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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正式追妻啦)

◎“我只想说,我真的爱你。”◎

但很快,季晚眠就错开了目光,倒没觉得多浪漫,只觉得心烦。

她俯下身,立刻吹灭了蜡烛,生怕晚了一秒就不会成真了。

蛋糕很大,给在场的人每人一盘都分不完。

季晚眠逐一递上后,才发现裴今月也乖乖地立在原地,应该是在等她拿来的蛋糕。

她扫了眼桌上剩余的蛋糕,虽然还有很多,但她连一片水果都不想让裴今月尝到。

但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在大家的目光下,不将蛋糕分给这位跑来专门为她唱歌的裴大小姐。

她垂下头,咬住下唇,越想越生气。

无论裴今月突然跑过来是出于什么目的,但短短一两个小时,这人已经完全影响了她过生日的快乐、享受聚餐的幸福、普通又美好的生活。

一想到这,她就更是厌恶、憎恨、嫌弃裴今月,本以为三年前的悲伤痛苦都快要被时间忘却,可为什么裴今月一出来,那些不堪的回忆就再次一股脑地涌入脑海里,让她在本该幸福的生活里莫名添了些难受。

裴今月永远都是那么自私,永远都那么喜欢掌控别人的心。

三年前是这样,现在再次相遇还是一点没变。

季晚眠气得都快把嘴唇咬破了。

顿时,温素将盘子递到季晚眠面前,有些腼腆地张开了口:“小眠,这个蛋糕挺好吃的,你把你自己那份留出来后,如果还有剩下的,能不能都给我呀?”

季晚眠回过神,望向温素时有些错愕,什么时候胃口很小的温素变得这么爱吃蛋糕了,刚想张口询问,但转念一想,很可能温素是来看穿了她的心思,所以就帮她解围了。

这小温素也太好了吧!

她连忙点头应下:“好好,还多着呢,可以都给小温吃。”

裴今月轻咳一声,大概是想要凸显自己的存在感。

季兰闻声走了过来,关心问:“小裴感冒啦?那先去那边坐会吧。”

裴今月:“……”

季晚眠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给温素切蛋糕的手也有些拿不稳。

还是温素站起身,走到季晚眠旁边,接过她手上的工具,专心切着蛋糕。

恰好一旁有凳子阻隔,季晚眠也不好往后退,便只能站在温素身旁。

她们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季晚眠笑着同温素说“麻烦你了”,温素摇了摇头回答“没什么好麻烦的,你切这么久也累了”。

这一幕,倒像是在一起生活多年的人,互相体谅,十足默契。

至少裴今月看上去是这样的。

等到季晚眠分好蛋糕,再一抬头,发现裴今月确实不见了。

或许愿望成真了吧。

她真的再也不想见到裴今月了。

要是人家真的是回来要戒指的,她就算把自己家翻个遍,也必须找出来,实在不行……

季晚眠一咬牙,还钱也是可以的。

只要她今天的心愿能成真,就算吃点苦,她也是受得了的。

“你别担心。”温素将季晚眠的那份递到手上,放好了叉子,也备好纸巾,一切都准备妥当,“就算她真的是来找你要钱的,我也能帮你解决。”

季晚眠眨了眨眼睛,端过盘子,好奇地问:“小温素,你打算怎么解决呀?”

刚一问出口,她脑子里就闪过不少场景,比如说温素可能会请律师或是借她一些钱让裴今月滚。

但她身旁瘦瘦小小的温素,回答:“把她打一顿。”

季晚眠先是惊讶了两秒,连蛋糕都忘了吃,之后又笑得弯了腰,腾出一只手拍拍其肩膀,说:“怎么能让我们这么文静的小温素做这样的事情?”

可温素没有跟着一起笑。

季晚眠笑容也慢慢收了回去,稍微直了直身子,凑到温素跟前,小心翼翼地问:“你认真的啊?”

温素没说话,只是垂下眸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季晚眠不解地问:“你怎么了呀?是谁让你不高兴了吗?”

“对不起,我也不想在你的生日这天表现出任何不高兴的神情,我只想让你天天开心,生日这天更开心。”温素放下手上的东西,扭过头,望向一旁的季晚眠,眼神里满含悔意,“我看得出来,你很不喜欢这位姓裴的朋友,这场聚餐你不是很开心,要是我早一点知道,就不会在阿姨与我商量的时候同意了,就不会让那个人进来,就不会让她打扰这场聚餐。”

季晚眠看到温素这个样子,连忙放下手上的蛋糕,挥挥手说:“没关系,我心态好,一会就好了,真没事的。”

温素拉住了季晚眠的手,脱口而出:“可我就是不想看见你任何沮丧与忧愁。”

季晚眠被温素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半晌没回神,更没好好想一下刚才听到的话,只是直愣愣地回答:“人总有不高兴的时候,天天都傻乐的话显得我好像不是很聪明。”

原本温素还有些后悔自己直接将心里话说了出来,结果听见季晚眠的回答后,倒也放松了不少,默默松开了抓住身旁人的手,埋下头说:“我还是很内疚,让你这场生日过得没那么开心。”

季晚眠又端起蛋糕,顺便还用手肘戳了戳温素的手臂,笑着说:“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我就不高兴了一两个小时,别的时候都可开心了,所以你完全不用内疚。”

温素扭过头,接着说:“可是……”

季晚眠打岔了温素的话,用空的那只手将整个蛋糕盘都端到其面前,笑得眼睛都快眯起来了,说:“别可是啦,你刚刚说剩下的留给你,说到做到,不许浪费啊。”

温素哭笑不得,最后还是默默接过了剩下的所有蛋糕,陪着季晚眠一起吃。

结束聚餐时已经快晚上九点了,外面已经没有在下雨了。季晚眠让季兰与老万先回家,自己去隔壁超市买酸奶,顺便散散步来消食。

季兰本有些担心,但想着温素一起,加上这条路季晚眠经常走,也放下心来,先回了家。

可温素家里临时来了电话,一定要其亲自到家。

临走时,温素一步三回头,再三叮嘱“天太冷,走一会就回家,要是遇到危险就打电话”,甚至说着说着还要把外套拿给季晚眠穿。

季晚眠打趣回答说:“我又不是小孩了,今天一过就二十七啦。而且我都快裹成粽子了,你还是把衣服留着自己穿吧,可别感冒了,到时候温阿姨该心疼你了。”

大概是觉得小区附近应该也没什么不安全的,温素也没再多说,只*好匆匆告别。

其实,说是散步消食,倒不如是用晚风吹走那些因裴今月而冒出来的坏心情。

灯火阑珊的夜晚,身旁行人脚步匆匆。

季晚眠将手放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行走在街边,听着嘈杂的人声,脑海里不自主地浮现出三年前的那场生日,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焦灼又紧张地期盼着裴今月的电话,等待裴今月的“从天而降”。

可现在,她有亲人朋友,所有爱她的人都在陪伴着她,倒也不会再像以前渴求甘露般幻想得到裴今月怜悯般的爱。

季晚眠喝完一整瓶酸奶,四处寻找垃圾桶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眼前一晃而过,她愣在原地,错愕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发现那道身影又消失后才彻底松了口气。

可能是今天被裴今月突然出现给吓到了,现在看到穿着工作服的面包店店员都觉得像那位遥不可及的裴大小姐了。

季晚眠走得有些累了,本想直接回家,但一抬头发现自己都已经走到了面包店门口,索性买点面包回去当早饭吃。

一直都听说这家店销量极高,口味不错。

难怪大晚上来都还有这么多人,季晚眠在店里选了一圈,把看得顺眼的全装在盘子里,排队去结账。

排到她时,刚好手机里来了几条消息,她便直接将盘子放在店员面前,埋头回着消息。

“一共二十七元。”

“好。”季晚眠本能地回答了一声,但等她回完消息好好一想,察觉到这个金额明显不对,按照标价再怎么算也算不出这么优惠的价格。

她也不想占人家的便宜,抬起了头,想要问清楚:“这个价格……”

“是你的生日。”

在面包店门口收银、给客人打包的店员,戴着口罩,只露出了一双含笑的漂亮眼睛。

季晚眠一怔,没有说话。

店员接着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所以有优惠。”

季晚眠回头张望了一下四周,发现店里也就只有她和面前这个人,便收了手机,直勾勾地对上店员的眼睛,问:“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又不是来你们店里买生日蛋糕。”

店员一本正经地说:“我看出你今天气色很好、神清气爽、容光焕发,像是过生日的人。”

季晚眠无言以对,张开了口都说不出话,最后只是无语地笑了。

店员并未因冷场而尴尬,还在坚持说:“还需要些别的吗?今天你无论买多少,全部都只要二十七。”

季晚眠想起面包的标价,问:“你的老板知道了不会骂你吗?”

“不会。”店员摇了摇头,“我觉得我老板还是不敢骂我的。”

连装都不装得像一点。

季晚眠“啧啧”两声,毫不收敛地露出鄙夷的神情。

店员依然弯起眉,笑着看她。

“那我要买下这家店呢?也是二十七元吗?”季晚眠野心不大,就是想花更少的钱做更多的事情罢了。

店员倒也没被她吓到,而是探出头,望向店外,抬手用指尖划过外面街道的店铺,云淡风轻地说:“别说这家店,如果你看上对面哪家店,也只用二十七元,如果你觉得二十七有些多了,送你也是可以的。”

“那如果我什么都看不上呢?”季晚眠并没有被面前人的话逗笑,而是冷冷地说:“所有与你有关的,我都看不上。”

店员依然语气轻快,笑着回答:“我可以服务到让你满意。”

季晚眠冷笑两声,也没打算继续在这陪着裴大小姐玩这些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直接拆穿说:“裴今月,你觉得这样很有趣吗?”

裴今月笑了两声,说:“我觉得还行。”

“可我觉得没意思。”季晚眠气得想立刻离开,但又想将话问清楚,只好“忍辱负重”地留在原地,问面前人:“你是在跟踪我吗?”

裴今月“啊”了一声,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你主动进这家店的。”

季晚眠一噎,气不打一处来,又说:“那我过生日的时候你怎么会来?还能直接包场,让我妈妈相信你。”

裴今月解释说:“这件事也只是巧合,是因为要参加你生日的同学在这家店里聊了起来,我才得知你这次要在外面过生日的。”

季晚眠面带愠色地问:“然后呢?然后你就让她们带你去找我妈妈,好让你突然出现在我的生日聚餐上。”

“这的确是我的问题,但我也没想到这么成功。”裴今月摊手说,“我一见到妈妈,介绍了一下我的身份,她想起我后,就跟我说什么小眠之前就天天念叨我、每次回家或者打电话都会说起我、一直夸我人美心善……”

“打住!”季晚眠气得拍了拍桌子,只觉得曾经说过的话变成了戳心口的刺,每听一句都像是折磨,她还以为妈妈早就忘了之前提过的“裴同学”,早知道妈妈记得这么清楚,就该多说点裴今月的坏话。

裴今月补充说:“但你也不要怪妈妈,一开始她也觉得将这件事瞒着你不太好,但你相信我的实力,我可是裴今月,怎么会有我做不到的事呢。”

“你真不要脸。”季晚眠本不想恶语伤人,但裴今月都快不是人了。

等等……

就在季晚眠为裴今月的话越想越生气时,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吓得她一哆嗦。

“不对,你刚刚用的什么称呼,你是直接喊的‘妈妈’?”季晚眠惊讶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不要脸的裴今月。

裴今月一点也不收敛,理直气壮地说:“是的,叫‘阿姨’太生疏了。”

季晚眠怒极反笑,单手撑着腰说:“裴今月,你脸皮能这么厚。”

裴今月点头说:“谢谢。”

季晚眠皱起眉,问:“你谢什么呢?”

裴今月说:“你的言外之意,难道不是在夸赞我为了接近你可以做到如此地步吗?”

季晚眠:“……”

真是一秒都受不了啊!

季晚眠转身就走,可刚一走到门口,又转过头,问:“你究竟要做什么?”

裴今月也走到了门口,摘下口罩,缓缓张口。

季晚眠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千万别说出她最害怕的那个回答啊。

虽然要很多钱免谈,要这条命不给,但千万别提到什么感情啊——

裴今月浅浅一笑,悠悠地说:“我想让你重新爱上我。”

季晚眠稍微松了口气,还好只是这个大小姐对“玩物”的掌控欲而已,以她上次被一脚踹的经验来说说,相信没多久以后肯定就淡了,总要比真的让裴今月动了真感情就好。

她挥了挥手说“多大点事”。

见裴今月不解的神情,季晚眠补充道:“不就是想看我像之前一样倒贴你吗?可能这样让你有成就感吧,那你听好了——”

她清了清嗓子,将手放在眼角,佯装深情:“我已经爱上你了,好了你滚……不,你走吧,别再来缠着我了。”

言罢,季晚眠毫不犹豫地离开此地,一点没回头。

可裴今月的声音还是能从身后传来她的耳边。

“季晚眠,我爱你,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身边了。”

不像是开玩笑,认真得让人害怕。

季晚眠心悸不止,本想装作没听到,躲回家里,眼不见心不烦,

但她转念一想,自己为什么要受这么大的委屈,三年前窝囊就算了,三年后的季晚眠可不想再让自己因为裴今月难受。

她又往裴今月的方向走去,结果发现那人正在朝自己走来。

“你的面包忘记拿了。”裴今月将口袋递到季晚眠面前,“你放心吃,没问题的。”

季晚眠往后退了两步,坚定拒绝:“我不要,我再也不会来这买任何东西了,甚至连这条街我都不想再走一遍了。”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裴今月垂下眸子,不解地问。

季晚眠说:“我讨厌你,现在跟你每说一句话都觉得难受。”

裴今月低下头,还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说:“我知道我错了,这三年我一直都在后悔,我也担心我的出现会影响你的生活,可真正当我听到你的消息时,我发现我只想快点见到你,哪怕方式让你不高兴了,但我没有恶意的,我真的很爱你……你在忙吗?”

“嗯。”季晚眠并没有专心听裴今月说话,而是低头回着消息,敷衍地回答,“我朋友担心我一个人在外面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所以问我要不要来接我。”

裴今月有些失落地问:“是刚刚坐在你旁边的女生吗?”

回忆起这个人时,她心里难免感到悲伤,刚才在火锅店里,她本以为季晚眠会怜悯她,给她分一块蛋糕,可看见季晚眠与那个女生在一起时,她人生第一次这么狼狈地悄悄拿上吉他,仓皇而逃。

“是与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季晚眠放下手机,冷眼望向裴今月,“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的话就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裴今月走上前一步,想让季晚眠看出她的真心,“我只想说,我真的爱你。”

但季晚眠一直在往后退,脸上是裴今月从未见到的神情,淡淡地说:“你要清楚,我不管你是不是又把我认成谁的替身,或是追不到你心里的那个人,才跑回来找我,现在的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真正地爱上你了。”

裴今月拿面包的手一颤,抬起手,想要像之前一样抓住面前人的手。

却落了空。

她只能遥遥地看着,看着季晚眠往人群里走,走到了另一个女生的身旁。

裴今月就这么站在原地,站到隔壁店铺打烊关灯,站到街上人烟稀少。直到半点季晚眠的影子都看不见了,她才回过神,慢腾腾地走回了店里。

她看着自己身旁的吉他,只觉得可笑。

在走去火锅店的路上下了雨,她担心吉他淋了雨,弹不出季晚眠喜欢听的声音,便将伞护住吉他,自己淋雨走过去的。

季晚眠以前不是很喜欢听她唱歌吗?

为什么现在不喜欢了?

其实不用问任何人,裴今月心知肚明。

回想三年前自己能做出的那些事情,季晚眠还能有耐心跟她说话,都是因为她的小眠太善良了。

她本想玩会手机来分散注意力,可看到今天的日期,还是有些恍惚。

十一月就快过去了,转眼就又要跨年了。

那次跨年夜的场景历历在目,仿佛就是昨天的事情,连半点细节都没有忘却。

尤其是打不通的电话。

她以为自己只是执着于再与季晚眠说上最后一句话。

——那是一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话。

在那天后,她确实飞往苏城,见到了苏年。

真像啊。

这是她见到苏年的第一印象。

虽然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想,但是在真正见到苏年的那一瞬间,她好像看不清苏年的五官,恍惚间,好像看清的只有一个故人。

那是一个右眼下没有痣的女孩。

苏年也很客气,出于礼貌,认真地听完裴今月说的所有话。

在听说她专门为了之前的事情跑来后,苏年挥了挥手,只说是举手之劳,完全不用一直放在心上。

是啊。

其实不用将这件事一直放在心上。

裴今月也闪过这个念头。

感激也好,不感激也罢。

都已经是孩童时期的事情了。

难道一定要为了曾经发生的事情执着一生吗?

她将给苏年带的礼物全都放在其家里,而对方也只是笑了笑,全都拒绝,理由是自己有喜欢人,怕人家下次来家里看到这些时误会了。

听到这些话的裴今月心里并没有多大波澜,更没有像自己信里所写的那般为了感情“争抢”,甚至在临走时,她还对苏年留了句“祝你与喜欢的人能在一起。”

谁也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离开苏城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诧异。

大概是因为苏年在收到她的那句话后,也用原话来祝福她吧。

与喜欢的人在一起……

裴今月在路上想了很久。

她从小天生不会像别人那般敏感多愁,更不会轻易掉了一滴眼泪。

可她低头,看向自己与季晚眠买来逢场作戏的戒指。

没想到,这个竟是她最后唯一的念想。

回到裴家后,她收拾好行李,不打算再让任何人去找季晚眠,她要亲自去。

可还没走出门,她就听到裴言对她说——

“你又忘记上次在车上答应我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狼狈版小裴[狗头]

32

第32章

◎“能不能别走……”◎

翌日,季晚眠是被噩梦吓醒的。

她梦到被人追逐,从高楼一跃而下,摔到地面后,来到了花团锦簇的安全地,闻着花香,她低下头去看各式各样绽放的花朵,谁料仔细一看,花上全都是一张张裴今月的脸。

刚巧,追着她跑的人也闯了进来,这是她第一次在梦里看清追逐人的面孔——还是裴今月。

吓得季晚眠直接睁开了双眼,从床上弹起来,坐着缓了好久才稍微从梦里脱离出来。

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做过噩梦了,但没想到这次的梦比之前所有噩梦都要恐怖十倍百倍。

季晚眠缓缓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时腿都有些发抖,本想玩会手机来放松一下,可刚一打开视频软件,不是分享对象买的花,就是卖花店铺的广告。

季晚眠:“……”以前怎么没刷到这么多花啊!

她一气之下将手机丢在一边,跑到卫生间洗漱去了。

兴许是气饿了,她原想着和以前一样点外卖,可实在不想等,便决定今天想出门吃,顺便再缓解噩梦带来的惊吓。

季晚眠路过化妆品时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精致到全妆吃饭。

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念头,洗个脸戴个帽子就已经很不错了,何苦浪费时间折腾,又不会遇见什么认识的人。

然后她就在小区楼下碰到了裴今月。

换个称呼,也就是她的噩梦来源。

刚巧,裴今月抱着一大捧玫瑰花。

艳丽又夺目,路过的行人还有些会回过头,欣赏这灿烂的花。

但季晚眠压根不想看那花,更害怕见到抱花的人,猛地一个掉头,与其被这不要脸的缠上,干脆辛苦自己,绕道走另一侧的门就好了。

“小眠——”

完啦。

季晚眠脚步一顿,也不知该不该继续往前跑,要是自己一直跑,身后那人要是追上来了,岂不是跟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旋即,她深呼吸,转过身,朝裴今月的方向走去。

裴今月惊喜地眨了眨眼睛,主动凑上来将花递了过来:“小眠,这是我给你买的花……”

但季晚眠一步没停。

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裴今月。

裴今月垂下头,望向怀里的花束,问:“小眠,是不喜欢这个花吗?”

季晚眠没回头,本来一句话都不想说,可为了以后的清净日子,还是留下了一句:“你现在这样,我不会感动,只会觉得你在影响我的生活。”

说完,她便潇洒地离开裴今月的身旁,脚步飞快,一来是不想见到那个人,二来是因为自己实在太饿。

之后决定下楼前,季晚眠都会站在自家阳台边,往小区门口的方向看去,不知道是不是裴今月知难而退,还是又在憋着使坏,但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人都没再出现在她面前了。

季晚眠松了口气,无论是何原因,只要裴今月不出现就是好事。

虽说这位裴大小姐的出现打破她原有安宁的生活,让她的心情经历了不少大起大伏,挺适合自己创作的,但对于她来说,平静安稳的生活才是最舒服的。

她从小便是个比较害怕出现意外的人,循规蹈矩的生活倒也过得安心。

但是,人生很多时候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季晚眠工作遇到瓶颈,百愁莫展,临时决定去公园逛逛,呼吸些新鲜空气,好让自己增加些创作灵感。

可还没走到公园,季晚眠就又在心里哀嚎——

这是什么命啊!

偏偏此刻又下起了雨。

偏偏这次出门匆忙,忘了拿伞。

偏偏今天穿的羽绒服没有帽子。

季晚眠只好就近找了家屋檐底下躲雨,可冬天的雨不似夏天般来也快去也快,多半是绵长悠久的,用她现下的心情来说,也就是纯折磨人的。

她低下头,想玩会手机解闷,可刚一打开,手机就发出了电量过低提示。

百无聊赖间,季晚眠第一次开始欣赏面前的雨。

雨与风夹杂在一起,带着土壤的气味扑面而来,潮湿又寒冷的氛围,行人纷纷撑伞赶路回家,本是不大美好的天气,倒是让季晚眠添了不少灵感。

或许去公园都未必能有现下的心境。

人生的变数在所难免。

与其悲伤怒吼,倒不如好好地享受当下的风景。

只是……

精神享受了,身体快要撑不住了。

好冷。

季晚眠打了个寒颤,哆哆嗦嗦地用双臂环抱着自己来取暖。

她抬眼看了下天,虽然并没有看天色知雨停的本领,但她很清楚,这场雨一时半会下不停。

既然如此,那便冒雨前行吧。

区区淋雨依然向前跑而已,少年就是不该缺勇气。

但还没走两步,季晚眠又乖乖地回到了屋檐下。

现在不是很年轻了,没那些年的热情了。

她打开手机通讯录,想找一个来救自己的人,可想了想,又担心打扰了人家工作,到头来还是一通电话没打出去。

算了。

季晚眠站得有些累,索性蹲在地上,静静地等雨停。

“小眠。”

突然,她的面前没有雨滴再落下去。

季晚眠抬起头,望向撑伞而来的人,愣了两秒后,浅浅一笑,说:“小温素,幸好你来了。”

伞覆盖在季晚眠身上,再也没有雨水能飘下来。

温素用没撑伞的手扶着季晚眠起来,解释道:“我想着过来找你,刚好路过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近一瞧,还真是你。”

季晚眠讪讪地挠头笑:“我想出来逛逛,结果没拿伞,还遇到下雨了,只好先躲这了。”

温素关心问:“没淋到雨吧?可别受凉了。”

季晚眠抿了抿唇,还是决定说:“没有没有。”

虽然的确淋到了雨,但她总不好说是自己刚刚中二跑到外面去淋了一身吧。

她们走在路上时,季晚眠感觉得到自己这边伞遮得面积要大些,她抬头看了眼温素的伞,好像有些小了,遮一个人倒是刚刚好,但一定要遮两个人的话……

她偏头,看见温素淋湿的肩膀。

啊。

季晚眠悄悄在心里生出了些内疚,想来温素是不想让她淋到雨,只好自己默默承受。

温素顺着身旁人的目光看去,大概猜出了季晚眠心里想的是什么,便笑着安慰说:“没事的,只是淋到衣服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虽然她语气很轻松,但她还是后悔自己为什么拿的是这把伞,倒不是因为自己淋到了雨,而是害怕让季晚眠多想,惹得小眠不能高高兴兴和心安理得地回到家。

“要不还是往你那边偏一点吧。”季晚眠还是觉得很愧疚,说完便伸出了手,想主动握住伞柄。

“不用……”温素摇了摇头,可话还没说完,就被面前人打岔了。

“小眠。”

又是一声呼唤。

季晚眠一怔,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最后还是落了下去。

她与温素齐齐偏过头,望向迎面朝她走来的那个人。

裴今月像是对伞下的另一个人视若无睹,直勾勾地望着季晚眠,怀里依然抱着一束满天星,语气里含着歉意:“小眠,对不起,我来晚了。”

季晚眠“啊”了一声。

裴今月已经想好该如何回复季晚眠的话了,无论小眠说什么,她都会努力让其察觉到自己的心意。

可季晚眠只是将头往温素的方向偏了偏,问:“小温素,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奇奇怪怪的声音?”

温素先是愣了愣,听出季晚眠的言外之意后,忍不住笑了几声,说:“听见了的,但听不清。”

季晚眠笑了笑,扯着温素的衣袖说:“我也听不清,那就走吧,外面挺冷的。”

“小眠——”

裴今月又长长地唤了一声,见季晚眠还是不肯回头,才垂下头轻声呢喃:“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能不能别走……”

季晚眠竟然还真停下来了。

裴今月激动不已,心想定是小眠感动得回心转意了。

“可以做任何事?”季晚眠淡淡地问。

裴今月连忙回答说:“嗯,我可以……”

“那你把你的伞给我。”季晚眠的目光落在裴今月的伞上,虽说算不上很大,但要是她与温素能够一人一把,倒也不用再担心温素淋着雨了。

裴今月错愕地立在原地,没想到季晚眠提出的是这个要求,一时没缓过神。

“算了吧,你可是大小姐,怎么会把伞给我用。”季晚眠摊摊手,闷哼了一声,“还说什么事愿意做,给把伞都纠结这么久,裴今月,你这些话还是留着骗骗自己吧。”

温素扫了一眼裴今月的神色,又转头笑着对季晚眠说:“小眠,我们回去吧,也不用跟她说这么多的。”

“给你。”裴今月才将伞递到了季晚眠面前,雨水便飘到了其身上,发顶也落下了不少小水珠。

季晚眠倒也没客气,直接拿了过来,递到温素手上:“委屈一下你撑这把伞,别淋着雨了,我可以用你这把。”

温素笑着接过,摇头说:“不委屈。”

季晚眠本想转身就走,但出于良心,还是回头看了眼裴今月。

哎呀,现在才注意到这大小姐竟然化了全妆的。

以前来出租屋里找她的时候,也就只有刚从酒吧回来才会化个妆了。

还有这身衣服,是之前她夸过裴今月穿起来好看的那件。

没想到裴今月藏了这么多小心思,要不是今天拿了她的伞,季晚眠可能压根不会注意到。

你瞧,大小姐睫毛上都攒着雨水,掉下来的碎发都贴在了脸颊两侧,偶尔被寒风吹得肩膀止不住发抖,却依然站在原地眼巴巴看着她,估计是在等她心疼自己吧。

可季晚眠唯一心疼的便是裴今月怀里的花了,可怜兮兮的花没遇到个好主人,被迫要在这大冷天淋雨。

但季晚眠也没有过多逗留,匆匆收回视线后,快步跟上温素,往家的方向走。

说实话,就从刚才的情景来看,还真挺像传说中的“修罗场”。

但是温素对她会有那种感情吗?

季晚眠看着温素的背影,心里生出困惑。

自从她回来的这三年来,温素还是像以前一样,时常会来她的家,会带点礼品,偶尔也只是单纯来找季晚眠聊天。

还记得季晚眠曾问温素:“你之前来我家,是想问我什么时候回来,你现在来我家,又有什么事吗?”

温素笑了笑,模凌两可地回答:“大概是习惯了,一有空就想往这里来,阿姨也很热情,你也不赶我出去。”

季晚眠压根没多想,还打趣说:“我怎么会赶你呢,话说你该不会还是来感激我的吧?要是换古代,感觉你下一秒都要说出以身相许的话了。”

那时温素听到季晚眠这些话,也只是埋头浅笑,一句话没说。

现在季晚眠好好一想,要是温素真的对她有不一样的心意,那么她之前说的那些话岂不是……

她摇了摇头,不敢再细想。

“还在想刚才碰见的那个人吗?”温素看身旁人心思重重的样子,关切地问,“她让你这么不开心吗?”

“没有,我在想你……”季晚眠还没完全回过神,直愣愣地把心里所想给说了出来。

“嗯?”温素按捺住心里的雀跃与激动,尽可能让自己语气表现得正常些。

“啊,你别误会。”季晚眠猛地清醒,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些乱七八糟的话,赶紧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在想你今天来找干嘛。”

温素抿了抿唇,将刚才心里涌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解释:“我是来跟你说,我们高中班长又在组织同学聚会了,说是这两年很多同学都回楠城了,就想着再组织一次,还说这次很可能是最后一次,能到的同学尽量都到。”

“又是最后一次,我猜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吧。”季晚眠笑了两声,像是记忆一下被勾回了高中,“这跟高中的时候,老师说的‘最后再讲五分钟’有什么区别。”

温素也笑着回应:“是啊,上次同学聚会我也以为是最后一次。”

“说到高中,我就想起那时候我有几次不专心听课悄悄在草稿本画画,然后就被抓到了,那段时间我天天都在听老班训我,听得我都快背下来了,我跟你模仿一下老班的语气啊。”

季晚眠说着说着,面向温素清了清嗓子,神情稍微严肃了些,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说:“咳咳,季晚眠啊,你虽然是艺术生,但文化课也是要听的,你看班里的那个温素同学,之前你们还是同桌,人家那么努力,你也要上进啊。”

温素被季晚眠的样子逗笑,说:“你居然记得这么清。”

季晚眠又回到了自己正常的样子,无奈地说:“她说完,我可能会好一两天,然后没多久又被训,一来二去的,再怎么也记下来了,但说实话,还挺有效的,那段时间里,我因为温素前同桌的身份确实有所进步。”

温素不解:“为什么是以这个身份来进步?”

季晚眠回想曾经的心思,坦言:“因为你太优秀了,我想着很多情况下优秀的人身边都是优秀的吧,也开始变努力了些,这样再提到温素前同桌的时候,就不会是吊儿郎当不好好听课的形象了。”

温素垂下头,难以控制地心跳加速,虽然季晚眠说这些话可能并没有别的意思,但在她的脑海里,连每个字都像音符般悦耳,整句话听完,心花怒放地像是回到了许多年前,她俯下身捡笔时无意间碰到也蹲下来的季晚眠。

“后来,我也确实得偿所愿考上了想去的大学。”季晚眠将手伸出伞外,感受雨滴落在掌心,叹了声气,“可我并没有好好享受我的大学生活。”

温素暂且没去管自己的情绪,轻声问:“怎么了?是因为只顾着学习,没有时间谈恋爱或旅游而感到遗憾吗?”

季晚眠苦笑两声,惆怅地说:“我又不是那么刻苦的小温素,其实我就是遗憾自己每天只想着情情爱爱,也没花时间多享受一下校园生活。”

温素垂下眸子,但又怕季晚眠看出什么端倪来,只好强装成并没有很在意的样子,安慰说:“没事的,都过去了。”

“要是过去了就好了。”季晚眠还是说出了今天心里真正的忧愁来源,“偏偏这件事一直都没有彻底结束。”

温素悄悄捏住了衣角,鼓起勇气说出心里的猜测:“是刚刚那个人吗?”

“你这么聪明,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吧。”季晚眠也不想一直隐瞒,况且刚刚她与裴今月说得那些话,温素听得一清二楚,只要好好想想,就能轻易猜出她们二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吧。

温素回答:“猜到了,但我还是更愿意相信你说的话。”

季晚眠疑惑:“我说什么了?”

温素认真地说:“你说她家之前家里破产过,可能是找你来要钱的。”

季晚眠回想起自己之前在火锅店里情急之下的胡言乱语,笑出了声,伞上雨水都抖了下来,说:“那是我随口说的,我以为你想一下就知道不是真的了。”

可温素迟迟没有回应。

季晚眠好奇地扭过头,发现温素站在她的身后,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

温素缓缓开口,语气坚定:“我会愿意相信你说的任何一句话。”

季晚眠一怔。

恰好此时,雨停了。

来来往往的行人纷纷收起雨伞,连人声都变得嘈杂起来。

顿时,季晚眠歪头笑了笑,说:“那你岂不是跟我一起玩狼人杀的时候一定会输。”

温素也笑了,将手里的伞放了下来,说:“下次试试。”

季晚眠收起伞,走到温素跟前,扯着她的衣袖继续往前走:“那你现在知道真相了,没有因为我骗你生气吧?”

“要是我生气了,你打算怎么办?”温素跟着季晚眠的脚步,笑着问。

“送你两张画吧。”季晚眠想了一圈也只能说出这个了,“我也只有这个能稍微拿得出手了,虽然不是大神,还没到要画框裱起来的水平,但我可都是真心诚意的。”

温素语气柔和:“那也可以,我就不客气了。”

“好。”季晚眠大大方方地应了下来。

走到单元楼下,季晚眠又想起温素提到的同学聚会,问:“那这次同学聚会约在什么时候呢,我记得上次也是在这两天。”

温素回答:“跨年夜那天,因为元旦节放假,大家都有空。”

听到这个熟悉的日子,季晚眠难免想起了一段不堪的回忆,但自己人都在楠城,也不好找借口说不去。

温素按了电梯,等待之余,说:“你上次回来就是在跨年夜吧?那次你是在高铁上跨的年,这下可是有这么多同学朋友陪你一起呢。”

“你真会说话,我今天心情好,再送你一幅画。”季晚眠拍了拍温素的肩说,“你可是有季大师三幅画的女人了,可不要太骄傲哦。”

温素也很配合季晚眠,一本正经地说:“那我可得好好珍藏。”

季晚眠被温素认真的样子逗笑,坐上电梯都还在笑着说:“你没拿回去来垫桌子我就已经很感动了。”

温素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到了家,季晚眠换好鞋就直奔房间,亮出几副自己比较满意的画放到温素面前,阔绰地说:“小温素,随便选三幅你看得顺眼的。”

温素看着一幅幅色彩亮丽的画,脑海里却想起了一张黑白草稿画,下意识就问季晚眠:“你还记得你送我的第一幅画吗?”

“我想想啊,是咱俩同桌的时候,你夸我画得*不错,我就从草稿纸上撕下来给你了,但我已经不记得画的什么了。”季晚眠回忆了许久才想起来多年前的事情,见温素若有所思的样子,讶异地问:“你该不会还留着吧?”

温素犹豫了两秒,摇了摇头说:“不好意思啊,找不到了。”

“没事,也就是一张草稿。”季晚眠倒也不介意,毕竟她自己可是连戒指都能弄丢的人。

温素被一张画吸引,问:“这张挺好看的,鱼都是粉红色的,但为什么这条鱼不是在海里,是在地面上?”

“啊不好意思,这是我之前画给陆渔同学的,根据我对她的印象和名字来画的,今天怎么不小心拿出来了。”季晚眠连忙道歉,将画收了过来,“之前我走得急,都忘记给她了。”

“你会给送给所有关系好的人都画一幅画吗?”温素将目光从画里抽出,望着季晚眠问。

“嗯,算是吧。”季晚眠回答完才想起自己还没给画一幅正式属于温素的画,连忙补充说:“你放心,我很早之前也想过给你画一幅的,但是一直不知道怎么才能画出这么完美的你,所以迟迟没有落笔。”

温素却摇了摇头说:“没关系的,我已经有了。”

季晚眠疑惑地“啊”了一声。

但温素并没有解释,而是拿起三张画,笑盈盈地说:“我一下子就拿了你三幅画,季大师不会舍不得吧?”

季晚眠也没追问,顺着温素的话接着说:“我这么大方的人,给好朋友送一幅画,怎么会舍不得。”

温素依然浅笑着。

但心里被这一声“好朋友”悄悄划开了一道口子。

她记不清之后聊了些什么,只记得那天回家的路上很冷,雨水后的潮湿感让人不舒服。

或许也是因为心情不好吧。

毕竟刚刚和季晚眠撑着伞的时候,哪怕淋着雨,都会觉得是幸福的。

温素心不在焉地走在路上,不小心碰到一个人的肩膀,连忙张口想要道歉。

可对面先开了口。

“是你?”

这个声音……

温素皱起眉头,抬头一看。

果然是她。

就是那个让小眠不高兴很久的人。

裴今月。

【作者有话说】

点存稿不小心点成发布了……

————————————

又下雨了……

我为什么老爱写下雨天。

是因为我爱雨吗?不是。

其实,是我那天去拿快递,来了场大暴雨,偏偏我那天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找不到ovo

但谁又知道……我的快递就是伞呢……

要是我早点出门,就能拿到伞。

要是我晚点出门,就不会淋到雨。

但我偏偏出去淋了雨才拿到伞……

33

第33章

◎这场思念,就在那一刻开始。◎

刚巧,温素也很想了解一下关于这个人与小眠的过往。

既然直接撞上了,那就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你是来要伞的吗?伞留在小眠家的,但……”温素顿了一下,望向裴今月,接着说:“我觉得你不至于这么小气。”

在与其正面交流时,温素看得出来,面前这个人家境定是不一般,举手投足间确实有富家女的气质。

想来是不会专门为了一把伞跑来的。

“你猜错了,我还真挺小气的,但不是为了那把伞。”裴今月笑着说,“我是觉得有些该属于我的,最后也注定是属于我。”

温素眉头一皱,觉得裴今月这人心思深沉,光看表面是猜不透的。

乍一听,还以为只是漫不经心的玩笑话,可好好一想,后半句全然是势在必得的自信。

况且,这句话要是别人听了可能没什么,但说给温素,总显得多了些挑衅或告诫。

要是别的事情,温素可能就避免麻烦直接退让了,但与季晚眠有关的,她还是想为自己争一争。

“有些时候,你以为的属于你可能也会是一厢情愿。”温素礼貌客气地回应道,丝毫没有被裴今月的气势吓到。

裴今月笑容敛了下去,冷冷地说:“你得不到小眠的。”

温素摊摊手,回答:“比起我,其实你的概率更小些。”

“我已经与小眠认识很多年了。”裴今月像是有些着急地说,“她之前和我相处的时候很快乐,比现在还快乐,以前是我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意,所以才……”

“裴小姐,生活不是电视剧,没人真的有耐心听你一长串独白。”温素听到包里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低头看了眼,随口说了一句,“我表妹让我回家做饭了,有缘再见啊。”

裴今月愠怒道:“你!”

温素没想搭理她,但走一半停了脚步,还不忘补充道:“我高中就认识小眠了。”

言罢,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只留裴今月一个人在寒风里生闷气。

虽然就这场对话来说,温素看上去确实更占上风,但她其实也说不准未来究竟会如何,快速离开的脚步只是掩盖她放完狠话后的心虚。

她原以为三年来的陪伴足以让季晚眠看出她的真心,但今天她发现,小眠的确看出来了,只是不想面对而已。

温素倒也不着急,实在不行,就再陪小眠三年,三年不够的话,一辈子都可以。

但是裴今月出现了。

她本想着听完裴今月描述她与小眠的过往,但真正从裴今月口里听到她们过去的点点滴滴时,心里涌上来的酸苦压根承受不住,刚巧来了电话,便也有了理由离开。

温素抬头看天,依旧阴沉沉的,仿佛一切都没变。

但又好像什么都在发生变化了。

回到家,温素将放在包里的画小心翼翼拿了出来,因为怕有树上飘下的雨水打湿,她便找季晚眠借了个背包,还用文件袋保护好,确定不会弄皱才拉上背包拉链。

那时季晚眠还笑她:“这些纸都是随便从哪撕的,不用这么小心的。”

怎么会不重视呢。

哪怕是小眠随手画的,也值得被她小心呵护保存一辈子。

“大表姐,你这么早就回来了呀,我记得我只是跟你说一声我已经放学到家了,不用那么着急赶回来的。”林琪琪听到动静走了过来,看见温素手上的东西,将小脑袋凑了上来,“哇,漂亮姐姐又送大表姐画了。”

温素放松地笑了声,揉了揉林琪琪的头发,说:“你怎么知道又是漂亮姐姐送的?”

林琪琪撅嘴说:“拜托,你几乎在家里各个地方都放了漂亮姐姐的画,我都快了解她的画风了。”

温素一边寻着三个画框,一边问:“我都没带你见过她,为什么你对她印象还挺不错的?”

林琪琪也跟在温素身后,回答说:“因为你很喜欢她呀。”

温素拿画框的手一颤,险些没拿稳。

林琪琪又补充说:“你这么喜欢你的这个朋友,我肯定也对她印象很好呀。”

温素松了口气,又拍了拍林琪琪的脑袋,说:“你这小孩,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琪琪捂着自己的头,嘟嘟囔囔地说:“大表姐,你再这样,我就长不高了。”

温素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我把画放好,一会就给你做好吃的。”

“这还不错。”林琪琪为这个补偿满意地点点头。

温素拿着画框,纠结了一下,还是走进了房间,决定将其与那幅黑白草稿画放在一起。

她立在那幅草稿画面前,恍惚间,好像又回到高一的时候。

那时的她还很内向,坐在小眠身旁时,唯一鼓起勇气的那次便是夸人家画的好看。

还记得那天小眠眼里都闪着光,兴高采烈地说要把这幅画送给她。

这么一算,已经过去十二年了。

小眠忘记画的内容是什么也很正常。

但温素不会忘,就算那天她并没有收到这幅画,她也永远不会忘记小眠笑嘻嘻地对她说——

“这是我画的我自己,你觉得好看吗?我以后想当漫画家,感觉那样的生活可酷了”

好看。

画得好看,人也好看。

“大表姐,你在想什么呢?”林琪琪站在房间门口问。

当然是在想漂亮姐姐啦。

但这些话暂时不能给小孩说。

温素笑了笑,正想随便扯一些话来回答林琪琪的话,恰好手机铃声响起,她拿起一看,心尖颤了颤,笑容慢慢消失在脸上。

她颤抖着手拿出电话,在接通前,她的目光再次落向那一幅幅画。

画里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但那一瞬间,她脑海里已经闪过了最坏的结局。

她以前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场爱慕。

接通电话后,她才清楚,或许这本就该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思念。

另一边,季晚眠打了个喷嚏。

画画的笔都差点没拿稳摔地上。

该不会是刚刚淋了点雨生病了吧?

她就想起身拿纸擦个鼻涕,还没完全站起,脖子与腰都已经隐隐作痛,感觉多动一下都难受极了,眼睛也干涩发痛,有些看不清东西。

这工作真是折磨人啊,季晚眠看了眼桌上掉的头发,忍不住在心里仰天长啸——究竟是谁小时候的梦想是成为漫画家啊。

季晚眠暂时放下画笔,站起身活动筋骨,顺便回一下消息。

结果回着回着消息,就“不小心”地打开了视频软件,还“不小心”地往下滑。

这两天倒是没给她推送什么花了,现在回想起上次那个噩梦都会忍不住打个寒颤,连路边的小花都不敢多看两眼。

滑了一会也没什么吸引她的,就在她想放下手机时,刚巧来了个画画视频。

她停了下来,专心看完了这条视频。

是一个画画博主,用自己的画来讲述自己的故事。

但六分钟的视频,起码有五分半都在道歉。

季晚眠本以为会走煽情路线,可最后还是笑出了声,觉得里面的一个女主角实在可爱,花式道歉,滑跪道歉,每一个道歉方式都能把她逗笑。

她笑着看完整条视频,觉得意犹未尽,便点进了这个人的主页,每条视频都挨个挨个点开,虽然前半截的故事不大吸引季晚眠,但后面的道歉是一定要看完的。

太有趣了,再配合着博主的昵称「今天她原谅我了吗」,都可以不叫画画博主了,干脆叫道歉博主,说不定还能一骑绝尘,闯出自己的赛道。

季晚眠看完所有视频后,还不忘点个关注,想着之后不高兴了再来看看。

笑也笑够了,她又恢复了愁眉苦脸的样子,坐回了书桌前准备工作,但拿起画笔时,她突然想起自己答应温素的话,既然今天工作也完成了大部分,不如就给温素画一幅画吧。

她仰头望向天花板,转着凳子,思索怎么画出各方面几乎完美的小温素。

之前画不出来是因为担心,既然温素自己说了画成什么样都行,那就按照她心里所想大胆发挥吧。

季晚眠用娴熟的手法,很快就打出了草稿,是一个在不停往前跑的女孩。

她心里的温素,是一个努力奔跑、永远不会停歇的人。

其实在车站接完她之后,她就猜到那辆很好的车是温素自己买的。

这三年的接触下来,她早就清楚,现在的温素早就不是以前生活拮据贫穷的内向女孩了,是独立又果断、有才学、有能力的事业女强人。

温素是她遇见的人里,情绪最稳定的一个,好像什么大风大浪在她面前都会很快过去,并不会让自己悲观。

季晚眠画着画着有些渴,便接了杯水,放在旁边。

拿过来时,水杯边残余的一滴水,刚好落在了画上,晕开了一片。

季晚眠连忙将水杯放到另一边,举起画在光线下看了看。

啊,怎么这滴水还是落在了画里女孩的脸颊边,挺像温素落下了一大滴眼泪。

季晚眠忍痛将这张废稿丢到一旁,又拿出一张全新的画纸,继续按照原来的构思画。

因为她觉得温素是不会哭的,再怎么难受的事情也会过去的。

不会哭的。

应该是不会哭吧。

只能希望她以后不要难受。

哪怕季晚眠再怎么骗自己,她也很清楚自己内心究竟想的是什么。

她不是觉得温素不会哭,而是害怕温素难受,她实在不忍心见到温素脸上失落的神情。

温素对她这么好,信任她、关心她、照顾她、陪伴她。

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

但她又不想一直装傻充愣,这三年来的自欺欺人早该结束了。

温素对她的好,难道真的是朋友情谊吗?

季晚眠不信。

她看得出来,温素多半是喜欢她的。

只有喜欢,才会心甘情愿地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付出这么多,才会舍得花不少时间来陪伴,才会说出那句像告白一样的“我会愿意相信你说的任何一句话”。

但季晚眠一直不敢去确认这件事,甚至希望这一切都是她的胡思乱想。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并不爱温素。

她对温素从来没有产生那种情愫,换句话说,也就是没有产生喜欢裴今月时的感受。

那种感觉极其折磨人,却又叫人怎么都忘不掉。

见不到就痛苦难眠,只遥遥地看一眼便欢喜,她也只有对裴今月才会如此。

就算她现在非常恨裴今月,很不想见到裴今月,但她也能识别出自己对裴今月的感受,哪怕连恨,都是和对别人的感受不一样。

这也是为什么,足足三年没有见面,她却能一下子听出裴今月的声音,能隔着口罩光看眼睛就能认出裴今月。

或许她之后再也不会爱上裴今月了。

但她也确实只爱过这个人。

最后一笔画完,季晚眠放下笔,认认真真地看着这幅画,明明该满意这次发挥极好,但又实在高兴不了,心里难免生出淡淡的忧伤。

对不起,小温素。

你这么优秀,就该往高处飞。

永远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留在原地。

季晚眠叹了声气,拿着手机,在聊天框里打了一排字,又默默删掉了。

她纠结了很久,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让温素不要浪费时间在她身上,去好好地享受自己的人生,去爱值得自己爱的人。

既然不敢发消息,干脆直接打个电话过去好了。

季晚眠深呼吸,好不容易才让自己放轻松了些,可真正拨通电话后,她连说话都止不住发抖。

“小眠,怎么了?”

温素声音有点沙哑,但现在的季晚眠压根注意不到这些,而是尽量冷静地问:“你在忙吗?”

电话那头的温素回答:“不忙,你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吗?”

“我……”季晚眠咽了咽口水,憋了半天的话还是说不出口,但电话都打通了又不好什么都不说,就在她百愁莫展时,目光落在了面前的画上,灵光一闪,“我给你画了一幅画,要不我亲自给你送过来吧,我还没你家玩过呢。”

说完这句话,季晚眠就为自己嘴快而懊恼地扶额,明明她是要去帮助人家脱离苦海的,怎么说得像个小孩子去朋友家玩一样。

“好。”温素应了下来,又补充说:“我来接你。”

这温素也太好了吧。

越是这么想,季晚眠越是要彻底断掉这一切。

之前她刻意不往这个方面去想,尚且还能心安理得去接受,但自从裴今月回来后,她又常常会想起那段爱而不得的痛苦时光,因而就更不想让温素也同她一样受这些苦。

“不用啦,你给我发个定位就好了,我自己能来。”季晚眠说。

“好吧。”温素也没继续争,由着季晚眠来。

来吧。

迟早都会来的。

倒不如早点面对了。

温素发完定位后,算着季晚眠来的时间,回到各个房间,逐一取下画框。

每放下一次,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

可她又不想让自己的眼泪落在画框上,只能偏过头,望向窗外落泪。

“大表姐……”林琪琪站在门口,从包里拿出糖,轻声说,“这是我之前得的奖励,我全都给你,你不要伤心了。”

温素抹了抹眼角泪光,扯了扯嘴角,想让自己露出一个笑容,可看到林琪琪手上的糖时,失控的悲伤涌了上来,几乎快要将她淹没。

“大表姐,这都是二表哥的错,你不要怪自己。”林琪琪走进房间,费力地踮起脚尖,只为摸摸温素的头顶,好让自己的表姐不要再悲伤。

“你这样……”温素擦掉泪珠,故作轻松地说,“我就长不高了。”

“都这时候了,你还要开玩笑。”林琪琪撅嘴,但眼里还是藏不住的心疼,垂下头呢喃:“为什么你要受这么大的委屈……”

“好啦,你这小孩想什么呢,糖我就收下了哦,一会你天天念叨的漂亮姐姐要来,她喜欢这个糖,到时候你见到她要保持好心情啊。”温素接过林琪琪递过来的糖,还顺手捏了捏其脸颊。

“你真的没事吧?”林琪琪都没顾得上自己被捏的脸,担心地望着温素。

温素笑着点头:“我没事的。”

没事的。

之前那些苦与难,不也都挺过来了吗。

很多事情都已经注定好了,又何苦再自怨自艾。

比如说家人。

家人像是前世就注定会产生纠葛的人,血浓于水的亲情是无论如何都斩不断的,哪怕再努力想要避开,也会被名为“亲人”的绳子牵着走。

在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没人会问孩子满不满意,但后面孩子因为所谓的亲人崩溃绝望的时候,偏偏又要用这些血缘来绑住孩子,束住双腿,连跑的资格都没有。

她吃过的苦,受过的累,确实不值一提。

但她收到的爱,更是寥寥无几。

她从不因为自己家境不算好而悲观,她从小就很努力勤奋,听话懂事,任劳任怨地干活,只是想让妈妈不那么辛苦,想让妈妈也疼疼她。

她也确实有一个会爱孩子的妈妈。

但爱的是她的弟弟。

偏心使人痛苦。

就在她连买一件新衣服都犹豫要不要开口的时候,回家就看见了弟弟的新游戏机。

不是人生下来就内向敏感,不敢和新同学说话的,是因为从小到大不知道如何跟朋友相处,如何敞开心扉去接受别人的好意。

随着年龄增长,温素慢慢封闭了自己的内心,不想与任何人交流。

可是,突然有一个人闯进了她的心里。

这场思念,就在那一刻开始。

温素拆开一颗糖,放进嘴里。

为什么这颗糖这么苦。

【作者有话说】

来个小虐点。

大家轻松看文,开开心心的。

34

第34章

◎我只想你开心(裴今月含量少)◎

走在找温素的路上,季晚眠莫名感到一阵心颤。

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看见温素失落的神情,只觉得今天这条路,走得格外漫长。

现下正是傍晚时分,下班人群熙熙攘攘,季晚眠看着从身旁路过的人,有的成群结队欢笑,有的愁眉苦脸独行,还有的举着手机破口大骂。

但她很清楚自己看到的只是表面罢了,因为人常常是复杂的,单单一种情绪又怎么能形容那一刻的感受。

就如同现在的她,心情极其复杂,万千思绪盘旋在她脑海里,迟迟没有消散。

心不在焉地走过街巷,季晚眠嗅到一阵飘香,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走进了一条美食街,各式各样小吃甜油炸烤串的香气扑面而来,她咽了咽口水,转过身,心想自己怎么会有心情买东西吃呢。

三秒后——

“老板,我要一个煎饼果子,加蛋。”

付好钱,接过热乎乎的煎饼,季晚眠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索性边走边吃,企图用吃东西来缓解一下心情。

确实没接着想温素了。

倒是想起了陆渔。

咬下去一口煎饼,皮连带着里面的馅,混着各种酱的味道一起吞到肚里,这次倒是吃成了煎饼,也没人来打岔她。

但季晚眠还是想陆渔突然出现,拍拍她的肩膀,笑得眉眼弯弯,柔声细语地问还认不认识自己。

现在算算,她又好久没和陆渔聊天了。

上次跨年夜后,季晚眠给小渔发了消息,对面像是心情不大好,只是道了歉,没说别的。

她也不好继续追问,之后便各忙各的生活去了,偶尔在朋友圈点点赞,倒是成了唯一的联系。

一开始季晚眠还是有些担心小渔,可后来看到小渔朋友圈分享的图片,是在好好生活的,她便放下心来了。

虽然还不知道跨年夜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季晚眠大胆推测,应该是裴思澈让小渔不开心了。

想来是因为满心期待变为一场空,才会让人痛苦得不想再与旁人说话。

季晚眠狠狠地咬了一口煎饼,心里怨气满满。

裴家真的是“盛产”渣女。

就这么一路悲伤生气紧张来回切换的情绪里,季晚眠咽下最后一口煎饼,丢掉手上的包装,来到了温素的家门口。

季晚眠擦了擦嘴,按响了门铃。

第一声无人应答。

该不会不在家?

就在季晚眠想要按响第二声时,门开了。

是个小女孩,个头不大,扎着双马尾,眼睛圆溜溜地盯着她。

都给季晚眠盯不好意思了,她讪讪地挠头,问:“请问这是温素的家吗?”

谁料小女孩张口就问:“你就是漂亮姐姐吗?”

季晚眠眨了眨眼睛:“啊?”

就在季晚眠以为自己走错门时,屋里传来一阵关水声,紧接着温素的声音就从不远处响起:“林琪琪,别闹了,让你季姐姐进屋。”

林琪琪扭头“哦”了一声,又仰头看了季晚眠好久,最后主动牵起了季姐姐的手,直直地往屋里走去。

“不用换鞋吗?”季晚眠问。

林琪琪目不转睛地往前走:“没事,我大表姐会收拾干净的。”

季晚眠应了声,也确认了面前这个小女孩与温素的关系。

“你为什么要牵着我呀?”因为林琪琪比季晚眠矮了一大截,她只能稍微弯腰,才能让其牵着顺手。

林琪琪毫不犹豫:“因为喜欢你。”

季晚眠笑了一声,打趣说:“我们好像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吧,你怎么就喜欢我了?万一我脾气不好,对你很凶怎么办?”

林琪琪停下脚步,季晚眠也跟着停了下来,静静地等小孩说出些什么。

只听林琪琪认认真真地回了她一句:“你看你像吗?”

好直白的话,但又一点没错。

就她这个性格,还想着凶别人,要是被人骂了两句,都要半夜气自己没发挥好而气得睡不着呢。

“林琪琪,别跟你季姐姐开玩笑了,快过来接水果。”温素从厨房喊了一声,又笑着对季晚眠说:“小眠,你先随便找位置坐一会,我洗了点水果一会吃。”

季晚眠赶忙答应了下来,看见温素时又想起自己来这的原因了,方才跟林琪琪说笑都放松了不少,现下又紧张起来,坐立不安地晃荡在客厅。

出于礼貌,她又不敢让眼神乱飘,不能对别人的家充满好奇。

但她再怎么刻意地不去看向整个屋子,也很难避免看见放在沙发一侧的画框。

精致漂亮,一尘不染的画框,里面装着的是她之前一张草稿,画风青涩,连线条都透着稚嫩,看其画纸……也称不上画纸,就是带线的普通作业本。

努力回忆了一圈,才想起这张正是她顺手送给温素的第一张画,竟然还保存得如此完好,就连她本人也没见对自己之前的画这么精心呵护,更别谈还是一张摸鱼画。

让她想想啊,画里的人到底是谁来着。

顿时,她肩膀抖了抖,又回想起那段中二的岁月,好像以前她最爱画的,就是她对自己的幻想了。

啊,看到面前的画还被好好收着,她就觉得好羞耻好尴尬。

“不好意思啊小眠,让你等久了,刚才想着你一直没来,就去洗了点水果,刚开始弄你就来了,我就让我的表妹来开的门,你……”温素端着一盘水果迎面走来,刚好撞上季晚眠正在盯着那副画,惊得差点没拿稳手上的盘子。

“小温素,你一直留着这张画呀。”季晚眠扭过头,望向温素问。

温素扯起嘴角,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回了句“是啊”。

就在季晚眠点头思索说什么时,温素偏过头,看着身侧的林琪琪,没说话,纯用眼睛询问。

但林琪琪压根不会将话藏着掖着,大咧咧地说:“啊,你让我藏到次卧,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放,放柜子里还是床下,还是要挂在墙上,就又抱着出来问你,没想到漂亮姐姐突然来了,你让我开门,我就直接放沙发边了……你为什么一直挤眉弄眼的?”

温素:“……”

真是详细地将事情全过程都说出来了啊。

温素在心里叹了声气,也是她的问题,为什么要给这个小孩使眼色,为什么要让这个小孩拿最重要的一幅画,为什么不给小孩说清楚。

“为什么要藏起来?”季晚眠不解地问,“是不能让我看到吗?”

话音刚落,还没等温素开口,季晚眠就想收回自己说的这句话,分明就是在明知故问,谁看不出温素就是怕她看到。

这倒是更证实了季晚眠的猜测。

只有因为爱对方,才会变得这么小心翼翼,怕对方看透自己的心思,又怕对方一直都察觉不到自己的心意。

但她今天就是来斩断这根情丝的。

季晚眠吞了吞唾沫,埋下头说:“温素,我今天来……”

“小眠,等等啊。”温素打岔了她,望向了林琪琪,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

“好啦,我知道的,大人说话小孩不听,我出去玩喽。”林琪琪这次倒是看出了温素的难言之隐,主动提出离开,走之前还不忘朝季晚眠挥挥手,“漂亮姐姐拜拜!”

温素轻咳两声,想让林琪琪不要表现得这么热情。

可季晚眠倒是接受得很快,笑着挥挥手说:“可爱妹妹拜拜!”

温素被季晚眠的样子逗笑,心里那些悲伤也扫去不少,见林琪琪关上门才说:“舅母家的小孩,有点小闹腾,你不要介意。”

“不介意的。”季晚眠摇摇头,“这么可爱怎么会介意,而且还那么真诚。”

真诚……温素又想起林琪琪说藏那些画的事情,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害怕季晚眠多想。

季晚眠又补充说:“毕竟她夸我是漂亮姐姐。”

温素又将心放了下来,拿了一个水果给季晚眠。

是一个砂糖橘。

季晚眠接了过来,慢慢地拨开皮,露出一瓣瓣果肉,像逐渐被拨开的心。

“温阿姨没跟着一起住吗?”

温素也拿起一颗草莓,含在嘴里,好酸,就像得知妈妈就算身体再撑不住也要挣钱给弟弟花一样苦。

她回答:“她跟我作息不一样,所以我就给另外租了一个房子住。”

季晚眠点头,拿起一瓣橘子,放在嘴里,很甜。

“我之前听说你在外省有更好的工作,比现在待遇好很多,但你一直没去,就留在楠城里。”

温素擦了擦嘴角的汁水,盯着那盘水果里的梨,解释说:“这里更清闲些,你也能看出来,我每天工作都没那么辛苦。”

“可你的志向不该在这儿。”季晚眠又塞了一瓣砂糖橘到嘴,像是给自己鼓足了勇气,“你这么优秀,要是去更大的城市发展,一定会比现在更好,那时候你……”

“可我的心愿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温素抬起头,赤诚又热烈地望向季晚眠,“那就是你。”

季晚眠手跟着心都颤了颤,连手上的砂糖橘都快忘了吃,只是愣愣地在心里想——现在不能委婉地说了,一切都挑明了。

“对不起,我……”她垂下头,不敢看温素的眼睛,只敢看着手上缠着橘络的一瓣瓣橘子,像是被束缚的人生。

突然,她听见一声轻笑。

“想什么呢。”温素柔和地说,“我的意思是,我的心愿就是感激你,感谢你之前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帮了我一把。”

季晚眠木讷地抬起头,本能地回了两句:“没事没事,都过去了。”

缓过神后,她看向正在笑着的温素。

季晚眠一直都觉得温素就像她的姓一样,是温和、温柔的女孩。

哪怕在这样的氛围,她看上去仍然是那么亲切,一点都没有让季晚眠感受到任何焦虑尴尬与紧张。

所以,季晚眠也释怀地笑了,说:“十多年了,你怎么还是忘不掉,这样吧,如果一定要人感激我……”

温素疑惑地望着她。

她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拿起一颗梨,接着说:“那这个给我喽。”

“好。”温素笑着说,“你要多少个都可以。”

季晚眠摇摇头,握住手上的梨,说:“一个就够了,就喜欢这个。”

温素若有所思地点头应下,目光落在一旁的画框上,说:“算下来,我们已经认识十二年了。”

“是啊,时间好快啊。”季晚眠将梨放在一旁,继续吃着手上的砂糖橘,此时的橘子像是变成了惆怅的酒,催人多愁,叫人忍不住感慨,“一晃眼,我们都二十七了,我还记得刚开学的时候,你坐我旁边,我跟你说楠城话,你却要用普通话回答我,我那时候就在想,你是不是楠城人啊。”

温素被逗笑,说:“我是楠城人,土生土长的楠城人,就算在外面很多年,我也一直记得我是楠城人。”

季晚眠越说越收不住:“是啊,这两年楠城变化是真大啊,就之前那些老小区,现在也都变成高楼大厦了,别说远了,就说我们高中,只要等我们一毕业,就一定会翻新,修更大的食堂,简直和我上学时完全不一样。”

“我还没去看高中新的样子呢。”温素又拿了个草莓放嘴里,“我就要走了。”

“没事,之后有空去看就行,就在那儿,跑不了的,不对……”季晚眠一顿,错愕地眨了眨眼,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你刚刚说什么,你要走了?”

温素笑了笑,说:“你刚刚不是还说我一直留在楠城,这下真走了,你怎么还这么惊讶了?”

季晚眠回想自己说过的话,确实一直都想问温素为什么一直留在这,但现在真听说人家*要离开了,一时半会还真有些接受不了。

于是,季晚眠放下手上的砂糖橘,专心问:“你什么时候决定要走的?白天来我家的时候也没听你提起啊。”

温素回答:“是我今天回自己家后决定的。”

季晚眠问:“那你哪天走呀?没见你收拾行李。”

温素回答:“我行李不多,重要的拿走就行了,这间房子暂时先留在这,万一……”

万一之后还回来呢?

季晚眠歪头,疑惑问:“万一什么?”

但应该是回不来了。

温素说:“万一之后能买个更好的价钱呢。”

季晚眠长长地“啊”了一声,说:“你不回来了啊……”

温素垂眸,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