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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晚眠突然觉得刚才吃得砂糖橘的回味苦苦的,看向自己随手的梨时,突然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选梨了,这下真分离了。

“小眠,所以你今天找我是要说什么吗?”温素岔开了悲伤的话题,“我记得你是来给我送画的,画呢?”

“哦,画在我包里。”季晚眠往身后一摸,猛地想起自己把画放在包里以后,由于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委婉地拒绝温素,把包放在客厅桌上都忘了拿,直接傻傻地就走出了门。

她痛恨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连带着留在手上的橘子汁水也一起贴在额头上了,但她无暇顾及,一直在懊悔为什么走一路还顺便买了个煎饼吃,都没想起自己此行最重要的东西。

“忘记拿了吗?”温素笑着问。

“嗯!”季晚眠重重地点头,“我真的给你画了的,因为发挥得不错,所以我手机上还拍了一张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机递到温素面前,说:“你看,我没骗你。”

“我说过的,我信你。”温素点头,将脑袋凑过去,看着季晚眠手机上的画,鼻尖一酸,眼泪差点落了下来。

她连忙转过头,将眼泪憋回去后,才慢慢开口说:“我在你心里,是一直在跑的样子吗?”

“是啊,我之前就觉得你特别牛,永远都不会累,不怕苦。”季晚眠解释说,“所以我心里你的形象,就是马不停蹄,一直向前奔跑的人。”

季晚眠不停点头,旋即,一想到自己忘记把画带过来,又叹了声气,说:“真的不好意思,我今晚回家又给你送过来,或者说明天给你拿过来都行。”

温素却摇了摇头,浅笑着说:“不用了,你到时候把这张图片发给我就好了,那副画你就留着吧。”

季晚眠还在执着:“可是……”

“你留着吧,我想的是你之后看到那副画,也能记起我这个人。”温素说,“就像你记住陆渔同学一样,记住有我这个……朋友,我就很心满意足啦。”

季晚眠一怔,透过温素的笑容,看到了无尽的悲伤,想了想还是决定说:“你是遇到什么苦恼的事情了吗?可以跟我说说的,我虽然没什么能耐,但我会尽量帮你的。”

“那如果你真的帮了我,我又缠着你三年怎么办?”温素笑容苦涩,“到时候你还会专门跑来跟我说清楚吗?”

季晚眠抿唇,没吭声。

一片安静里,季晚眠的没有回答,就让事情全都明了。

温素依然在笑着,又将季晚眠的砂糖橘递了过去:“我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好好吃水果吧。”

季晚眠拿过橘子,已经没剩多少了,她将最后的两瓣并作一起,全都放在嘴里,咽下去时酸苦难耐,倒也催生了不少勇气出来。

她问:“温素,你喜欢过我吗?”

窗外已经黑透了,屋子里也没开灯,四周都暗暗的,只能看清彼此的大致面容,却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寂静的屋子里,连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在回答。

有那么一刻,温素在想,她要是真的鼓起勇气,猛地站起身牵住小眠的手,也算是没有半点遗憾了。

但是她不会。

她做不出那样的事情。

她甚至都不敢承认自己的爱意。

在黑夜里,温素回答:“没有呀,我一直都是想感激你。”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

我好爱你,好想牵住你的手。

但我更想,让你不要为这段感情困惑。

我只想你开心。

【作者有话说】

如果一个配角戏份突然变多,就意味着……[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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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会放弃尝试写新题材的。

写完手上的追妻文,我又会写别的题材,江湖仙侠剧情流日常流出租屋文电竞文快穿……我都会尝试哒,直到找到自己擅长的风格。

35

第35章

◎每天都在失眠。◎

今年冬天楠城没有下雪,喜欢吃的糖还是没有买到,想一起去逛的街还是没有去,温素还是没有留下。

几天后傍晚,季晚眠再次立在温素家门口,垂下头,看着手机弹出来的消息——

温素:「小眠,对不起,我之前跟你说我今天走,但其实我两天前就出发了,都是因为我不想让你送我才这么说的,这两天天冷,你多穿点,不要感冒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还是可以跟我说的」

这个小温素……

季晚眠叹了声气,将羽绒服拉链往上一拉,下巴埋在衣领里,默默地离开了温素家门口。

她又失去了一个好朋友。

大学毕业的时候,一腔孤勇地跑去有裴今月的城市生活,慢慢也和大学认识的朋友断了联系。

好不容易又遇见了陆渔和温素,又因为各种原因分开了。

她从小到大便没吃多少苦,家人疼爱她,无论自己现在多大,依旧被当成宝贝一样宠着。

但季晚眠高中的时候就听到过别人提起,温素家里不是这样的,她吃过的苦是季晚眠连想都想不到的。

就在大家都只顾着玩乐打闹,顶多为作业多了点而发愁的年纪,温素却格外听话懂事,不玩闹,不交新朋友,只会闷声学习。

还记得给温素送画的那天,温素留她吃了一顿晚饭,虽然季晚眠来的路上吃了个煎饼果子,但还是应了下来。

看着温素从厨房端出的一份份佳肴,季晚眠想起自己怎么都做不好一顿饭的样子。

也是在那时,她意识到,家庭对一个人性格的塑造是很重要的。

她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从小被人宠着,以至于在第一次碰见被人诬陷的事情时,还没完全形成独当一面的能力,这才会认为孤立无援时来拯救她的裴今月对她很重要,是一生不能忘却的存在。

但现在一想,或许她爱的也只是那一瞬间的感受而已。

季晚眠虽然不清楚温素家庭具体是什么样的,但她只要一想起温素这么多年依然想要感激她的帮助时,她只有一个念头——祝温素以后能够幸福。

温素端上了糖醋排骨和辣子鸡丁。

那天她们就坐一起,谁都闭口不谈心里那点事情,只是在寻常的一个夜晚,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聊了两句家常。

如同重逢那天。

回想三年前,她是因为与裴今月分开太悲伤而回到家,所以遇见了温素,三年后,竟然再次面对离别,那她又会遇见谁呢……

“小眠?”

季晚眠回过神,再一抬头,张望四周,发现自己阴差阳错又走到了之前说过再也不想来的街道。

而她的面前,也正是她说过再也不想见到的人。

夜间路灯明晃晃的,刚好洒在了裴今月的身边,季晚眠看了眼不远处的面包店,想来裴今月是远远地就看见她了,直接跑到了她的面前来。

“小眠,你……”裴今月语气里含着惊喜,但看向季晚眠的神情时,睫毛颤了颤,问:“你心情不好吗?”

季晚眠垂下头,没吭声,想绕过裴今月,直接离开。

“小眠,你是因为见到我才不开心吗?”裴今月不肯放弃,在季晚眠身后说着,“可是我已经很久没主动去找你了。”

季晚眠依然在往前走。

“小眠,我这些年变化真的很大,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你能不能等等我……”裴今月伸出了手,轻轻地抓住了季晚眠的手,“我只想给你道歉……”

季晚眠本就心烦,不想再与裴今月有任何纠缠,甩了甩手,直接甩开身后人的手。

兴许是太用力,猛地一甩开后,裴今月踉跄两步,脚底一滑,没有可以抓住的东西,“砰”的一声,直愣愣地摔在了地上。

季晚眠一怔,没想到自己竟然让裴今月摔倒了。

她本能地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扶起面前的人,可她一咬牙,按住自己的手,心里想着摔得不重,不愿过问,转过身,没再去看裴今月。

“嘶——”裴今月倒吸一口凉气。

季晚眠捏住衣角的手松了松,狠狠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不争气,还是回过头看向裴今月,甚至脚也跟着迈了出去。

“哎。”季晚眠闷声闷气地说,朝裴今月伸出了手,偏过头,望向另一边,倒不像是真心诚意地帮忙,还是在生气。

“不用了,你能停下来,我就很高兴了。”裴今月双手撑着地,弯起腿,自己挣扎着起身,“其实冬天穿得厚,我摔得不疼,只是……”

季晚眠都没心情听裴今月说话,愠怒道:“那你刚刚这样子,我还以为是我让你受伤了,裴今月,你真的一点都不会改。”

她将手收了回来,越说越气,连同今日的坏心情一起涌了上来,半点好脸色都没给裴今月。

裴今月乖乖地听完季晚眠带有怒气的话,没敢回话,只是默默将磨破皮的右手放在兜里,用左手拿出包里的花,放在掌心说:“我只是担心我包里的花被弄坏了,我想着要是哪天有机会碰见你,就能给你花。”

季晚眠用余光扫了一下裴今月手里的花,是一朵粉玫瑰,兴许是刚刚被压了一下,已经有点变样了。

裴今月也低头看着花,神情失落,不知道是为花伤感,还是因为……

算了。

季晚眠也不想知道。

况且,只要一看到裴今月和花这个组合,她就会想起之前那个吓得她出冷汗的噩梦。

“你没事就行,别多想,我就是怕你赖上我。”季晚眠不愿再逗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开,直直地朝前走。

裴今月也没想着放弃,一直跟在其身后,离得稍微近些,季晚眠也会停下来看她两眼,她又只好往后退两步。

快到小区楼下,季晚眠忍无可忍,索性直接停下来,扭过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你到底想干嘛?”

裴今月坦言:“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担心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拜托,裴大小姐,你跟着我,我才觉得不安全好吧。”季晚眠回答,“裴今月,我不管你现在是不是为了你那所谓的控制欲,还是假惺惺的爱我,都不要缠着我好吗?”

裴今月委屈巴巴地说:“可你看到我摔倒的时候,你还是本能地来扶我。”

季晚眠脱口而出:“我看到路边一条狗摇尾巴都想摸两下呢。”

裴今月眨了眨眼睛,几乎想都没想就回答:“如果能让你高兴的话,我也可以做你的狗。”

季晚眠:“……”

不远处风声沙沙,一溜烟就钻进季晚眠的衣领里。

她哆嗦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被裴今月这句话吓的还是被寒风吹冷的。

望着裴今月坚定的神色,她一时间张口结舌,卡在喉咙里的话一个字都挤不出来,旋即,她又莫名心虚地望了望小区附近,还好现在已经很晚,加上天冷,来往行人不多。

她松了口气,还好没人听到她们的对话,不然她都想找个洞钻进去躲一辈子算了。

“裴大小姐,听清楚,我不太擅长骂人,所以不想说得那么直白。”季晚眠尽可能保持耐心,语气没那么暴躁地说:“你有病吗?”

“我只是太爱你了,是真心的,不是假惺惺,更不是什么所谓的控制欲。”裴今月解释说,“是你让我明白真正的爱是什么的……”

“打住,这里没有bgm,不要煽情。”季晚眠及时止损,不想听那些油腻的话,“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裴今月脑子里转了一圈重要的事情,连说话语速都不由得加快:“你可以不用再叫我裴大小姐了,我已经跟家里面决裂了,你可以就把我当做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人,我们之间根本没什么距离。”

季晚眠“哦”了一声,问:“所以你上次让我买下整家店是骗我的?”

裴今月垂头说:“不是骗你的,你想要什么,我会拿自己所有积蓄给你买,但我以为你可能还会喜欢我以前自信……不,自负的样子,所以没跟你说这些。”

季晚眠点了点头,难得认可了一下:“你可算知道你很自负了,之前你表现出来的那些自信,只会让我更加厌烦你。”

裴今月以为季晚眠已经决定敞开了心扉,立刻抬起头,连眼里都闪过一些些希望。

但转眼又被浇灭了。

“好了,就这点跟你有关的小事,还不值得我浪费时间在这听。”季晚眠打了个哈欠,今天本就因为抓紧时间早起工作,结果晚上赶忙跑过去还是没能送温素,消耗不少情绪和精力,现下只觉得身心疲惫。

“我……”裴今月费力地从脑海里抓取一些重要点的回忆,可算在季晚眠离开前想起了,“陆渔去找裴思澈了,也就是我姐。”

季晚眠这才顿住脚步,问:“她们怎么了?我只能猜出她们之前应该闹矛盾了。”

裴今月说:“裴思澈原先答应了我妈,要去联姻,可是在婚期确定之前,她消失了,只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不想嫁了’。”

季晚眠问:“她去找小渔了吗?”

裴今月摇摇头说:“没有,谁都不知道她去哪了,陆渔也找不到,我也找不到,我找了三年还是没找到,所以,小眠,我真的不是故意等这么久才来找你道歉的……”

季晚眠不想听后面的,开口说:“别打岔,继续说裴思澈的事情,为什么你没接着找了?”

裴今月只好收回去自己的情绪,解释:“因为陆渔说她找到了,让我放心。”

季晚眠放心地点了点头,找到了就好,小渔应该就能开心点了。

裴今月见季晚眠神色稍微放松了些,还想趁此机会再说些什么。

“知道了,你走吧,之后也别来了。”季晚眠自然是不想听裴今月说那些煽情话语的,一个转身,直接进了小区,头也不回地往家走。

回到家里,季晚眠躺在沙发上,只觉得今天发生了好多事情,又要消化很久了。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心里仍然乱乱的,叹了声气,只好拿出手机,想刷一点短视频分心。

一点开,发现自己关注的博主「今天她原谅我了吗」更新了。

这些天心情不好的时候,博主的视频都快成了她的助眠神器。

兴许是刷了很多次,她又找出了这些视频的一个相同点——

里面的主人公每天都在失眠。

好惨。

季晚眠短暂地心疼了一下。

刚好她今天也为温素的离开和陆渔的爱情而愁思不断,恰好也是陪着博主一起失眠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更一点[星星眼]

36

第36章

◎真是可怜极了(季晚眠含量较少)◎

目送季晚眠安全走远,彻底消失在自己视线里时,裴今月才转过身,吹着寒风,慢慢地离开了季晚眠所住的小区楼下。

她还没回到家,就被邻居扯着嗓子的大叫声给吓到了,虽说不是在骂人,但也够让人胆颤一会的。好不容易走到了自己家里,原想着忙了一天也挺累,回家直接洗个澡就躺好,未成想这灯居然又坏了。

裴今月叹了一声气,换几年前刚从家里跑出来时,她可能还真的接受不了,现下已经可以算是轻车熟路。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先去关闭电源,而后找到家里的梯子,戴上手套,小心地爬上去,旋转拆掉旧灯泡,轻声轻脚地安装起新灯泡,确认弄好后才下来。

打开电源开关,“啪嗒”一声开了灯,裴今月甚至还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了刺眼,眯着眼睛坐到了客厅沙发上,屋子不算隔音,邻居的交谈声隔着墙都能迷迷糊糊地穿到她的耳边。

每次因这些事情而心烦时,她满脑子都会想——

之前季晚眠一个人为了来找她而住出租屋时,也会受这样的委屈吗?

她一直以为自己除了对之前的苏年和裴思澈以外的人,都没什么情绪,对任何人或事情都淡淡的,直到自己真正意识到彻底失去季晚眠时,翻江覆海的难受是骗不了人的。

其实,从她坐在季晚眠出租屋楼下流下那滴泪开始,她的心早就变了。

她永远喜欢的是,那个在晚风里只因为可以听到她唱歌而开心到转圈的女孩。

三年前的小眠,会因为她一句话就高兴得不行,会不停地夸她可爱,会带着她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饭,会尽快忙完工作来陪她。

想到那些回忆,裴今月总是会嘴角上翘,心里生出满满的喜悦。

可很快,她的嘴角又慢慢地敛了下去,垂下眸子,捏紧自己的衣袖,懊悔自己之前究竟在做什么畜生事情。

在季晚眠满心欢喜地等待她的回应时,那一刻,她的脑子里只剩下怎么尽快去苏城找到苏年,完成自己多年来的执念。她只会把季晚眠的一片真心用来践踏,明明小眠都快将自己的爱摆在桌子上了,她却视若无睹,对小眠的一次次诉苦与悲伤充耳不闻,全将这一切作为她用来消遣的玩意。

她甚至还为了自己一时的欲。望而让小眠……

裴今月闭上眼,懊恼地重重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说实话,不是没人劝过她换个人喜欢就好了,实在不行,又找个性格外貌像季晚眠的人就好了,可裴今月压根不听,甚至还一时气氛地跟提议的人打了起来,一向连跟人多说两句话都不情不愿的她,就在那时,头发乱糟糟地大声嚷嚷:“没有任何人能代替季晚眠!”

而挨了打的那个人却扬唇笑了笑,说:“裴小姐,你好意思说这句话吗?”

裴今月一怔,心尖猛地一颤,呼吸一滞,想扇那人巴掌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放不下去。

因为那人还真说对了,谁都有资格这么说,但裴今月没有。

她完全没脸说出这句话。

所以,现在小眠就算如何对她,都是她活该。

以前的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渣女。

哪怕过了三年,她已经转变了自己的性格,但她让小眠受到的那些伤害,还是不能用一朝一夕来弥补的。

她拿起一个小本子,翻开第三页,规规整整地写下——

「第四次被拒绝:今天小眠还是不愿意理我,但她主动伸出手要扶我,整体来说还是开心的。」

她往前翻翻,又回忆了一遍之前被拒绝的记录。

「第一次被拒绝:辗转多地得知小眠的消息,很开心,刚好碰到她的生日,想给她一个惊喜,但后面发现,好像给她造成了困扰,我以为是小眠好久没跟我相见,加上火锅店里人很多,所以不方便与我交谈,可是在面包里她依然不是很想跟我说话,甚至还说出再也不爱我的话,我很伤心,但也不敢追上去,我怕她再次生气。」

裴今月现在再回忆第一次被拒绝的场景,只能默默地摇摇头。

她真是疯了,才会想到以这样的方式来与季晚眠重逢。

难怪小眠会骂她不要脸,这么一想,她此番行为,完全没有为小眠着想,全然是为了满足她想要的出场方式,就该被骂。

她与生俱来的自信,让她以为自己想要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会得到,也正是因为想要什么便有什么,这才让她养成了偏执的性格,还为此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人或事物。

裴今月又翻到了第二篇拒绝记录。

「第二次被拒绝:听说女孩收到花会很开心,我原本是不喜欢花的,可想起之前季晚眠路过花店时多看了几眼,还跟她夸有些话很好看,所以我就想抱着花去见她,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生日那天还会跟我好好说两句的小眠,今天竟然完全不想搭理我,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只好回到家,不敢再去小区楼下等小眠,怕打扰她的生活。」

看到这,裴今月又从包里拿出那朵粉玫瑰,已经蔫掉了,花瓣摇摇欲坠,全然不似之前般夺目。

花枯萎了,连带着以前自负的她,一同枯萎了。

她将花放在桌上,顺势也把本子合上了,没再去看第三次拒绝记录。

前两次至少还是小眠心里生气,不愿与她过多交谈,可第三次不一样,这次她们之间隔了一个人,而且很明显,那个人与小眠关系格外得好,亲切得就像是……

裴今月晃了晃脑袋,不想再去细想,仿佛只要自己不想到那一层,那人与小眠的关系便不是她恐惧的那般。

虽然知道自己的行为与掩耳盗铃无异,但她就是会避免不了心烦意乱,发自内心的害怕,比之前查不到苏年的消息还要恐惧千倍万倍,生怕猜测成了真,她唯一的心愿都落了空。

就在此时,裴今月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惊得她心跳都快漏了半拍,缓了一会才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来电提示,她还有些恍惚。

是祁绾绾打来的。

自从得知裴言找上了祁绾绾,得知她正在找苏年一事后,她便换了卡,与祁绾绾减少了联系,只是后来她刚从裴家跑出来,身无分文,祁绾绾找上门来,说是要补偿一下之前做的事情,裴今月那时孤立无援,便相信了祁绾绾,用新号码与其联系。

裴今月本就心烦,也没心思多想,在铃声快要响停之前,接通了电话。

“裴……裴姐。”祁绾绾的声音闷闷的,甚至还能听清明显的吞咽声。

裴今月皱眉:“说。”

“对不起!但是请你不要挂断电话!”祁绾绾像是鼓起勇气般一口气说完整句话,而后手机那边就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裴今月本想问清楚,但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她先是一怔,旋即,用指尖掐住了掌心的肉,回了一声:“你还是没放弃找我,裴言女士。”

她刚听到这声音时确实震惊了两秒,但这倒是也印证了她的猜测——裴言又找上了祁绾绾。

裴言严肃地说:“今月,你现在回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闻言,裴今月冷笑一声,一字一顿地说:“谁、稀、罕。”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负气离家一分钱没拿,在外面吃了多少苦。”裴言说,“你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孩子,在外面给人做面包,说出去也不怕被别人笑话。”

裴今月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白净的墙面上闪过一帧帧出去挨饿受累的回忆,但她没心疼自己,这条路她就没回头,也没停下,她得去找她姐姐,要去爱小眠。

裴言没听到裴今月的回复,只好退一步:“这样,你要是带着你姐姐一起回来,联姻就不用了,你和思澈想做什么都可以,照样可以享受你们的生活。”

裴今月沉默了一会,并没有答应其要求,而是问:“那我们可以继续喜欢我们想喜欢的人吗?”

“不行!天天都想着喜欢不喜欢的!感情用事,难成大器!”裴言愠怒道,“况且,你们就一定要去喜欢那两个女人吗?放着大好的前程和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要,非要去吃苦,去挨骂,到底是图什么?”

图什么……

裴今月勾唇,这倒是让她想起了之前问季晚眠的话。

能值得让自己去挨饿受冻吃苦、去勇敢追逐不回头,还能图什么。

她回答:“因为喜欢啊,只要喜欢就值得啊。”

裴言越说越气:“喜欢可不能让你活得幸福,我这人做事一向只从利益的角度出发,所以才会有现在的成就,我想不通,自己怎么就生出了你们两个感情用事的孩子。”

“妈妈。”这是裴今月多年来第一次在裴言面前唤一声母亲的称呼。

连还在气头上的裴言都愣了愣。

“孩子都会一定程度上像妈妈的。”裴今月望向窗外,一片漆黑里,隐隐约约闪着远处的光亮,“你要是不懂感情,为什么三年前会答应让我去找苏年,而提出放弃季晚眠,彻底跟季晚眠断掉关系的条件。”

裴言的声音有些颤抖:“裴今月,你不要说了。”

裴今月不听她的话,继续看向远处,说:“你分明就是看出我那时候已经喜欢上季晚眠了,你就想趁我自己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表面是为我着想,实际上想要彻底斩草除根。”

裴言第一次有些情绪失控,连一句话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我让你……不要说……”

“妈妈,我的妈妈。”裴今月连连唤了好几声,说出了那句压在心里很多年的话,“你失去了你爱的人,所以就要你的孩子也失去吗?”

“我让你不要再说了!”裴言彻底恼羞成怒,挂断电话后,一气之下将手机摔了老远。

一旁的祁绾绾倒吸一口凉气,心疼得快要哭出来,又想着裴言现在心情不佳,只好将自己的苦楚咽下去了。

“我会把手机的钱转给你的。”裴言立在窗边,吹着寒风,倒是理智了不少,轻声说了一句,“你走吧,今天听到的话不要说出去。”

祁绾绾正在默默将手机里的卡拿了出来,听到裴言的话后连忙应了一声,慌慌张张地离开了这里。

远处的灯光忽明忽暗,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裴言垂下眸子,回想裴今月的话,尤其是后一句话,就如同一根利刺扎进她的心。

失去……

祁绾绾才走没多远,又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言望着窗外闪着的光亮,以为还是祁绾绾回来了,便没回头,直接说:“什么东西忘拿了吗?”

“裴太太,我们找到裴思澈小姐。”

听到身后人的声音,裴言猛地心一颤,转头问身后人:“在哪?”

那人回答:“在隔壁市的一家医院。”

裴言连忙走过去,颤声问:“她为什么会在医院?她怎么了?”

那人低头,没说话。

裴言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莫名生出的恐惧让她难受不已,不小心撞到了窗户,生疼。

她回过头,想拉上窗帘,却发现——

远处的忽明忽暗的灯再也不亮了。

楠城里,裴今月窗外的灯也没再闪。

她从窗边走开,有些饿,本想弄点东西吃,才发现家里没油了。

又是没油,又是灯坏,倒是让她想起了一个词——油尽灯枯。

裴今月笑了笑,转眼就将这词抛之脑后。

她们都还这么年轻,又没人生病,谈什么油尽灯枯。

裴今月也没想再找些吃的,干脆回到自己的小桌子前,拿起画笔准备画画。

突然,她放在桌上的小盒子被风吹到地上,掉出了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

裴今月起身去关了窗后,俯身去捡掉落的物品,倒是找到了一条熟悉的手链。

是裴思澈送给她的。

十几年前,她因为这条手链被坏人追逐,原以为自己早就一气之下扔了,没想到竟还留在这个不常打开的小盒子里。

这么说来,她还没好好去问问裴思澈,那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没关系的,自从上次跨年夜,她们和好了以后,便时常有联系。

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问。

裴今月没再继续回忆往事,本想将手链拿起,好好看一看是否有磨损。

可是刚一拿起,手链便断了……

为什么这样的手链会断?

裴今月眨了眨眼睛,恍惚了好久。

她心里莫名一阵难受,就将手链收好,放在盒子里,起身去倒了杯水喝。

“咕咚咕咚——”

此时此刻,季晚眠的水全都洒在了送给陆渔的画上。

刚刚刷完短视频,她本想倒头就睡,可又想起裴今月在小区门口说的关于陆渔与裴思澈的话,有些担心,但又佩服。

年轻人就是这样,做起事来,虽冲动但勇敢,虽冒失但热烈,虽不听劝但执着。

想着想着,她便有些口渴,起身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可不知怎么的,到了自己书桌前的时候,脚一滑,手上的东西自然也跟着不稳,刚巧上次为了给温素挑选,就将自己的画全都放在上面,水杯一掉,里面的水全都洒在了画上面。

不偏不倚。

季晚眠站稳后,连忙拿起水杯,发现里面的水都快洒了个干净。

本想着这些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她没多担心,可拿起一看,才发现放在最上面的那张这就是要送给小渔的。

季晚眠叹了声气,虽然这些话都是她画的,但这幅画是专门送人而画的,自然有不一样的感情。

若是现在再让她画一张一模一样的,没了那时候的感情,多少还是不同的。

她一边想着,一边用纸擦掉画上的水。

兴许是力气用大了,画纸竟然破了。

这条粉红色的鱼被戳出了一个洞。

看上去,真是可怜极了。

【作者有话说】

唉。

37

第37章

◎再无来日(副cp结局)◎

这世间自有很多苦痛难以让人承受,离别不惧,有爱自会重逢,可唯有死别,才是致命一击。人们常常以为来日方长,有些话,有些事情可以等到以后再说。

可有的分别,再无来日。

季晚眠是在十几天后得知裴思澈去世的。

这也是她第一次觉得“死亡”离自己居然这么近,她一直以为去世这样的事情很遥远,好像她只要一辈子以为自己是个小孩,一辈子不长大变成熟,就可以永远不面对这样的痛苦。

可是,无论再怕,该发生的还是什么。

哪怕这一切都毫无征兆,令人猝不及防。

明明前几天,季晚眠还看到小*渔的朋友圈发了几张宣布恋爱的图片,那时候的她还“啧啧”两声,笑着在心里想,虽然本单身狗不想看到秀恩爱的,但看到小渔幸福也不错。

可为什么,还没多少天,一切都变了。

图片里那条鲜活的生命,永远定格了在一张黑白照片里。

她现在都还记得初次见到裴思澈的样子,严肃,不苟言笑,看上去很凶,却又戴着一条与自身气质不符合的小鱼项链。

她虽然因为裴思澈很像裴言而害怕此人,但她也能看得出裴思澈肯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没想到,竟离开得这么早。

季晚眠叹了声气,躺在沙发上,静静地仰头看天花板,脑海里思绪复杂。

连她只见过裴思澈一面的人都会这么悲伤,更别谈小渔和裴家的人了……

她先是打了好几通电话给陆渔,无人接听。

心里莫名生出一阵慌乱,本想动身去找,但又想起之前裴今月说小渔去找裴思澈了,这样的话,应该就不会留在原来生活的城市了,去找的话也不一定能找到。

季晚眠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无能为力的感觉最是让人难受。

心里郁闷,自然是暂且没心情工作,随手戴了个帽子,便走出门散散心。

她低着头,绕了一大圈路,走着走着,一抬头,才发现走到了江边。

原先江边的夜晚是热热闹闹的,有不少摊贩在这摆摊,飘香四溢,来往的行人大多会停步留下来买点吃食,可是最近阴雨连绵,天越来越冷,行人也少了,所以此刻显得冷清极了。

季晚眠无心多留,怕吹多了寒风回家着凉,但刚一转头想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江边走去。

她一眼便认了出来,是裴今月。

季晚眠脚步一顿,本想直接走开,装作没看见,可又难免生出担心,因此只好跟随自己的内心深处,选择转过身,朝裴今月走去。

“你……还好吗?”

裴今月闻声,讶异地望向身后人,而后摇了摇头,抬手将帽檐压低了些,没说话。

季晚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立在原地,没靠近。

沉默了一会后,裴今月将手放在包里的手链上,声音嘶哑地开口:“我是回来拿东西的,晚上回去的飞机,你……有什么要给陆渔说的吗?要是我能碰见她,可以帮你转告她。”

季晚眠埋头,自从得知裴思澈去世后,她再也没联系上陆渔,难免不会想要关心一下,但现在真正有了转告的机会,又一句话都说不出口。难道说那些想开点、没事的都过去了、人要朝前看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话语?这些话轻轻松松就能说出了口,而真正面对一切的人,所要承受的痛苦远大于旁人看到的,或许这些悲伤压在心头,还会让人……

所以,她唯一想要的就只有:“麻烦你确认一下,小渔没有因此而……轻生,别的就不用说了。”

说出那两个字时,季晚眠都有些不情愿,但她又怕一直联系不上的小渔真的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裴今月应了下来,也没再逗留,往后退了两步,留下一句“我先走了”就直接离开了。

季晚眠望着其背影,想喊住,又觉得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人的话,只好垂下头,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她都觉得异常的心慌意乱。

她偏过头,往水流看去,猛地想起了画纸上因为擦水太用力而被戳穿的小鱼。

不会的、不会有事的。

季晚眠回到家,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

最后,失眠到凌晨五点,她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拿起了手机,虽然知道对面不会接,但还是将电话打了过去。

这次,对面居然接通了。

“晚眠?”

直到陆渔先开了口,季晚眠才确信自己这次真的打通了电话。

“小渔,你还好吗?”季晚眠缓过神后,连忙关心问道。

陆渔言简意赅:“不好。”

季晚眠“啊”了一声,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陆渔打岔了。

“但我不会想不开的。”陆渔补充说,“还挺巧的,刚刚裴今月也来找我聊了很多,我确实之前因为伤心不想和任何人交流,但我现在想的是,裴思澈说她前几年只知道工作,也没出去玩,虽然她已经……但我依然想去完成她的心愿。”

季晚眠有些担忧:“你一个人吗?”

陆渔回答:“嗯,一个人去,我的超市之前卖给别人了,手里还有些钱。”

季晚眠本还想说什么,但又觉得陆渔心意已决,再劝也是无济于事,索性让陆渔去吧,倒也可以散散心。

又随便说了两句后,陆渔挂断了电话。

季晚眠放下手机,也没想睡觉,而是偏过头,看向窗外天空。

冬天白天来的晚,黎明迟迟未到。

漆黑一片。

裴家没有一处开了灯。

也没有人睡着了。

在这场黑夜里,裴今月摩挲着裴思澈留给她的信,眼睛肿痛得快要流不出泪水,脑袋嗡嗡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却又记得信里的每一句话,尤其是那句“其实我没有失约,只是碰见了又来找我要钱的父亲,我怕他伤害你,所以没有留在公园里”。

真相就是这么简单,但由于她这么多年对裴思澈的厌恶,以至于到最后,都没能亲自听裴思澈说出这些话。

她早就不怪裴思澈了,也不会再因为裴言的偏心而厌恶裴思澈了……

可她再也不能去道歉了。

裴言也没有机会去得到裴思澈的原谅了。

就算她一直不相信这一切是现实,一遍遍告诉自己只是一场梦,但每次失眠的深夜,她悔恨的眼泪都会告诉她,自己失去大女儿裴思澈了。

一开始她也去责怪过陆渔,甚至将一切过错都推到了陆渔身上,认为是因为裴思澈逃跑才生了这么一场大病。

但不是的。

事实骗不了她。

裴思澈是为自己而跑的,她不想再成为任何人的傀儡,想去做一个活生生的人,她不想牵连陆渔才没有告诉人家,等到陆渔找到她之后,她们便相守相伴,都约好了此后不会再分开,裴思澈也鼓起勇气要与陆渔一起回家去同家里人说清楚,但正是在这个时候,她的病情恶化了。

原来早在多年前裴思澈就有症状了,只是不想去检查,怕耽搁了工作,每天吃药撑着,拖到了后面越来越严重。

听完这些的裴言依然不相信,不停地去质问陆渔:“她后面病情恶化,为什么不回家?明明回家我也能照顾她!”

陆渔只说了一句:“她说她想在生命最后的时光,做一些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闻言,裴言气得拍桌子,扬声道::“她跟着我不开心吗?”

陆渔没吭声,裴今月也扭过了头。

没人开口说一句话。

原来沉默也是回答。

这就意味着,裴思澈在她的身边,只会不开心。

裴言现在才彻底明白,她所谓的“对孩子好”,到头来竟然变成了母女分离的原因。

她仰起头,不想让眼泪掉,可今天的眼泪就是止不住,就好像她的孩子,再也留不住了。

原来的她,总是以为只要给孩子安排好一切,哪怕没有提前询问孩子的感受,但她相信只要到后面,孩子自然会明白她的良苦用心,肯定会理解她这个母亲。

她不让裴今月唱歌,不让裴思澈跳舞,只是费尽心思地去让孩子去做些她认为满意的事情,裴思澈从小就乖,被说了以后再也没有碰那双舞鞋,但裴今月不听话,不让其唱歌,又跑去背着她学了画画,执意要去走一条定会让她生气的路。

现在一想,她倒是希望裴思澈也能像妹妹一样,不要那么听话,说不定那样,就不至于将病拖得这么久,就可以早点去医治,就不会……

裴言再也仰不起头了,她埋头,小声啜泣。

混着眼泪的夜晚再漫长,还是迎来了天亮。

光亮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时,哭肿的双眼忍痛睁开,带着思念一同醒来,又是一个新的明天。

陆渔在正式出发之前,又回到了与裴思澈初次相逢的便利店,走过了一起等待的公交车站。

她没有大致的规划,只能想起一些裴思澈提到过的城市,自然也没有多少行李,包里重要的便只有小鱼项链和她与裴思澈的合照。

突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哭得脑袋疼,眼睛看不清,还是脚底打滑,她走着走着,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嘶——

手背磨破了皮,生疼。

疼得像是回到了三年前,她抱着货,摔倒在地上的时候。

她本想挣扎着起身,可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一只手朝她伸来。

仰起头,仿佛见到了故人。

可是今天再怎么都抓不到这只手了。

只是眨了眨眼睛,故人便彻底消失了。

你还是走了。

裴思澈。

【作者有话说】

今天应该还有二更。

——————————

答应的事情会做到。

比如说,副cp是be。

这一对的be,自然不是顺应家里的要求毫不挣扎地认命去联姻去放弃,我会写她们为了爱彼此努力挣扎过,确确实实的幸福过,但她们就是无能为力,在最幸福的时候彻彻底底失去对方,这样的be才是最痛的,也是我最爱写的。

晚安,裴思澈,你杀青了。

———————

其实这篇文写着写着,也不完全只是写狗血剧情,我试图写出家庭对性格的塑造,只是还在摸索,还不成熟。

38

第38章

◎“我知道。”◎

一晃眼,又来到了十二月月底前。

季晚眠整天不是熬大夜工作,就是摆烂追剧睡大觉,家里面的人都怕她一个人在家憋坏了,问要不要带她出去旅旅游,散散心,多出去结交些新朋友。

说实话,她现在还真挺想要出去玩一趟的,敞开了玩,最好是去下暴雪的地方玩,寻些新灵感的同时让自己的腰放松会,可她转念一想,自己要赶在截止日之前交上稿子,又没什么好一起出去玩的旅游同伴,家人要上班,温素离开楠城了,陆渔……

唉,还是算了吧。

季兰与老万见女儿唉声叹气的模样,面面相觑后,季兰递上一袋面包,说:“我之前听说这家店的面包很好吃,就给你买了些回来,你吃点甜的,也能高兴些。”

瘫在沙发上的季晚眠抬了抬眸子,扫了一下面包的袋子,有点眼熟,可由于这些天熬大夜,记忆唰唰下降,怎么都想不起在哪见过。

“好吧,我尝一个。”季晚眠也没心思多想,拆开了包装,拿起一个放到嘴边,还没正式入嘴,那股飘香到鼻子里时,她才猛地惊觉,这不就是裴今月之前上班的面包店?

季晚眠连忙放了下去。

季兰见状,问:“怎么了?不想吃吗?”

季晚眠本想直接解释,但又不想让季兰知道她与裴今月的那些爱恨情仇恩恩怨怨,只好委婉地说:“妈,你有没有觉得这家店收银的店员有点眼熟?”

季兰脑子里猛猛旋转了一圈,将收银那人与所有亲戚朋友路过的陌生人对应了一遍,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不觉得啊,我没见过跟那人很像的男的。”

“可能是她戴口罩吧……”季晚眠听到季兰的否认,就开始自顾自地分析,但听完后半句后,惊讶地说,“等等,男的啊?”

季兰点点头。

季晚眠小心翼翼地说:“你没认错吧?”

季兰笑着轻轻地拍了一下季晚眠的小脑袋,说:“你这丫头,我连女的男的都分不清吗?”

季晚眠捂了捂自己的头,这才相信了,闷声说:“好吧,或许人家是轮班的,晚上才该她上班。”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我上次路过看到,晚上也是那人。”季兰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女儿对那家面包店的一个店员这么上心,但还是认真地将自己看到的说了出来。

季晚眠先是“啊”了一声,又半晌没说话,最后也只是随口回了句“好吧”。

季兰也没说话。

季晚眠好奇地抬头,才发现自己的妈妈的嘴角压都压不住,连看向她的眼神都意味深长。

“我亲爱的妈妈,你又在想什么呢?”季晚眠微笑着问,心里大概都猜出自己的亲妈脑子里又在想些什么了。

季兰强装严肃地轻咳两声,但一说话,所有伪装全都垮掉,只剩下好奇的心:“乖女,你是不是对面包店店员有意思啊?可能不是现在这个,但一定是在这家店上过班的,没事的,我很开明的,不管你喜欢的是什么人,只要你喜欢就行了。”

季晚眠被季兰的一串话逗笑,果然如她所猜想的那般,她的这位好妈妈也和别的妈妈一样,很关心她的恋爱情况,虽然没有摆在明面上说,更没有三天两头就来催,但毕竟也是有二十七了,家里面还是会稍微提一提的。

“既然你说什么样的都行,那如果对方本来很有钱,但突然一下子让自己变得没那么有钱呢?”季晚眠刚好也没什么事情,索性逗一逗自己的妈妈。

季兰想了下,虽然没完全懂季晚眠的逻辑,但还是好好地回答:“没钱也没事,穷不是大问题,因为穷而变得极端和扭曲,然后就让你受委屈受苦,这样的话我们不能接受。”

季晚眠点了点头,没想到季兰活得通透,她眼睛一转,又想起一个:“那对方染了个红头发呢?”

季兰无语了两秒,说:“这能算阻碍吗?我会因为对面是个红头发,然后大惊失色,直到将其逐出我们季家门吗?”

季晚眠直接笑出了声,又问:“如果对方个头没有高我多少,年纪还比我小半岁呢?”

季兰一拍手,说:“这也不错啊,看上去般配,年龄的话,比你小,你更成熟些,还可以教教人家。”

季晚眠脸一红,问:“教什么?”

“生活技能啊,煮饭炒菜换灯泡。”季兰脱口而出,而后又匪夷所思地盯着季晚眠,问:“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季晚眠顺手拿了个桌上的面包来分散注意力,满脑子都在想如何岔开话题,最后好不容易才想出一个,张口就来,“我接着问,那如果对方是个女的呢?”

正在喝水的季兰呛了好几下,连一句话都没说的老万都大惊失色,倒吸一口凉气。

季晚眠咽下那口面包,回忆起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不该说的话,赶忙转动生锈的大脑,支支吾吾地解释说:“我的意思是,如果对面是个养驴的呢?”

季兰与老万对视一眼,而后点了点头,转头说:“我知道。”

“你……你知道什么?”季晚眠埋下头,压根不敢看向面前的两个人,只能将自己手里的面包盯出花来。

季兰轻轻地将手搭在女儿的肩上,笑着说:“我知道对方养驴,很辛苦,所以有点心疼你。”

季晚眠心想,可算瞒过去了,松了口气,连声音都大了些:“行,不跟你们聊了,我要去工作去了。”

季兰在其身后说:“好,别累着。”

关上房间门,短短三秒内,季晚眠懊悔痛恨了自己三百遍。

要是季兰没再细想也还好,要是真的多想想……

季晚眠发自内心的害怕。

她原以为这件事说出来一定是她顶着很大的压力,迫不得已才说出来,或是心意已决,要跟心上人厮守,所以领着那个人一同来见家长时说出,这下好了,压根不用发生那些事情,只用吃个面包就全都轻轻松松说出来了。

季晚眠气愤地拿了张纸,擦掉嘴角的面包碎屑,越擦越气,不单单气自己嘴快,而是气自己在妈妈一问起关于恋爱的事情时,满脑子想的还是裴今月。

哪怕她在描述时并没有明确的形象,但将她今日说的每句话合在一起,不就是一个完整的裴今月,她再怎么想要否认,想要逃避,这张嘴只要快过了脑子,还是会不自觉地说出有关裴今月的一切。

季晚眠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转着手上的笔,回忆起季兰刚刚说的话,心里琢磨着,估计裴今月已回裴家了,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是不会再来楠城了。

她倒也不吃惊,毕竟自己再也不会相信裴今月所谓的真心,别人的告白或多或少可能还夹着一些“真”,但裴今月对她……季晚眠摇了摇头,全是假的。

倘若像裴今月这样的人,还真存了些许真情实意,还不如全都用在家人身上,别再去寻旁人,虚情假意地说一些永远不可能实现的话,享受着对方的好,感受着对方的爱,然后又猝不及防地让对方知道真相后,令其伤心不已。

倏地,她想起今天的日期——正是跨年前五天。

换句话说,也就是她三年前彻底知道真相,与裴今月决裂的那天。

季晚眠再次晃了晃脑袋,半点都不想回忆起那年的一点一滴,倒不是还会伤心,只是觉得丢人,竟然那天因为裴今月伤心成了那般样子,现在一想,完全不值得,还不如留来看电影哭。

她停止转笔,坐直身子,打开电脑,准备开始工作。

气势很足,但心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从拿起笔到放下笔,只有十秒,但拿起手机,再放下可就难了。

她点开短视频软件,刷了一圈,没什么她很感兴趣的,于是又跑去看了自己关注的那位道歉博主。

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更新了。

她叹了声气,今天的乐趣又少了,只能在视频下面评论了一条「为什么不更新了呀?我很喜欢你的视频。」

很快,她收到了两条消息。

一来是对方点赞了评论,二来是对方竟然主动给她发了一句「你真的很喜欢我的视频吗?」

季晚眠看着这条消息,愣了愣,没想到自己喜欢的博主会主动给她发消息,于是,善良热心肠的她,选择认认真真地回了一条「很喜欢呀,画得很可爱,而且你的视频也很搞笑,我每次看到你的视频都会很开心」

对面回复:「能得到你的喜欢我就很满意了」

季晚眠不解:「可是你粉丝数量不少啊,我一个人的喜欢不算什么的」

对面:「你喜欢就够了」

季晚眠脑子里闪过无数条问号,但根据她多年的经验,已然明了,说:「我知道了!」

对面已读,慢腾腾地回了一个:「什么?」

季晚眠说:「你肯定对每个人都这么说,我理解你的」

对面沉默了好久,才回答了句:「被你猜对了」

季晚眠对自己的聪明才智认可地点点头。

本以为这场对话就此结束时,对面突然来了一段:「其实我做这些视频,都是为了求一个人原谅,但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看到视频后原谅我」

怎么还来交心了。

季晚眠挠了挠脑袋,想了半天,还是没给一个准确的回复,而是问:「你让她很伤心吗?我看你的视频已经做了好几年了,过去这么久还是没和好,要不就果断放弃,要不就继续坚持下去」

季晚眠看着自己的回复,不愧是她自己,看似说了这么多,其实也没给人家明确的意见,想来这样,对方也不会再问她了吧。

可对面还是发来了一条消息。

「谢谢你这些话,我现在决定好了,一定要继续坚持」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啦

39

第39章 (一更)

◎我们的第二张合照。◎

又是一年跨年夜。

想着今晚有同学聚会,季晚眠早早便起了床,一刻没停地完成了今日的工作,一看时间还挺早,要是此刻去估计同学还都没来,她按了按自己的肚子,索性先出去吃点东西垫垫吧。

季晚眠在小区楼下绕了一圈,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之前碰见裴今月的面包店,本想快步走过去,但眼睛还是不自觉地望店里的方向看去,果然店员换了人,已经不是裴今月了。

确认此事后,她以为自己定是松了一口气,再也不用担心撞上裴今月了,可现下她一时间还真不知道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只觉心绪复杂。

她叹了声气,在多愁善感与回忆往事前,选择先去吃一口美食。

就在季晚眠走近商场,纠结要吃那家店时,倒是有个穿可爱人偶服的大娃娃吸引了她,本就人送外号“长不大”的她,一下就往大娃娃的方向跑去。

真的好可爱啊,快把季晚眠萌化了。

季晚眠本想用手去蹭蹭大娃娃的爪子,但又觉得太冒昧,刚好有不少小孩跑来与大娃娃合照,跟其一起玩,她便只好将手收了回来,默默站在一旁看着。

到最后,见别的小孩都走远了,她才扭扭捏捏地走了过去,小声问大娃娃说:“我可不可以跟你合照一张啊?”

大娃娃点了点头。

季晚眠心生欢喜,连忙拿出手机自拍,“咔嚓”一下,心愿已了。

“谢谢了啊。”季晚眠看了眼照片,对自己的自拍技术很是满意,收起手机,她也无心再逗留,转身想走。

可大娃娃用爪子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季晚眠吓一哆嗦,直愣愣地转过头,问:“怎么了?”

对面没说话。

季晚眠回过神来,看了眼大娃娃身后的店,想来是来拉生意的,但她就一个人,吃这么大家店不划算,于是只好摇摇头,说:“不好意思啊,之后我再来。”

大娃娃低下头。

虽说有点心疼,但季晚眠更心疼自己的钱,也没再多说,干脆地离开了此地。

况且,跟这个大娃娃本就是偶然相逢一场,茫茫人海,之后又不一定还会再相遇。

季晚眠随便填了填肚子,就回到家,稍微给自己收拾打扮了一下,说实话,自从与裴今月分手后,她也没什么心思再打开化妆品,现在再次化妆,倒是又有些生疏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岁月还是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但这也正常,毕竟她也都二十七岁了。

水乳拍在脸上时,季晚眠忍不住想笑,都是快三十的人了,见到个巨型娃娃还是走不动路,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但很快,她的笑容就收了回去,因为要开始遮瑕了,如果一定要说什么岁月的馈赠的话,季晚眠一定要提到她那乌青的黑眼圈,都是一场场刻苦熬夜赶稿的证明。

她看着自己的底妆,满意地点头,又想起之前每次化妆,脑子里全都是想着怎么样画能让裴今月喜欢,现在只为自己高兴,都没再想起这号人物。

收拾完前面的步骤,季晚眠在化妆包里寻找眼线笔,又来最难的步骤了,这次可一定得发挥稳定,别浪费了底妆。

就在她好不容易拿出眼线笔时,有个圆溜溜的东西弹了出来,蹦了老高,最后落在了她的眼前。

一个闪亮亮的戒指。

季晚眠:“……”

之前费尽心思找半天,连家的每个角落都快寻了个遍,最后竟然是躲在这化妆包里,只等她有朝一日拿出眼线笔。

季晚眠想了一下,还是将戒指放在包里,万一哪天又撞上了裴今月,物归原主后,也算是两清了。

可是还会再遇到吗……

季晚眠垂下眸子,一遍遍让自己不要再去想,用之前的那些伤心事来告诉自己再也不要爱上裴今月,但还是克制不住她那涌上来的情绪。

她的余光里,是镜子里自己失落的神情。

这一番胡思乱想,甚至还勾起了最初相遇的回忆。

初入大学,她莫名其妙被人诬陷,最是孤立无援时,裴今月的出现,确实对那时的她来说,是此生难忘的存在。

对,她后面的确因此受到了很大的伤害,悲伤痛苦了好久。

但是没有人能懂她那一刻的感受,就算时隔多年,裴今月向她走来时晃着的白裙子与扬起的发丝,依然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里。哪怕她之后确实遇见了新的人,可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让她忘记裴今月在心里的存在。

就算她已然决心不与裴今月在一起,她也不能答应同旁人在一起,因为她一个忘不掉前任的人,又何苦去折磨别的人,到头来还惹得人家伤心,这才是她最不愿看见的。

说她任性或是说她执着都好,她都能接受。

她还是没能长大,只会像小时候那样,跟随自己内心走。

季晚眠伤感后才慢腾腾化好妆,离开愁眉苦脸的镜子,顺便看了眼时间,本想着还早,结果都已经过了同学聚会开始的时间了。

她没心思再收拾,连围巾帽子都没顾得上拿,抓起手机就跑了出去。

今年的跨年夜并没有一个好天气,尤其是现在傍晚时分,更是冷得出奇,季晚眠本就为了漂亮穿得少,这下吹着寒风,更是冻得发颤。

季晚眠匆忙赶到约定的地点,脚还没迈到里面,人倒是先打了个喷嚏。

“诶,这不是季晚眠吗?好久没见,你还是那么爱迟到啊哈哈。”

季晚眠一抬头,这不就是组织同学聚会的班长,章般,你瞧瞧,这人说着说着话还伸了一下手,将手腕上那亮眼的名贵手表给露了出来。

“哎呀,多年没见,班长你还是这么爱阴阳怪气呀。”她也没怯场,礼貌客气地保持微笑,从高中的时候她就不喜欢面前这人,说话难听就算了,还爱给同学贴标签,没想到这么久没见倒是变得更讨人厌了。

一旁的同学全都在小声地笑。

章般脸一黑,估计是想着这么多人看着,又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说:“我开个玩笑嘛,你别那么放在心上。”

季晚眠摊了摊手,说:“我也开玩笑啊,你没听出来吗?”

章般笑容僵硬,一脸不乐意地盯着季晚眠。

而季晚眠也一脸“你就看我呗又不能把我咋滴”的神情回应他。

有同学感受到氛围的焦灼,连忙跑了过来,挽起季晚眠的手臂,说:“晚眠呀,之前一直没见到你来同学聚会,我可想你了。”

季晚眠也跟着身旁人往前走,后悔自己没有在来之前多看两眼高中同学的姓名,并拿毕业照一一对应,现在好了,就以她这个记性,没多少同学是能叫上名字的,之所以能记得班长的名字,还是因为实在讨厌。

同学一号问:“晚眠,你上次在忙吗?为什么没来同学聚会呀?”

那自然是去孤身一人勇敢追爱,然后被人骗了心,又灰溜溜跑回来了。

但季晚眠不能这么回答,多少还是要点面子的,于是她清了清嗓子,说:“我之前……”

还没等季晚眠说完话,章般倒是开了口,抢答:“唉,季晚眠,跑到外地打工没挣到钱回来不丢人的,有时候出去打工是要看命的,我这个人呢,就是运气比较好,一出去就碰见好工作,你看,外面停的那辆豪车就是我的。”

季晚眠“啊”了一声,忍住了白眼,还是没忍住说:“还好吧,放在一堆车里,我都不会多看两眼。”

同学二号笑出了声,低头拉住季晚眠的手臂说:“晚眠,还得是你,外面挣了点钱以后就动不动弄个同学聚会,说是让大家聚聚,实际上跑来炫富的。”

季晚眠不解:“那你们为什么不怼回去?”

同学二号说:“哎呀,现在不是高中的时候啦,大家都想着能忍就忍吧,就任由他说什么吧,况且他现在又混得比较好,我的建议是你也少说两句,没事的,大家凑一起聊聊天也是好的。”

季晚眠想了想,还是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大家早就已经过了敢爱敢恨、不高兴就骂回去的少年时期,忍忍也就好了。

坐在饭桌前等着菜时,她的目光在周围晃了一圈,发现大家都变了样,虽然大多都化了精致的妆,穿上漂亮的衣服,但脸上还是面露疲态,像是很久没休息好,明明每天围在一起聊隔壁班那些八卦的同学,现在也都变得缄默,没再多说,偶尔提起以前,也顶多是感慨两句。

菜上桌了,雾气缭绕,只有隔着这层雾,她才能想起大家曾经的模样。

但有一个人一直没变。

章般。

除了那隔着厚衣服都往下坠的啤酒肚,别的真是半点没变。

尤其是阴阳怪气贴标签的样子。

还说什么“最后一次同学聚会”和“因为好多同学回楠城”,原来就是用来让这人显摆的,干脆别叫同学聚会了,就叫章般出去闯荡挣了好多钱又买房又买车的故事分享吧。

季晚眠闷头吃着菜,假装自己一个字都听不见,只想快些吃完走人。

但后来又有同学提议要拍一张合照,季晚眠只好留下来等了一会,跟同学一号聊了两句,说着说着,还提到了“温素”。

同学一号问:“上次温素说就想着见你一面,能好好感激你一下,你们后来碰面了吗?”

季晚眠点了点头。

同学一号张望四周,又问:“那她为什么今天没来呀?”

季晚眠只能在心里叹了声气,其实她还想小温素今天能来呢,回去就能好好地回去吐槽一下,就在她正要回答,又有一个人抢在她前面开了口。

“那个穷丫头来干什么?”班长喝了点酒,脸上都泛红,“别以为她挣了点钱就嘚瑟了,我跟你们说啊,她们家,啧啧,高中的时候就穷,头发剪得坑坑洼洼,每天连个菜都舍不得多打点……”

“章般!”季晚眠猛地拍桌,起身怒瞪面前的人,“你最好别再说了。”

同学一号见状,先是吓了一大跳,而后赶紧扯住季晚眠的衣角,小声说:“晚眠,没事的……”

“哟,我偏要说,你能咋?就算温素本人在这,我照样说,她还不是一句话不敢说。”章般本就看季晚眠不顺眼了,刚好又喝了酒,更是无所顾忌,甚至还伸手狠狠地推了一把季晚眠。

季晚眠防不胜防,勉强撑着后面的凳子稳住身体,结果因*为刚才的晃动,她包里的东西全都掉了出来,戒指在地上滚了一圈,也找不到踪迹。

章般变本加厉地说:“刚刚掉出来的是戒指吧,我没听说你结婚啊,该不会是偷别人的吧?”

一旁的同学连忙过来劝:“都少说两句吧。”

偷别人的……

季晚眠突然一阵心悸,猛地回到了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被诬陷。

又是骂温素,又是让她丢戒指,还诬陷她。

季晚眠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咬牙,顺手拿起桌上的空啤酒瓶,指着面前的人说:“我没有偷东西,你也必须把我的戒指给我找回来!”

章般不觉得窝窝囊囊的季晚眠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还耀武扬威地说:“你打一个试试啊。”

“哎,都冷静点。”同学一二三号全都拉住了季晚眠,“高高兴兴聚会一场,没事的啊。”

季晚眠越想越气:“你以为我不敢吗?”

“你有本事就来啊。”章般指着自己的左脸,扬起下巴,“来啊你,朝着打,我就不信你敢……啊!”

还真被打了。

不是季晚眠打的。

速度之快,在场的人都齐刷刷地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道歉。”

是个女生的声音。

隔着不少同学,季晚眠都看清了这位突然出现的人,就是裴今月。

这一巴掌打得突然,章般傻了半天,才抬手捂着脸,看到嘴角的血迹,他更愤怒了些,嚷嚷道:“你是哪冒出来的东西啊?”

裴今月机械地重复道:“道歉。”

“你让我道歉就道歉?你以为你是谁?”章般气愤不已,指着裴今月鼻子骂。

裴今月冷声回答:“我是你得罪不起的人。”

章般本还想再靠近一步,可一看到裴今月这张冷脸,莫名感受到了害怕,脸上的巴掌印还是隐隐作痛,只敢立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顿时,他想起这张脸有点眼熟,回忆了一圈,一拍脑袋,又恢复之前的样子,把下巴扬了回来,趾高气昂地说:“我记得你,你不就是在商场穿人偶服的人吗?怎么?今天还学着别人仗义出头,你算个什么东西。”

季晚眠错愕了两秒,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该不会今天碰到的大娃娃就是裴今月吧,这么巧的吗……

先不说裴今月什么时候回来了,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就现在的情况来说,还是别僵持下去了,万一章般真的伤了裴今月,裴家那边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可这些都是季晚眠多虑了,很明显,裴今月占了上风。

裴今月转动着自己的手腕,说:“我最后说一遍,道歉。”

其实并没有打得很重,连外伤都没有几处,但章般已经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一旁的同学都觉得丢人,偏过脸,一声没吭,也没人去扶。

最后他还是哆哆嗦嗦地说:“我道歉,我道歉,季晚眠,对不起。”

季晚眠懒得跟其计较,更不想耽搁时间,直接挥了挥手。

“还有一个人。”裴今月补充说,“给温素也道歉。”

季晚眠更惊愕了。

章般不敢不听裴今月的了,只好连声说:“好好,我道歉,温素对不起,我不该说你。”

“行了,滚吧。”裴今月说着还踹了章般一脚。

章般从地上爬了起来,连忙往外走,走到门口才一个回头,留下一句“我回去告诉我爹,你肯定完了”,说完就飞快跑远了。

在场所有人:“……”

季晚眠放下酒瓶子,走到裴今月面前,闷声问:“你来干什么?”

裴今月却直勾勾地盯着她,方才凌厉的眼神转瞬即逝,只剩下关心:“你没受伤吧?”

“我才没有。”季晚眠偏过头,嘟嘟囔囔说,“就算你不来,我照样能让他道歉。”

“别碰他,脏了你的手。”裴今月回答。

“好了,回去吧,别让大家看笑话了。”季晚眠垂下头,虽说刚才让章般道了歉很高兴,但这么多人看着,再怎么也会有些不好意思,所以转了个身,想要离开。

“诶诶,晚眠,留下拍个合照。”同学一号笑着拉住季晚眠的袖子说,“你刚才那一下虽然有点冲动,但还是帅到我了。”

季晚眠羞怯怯地挠挠头,问:“真的吗?”

同学二号说:“季晚眠刚才直接站起那一下,我感觉自己年轻了不少,又回到了以前。”

都给季晚眠夸得翘起尾巴了,干脆答应了下来,留在原地拍照。

“我在外面等你。”裴今月说完便往外面走。

“哎,既然都来了,一起拍一张吧。”同学三号拿着相机说。

裴今月扭头,没直接应下,而是眼巴巴地望向季晚眠。

季晚眠想着裴今月的出现也算是帮了她的忙,也没再赶客,点了点头。

于是裴今月摇着尾巴就来了。

因为想在一张合照里,大家都站得比较近,不知怎么的,季晚眠与裴今月紧紧地贴在了一起,虽然隔着一层衣服,但她还是有些扭捏。

裴今月浅笑道:“小眠,别动了,要拍照了。”

季晚眠也不想再说什么,只好站在此处,笑着望向镜头。

“咔嚓”一声。

裴今月在季晚眠耳边,轻声说:“算上白天那张,这算是我们第二张合照了。”

【作者有话说】

有事好好说,还是不建议打架。[摸头]

晚上22点还有二更。

40

第40章

◎“小眠,你在关心我?”◎

拍完照后,裴今月突然神神秘秘地说等自己一会,季晚眠叉着腰说才不会等呢,结果没走两步,裴今月就追了上来。

季晚眠看了眼裴今月匆匆忙忙的样子,问:“你去干嘛了?”

“我去给老板道歉了,毕竟是在她的饭店发生这样的事情……”裴今月顿了顿,没再接着往后说。

季晚眠也没继续问下去,而是诧异地说:“你竟然会想到别人的感受了。”

“所以小眠,我真的变了很多。”裴今月趁此机会,连忙解释,“我之前没真正认清楚自己的心意,所以才让你伤心了。”

“打住啊。”季晚眠脚步加快了些,“你不要以为帮了我一个忙,就可以当做之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了。”

裴今月也跟在她的身后,垂下头说:“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也瞒了你很多事情,但我也不奢求你能立马原谅我,我只想让你慢慢看出我的真心。”

“又是真心,那为什么你今天在玩偶服里不说出你是谁?你到现在都没有对我露出半点真心!”季晚眠停下脚步,想起白天的事情,追问道。

“对不起,那是我的工作,不能随便取下来的,而且……”裴今月的话里含着委屈,“我要是说出来,你就不跟我合照了。”

季晚眠张口结舌,回想那时要真知道大娃娃里面是裴今月,估计压根不会靠近,更别谈什么合照了,但她还是不想再跟裴今月说更多的话,又迈开了腿往前走。

“小眠,你等等我。”裴今月轻轻地扯住她的袖子。

季晚眠一时心烦,用另一只手撇开裴今月的手。

“嘶——”

裴今月乖乖收回去后,吃痛地揉了揉掌心。

“你怎么了?”季晚眠脱口而出,看向裴今月的手,心里不自觉地生出担忧,“该不会是刚刚受伤了吧,很疼吗?”

裴今月摇了摇头,回答:“没受伤,是因为刚刚扇那个人的巴掌太用力了,所以现在有些疼。”

季晚眠连忙说:“都怪章般,把你的手都打疼了。”

裴今月本想点头,突然抬起眸子,不可置信地望着季晚眠,颤着声问:“小眠,你……在关心我?”

季晚眠一怔,说实话,她刚才的一系列话几乎都没从脑子里想过,直接张开口便说了出来,现在一想,确实是在关心裴今月。

她心虚地轻咳几声,而后扭过头,望向别处说:“我哪有,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从哪冒出来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同学聚会?”

裴今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被季晚眠白了一眼后才恢复正常,乖乖地认真解释:“其实我是想来找这家店的兼职,刚好听到你的声音,后面又听到有人说你,我忍不了,直接就进来了,你说,这是不是我们的缘分。”

季晚眠沉默了一会,才消化这一长串话的信息,而后大惊失色地说:“你是说你要来店里兼职?”

裴今月点头,回答:“我今天在玩偶服里也是在兼职呀。”

季晚眠还是很震惊,问:“你还在跟家里面闹决裂吗,还是说在体验生活?”

裴今月摇了摇头,说:“都不算吧,我跟我妈关系也好了一些,谈不上决裂,说体验生活,更是不可能,干嘛无缘无故跑来吃苦。”

季晚眠不解:“那你是在做什么?”

“我要赚钱,用自己的能力让你放心我。”裴今月坚定地说,“我现在有了自立根生的能力,做决定也不用问别人。”

季晚眠嘀咕了一句“放心你做什么”,而后又问:“你要证明你自己的话,你去裴太太的公司不就好了,干嘛来这受苦。”

裴今月坦言说:“那样的话,我就不能天天见到你了。”

好一个猝不及防的情话,季晚眠摇头说:“你别想了,都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我又不可能天天见你,况且,我才不想见到你呢。”

裴今月垂眸,低声说:“第五次被拒绝了。”

季晚眠没听清,只是埋着头接着走,晚上的风冻得刺骨,现下没了刚才的怒气,整个人也跟着冷了下来,离家不远不近的,打车又不划算,她只好迎着寒风,搓着手来取暖。

顿时,她感受到了自己脖子一暖,一抬头,原来是裴今月将围巾戴在了她的身上。

见季晚眠伸出手,裴今月连忙说:“戴上吧,我看你挺冷的。”

谁料季晚眠只是理好了围巾,回答:“我才不是想取下来还给你呢,我记得这条围巾就是我的,你那年住我家的时候给你的,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裴今月轻轻地笑了一声,没再多说。

说到物归原主……

季晚眠又想起了弄丢的戒指。

包间那么大,那么小一个戒指,怎么能轻易找到呢。

“对不起啊。”季晚眠还是决定了道歉,“我不小心把你给我的戒指弄丢了。”

裴今月的笑意更盛了。

季晚眠生气说:“你笑什么?”

裴今月赶忙收回去笑容,回答:“你要是把戒指弄丢了……”

季晚眠咽了咽口水,该不会让她赔钱吧,可这明明就是裴今月送给她的啊。

裴今月稍微俯下身,与季晚眠对视,接着说:“那你下次答应我的时候,我就再送你一个,一辈子摘不掉的。”

又来情话了。

季晚眠抿唇,往后退了两步,手足无措地扫了一圈四周,岔开话题说:“你家住哪啊?一直跟着我干嘛,我自己回家就好了。”

裴今月直起身,温和地说:“我送你到小区楼下吧,这样我也能不担心。”

“担心什么啊。”季晚眠挥挥手说,“能遇到什么危险。”

结果拐了个弯,还真遇到了。

章般带着他的父亲,就在这守着她呢。

“爸,就是这人打的我!”章般看见裴今月后,又怕得躲在他爹后面,又要狐假虎威地大声嚷嚷。

章父斜睨了眼身后的孩子,说:“二十好几的人了,出去没挣到钱就算了,现在回家给你好吃好喝,结果你天天出去丢人现眼,现在还连打架都打不赢。”

章般委屈地瘪嘴,嘀咕:“爸,别说了,你到底是不是来帮我出气的。”

章父连连说了好几声“行了”,而后转过头,看向面前的两个人,问:“你们俩把我孩子打成这样的啊……等等,怎么还是小姑娘。”

于是,章父又气愤地扭过头,对章般说:“被小姑娘打成这样,你真的太丢我的脸了。”

“爸,回家再说这些嘛,你先帮我讲讲理。”章般羞得不好意思抬头,只敢一直扯章父的袖子。

“嘿,叔叔,我们女生也是很厉害的好吧。”季晚眠听不下去,也开了口,双手抱臂,望着这对丢人父子。

“你这姑娘,看样子文文静静的,怎么还打人呢。”章父也盯着季晚眠,表面还在和蔼地笑着,“既然大家都是同学一场,我就不追究了,算了下医药费和别的,赔两万就好了。”

季晚眠听到后面的数字惊愕地瞪圆双眼,直愣愣地说:“你做梦吧。”

章父笑容敛了下去,恶狠狠地说:“那既然如此,你也别怪我……”

突然,裴今月轻咳一声,打岔了章父的话。

章父皱眉问:“你有什么要说的?”

裴今月往前走了两步,将手臂搭在季晚眠的左肩上,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含着笑意:“你接着说,你要做什么,最好说清楚些。”

章父恼羞成怒地走上前,骂人的话都到嗓子眼了,结果看清面前人的样子后,惊得连连后退,半晌没说话。

章般不想放弃这次机会,刚好父亲也在后面,于是鼓起勇气,站在章父前面,说:“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啊,说这些话就能吓到我们吗?呸,就你这样,我瞧都瞧不上。”

裴今月正要说回去,却被季晚眠抢了先。

季晚眠怒声道:“被你瞧上岂不是成了噩梦,我告诉你,不是什么人你都能骂的。”

章般有将目光投向季晚眠,说:“你又算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也算不上多好,离我家十万八千里,今天只要你两万块钱,都是我善良,怕你哭着求我……”

“我再提醒你一遍,我是你得罪不起的人。”裴今月压根没给对面说完话的机会,偏头看了一眼身旁人,“还有,你要是再敢说季晚眠一句,或者再来打扰她,会比你骂我,更加让我生气。”

“你生气怎么了……”章般不服气,可还没说完话,就被章父一声呵斥,吓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两位不要生气啊,不要跟我的傻儿子一般见识。”章父连腰都弯了下来,全然没有刚才唬人的架势,甚至一脸赔笑。

章般不理解:“爸,我才不是傻儿子……”

“快给我滚。”章父皱眉,怒视面前的儿子,“以后再也不能来打扰人家,听到没有!不然我就断你的生活费,也别想着见到你那车了!”

章般再也不敢说话了,灰溜溜地走远了。

季晚眠在章父走之前,还不忘提醒一句:“那两万元……”

吓得章父连忙转过头,说:“不用不用,都是开玩笑的。”

看着父子俩飞快跑远的身影,季晚眠忍不住想笑。

裴今月也跟着笑了起来。

季晚眠问:“你笑什么?”

裴今月回答:“你开心什么,我就开心什么。”

季晚眠撇撇嘴,说:“我是觉得看穿章般的虚伪,所以觉得开心。”

裴今月点头:“那我也是。”

季晚眠盯着裴今月,笑容依然在脸上,脑海里却浮现出那些悲伤的回忆,说:“裴今月,我现在还记得三年前的跨年夜,我被气得回了家。”

裴今月笑不出来了。

季晚眠,偏过头,望向远处天空,淡淡地说:“所以,裴今月,你之前也很虚伪。”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啦!

章般的名字好像取得有点随意……[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