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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裴思澈不来,就不穿这么新鞋子和漂亮衣服了。

这下好了,人没见到,回去脚痛就算了,说不定还要生病。

她有些颓丧地垂下头,心里苦闷,又连连叹了好几声气。

突然有人走了过来,静静地,没有脚步声。

大部分人都聚在繁华的街道了,因此附近并没有多少路过的行人。

那人慢慢地走近她,而后俯下身。

单膝下跪在她面前。

陆渔没有抬头,但已经猝不及防地撞入那人的目光里。

顿时,原先好不容易收回去的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地掉了下去,哗啦啦地流了一脸。

“你怎么才来啊?”陆渔抽抽噎噎地擦着眼泪,语气似是在嗔怪,又像是在撒娇,“我等了你好久。”

但裴思澈一句话都没说。

黑色鸭舌帽的帽檐遮住了她的眼睛,窥不见任何神色。

陆渔有些担心,生怕裴思澈出了什么事,张开口想要问清楚:“你怎……唔……”

唇间的温热感传来,陆渔先是惊愕地眨了眨眼睛,而后也慢慢地闭上双眸。

两个人挨在一起时,周围的冷气消失不见。方才还冻僵的之间突然暖和起来,原来是裴思澈牵住了陆渔的手。

裴思澈身上冒着热气,额间还有汗珠。

她是跑过来的。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陆渔有些难受地推开了裴思澈。

因为今天的裴思澈与之前不同,连这个吻都是苦涩的,所以她很想问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想知道裴思澈的痛苦,想为她做什么。

可推开裴思澈后,帽檐下的那双眼睛露了出来。

她今天没有戴眼镜,能够清醒地看清其满眼通红,布满血丝。

“你怎么了?裴思澈?能不能告诉我……”陆渔一脸慌张,双手捧起裴思澈的脸颊。

可就在她还想接着往下说的时候,她看清了裴思澈的神情。

她张口结舌,千言万语哽在喉间。

这一幕,她不知要如何去形容,只是脑子里闪过的一条被抛弃的小狗,也是这样的委屈。

裴思澈猛然站起身,将帽檐往下拉了拉,往后退了几步,像是受了惊,转身就想走。

陆渔也跟着站了起来,想要追上裴思澈的脚步,却因为脚太疼,没走两步便痛得“嘶”了一声,弯下腰,按了按脚后跟。

可能是追不到了吧。

陆渔破罐子破摔般蹲了下来,小声啜泣。

“我背你吧。”

裴思澈还是回来了。

她总是不忍心见到陆渔受伤的模样,更见不得她哭泣的眼泪。

她想要她的小鱼游在自由的海洋。

而不是被眼泪淹没。

若要说拥抱的距离是最近的,能让两颗心脏挨在一起。

但陆渔觉得,能够贴在裴思澈的后背,感受到其走在路上每一步的呼吸,对她来说,已经很知足了。

还能呼吸就好了。

至于别的,也没那么奢望了。

“裴思澈,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吗?”陆渔将脸贴在裴思澈的发丝上,趁着晚风还未完全吹走她的爱人,聊一聊以前。

裴思澈哑声回答道:“记得,那天晚上下了场暴雨,我去买卫生巾碰见的你。”

陆渔深呼吸,尽可能让自己一直保持轻松的语气,“对啊,我那时候还在便利店打工,看你的脸色不好,问你要不要去医院。”

裴思澈垂眸说:“我那天心烦,没好好回答你,抱歉。”

听到那声“抱歉”,陆渔的心口不由得颤了颤,担心今夜不止听到这一句道歉,忍着难受说:“没事的,其实那天后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你下周又来了。”

“嗯,我来买点吃的。”裴思澈说,“但又下起了雨,我就在便利店里面加班了。”

陆渔眼泪悬在眼角,仍然笑着回答:“是啊,我那时候就在想,怎么会有人这么爱工作。”

沉默了一会后,裴思澈主动提起了之后发生的事情:“我们第三次见面是在公交车站。”

陆渔说:“那天我在公交车站碰见你,可我怎么瞧,你都不像是会坐公交车的人,但那时候感觉你凶凶的,我也不敢主动去问你。”

裴思澈抿了抿唇,像是纠结了好久,才将那句话问出了口:“那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吗?”

陆渔那滴悬了很久的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落在了裴思澈的肩上,慢慢地往下滑。

还是下雨了。

陆渔抽泣道:“裴思澈,你那时都可以为了我坐公交车,然后又绕一大截打车回家,为什么现在……却要放弃我了?”

雨水融进血液里。

刻骨铭心。

裴思澈的头埋得更低了:“对不起。”

“我不想听你的道歉……”陆渔声音越来越小,但整个人都止不住地颤抖,“我想听解释……”

裴思澈声音嘶哑:“小渔,这个世界有很多结束都是没有原因的。”

陆渔却猛地晃动了两下,从裴思澈身后下来,险些崴了脚,摔倒在地上。

裴思澈心疼地伸出手去抓住她。

却扑了空。

“我不想听那些话,我只想问一句……”陆渔顿了顿,擦掉眼泪,等到自己不再哽咽后,才接着往下说:“裴思澈,你是要放弃我了吗?”

我不想。

我不愿意。

我这一生只想抓住你的手。

但这都是裴思澈的心里话了。

她的世界里只有雷厉风行,是绝对不能感情用事的。

“是。”

这是裴思澈的回答。

恰好此时,晚风轻轻撩起陆渔的发梢。

仿佛在那一秒,她又看见了便利店里那个不服输的女孩子。

可如今的她,连将小渔的碎发别至耳后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的小鱼。

你是自由的。

而我不一样。

我该回去接受我的宿命了。

哪怕裴今月为了让她抓住机会,对她说“你今晚要是敢回来,我就瞧不起你”。

但是她很清楚,裴今月是拦不住裴言的。

联姻一事早已注定。

只是她一时发了疯,痴狂地跑出门,甚至连手机都忘了拿,只想要快些见到陆渔,然后带着小渔离开这里。

但是见到小渔那一刻,她又舍不得了。

这么好的小渔,怎么能跟着她受委屈。

倏地,裴思澈脚步一顿,脑子闪过一个念头。

怎么能把手机留在家里!

虽说她已然做到万无一失,但要是小渔给她打来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副cp又来啦!

明天晚一点更。

23点以后吧。

28

第28章

◎失去的便是失去了。◎

“裴今月,我再问一次。”裴言端坐在客厅沙发上,神情严肃,语气冰冷,“你姐姐去哪了?”

裴今月面不改色地坐在裴言对面,在如此压迫的气氛下淡定地喝了口茶,看其神情,应是并没打算回复裴言的话。

“告诉我,你们究竟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裴言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裴今月。

裴今月冷笑了一声,说:“我哪知道?”

“明明司机都把车停在门口了,为什么裴思澈就上了个楼,人就消失了?”裴言面带愠色,质问道。

裴今月把玩着手上的杯子,似是毫不在意般回答:“那你去问赵阿姨啊,问我做什么?”

“你以为我没问过吗?”裴言嗤笑一声说,“也不知道你们跟她说了什么,我追问好久,她才说是你给裴思澈开的后门。”

裴今月并未有多吃惊,像是早已预料般点了点头说:“看来你给了她更好的条件,又涨了不少工资吧。”

“别岔开话题!”裴言彻底失去耐心,快步走到裴今月面前,“你应该知道她今天要跟我一起去商量联姻一事,为什么还要放走她?”

“听听您说的词,真是好一个‘放走’。”裴今月也不肯示弱地站起身,与裴言对视时也毫无闪躲之意,“所以按照你话里的意思,我和裴思澈就是你的宠物,或是工具?”

裴言被裴今月的话气得身子发抖,抬起手,指着裴今月,却一句话说不出来,最后还是放下了手,骂了句:“强词夺理。”

裴今月闷哼一声,又觉得站着太累,坐了回去。

裴言也坐回沙发上,抿了口茶来调节情绪,瞧裴今月这样,也不打算再试图从她口里得知些什么,“你可以嘴硬,但我已经让人去找裴思澈了,等她回来,我自会问清楚。”

“我要是她呀,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裴今月靠在沙发靠背上,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敲着桌面,目光扫了这个家一圈,啧啧两声后接着说:“这个家回来还有什么意义呢?”

裴言倒也没被裴今月的话给吓到,而是顺着她的话回答:“就是可惜,你不是你姐姐。”

闻言,裴今月手指顿了顿,竟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裴言察觉到裴今月的小动作与神色变化,满意地笑了笑,说:“我相信思澈,无论在做什么事情,她会回来的。”

裴今月继续恢复敲桌子,但心态已经与刚才有些不同。

说实话,就算裴思澈走之前,她曾说过很多遍让其不要回来的话,至少今天不能回来,剩下的事情交给她就好了,但是一想起裴思澈那没出息的样子,她还是生出了些担心。

“嗒嗒。”

秒针扫过钟表的声音,与裴今月敲桌子的声音相重合。

太好了,只要慢慢熬,等过了零点,说不定很多事情的结局就会发生巨大的变化了。

但是,人生总会有些难以预测的事情会发生。

比如说,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

裴今月惊得瞪圆双眼,悬在半空的手迟迟没落下去。

很显然,她与裴言都听出来了,是裴思澈在家用的手机在响。

像她们这种人,向来是分为工作手机和生活手机的,至于私人号,一般只有较为亲近的人才会知晓。

那么,这个点会打来的电话……

裴今月猛地站起身,想要去拿过手机,但毕竟是“一块老姜”,裴言已经快一步拿到了手机。

裴言埋头看了眼,说:“还是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裴今月没再继续向前,说不定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况且,要是去抢的话,倒显得更加心虚了。

但她还是低估了裴言。

作为一个商人,自然是不会放过任何机会的。

就像现在,了解裴思澈手机密码的裴言,正看着*那串手机号,笑着说:“我要不要拨回去呢?万一对面是很重要的人,我可不能错过了。”

裴今月没吭声,而是盯着裴言的一举一动,默默希望电话对面那人并不是今天该出现的人。

对面又打了一个过来。

一个接一个。

裴言的笑意更盛了。

裴今月的心也在慢慢往下沉,这么一看,她的猜测很可能是真的——就是陆渔打来的。

隔了没多久,电话又打来了。

裴言正举着手机,却迟迟没有接通。

等到电话铃声自动响停时,她才慢悠悠地抬起头,一脸和蔼地问裴今月:“要么我亲自打回去问电话那边的人,要么你告诉我。”

“说不定对面就是一个打广告的推销电话呢。”裴今月咬了咬下唇,既然现状已经无力改变,索性开始胡言乱语,“很可能电话那头就是一个让你孩子报辅导班,或者是让你买房的人。”

裴言完全没想到裴今月会这么说,皱了皱眉,问:“你上哪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

裴今月愣了愣,其实她也没想到自己怎么会这么说,但不知为何,刚刚一时情急,脑子里竟然全是季晚眠向她吐槽过的事情。

一开始裴言虽然知道裴思澈会回来,但不确定今夜能不能赶回,但现下拿着手机,倒更加坚定了些,指不定现在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所以,她也没像刚才般着急,还有兴趣与裴今月聊一聊,便问:“是那个姓季的小姑娘吧?”

裴今月被猜透了心思,眨了眨眼睛,没任何回应。

但压根不需要裴今月任何回答,裴言光是看一下自己女儿的一个表情变化,便已经知晓其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她抬眼望了望时间,又问起:“我听祁绾绾说,你不是今晚飞苏城吗,怎么到点了还不去?”

裴今月用指尖摩挲了一下掌心,佯装云淡风轻地说:“我今天有些累,懒得去。”

“有点累?”裴言抬手遮了遮嘴,轻轻地笑了两声,“我怎么记得你今天还出了趟门,往主城区那边去了。让我想想,你好像还戴着假发,也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顿时,裴今月捏着掌心的肉,冷声说:“你为什么要这么了解我的行踪?”

裴言依然在笑,语气轻快:“妈妈关心女儿而已,这么紧张做什么?况且,说不定你只是去酒吧,我又不干涉你的这些私人生活。”

真是冠冕堂皇的一句话啊。

裴今月咬着牙,气得说不出话来。

“只是,我的小女儿呀,你可不要忘记你答应妈妈了什么话。”裴言收去笑容,眼里那些亲近与温和瞬间消失不见。

裴今月几乎是从牙缝里吐出来这个字:“行。”

“那我们继续喝茶吧。”裴言迈开腿,又坐会了沙发上,看着钟表的针慢慢走动,“我再等裴思澈半个小时,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耐心了,再不回来的话,我只能亲自打电话去问了。”

裴今月望着钟表,低下头时,又望向了门外。

她这下倒是不用担心裴思澈会不会回来了,因为无论出于任何原因,裴思澈都一定会回来了。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说来真是有趣,有朝一日,她竟然会来帮裴思澈。

明明恨了这么多年,早该忘却亲情了,却在得知其为了自己放弃所爱时,生出了片刻的怜悯。

其实裴今月也有些不可思议。

若是按照正常发展的话,今天的自己一定会坐上那班飞往苏城的航班,然后以最好的模样去见自己思念了那么多年的人。

可她竟然因为裴思澈留在了这里。

没关紧的窗溜进来一股风,吹得裴今月稍微清醒了些。

这次留下,不是为了裴思澈。

而是为了那打不通的电话。

得知自己的号码被拉黑后,她又办了一张新的卡,想用新号码打过去。

两次都无人接听。

第三次再打时,又被拉黑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执着于要打给那个人。

但她要是不这么做,便会生出异样的情绪来。

算了。

别再想了。

都该翻篇了。

还是继续想想眼前事吧。

裴今月垂下眸子,现在好好一想,还不如不帮裴思澈。

谁也不知道这一次究竟是在对她好还是在害她。

“滴滴答答。”

时间就在这一声声里流淌走。

一晃眼,距离裴言说好的时间,只剩五分钟了。

裴今月用余光看向裴言。

看来她已经做好准备,随时都有可能给对面打过去。

已成定居,那裴今月只好希望——陆渔也把裴思澈的号码拉黑了。

还剩一分钟。

门外还是没有动静,这么一看,裴思澈应该不会回来了吧。

裴言摇了摇头说:“那么也只能打过去了。”

她解锁手机,找到那条来电,抬起手,缓缓往下落。

“不要——”

裴思澈的声音从门外响起,隔得很远,其声虽然嘶哑,但又极其响亮。

像是下定了决心。

“你看吧,你姐姐她呀,是不会像你一样做糊涂事的。”裴言笑了,放下手机,站起了身,在往外走时还不忘说两句裴今月。

裴今月无语,也慢慢走到面前二人身后,抱臂看着这一切。

“回来了。”裴言轻笑,到了裴思澈面前,没有直接质问,而是温和地说:“看你这满头大汗的样子,这么着急做什么,快回去拿纸擦擦。”

裴思澈应了一声,摘下鸭舌帽,戴上眼睛,回到客厅拿纸擦汗。

但裴今月已经递给她了。

裴思澈接过来并道了声谢,抬头望向裴今月时,原以为会收到鄙夷的目光,可是不但没有,甚至对面人还向她投来了一些……关心?

挺好的。

她并不乞求自己的妹妹会彻底原谅自己,但要是因为这件事,她与裴今月的关系能够稍微缓和一些,想来也不算太亏。

裴今月张开了口,犹豫半晌,最后也只说出了一个字:“你……”

裴思澈推了推眼镜,气质顿时又回到以前,好似不久前那个一边哭一边求裴今月帮她一次的女人不是她一样。

她扭过头,望向裴言,低着头道:“妈妈,可以把手机给我吗?”

裴言只是笑了笑,并未递出手机,说:“你现在的衣服没包吧,等你换身衣服,我就还给你。”

裴思澈听出了言外之意,沉默好久后,应了一声“好”。

旋即,她迈开腿,往楼上走。

“裴思澈。”

裴今月唤了一声,可面前人并没有回头。

真是不争气。

裴今月在心里唾骂一句。

就在裴思澈换衣服的时间里,裴今月恨铁不成钢地坐回沙发,目光无意间落在裴言手上。

裴言在裴思澈的手机点了点,而后将其放在耳旁。

裴今月惊愕了两秒,回过神后,脱口而出:“你在做什么?!”

裴言自然是听到了的,但她并没有理睬裴今月。

现下裴思澈的事情更为重要。

为了避免裴思澈再次做出这样的事情,她必须斩草除根。

所以,在其走后,她还是打了过去。

她今天一定要知道,到底是谁在破坏这场如此好的联姻。

电话接通了。

裴言已经准备好开场白了。

但对面的声音传来时,裴言千言万语汇在喉间,就算她再怎么能说会道,现下竟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心里困惑——

对面怎么是个女的?!

她裴家这么多年都没遇见,结果自己两个女儿都是……

啊,给她这个年纪大的人一点消化的时间吧。

但对面那人好像并不清楚目前的状况,只是一直唤着裴思澈的名字。

一旁的裴今月本是十足着急慌张的,但一见裴言如此震惊的神色,便顿住了脚步,扬起眉梢,笑着问:“裴言女士,你现在都清楚了,还满意吗?”

裴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那些讶异收了回去,勾唇笑道:“这件事怎样我都无所谓,只要最后的结局让我满意就好了。”

裴今月冷笑道:“所以,我和裴思澈只是用来让你满意的工具?”

裴言握着手机的力道越来越重,现在的她因为接二连三的事情惹得有些神智不清醒,连说出来的话都没好好想想:“明明我都是为你们好,可你们一个二个都不听我的话,既然这样,我也认为,你说的没有错。”

裴今月被裴言的话彻底激怒,气得肩膀都在抖,怒声道:“为我们好?所以哪怕裴思澈有喜欢的人,你也要强迫她去联姻?况且,你一开始不是说只要我那时候不跟女人在一起,联姻一事可以另说吗?!”

“我那些话都是为了哄着你,让你不要做那些事情!”裴言说,“但是你还是走了,联姻一事已经说定了,自然不能改,你姐姐就主动答应了下来,是她自己主动答应去联姻的,我想是为了你吧。”

裴今月本已经想好如何回答裴言那些话了,可听到最后一句时,她错愕地连连摇头。

为了她……

为了一个恨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妹妹?

裴今月惊讶得说不出话,一直在往后退。

直到撞到一个人。

原来裴思澈已经不知道何时下来,在后面听了有多久。

大抵是因为裴言和裴今月都太生气,顾着与对方争吵,全然没注意到裴思澈的出现。

裴言看见裴思澈后,本能地拿起手机,想要挂断电话。

“不用了。”裴思澈浅浅地笑着说,轻轻拿过裴言手上的手机,开口说:“你都听到吧,我就快要结婚了。”

对面沉默不语。

就在一片安静时,时针“滴”了一声。

已经过了零点了。

远方灯光灿烂。

裴思澈望向窗外,眼角弯了弯,像个月亮。

她轻声对电话那头说:“新年快乐。”

其实,这句话的完整版是——

祝你在没有我的新年,永远快乐。

但太长了。

游在眼泪里的小鱼儿应该听不清这么长的一句话。

裴言轻咳两声,催促说:“虽然有些晚了,但人家还在等我们,快些走吧。”

裴思澈挂断了电话。

穿着一身华贵的长裙,高跟鞋走在路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或许她之后会去更高贵的餐厅、会坐上豪车、会穿更漂亮的长裙。

但这一刻,走出大门时,她的心里的念头只有——

好想回到第一次与陆渔相遇的那一天,要是自己没有走进那时候陆渔兼职的便利店该多好。

那么,之后的一切荒唐事,都不会发生了吧。

小渔曾笑着对她说:“你的眼睛太清澈,有没有鱼一眼就看见啦。”

是啊。

所以,这双眼睛,再也不能看到小渔了。

“裴思澈!”裴今月跟在她们身后,想追上裴思澈的脚步。

可裴言瞪了她一眼,裴思澈也没有回头。

裴今月垂下头,咬着下唇,闷声唤了句:“姐姐……”

没听到高跟鞋的响声了。

裴今月一抬头,对上了裴思澈的目光。

只是那一刹那,像是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她那时还很小很黏人,不想坐司机的车回家,就只要姐姐来接她,每次一放学,裴今月都会甩着马尾,快步走到校门口,寻找自己的姐姐。有一天她因为有事耽搁了一下,出教室时还以为姐姐已经回去了,结果一出来,还没走到校门口,就对上了姐姐的目光。

后来她长大了些,没让姐姐再来接自己,又闹了大矛盾,再也没好好跟姐姐说说话,甚至因为母亲的偏心,日渐厌恶自己的姐姐。

可是她从未问清楚,那年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原因,就直接将所有恨意堆在自己的姐姐上——哪怕她是一个会守在校门口一直等她放学的姐姐。

但这一次姐姐没有为她停留了。

等到裴今月回过神时,裴思澈已经和裴言坐上了前往顾家的车。

车已经开走了。

有些事是不能回头的。

失去的便是失去了。

坐在高铁上的季晚眠突然很难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隔壁邻座的泡面太香,香得她回忆起在出租屋时的那些时光,明明那么苦,但日子总归是有盼头的——比如说突然暴富,然后大摇大摆地跑去跟裴今月说“我们现在算不算门当户对的啦?”

怎么可能。

人家那样的富裕,跟她那样的暴富能一样吗?

季晚眠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钱和感情两个让她伤心的事情。

闲着无聊,但是要让她在高铁上工作还是不可能的。

那就玩会手机放松一下吧。

自从上这个班来,好久没出远门旅游了。

连提前下载电视剧都忘了。

所以季晚眠只能因为网络原因“断断续续”地玩着手机。

比如说,季兰在十二月三十一日发来的消息,她在一月一日才收到。

都过去一年啦!

有好几条,季晚眠一条条地认真看着——

季兰:「乖女,晚上回家我和老万就不来接你了」

季晚眠点点头,不来也好,大半夜的也冷,还是好好在家吧。

虽说她有点小怕,但也还好,人总要磨练的嘛。

但她接着看后面的消息时,有些惊讶。

季兰:「但我们还是不放心,所以找了一个人去接你的」

季晚眠心想,她家什么时候好到可以请个专门来接她的人了?

季兰:「估计你看到那个人会很惊喜」

竟然还给她卖了个关子。

季晚眠实在好奇,所以打开聊天框,想要问清楚到底是谁。

可字还没打完,一看信号都没了。

算了,很快就到楠城了。

到时候就能知道是谁了。

又能让妈妈爸爸放心,还能顶着寒风来接她。

应该是家里哪个亲戚吧。

在季晚眠困意来到之前,可算到站了,她提着行李箱,往出站口走去。

大概是就快知晓接她的人是谁了吧,她脚步加快了些,心里生出些期待来。

出了站,季晚眠扫了一圈四面八方的人。

可真是……一个熟人都没看见。

该不会那个人嫌天太冷或是睡过头了就没来接她吧?

季晚眠有些失落地垂下头。

但她很快调整好了情绪,虽然是因为再失落天就更晚了,但她还是强装勇敢地安慰自己:没事的,打个车回家不就好了,也不是一定要人来接。

她硬着头皮往前走,但可能是走得太快,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的肩膀。

连连道歉几声后,她继续拖着行李箱前行。

直到她听见身后那人轻轻地唤了一声:“小眠。”

季晚眠停住脚步,没有立刻回应,不确定是否在喊自己。

“季晚眠。”

那人大概是看出她的顾虑,又喊了一声她的全名。

季晚眠这才回过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人。

原来这就是妈妈爸爸说的来接自己的人。

也就是陆渔在火锅店门口说起的人。

她的高中同学,一段时间的同桌。

温素。

“其实我很早就到了,只是走错地方了,真的抱歉。”温素望向她的双眸,眼里含有笑意,轻声说道。

季晚眠挥挥手说:“没事的温素,我还要感谢你来接我呢。”

在望向季晚眠的目光里,温素的笑意更盛,旋即,她又道了声歉:“对不起,我来晚了。”

以前的我的确来晚了,没抓住你的手。

但从今以后,再也不会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是晚上22点更新呀[加油]

29

第29章

◎家永远在这里等着她。◎

“没事,不晚不晚,还好啊哈哈。”季晚眠没想到温素会这么认真地同她道歉,讪讪地笑了两声,岔开话题说:“好久不见,你变化挺大的,我差点没认出来。”

温素浅笑着,嘴角两个酒窝明晃晃的,打趣说:“是吗?早知道我就穿高中校服来接你了。”

季晚眠摇了摇头说:“这倒是也不用,我只是太久没见你才没认出来的。”

温素几乎毫不犹豫地回答:“以后我们会常见面的。”

季晚眠一怔,不解地“啊”了一声。

难道温素住她家了?

还是说温素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姐姐或妹妹?

就在季晚眠发愣的时间里,温素已然眼疾手快地拿过其行李箱,笑着说:“我帮你拿箱子吧。”

“不用了吧,我自己来就好。”季晚眠还是不想麻烦别人,伸出了手想要将箱子拿回来。

可手刚一伸出去,肚子就开始叫嚣了。

好饿。

因为自己不小心把买好的零食收拾到箱子里面了,所以坐这么久的高铁,她一点吃的都没尝到。

看见季晚眠本能按了按肚子的小动作,温素一秒就猜出她是饿了。

“我身上也没别的,先吃点糖吧,一会出去再找点好吃的。”温素有些自责地皱起眉,默默将包里的糖递了过去。

“谢谢你啊。”季晚眠饿得快要眼冒金星了,也没再讲什么客气,瞧着温素也不像是要在大庭广众伤害她的人,便直接将其接到手心,拆开放在嘴里时,猛然感觉味道很熟悉,低头看了眼包装,讶异地说:“好久没吃到这个味道的糖了。”

“是啊,我还有,可以全都给你。”温素将包里的糖全都拿了出来,放在掌心任季晚眠挑选。

“这多不好意思……”季晚眠腼腆了两秒,但看着实在眼馋,加之太久没吃成这一口,甚是思念,便话锋一转,“那我就全拿了啊。”

“好。”温素宠溺地看着季晚眠拿糖的模样,真的太可爱了。

季晚眠一边接过糖,一边嘀嘀咕咕:“我高中的时候就可喜欢这个糖了,几乎每天都会买了吃。”

温素点头说:“对。”

顿时,季晚眠想起一事,又补充说:“我记得我那时候还给你分过一点呢,没想到你也喜欢这个糖,看你这样,现在也喜欢的吧?”

温素停止了点头,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季晚眠,认真又坚定地说:“嗯,现在也喜欢。”

都给季晚眠盯不好意思了,她偏过头,继续朝前走,抬手蹭了蹭脸颊说:“我脸上是有什么吗?”

温素笑了一声,说:“没有,但是再不回家睡觉的话,就会有黑眼圈了。”

“我这黑眼圈还不明显吗?你都不知道我每天好一点就是熬到两三点,大部分情况就是直接通宵了,有好几次我都快感觉自己离成神不远了。”季晚眠转过身,两只手都指着自己的眼角,好让温素看清楚她那比眼睛还大的黑眼圈。

然而,提着行李箱的温素看着这一幕,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她真的好可爱。

但为了避免自己吓到这么天真善良的季晚眠,温素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问:“你最近怎么样?”

“哎呀,那就得好好跟你说说啦。”季晚眠微笑着,抑扬顿挫地说出自己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成熟,住在出租屋里的故事,“也就是偶尔吃吃泡面、点个外卖、很长时间没旅游、每个月省下的那点钱下个月月初就会花个干净、拼搏好几年一看存款为零而已啦,不用心疼我,其实大部分打工人都跟我一样,我还算好点的。”

不心疼?

怎么可能。

光是听到季晚眠描述自己的经历,哪怕语气轻快,也没得很详细,但温素心都快碎了。

没事的。

以后就不会让她吃一点苦了。

见温素迟迟没有任何回应,季晚眠以为是因为自己说得全是自己的事,让别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便主动问:“你呢?一直留在楠城吗?我记得你那年去了特别好的大学,都快成我们那一届的神话了。”

“哪有那么夸张。”温素轻笑道。

“真的呀,你简直太厉害了。不是马后炮啊,但你那时还跟我是同桌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个人好努力,以后肯定会成为特别特别优秀的大人。”季晚眠语气里都满是崇拜,说到后面时甚至还有些嘚瑟,感觉尾巴都快要翘起来了。

温素虽然听到季晚眠夸赞自己很开心,感觉自己被其认可了,但是怕一会自己就骄傲地忘记自己姓甚名谁了,所以岔开了话题,好好地回答季晚眠之前问的每一个问题,说:“我最近还行,比之前你才认识我的时候要好些,我是这几年回的楠城,听说妈妈生病了,所以赶回来的。”

季晚眠关心地问:“啊?那阿姨身体好些了吗?”

温素回答:“一年前就好很多了,现在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还能跟着别的阿姨去跳广场舞了。”

“那这样就挺好的。”季晚眠笑着点了点头,又想起温素说的话,便好奇问了一连串的问题:“那你前些年是在哪上班呀?工作应该挺不错的吧?现在阿姨身体好了,你还要去外面吗?或者是带着阿姨一起去?”

温素迟疑了两秒,纠结要不要说出那些不停深造而后拿下年薪百万工作的经历。

算了吧,虽然想对季晚眠知无不言,但这些话还是留着之后说吧。

至于要不要离开楠城这个问题,她确实有更好的机会,妈妈也答应可以去别的城市生活。

那最后就取决于……

温素看向季晚眠。

“我还在等。”温素婉转地说。

要是季晚眠说留楠城,她就毫不犹豫地留下来。

要是季晚眠说可以再去大城市闯闯,她就跟着季晚眠去任何一座城市。

去哪都行。

一起就行。

大概是许久未见,就在走出车站的这段距离里,季晚眠嘴都没歇会,一口气说了好多话:“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之前班上一同学,陆渔,之前我和她一直都是前后桌。”

温素说:“记得的,那时候跟你关系还不错。”

季晚眠绘声绘色描述道:“是啊,后来毕业了,我们俩也没怎么联系了,还以为再也碰不到了,结果那天我去买个煎饼果子就遇见了陆渔了!”

温素抿了抿唇,说:“她真幸运。”

“确实挺幸运的。”季晚眠认可地点了点头,“年纪轻轻就成老板了能不幸运吗,但是她变化有点大,加上好几年没见和我这个破记忆力,我第一眼都没认出她,想了好久都没想起她的名字。”

闻言,温素扬了扬眉梢,轻咳一声,尽可能让自己语气正常地问:“那你为什么第一眼就认出了我?”

季晚眠坦言:“是前两天陆渔跟我提起了你,加上我妈妈也跟我说过你,所以我才认出来了。”

温素眉眼下沉,失望的心难以避免,但她并未更多沉溺于自己的情绪,而是珍惜自己与季晚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再次恢复笑容问:“她们说我什么啦?”

“她们呀……”季晚眠本就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孩子,别人就一问,便老老实实地把陆渔和季兰同她说过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温素认真地听着,时不时还要弯起眉笑很久。

既然本人就在身边,那么季晚眠一定要说清楚:“她们都说是因为你感谢我之前对你的恩情,听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那时候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没有给你更好的帮助,完全不用那么感谢的。”

温素垂下眸子,轻声问:“可我如果还是很想感激你呢?”

“嗯……”季晚眠用手撑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倏地,灵光一现,从包里拿出两颗糖说:“这就是你的回报啦,我之前跑了很多家店都没买到呢,你一下子给我这么多,也太珍贵了。”

温素释怀地笑了笑,觉得面前人实在可爱得让人生不出气来,就在她开口想说什么时,目光落在季晚眠脚边的东西,大概是小眠刚刚拿糖时不小心从包里掉出来的,于是她俯下身,去捡地上的东西,但离近看清后,温素猛地愣在原地。

怎么会是戒指……

她瞪圆双眼,迟迟不敢捡起来。

还是季晚眠亲自捡起的,拿起戒指时,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不小心把这破烂玩意给掉出来了。”

“这是……”温素直起身,望着季晚眠手上的东西问道。

季晚眠整理好措辞,回答:“它曾经是个戒指,之后是我用来卖钱的玩意。”

既然季晚眠都这样说了,温素也没再多问,而是揣着心事,一直往前走。

出了站后,季晚眠被突如其来的寒风冻得颤了颤,快速裹紧了羽绒服,一点风都别妄想钻进来。

温素见状,几乎没有多加思索,直接拉开了自己的拉链,说:“我可以把我的外套给你穿。”

季晚眠吓了一哆嗦,脑袋往后缩了缩,一脸诧异地说:“这是什么熟悉的‘外套给你穿’剧情,你是收了我妈很多很多钱吗,为什么可以为我做到这样的地步?”

温素也觉得自己刚刚是有些冒昧了,便也顺着季晚眠的话,开玩笑说:“可能是给的有点多吧。”

“所以她们有没有给我包一辆车呀?”季晚眠左瞧右看,深更半夜的街道上连人都见不到多少个,“这个点不好打车啊。”

温素佯装大吃一惊的神情,连语气都带有些惊讶:“还真被说准了,阿姨还真包了的,就在前面,我可以开过来接你。”

“真的呀!”季晚眠有些不敢相信,但转念一想,又自己将自己说得想通了:“肯定是因为我好久没回来了,我妈太想我了,这才舍得包一辆车来接我。”

“真的。”温素咧嘴笑,将箱子放到季晚眠面前,指了指不远处,偏头对其说:“很近的,我很快就回来了。”

“好。”季晚眠乖巧地立在原地,笑着应了一声。

怎么能可爱成这样!

温素脚步放快,连呼啸的晚风都听不见了,只觉得自己心跳速度太快,像是锤子砸在心口,很响。

在等待时,季晚眠无聊地回想刚刚她们二人的谈话。

既然是包车,为什么还要温素亲自去开……

但是,等车停她面前时,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是张大嘴巴,长长地“哇”了一声。

她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后,再次看向前面的车。

意思是这样一个豪车是要来接她的?!

在短短几秒内,季晚眠脑子里闪过一个可能——说不定她的妈妈爸爸是隐藏很久的富人,只是这两年才决定告诉她们的女儿。

温素摇下车窗,应是在等待她上车。

季晚眠一边打开后备箱放箱子,一边想着,很可能温素就是她们家请的兼职司机。

放好箱子,坐在车里时,季晚眠望向温素的眼神里多了些心疼。

怎么能让这么优秀的人来做她的司机!

季晚眠叹了声气,实在是于心不忍。

而一旁开着车的温素,并不知道季晚眠那一出大戏的心理活动,只是听到其叹气声后,问:“怎么了?有烦心事吗?”

季晚眠也不好说出自己心里真实的念头,毕竟不能伤了人家的自尊心,但人家问了也得要回答,于是她想了一圈,就在不知如何回答时,视线无意间落到车窗外的月亮上,便脱口而出:“想起了一个讨厌的人。”

温素沉默了一会,又说:“你要是遇见了什么烦心事,或是遇见了让你不高兴的人,你可以跟我说,就算不能分担你的悲伤与烦恼,但我也能陪着你一起。”

她的语速慢慢的,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但季晚眠听得很清楚,脑子里却没想清楚。

她很感动,是为温素的敬业而感动。

没想到竟然真的有司机努力到与雇主家的女儿处好关系。

季晚眠回复道:“谢谢你,我很感动,你这些话,我会回去跟我妈妈说的。”

——这是对司机敬业的认可。

而温素听上去却别有一番滋味。

——明显这句话的意思是让季阿姨也清楚她热烈真诚的心意。

在温素专心开车时,季晚眠靠着后背,偏头看向车窗外。

好长一段时间没回来,楠城的高楼大厦与商业铺面从她眼前一闪而过时,她都觉得有些恍惚,仿佛自己还住在那个出租屋里,现在的每一幕都是在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虽然刚走前几年还会回家过年,但是后来觉得车票费太贵,加上自己没在外面混出点名堂,有些不好意思回家面对亲戚的盘问,便以工作忙的原因说不回家过年了。

可是,就算自己再不堪、再窘迫,家永远在这里等着她。

她的家人也永远不会嫌弃她。

小时候在外面丢了钱,哭哭唧唧地回到家,妈妈也只会担心她没了钱,是不是没有吃饱饭。

现在回到家,妈妈也只会高高兴兴地迎接她。

她曾以为自己能够得到裴今月的爱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但现在一想,明明那才是最虚幻的东西,只有家里面明晃晃、毫不吝啬、快要溢出来的爱,才是最美好的了。

车就快驶入小区楼下,季晚眠往自己家的单元楼看去,发现她们家的灯竟然都还没关。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大概是妈妈她们睡了之后,专门给她留的灯吧。

就在她想着,季兰的电话就已经打了过来。

“乖女,到了没有呀,我和老万还在等你到家吃饭呢。”

寂静寒冷的深夜,家人为她留了一盏灯,要等她回家吃饭。

季晚眠吸了吸鼻涕,有些哽咽地回了声:“好。”

季兰接着说:“要是小温方便的话,可以把她喊上,一起上楼来吃饭。”

季晚眠偏头看向温素,因为车里很安静,电话那头季兰的声音可以传到温素耳边,也省得季晚眠再问一次了。

大概是感受到了季晚眠的目光,温素直截了当地回答:“方便。”

“好的。”季晚眠应了下来,又转头接着跟季兰说:“那到时候我就和小温一起上来,应该不到十五分钟就能到家了。”

“给你做的全是你最爱吃的菜,就等你回来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进步呢。”

季兰这句话一说完,季晚眠鼻尖一酸,抿着唇,深呼吸后才稍微好些,抹去眼角泪光,笑着说:“那就让我这个大师来好好品尝一下吧。”

季兰也跟着笑,没再多说。

挂断电话后,季晚眠将手放在眼睛上,喉间像被塞了什么东西,一句话都不出来了。

刚好温素也停好了车,在看见季晚眠难受的模样时,默不作声地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到季晚眠面前。

“谢谢*。”季晚眠接了过来,擦干眼泪,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大概是下车后感受到阵阵寒风让她清醒了些,刚刚在车站门口那些天马行空的想象现下也只觉得好笑,既然她们家都还住在这老小区里,又何谈暴富一说。

况且,要是妈妈爸爸真的是隐藏富豪,还会这么爱她吗?

温素也下了车,走到后备箱前去拿季晚眠的行李。

“你……”季晚眠张开了口,想要问清楚。

可温素一扭过头,不解地看向她时,她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这一路上,季晚眠都心事重重,连着唤了好几声温素的名字,又一个字都没说。

“小眠,你是想和我说什么吗?”在单元门楼下,温素还是主动提出了心里疑问。

既然话都快到嘴边了,季晚眠抬起头,想要说出自己想了一路的话。

突然,一个染着酒红色头发的女人从她眼前一闪而过。

她睁大双眼,猛地回头,望向刚刚走过的那个人。

刹那间,还以为自己见到了裴今月。

但只是一个刚从外面回来,往另一栋单元楼走去了。

除了发色与裴今月相似,身形穿着都与其截然不同。

可光是匆匆一眼,还是让季晚眠心跳加速,缓了好久都没回过神。

“小眠?”

在温素呼唤了第三次后,季晚眠才慢慢地回过头,眼神里还带有些迷茫。

“你这是怎么了?”温素关心地问。

季晚眠埋头道了好几声歉,解释说:“不好意思啊,我刚刚以为自己碰见了……一个之前认识的人,但应该是认错了。”

说实话,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裴今月,明明比普通朋友关系更近些,却又算不上相恋,自然称不上什么“前女友”,倒不如直接把距离拉得更远些,只是“认识”而已。

“好吧,那我们快上楼吧,外面也挺冷的。”温素拉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着。

其实她很想继续问刚才季晚眠想对她说的到底是什么,但是在见到季晚眠脸上那略有失落的神情时,她又有些心疼,不想再让季晚眠为了回答她的问题而被迫多说话。

没关系的,只要季晚眠回到了楠城,之后每一日都有机会再见面,不必急于一时。

到了家门口后,季晚眠看见熟悉的家门口,想到一大桌子的饭菜,一下子又恢复不少精神,蹦到门口后整理了一下衣服,结果刚想按门铃的手还没落下去,屋里面的人就打开了门。

“你怎么知道我已经到了!”季晚眠看着推开门的季兰,惊讶地眼睛都快忘了眨。

“你可是我女儿,是有心灵感应的。”季兰拍了拍季晚眠的肩膀,还顺手将其背后的包给接了过来。

“还说得挺高级,我看你就是听到门口有动静吧。”季晚眠笑得像个小孩,跟在季兰身后往里走,走前还不忘让温素一起进来。

“来,你就穿这双拖鞋。”

季晚眠换上季兰拿过来的拖鞋,又疑惑地问:“为什么不给小温拿一双?”

季兰笑了两声说:“你自己看看。”

季晚眠好奇地扭过头,发现温素很轻车熟路地换上鞋,好似她才是这个家的女儿,而自己倒是显得像个初来乍到的客人了。

“之前打电话跟你说过的,小温常来我们这儿,所以都有一双固定给她用的拖鞋了。”季兰将季晚眠的包放在沙发上后,又拿过温素手上的行李箱,“快去洗洗手吧,很快就可以吃饭了。”

“好!”季晚眠呲着牙笑,一抬腿就往卫生间的方向跑去,走一半又怕温素找不到,便想领着其一起走。

温素被她的模样逗笑,说:“我还是找得到路的。”

在厨房的季兰也遥遥地回答说:“乖女,你没回来那段时间,小温会常来我们家,要是碰到饭点,也会留着一起吃顿饭的。”

季晚眠“哇”了一声,对温素笑着说:“你都快成我们家半个女儿了。”

温素的耳边传来“砰”的一声。

也不只是盘子放在桌上的清响,还是远处跨年人群玩乐的声音。

还是她的心里炸开花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我这两天有空的话,也会拟《缠绵雨》的大纲,写一写《今天也想亲姐姐》的开头。

江湖文那篇一直在构思剧情,在手写大纲,还去查了很多资料!我争取尽快写出来![加油]

30

第30章

◎重逢◎

“好啦,你们两个洗完手就过来吃饭吧。”季兰放下最后一盘菜,朝她们招手说道。

“嗯!”季晚眠重重地点了点头,一眨眼就坐到到了饭桌前。

“是我最喜欢的糖醋里脊!”季晚眠眼里都快放光了,赶忙夹了一块放嘴里。

太好吃了——

还是妈妈做的味道。

糖醋味的菜酸酸甜甜,咬下去的一瞬间,好似这一年的经历浮现在眼前,明明大多是酸涩带苦的,但现下回忆起来,倒是甜蜜更多了些。

季兰一边将盘子推到季晚眠面前,一边说:“还有辣子鸡丁呢,你以前不也喜欢吃吗,多尝尝。”

“好!”

季晚眠压根没收敛一点,想吃什么便一口气夹了不少。

然而,一次性丢了不少人辣子鸡丁到嘴里后,她的感受只有——好辣好辣!

辣得她眼泪花都快出来了,就因为裴今月不喜欢吃辣,她也好久没吃这么辣的东西,猛地吃了这么多下口,还有些经受不住。

一旁的温素连忙放下自己手上的筷子,将水杯举到季晚眠手边,关心说:“是不是辣到了,喝点水吧,实在不行我给你拿一瓶牛奶。”

季晚眠接过温素递来的水杯,仰头哐哐饮尽。

季兰见状,又将盘子往自己的方向移了移,对季晚眠说:“这么辣呀?那你不要再吃了,别辣到了。”

季晚眠却按住了那盘辣子鸡丁,脸都辣得通红,连说话都有些烫嘴,但仍不肯放弃:“我还想吃。”

辣一辣也挺好。

辣得掉眼泪,辣得头脑空白,辣到彻底将裴今月从自己的脑海里移除。

作为楠城人,她本身就很喜欢吃辣,只是遇见裴今月后才做了改变。

但如今,她要变成她自己本该有的模样。

一家人面面相觑,到头来季兰还是松开了手,还以为是孩子在外面没吃成这么好的,所以才不顾辣也要吃。

温素也盯着季晚眠,心绪复杂。

而作为大家的关心对象,季晚眠却高高地举起了手上的水杯,说:“差点忘了,还是要干杯的!”

季兰笑得眯起眼,嘴上说“又不是酒和饮料,就一点白开水,有什么好干杯的”,手却默默举起了面前的水杯。

老万也跟着举了起来。

“温素,你也来。”季晚眠偏头望向温素,咧嘴一笑。

温素被这一笑惹得差点没拿稳杯子。

摇摇晃晃的水在杯子里跳舞,在彼此相撞的瞬间,它们在感受对方。

季晚眠很喜欢碰杯。

因为她觉得任何时候都需要庆祝。

比如说,过年的时候。

满大街的喜庆红,各家各户都在张灯结彩,人人穿着漂亮的新衣裳,串各个地方的门,看一眼许久没见的亲戚,聊些有意义或气人的事。

季晚眠原先最害怕走亲戚,怕她们问起那些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但现在的季晚眠脸皮一扔,往亲戚家一坐,还没等对方的问题一来,她就先主动诉苦,好让别人不知道该催婚还是该心疼。

还记得有一次拜访完亲戚,季晚眠高兴得喊了一大群朋友来庆祝。

旁人见她笑成这样,还以为是碰到什么天大的好事了。

结果季晚眠举起杯子,让大家一起干杯,说:“庆祝我二十四岁还收到了亲戚给的红包!”

朋友:“……”

怎么什么都要庆祝一下!

但季晚眠的庆祝远不止这些。

就像春天到了,她家门口的树冒出新芽,这也要让她举起饮料瓶来好好地庆祝一下。

有时夏天家里蚊子少,她也要抱着个大西瓜来庆祝。

哪怕在秋天这个落叶纷飞的伤感季节,她心里也只想着天气变凉爽,该好好地约朋友吃饭庆祝了。

至于冬天……她确实还会在这个季节想起裴今月。

但也不是不能庆祝,自然是要很正式地去庆祝自己与裴今月分手啦!

就这么庆祝着、欢笑着,本以为漫长的时光,仿佛只用眨眨眼睛,四季也就过去了。

季晚眠曾以为自己就算不爱裴今月,也会很快爱上别的人,不然生活多无聊。

可光是奔波于人海,为工作烦恼,去尝不同的美食,就已经够填满她的生活了,至于那些情情爱爱,好像在享受生命的快乐面前,也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季晚眠向前走着,一步步地慢慢走,但一次没回头。

就这么走到了三年后。

又是一个冬季。

一个庆祝与裴今月分手的季节。

但现在的季晚眠也没将其放在心上了,连同那个人的容貌身影,都快有些模糊了。

如果一定要说为什么没有彻底忘却,大概是因为只要一想起那些年的事情,就很难不会生出恨意吧。

算了,先不提那些恨啊爱啊的。

此时此刻的她,只盼着十一月二十九日的到来。

听说这一年的生日,家里面要给她准备一个惊喜。

所以早在十一月月初,季晚眠就开始天天数着日子,甚至想要时间过得再快些。

可算盼到了这一天,季晚眠起了个大早。

本想直接推开房间门去卫生间洗漱,但转念一想,万一她的家人和朋友就等着她推门后突然出现,所以她又退了几步,回到衣柜前,换下睡意,穿上自己最好看的衣服,走到门口前还用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尽可能用最正常的方式推开这扇门。

但一开门,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难道藏哪了?

季晚眠在屋子里扫了一圈,还是没人。

这也正常,她身边也没人大早上过生日啊。

况且,她妈妈爸爸今天还得上班呢。

话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但看见自己换的这身衣服,季晚眠到底还是有些失落。

但她相信自己的家人朋友,既然都答应的事情,自然是不会食言的。

肯定是不会像裴今月那样第二天才能祝她生日快乐的。

季晚眠回过神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明明都快忘了,怎么又想起这个名字。

大好的生日,谁想回忆起那段悲伤往事啊。

气得季晚眠又骂了自己一顿。

但她并不想做一个很内耗的人。

骂了自己以后,又立刻在心里骂裴今月。

绵长的恨意没有尽头,已经快成了她无聊生活的一个调味品。

说起调味……季晚眠又在想今天会吃到什么美食了。

既然白天没有想象的惊喜,季晚眠坐在书桌前要开始工作时,脑子和心都开始期待起晚上了。

难不成有一场很大的生日派对?

季晚眠心里有盼头,连工作都觉得没那么痛苦了。

冬天的夜晚很快,快得只是画了一些分镜就已经天黑了。

季晚眠也没有再工作的心情了,电脑一关,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回家的人给她带来什么意想不到的礼物。

可等了半天,就只等来季兰的一通电话。

“乖女,忙完了吗?忙完就下楼吧。对了,外面下雨了,记得拿把伞。”

原来是出去吃饭啊。

季晚眠没多问,直接拿了把伞,关上门后,蹦蹦哒哒往楼下跑去。

雨势不大,但应是下了很久。

冬天的雨总是这么磨人。

兴许是触景生情,季晚眠在感受雨点落在自己伞时,恍惚间,又以为自己回到了与裴今月买戒指的那天。

虽说戒指一直忘记拿去卖,但已经不记得丢哪了。

该不会再也找不到了吧。

真烦。

还没拿去卖钱呢。

想着想着,对裴今月的恨意又增添了不少。

季晚眠晃了晃脑袋,把刚刚闪过的回忆抛了出去,快步跟在季兰的身后,一路上幻想了无数个场景,琢磨着究竟是什么豪华大餐值得冒雨跑一趟。

但最后还是进了一家常来的火锅店。

不知道是不是下雨天的原因,火锅店没什么生意,也就只有她们家的亲戚朋友都在这。那些人应该是提前坐好,见“寿星”季晚眠来后,就纷纷递上了生日礼物。

很热闹,也很感动。

季晚眠已经对此很满意了。

只是她还是很好奇,之前季兰跟她提到过的“惊喜”是不是还没出场,光是现在的场景,倒是与之前没什么两样,甚至是不像生日,倒像是一次普通的聚餐。

季晚眠坐在留给她的位置上,恰好温素在旁边,她便低下头,小声问:“你知道今天的惊喜是什么吗?”

温素笑了两声,没急着回答季晚眠的问题,先递上了饮料,又为其倒好了茶杯,才慢悠悠地说:“我要是说出来了,还能叫惊喜吗?”

季晚眠长长地“啊”了一声,喝了口水后,嘟嘟囔囔说:“连你也不跟我说……”

“很快你就知道了,先尝尝菜吧。”温素目光落在那些菜上,“点的都是你喜欢吃的,是阿姨与我一起点的,你应该都会喜欢。”

“你居然记得我的喜好呀。”季晚眠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温素,不知为何,在听到这些话后,她一时间好像透过温素,看见了以前的自己,也是记住了裴今月的口味,每次出门都会点对方爱吃的菜。

今天怎么回事?

季晚眠皱了皱眉头,疑惑自己怎么又想起了那个人。

她拿起筷子,将注意力全都放在面前的美食上,不想再去回忆裴今月。

突然,店里响起了音乐。

不是录好的歌。

而是有人在现场唱歌。

季晚眠心口一颤,刚夹的菜又掉回锅里,看不见踪迹。

是很美好的一首祝福歌。

身旁人都在笑着闹着,往歌声的方向看去。

可季晚眠迟迟不肯抬头。

不仅如此,她像是僵硬在原地一样,夹菜的手一直保持着原来的动作。

歌声越来越近,很明显,那人就是朝季晚眠走来的。

季晚眠脑袋“砰”的一声炸开,连耳旁传来的声音都是嗡嗡的。

迷迷糊糊间,她只能听清季兰对她说——

“乖女,这应该算是我给你的小惊喜吧,你还满意吗?”

倘若现在还在大学,听到这个歌声,她会激动得睡不着觉。

或假如现在是三年前,她可能会在这首歌唱完后,缠着对方再唱一次。

但现在不一样了,一切都变了。

现在是在楠城,是在她家人的身边。

现在是二十七岁的季晚眠,一个不会再为虚无的感情而冲动的人。

可为什么,现在和过去还是会重叠。

比如说此时此刻,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为她唱着祝福歌的裴今月。

她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分别多年,不应该没有半点交集了吗?

可为什么她一抬头,就能看见一个活生生的裴今月,怀里抱着吉他,隔着前面所有的人,正在遥遥地对她笑着。

要是季晚眠还是刚分手时的心境,此刻一定会窘迫地站起身,然后飞快地跑出这家店,不敢看一眼裴今月,更不敢留下来。

但现在的季晚眠不一样了,她只是有些惊愕,但那阵讶异过去后,她微微扬起下巴,靠在凳子的靠背上,直视着裴今月。

或许以前之所以会不好意思是因为还留着点爱意,但此时的季晚眠,望向裴今月的目光里,只剩下了满满的恨意。

爱与恨截然不同。

爱常常让人害怕在爱人面前出一点差错,只敢小心翼翼地做着让对方开心的事情,但越是这样,越是让自己弄得窘迫与难堪。

恨不一样,恨让人生出胜负心,只会盼着对方痛苦难受。

最强烈的恨意,大概是只要见到对方一面都觉得恶心。

就像现在的季晚眠。

虽然她尚且不清楚现在的裴今月为什么会出现这里,但她很清楚,自己不想见到裴今月,哪怕对方正在朝她讨好般的笑,她也觉得看着不舒服。

季兰以为刚才季晚眠没听清,便又重复了一遍:“乖女,对这个惊喜满意吗?”

季晚眠收回看向裴今月的目光,像是一刻也不肯多留,听见季兰的问题后,她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她怎么来了?”

季兰解释说:“也是你一个高中同学介绍的,说这个人叫裴今月,我一听这名觉得耳熟,好好想了想,想起来这是你之前经常会给我提起过的小裴同学。”

季晚眠捏着筷子,心里想——裴今月竟然直接找到了她的高中同学。

季兰补充说:“她说她想在你生日那天给你唱首歌,但让我向你保密,其实我那时候想着给你在家过生日,又担心扰民,她提议来这家火锅店,还说什么她和老板认识,可以包给我们一天。我也觉得这样不错,还不用担心扰民,就答应了她,到时候结束后,我也会把钱转给她。”

听完所有来龙去脉后,季晚眠无语地笑了笑,抛开别的不谈,以裴今月的实力,都不需要跟老板认识,直接买下来都没问题。

季兰回头看了眼还在唱歌的人,又问季晚眠:“所以要让小裴一起来吃吗?今天你是寿星,你来决定。”

季晚眠都没抬头看裴今月,而是继续挑菜,回答:“还是不了吧,她不喜欢吃火锅,既然她想唱,就让她一直唱吧。”

季兰也不好多说,毕竟今天是季晚眠的生日,就依着她来吧。

而一旁的温素神情倒是有所变化,像是看穿了些什么。

很长一段时间里,歌声确实没停。

而裴今月也确实没机会与季晚眠说到一句话。

季晚眠自然也不会多分给她一些眼神,而是专注于吃自己的火锅。

但裴今月并没有因为被冷落而选择离开,只是慢慢地走到了季晚眠身旁,唤了好几声其名。

季晚眠本不想搭理她,可身旁的亲戚朋友都转过身来,往她们的方向看去。

不愧是裴今月。

很会抓住她的心理活动,知道她一定不会在众目睽睽下不做出任何回应。

但至于如何回应……

季晚眠扬了扬唇,抬眸望向裴今月,客气地说:“坐下来吃两口吗?”

裴今月连忙点头应了声“好”。

但她放下吉他时,发现季晚眠这一桌已经没有空位了,正想开口问,倒是面前人先开了口。

“你坐我朋友那桌,那边还有位置。”季晚眠抬手指了指隔壁桌,看见其红汤锅底时又笑了,补充说:“况且,你之前不是因为怕辣所以不喜欢吃火锅吗,可以去那边尝尝味道,尝过以后才会发现自己适不适合。”

裴今月愣了两秒,又回答说:“好,我可以试试。”

就在裴今月转身往隔壁桌走去前,季晚眠又喊住了她,浅笑着说:“如果还是吃不了,就回家吧,别勉强。”

说完这句话,季晚眠还满意地扬起下巴。

相信裴今月一定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感觉自己丢了脸后一怒之下回家吧。

但是,她还是低估了某人脸皮的实力。

裴今月倒是笑得更盛了,仿佛只听懂了季晚眠话里表面的含义,还道谢说:“谢谢小寿星的关心。”

季晚眠:“……”

虽然到现在也不知道裴今月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但时隔三年,裴今月变得更莫名其妙了。

等到裴今月离开后,季晚眠回过头,才发现这一桌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微妙。

季晚眠接受不了这样的氛围,低下头,小声问温素:“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啊?”

温素按自己心里所想回答说:“别人我不清楚,我的话,是因为觉得你和刚刚唱歌的人关系好像……有点奇怪。”

想来旁人也是这么想的吧。

季晚眠沉默了一会,抿唇纠结自己的措辞,总不能说这是她前女友,如果要详细些说她们的过往,那就是暗恋多年后好不容易在一起才发现自己只是个替身的狗血故事吧,这些年的小说里都见不到这样的剧情了,偏偏还发生在她身上了。

所以季晚眠拿出自己张口就胡扯的本领,说:“她呀,之前家里有点钱,后来破产了,刚好外出闯荡的时候碰到她了,就收留了她两天,结果她狼心狗肺、狗咬吕洞宾,挣了点钱就把我忘了,还让我滚出我之前住在住的地方,不然就……”

温素好奇地问:“就什么?”

季晚眠目光落在裴今月拿的吉他上面,继续胡言乱语:“不然就天天在我家门口给我唱歌,让我的邻居全都来骂我,所以我就只好回了家,明明我在那吃香喝辣的,生活过得可好了。”

温素垂下头,努力咬着下唇,避免自己在听季晚眠讲其悲伤往事时笑出声。

“你想笑就笑吧。”季晚眠叹了声气,仰头喝了口饮料,故作惆怅地说:“所以我今天见到她才会这样,真的不想看见她,只要看她一眼,我就会想起被邻居骂的那些痛苦回忆。”

温素认真地听完所有话,但又不解地问:“那你为什么让她留下来一起吃饭?”

“要不是这么多人看着,我倒是想让她赶紧走呢。”季晚眠摊摊手,无奈地说。

温素点头表示认可,这么善良的季晚眠怎么舍得让人家丢了面子呢。

“话说,我跟她两个苦大仇深的人,都三年没见了,你觉得她突然跑来是为什么?”季晚眠凑到温素耳边,压到最低声说。

温素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惹得心慌意乱,喝了口冷水保持冷静后,回答说:“该不会来找你要钱的吧?不会她又破产了吧?”

季晚眠撅嘴点了点头,觉得温素说的话有些道理,指不定裴今月又做了什么事情,身上没钱了,想来想去发现季晚眠身上还有她买的戒指,于是就不远千里跑来要钱要戒指。

那不然还能来找她做什么,不谈钱难道谈感情?

可拉倒吧,她们俩之间哪还有什么感情。

季晚眠一脸忧郁地吃完火锅,满脑子都在想戒指跑哪去了。

虽然她很想帅气地把戒指丢裴今月脸上,然后冷笑两声就离开,但由于她天生不是个爱收拾房间的人,找不到的东西一般要半年后才能找到。

“乖女,看看今年我们给你准备的蛋糕。”季兰不知从哪变出一个蛋糕,放在桌上。

本还忧心忡忡的季晚眠一看见这大蛋糕,什么坏心情都一扫而空,先别提什么戒指了,只想快些许愿吃蛋糕吧。

“来,蜡烛插好了,乖女许愿吧。”季兰放下打火机,往后退了两步,与所有在场的人站在一起,静静地等小寿星许愿。

季晚眠立在众人面前,闭上眼睛,双手合在一起。

以前年年许的“暴富”都没实现,既然如此,那今年便许个一定会实现的愿望吧。

耳旁是家人朋友轻轻活动手脚的声音,蛋糕与火锅的飘香混在一起全都飘到她的鼻尖。

她抿唇,认真又坚定地许下——

“之后再也不会见到裴今月了。”

一个与三年前截然不同的愿望。

她缓缓睁开眼,想要俯身吹掉蜡烛。

可是,她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裴今月。

其实距离很远,隔了很多人。

但她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到了裴今月身上。

蜡烛的光晃在她的眼前。

她们在人群里对视。

【作者有话说】

一眨眼就三年后啦!

小说里的时间真快……

但现在随着年龄增长,我开始觉得现实的时间也很快。

明明以为还要等很久很久,其实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