一拳打在棉花上,女孩看了他很久,最后叹气,“这件事过了,还有另一件事,你去借高利贷了?”
李见山点点头。
“你真的——”姜枝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我有钱,上次问你要不要借,你不要,结果事后跑去借高利贷,李见山,你做事能不能清醒点?!你现在还是学生,你还在读书,你拿什么还?你知不知道逾期了后果很严重,你就没想过能在北城这种地方经营这种公司的人,背后怎么可能没有后台?你是想把自己毁了是吗?”
李见山盯着她,“我知道你有钱,你也从不缺钱,但我就是不想找你借钱,阿枝,一个男人找女朋友借钱像什么吗?”
“像什么?”姜枝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生气了,“有什么比自己的前途和人身安全更重要?李见山,你能不能不要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借了120万,三年期复利,每年利息15%,三年后连本带利偿还1825050,以我这个专业的就业前景以及招聘薪资,三年内我绝对可以还上。”
他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重新握着姜枝的手,“阿枝,我没有一腔冲动,我真的很清醒自己在做什么。”
姜枝望着他,觉得李见山跟最初的模样相比,好像不太一样。
她不由得开始审视。
是自己感情淡了?
还是真的把他当作……
李见山握扶着女孩的肩膀,轻笑:“阿枝,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但是我可以的,你要相信我。”
他也不差,从小到大样样第一。
“我相信你,可是学校不比社会,外面的竞争很残酷,你又刚毕业,还预计三年内还清,意味着税后年薪至少在80万以上,才能保证在预留一大笔钱后能够承担北城的基本开销,但是,哪怕现在正值风口期,这个年薪依旧非常高,李见山——”
她只是想根据以往在哥哥办公室听到的话题,好好跟他谈清楚,但是李见山很不高兴地打断她。
“阿枝!”他的眉间氤氲着郁气,“是不是在你心里,只有傅嘉荣最厉害?!”
说到底,她还是不信他可以办到。
如果对象换成傅嘉荣,她现在只怕什么都不会说,对他充满信任。
姜枝不明白这跟傅嘉荣有什么关系,表情不理解:“我在认真跟你分析,你扯我哥哥干嘛?”
“哥哥,哥哥,你有没有真的把他当作哥哥心里很清楚!”李见山的眼眶忍不住红了。
“李见山,你什么意思?!”姜枝也不是逆来顺受的包子,“我不想跟你说话,莫名其妙!”
她转身气冲冲离开,李见山的视线追随而去,冲到走廊,脱口而出喊阿枝,但姜枝已经踏进电梯,毫不留情离开。
在电梯抵达下行的时候,女孩接到外婆打来的电话。
她迅速整理情绪,甜腻喊道:“怎么啦外婆?”
“囡囡,你今天是不是没课呀?可以到外婆家来一趟吗?外婆有些话想问问你。”
…
外公外婆住在北和湾,寸土寸金的地段。
姜枝过来时,外公还在楼上的画室搞创作,她推开幼时探访过无数次的书房,看到一个穿着干练飒爽的女士站在巨型水族箱前、隔着玻璃逗弄里面凶猛的鱼群。
“外婆,您找我什么事呀?”
她欢快地跑过去,挽着崔伊的手臂,脑袋轻轻枕着。
崔伊没有看外孙女,而是欣赏水族箱的盛景,慈祥道:“阿枝,看到那条小鱼了吗?”
怕姜枝看不到,还伸手指了指。
女孩仔细瞧,笑道:“看到啦,咦?这不就是普通的鲫鱼吗?外婆,你还养这个呀?”
性格和职业使然,崔伊喜欢饲养凶猛血腥的鱼类。
姜枝小时候第一次来书房玩,被水族箱里的鳄雀鳝吓得哇哇大哭。
这是一种极为凶残古老的观赏鱼,喜食肉类,长得很粗壮,生满利齿,能迅速出现在猎物身后并将它咬死,具有极强的破坏性。
“这种普通的鱼格格不入,养来干嘛?”崔伊淡笑,“它是投喂的粮食。”
果不其然,那条鲫鱼很快就被其他凶猛的鱼一口吞掉。
崔伊笑了:“这就没了。”
姜枝的视线从水族箱转移到外婆脸上。
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但眉眼间的强势果断和雷厉风行依旧清晰可见。
“外婆,是有别的话想对我说吧?”
“阿枝觉得李见山像不像那条被吃掉的小鲫鱼?”
崔伊望着自己的宝贝外孙女,面容慈善,姜枝表情一僵,神色泄露。
“他出身贫困山区,靠着自身努力考进京大,还是当年的理科状元,这孩子确实不错,挺优秀的。”崔伊娓娓道来:“不过他的家境很差,原生家庭也很一般。父亲患有肺部方面的重大疾病,喜欢喝点小酒,也曾酒后做了些不太好的事,殴打过自己的妻子;母亲呢常年承担家里的重担,委曲求全,好不容易熬到儿子有出息,让她扬眉吐气,开始在村里宣泄自己的情绪,编排是非,造谣生事,害得一个初中的小姑娘承受不该有的压力去轻生了。”
她的语气很平和,但透着常年在华尔街从事的威严,“感情不止看双方当事人,也得看彼此的原生家庭,少数人可以彻底走出来脱胎换骨,但绝大多数人都会被影响,有时候基因这种东西不得不信。”
“囡囡,你喜欢李见山,不惜瞒着家里人也要跟他交往,害怕我们棒打鸳鸯拆散你们,是吗?”
“是……”
这确实是她当时的想法。
崔伊轻轻一笑,摸着姜枝的脑袋,“那现在呢?你怕不怕?”
她的脸上出现犹豫。
“看来阿枝对他的感情,没有外婆预料中的那么深。”崔伊说:“如果他本身出众,原生家庭幸福美满,各方面都合格,家里的长辈还是会依照你的意思,毕竟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而你跟嘉荣,我们也只会当作有缘无分。”
姜枝抱着她的手臂,使了小心机:“外婆,你怎么知道我和李见山谈恋爱的事呀?”
崔伊一眼看透,失笑:“不是嘉荣,也不是小毓,他俩都在为你打掩护。是你出现在嘉仁医院,被你外公的同事看见了。”
也正是这样,他们才知道姜枝偷偷做的那些事,然后派人去李见山的老家做调查。
姜枝哦了声。
“囡囡,如果你后面执意要跟李见山走下去,我们绝对不会答应。”
“我知道。”姜枝抿唇,笑了笑,“我又不会跟他结婚。”
或许她最初的时候想过,但现在……
“那就尽早做决断分了吧。”
“好。”
*
姜枝在外婆外公这里住了两天,周一回到*学校,上午基础编织技术结束,她准备跟赵沁焰去食堂吃饭,却被李见山堵在教室门外。
“阿枝,我有话想跟你说。”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姜枝看到他,也有些话想说。她让赵沁焰等会,后者比了OK的手势,笑嘻嘻去旁边,不打扰他们。
李见山面带歉意:“阿枝,上次在医院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说你,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不要再生气了。”
姜枝看着他,那种初见时的怦然心动,已经在不知不觉消弭。
她嗓音温柔:“李见山,我想了想,我们或许还是不太合适。”
李见山的脸色一顿,黑框下那双像黑曜石般的眼睛失去光泽,暗淡迷茫。
“我们分手吧。”
姜枝觉得没什么好聊了,看了他半秒,拎着材料包准备离开。
突然,手腕被一股很重的力道握住,压得很紧实,触碰间能感受到掌心和五指粗糙的痕迹,像干枯挠刺的树皮。
“阿枝,你说什么?你要跟我分手?!”
李见山不可置信看着她,神色还有一丝不知所措,像是不明白怎么突然间就到了这步。
他嘴唇哆嗦,“是,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你没有消气,所以才……不,阿枝,我真的知道错了,上次是我不对,但是你也别提分手啊,我们不是好好的吗?上个月我们还出去旅游了,怎么——”
他有些语无伦次。
姜枝被他拽得有些疼,拧着眉挣扎,“李见山,你放开,你弄疼我了!”
“阿枝!我们不分手好不好?你不是喜欢我吗?一开始你还主动追求我,我也是真心喜欢你,我们为什么会这样?”
李见山的力道越来越大,他在老家也经常帮忙做农活,姜枝那点力气根本不够看。
“李见山,你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
“是不是傅嘉荣,是不是他?!因为他,所以你要离开我,跟我分手,对不对?”
“你怎么什么都往我哥哥身上扯?跟他有什么关系,是我要跟你分手,放开!”
“我不放,肯定是他,他嫉妒我们,所以费尽心思想破坏我们的感情。”李见山的脸色瞬间阴沉,步步逼近,“阿枝,你明明是我的女朋友,为什么要跟他纠缠不清?我都已经努力做到视而不见和包容了,他为什么还要得寸进尺?!”
姜枝被他现在的表情吓到。
突然,赵沁焰冲过来,手中的材料包猛地拍在李见山的脸上,“我靠,什么玩意儿!”
她刚刚在旁边跟万柯发消息,一聊完,就看见姜枝被吓住,而李见山拽着她的手咄咄逼人,那副样子特别阴暗恐怖,就跟疯子一样。
赵沁焰这一榔锤砸到李见山的鼻梁,痛得他立马撒手。
姜枝得到解脱,立马拉着室友往外冲,生怕李见山反击。
赵沁焰手里拎着材料包,边跑边回头骂:“有病赶紧治,神经!砸伤了尽管找本小姐算账,本小姐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两个体测倒数一二的人愣是跑出冲刺的架势,等离得远远后,扶着树干疯狂喘气。
“谢……谢谢你,沁焰。”
“不,不客气!”
她俩休息好几分钟,缓过来后,赵沁焰从姜枝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全过程,听完后一脸问号。
“这谈恋爱分手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我真服了有必要吗?幸亏我当初及时撤退。”
姜枝拍着胸口,跟李见山谈完恋爱,她甚至生出想寡一辈子的念头,太可怕了。
两人扫了共享单车,准备骑到食堂吃饭。姜枝挑了小碗菜,跟赵沁焰端着托盘找空位,落座后刚吃一口,她忽然想起自己还在计算机社。
当初为了追李见山,她加入社团。
现在分手了,尤其是李见山还这样,最后的体面都没了,姜枝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她给郑星杰发消息,告诉他想退社。
[郑星杰]:???
[郑星杰]:怎么这么突然?李见山知道吗?
[姜枝]:我跟他分手了。
[郑星杰]:!!!!
姜枝不想聊这些话题,只问怎么退社。郑星杰告诉她需要拿表填申请,然后盖章办理退社。为了避免再碰到李见山,她又委托高砺月下次参加社团活动帮她带表单,等填好再带过去。
[高砺月]:包我身上!
她也没有问姜枝为什么退社,左右不过是感情掰了。
白天赵沁焰就像保镖,护送姜枝的安全。
晚上,两人回到宿舍,疯狂赶期末考试作业。
就这样安稳度过两天,李见山那边什么动静都没有,高砺月也顺利带回表单,姜枝刷刷填完又双手递回去,九十度鞠大躬委托她。
高砺月哭笑不得:“感觉你这一吓,未来三年都不会再谈恋爱了。”
姜枝把头甩成拨浪鼓,“不敢了不敢了,已老实!”
解决心底的大石头,彻底断开联系,晚上姜枝躺在床上狠狠松口气,汇报给好闺闺,让她享受知情权,秦钟毓发来语音祝贺,恭喜她脱离情绪不稳定的人。
两人聊了会,秦钟毓转入正题。
[eednewnew]:话说回来,大枝,后天就是嘉荣哥的生日,你准备送什么礼物?
这周五,五月三十一号,正好是傅嘉荣的生日。他虽然不热衷这些,也从不举办什么庆生宴会,但傅嘉荣的那些好友以及这两个妹妹每年都不落,仪式感拉满。
[阿枝]:这是秘密,不能说。
哪怕之前有过短暂的不愉快,但姜枝仍会悉心准备礼物。
[eednewnew]:啊啊啊啊不会就我一个人还没定下来吧?!!!
[eednewnew]:抓狂jpg
*
傅嘉荣最近很忙,先是去海外参加一场重要的跨国会议,接着又在周四赶回北城,准备参加周五的工商联座谈会。
博创科技集团作为北城如今的重要产业支柱,其发展受到国家和政府的大力支持,作为董事长,傅嘉荣于去年接任全国工商联副会长一职,在面向特定会议时需要展现优良的精神面貌,甚至还得过于……
[eednewnew]:我嘞个体制内老干部,局里局气。
[eednewnew]:照片jpg
周五下午的课程结束,姜枝立马赶回寝室换衣服化妆,准备今晚的庆生。
她化到一半的时候,秦钟毓的消息突然弹出来,姜枝抽空看了眼,一点开跳出一张关于傅嘉荣的照片。
身穿白衬衣黑西装,打着深灰色领带的傅嘉荣坐在位置上,胸前佩戴红色的代表证,大名底下是两行小字,分别写着博创科技集团董事长和全国工商联副会长。
在他身后坐着不少政府机关单位的人或者企业大佬。
在他面前的桌上摆着话筒和白瓷茶杯以及一份资料。
拍下这张照片时,傅嘉荣正在脱稿发言,纯黑浓密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表情很淡,眼神很严肃,整个人透着浓浓的沉稳,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大上几岁。
也难怪秦钟毓发出这样的感慨。
[eednewnew]:同样是哥,为什么嘉荣哥这么端正呜呜呜,受够秦行简了,他能不能换个形象啊。
姜枝还是第一次见傅嘉荣这副打扮。
他虽然也经常西装革履,但今天这张照片格外不一样。
姜枝觉得他们不像差了八岁,像差了十三岁。
照片的视觉冲击,远远没有肉眼的效果震撼。
晚上七点,秦钟毓和姜枝拎着礼物到家,彼时夏文徽和冯佑安都到了,只剩还没赶过来的傅嘉荣和秦行简。
俩小姑娘笑嘻嘻打招呼喊人。
没有宴会,只是普普通通的一顿晚餐,大家借这个机会坐在一起叙叙旧。
家里的佣人和厨师还在忙碌,管家去取醒好的红酒。
“哟,都到了。”
身后传来秦行简不着调的调侃声。
姜枝回头,也是在这个时候看见回家的哥哥。
他穿着今天去政府大会堂的衣服,白衬衣黑西装,深灰色领带,只是胸口佩戴的红色代表证已经摘了。
看起来特别成熟,举手投足透着吸引人的特质。
姜枝抿着唇瓣,心腔热热的。
傅嘉荣撞上妹妹的视线,俊脸浮现一丝笑意,“回来了阿枝。”
被妹妹冷落的男人,这一刻像枯树生枝丫被注入活力。
姜枝点点头,觉得有些别扭,但还是跟他说:“哥哥,生日快乐,我给你带的礼物放那边了。”
“阿枝能回来给哥哥过生日,就是最大的礼物。”
姜枝的脸烧得慌。
厨师将菜肴装盘,女佣依次摆上,管家亲自倒酒,殷红的液体顺着杯壁滑落,从底部注涌。其他人洗完手落座,姜枝甩了甩水渍,这时傅嘉荣走过来站在身边。
她拿起旁边的干巾擦手,男人忽然开口,嗓音低磁温和:“既然分手了就是过去式,阿枝,考虑考虑哥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