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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红症悖论 炸毛狮子王 31485 字 7个月前

“你……” 沈屿思声音都在抖,她发现自己远远低估了这人不要命的程度。

他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好在这伤痕只是表面浅浅一道,沈屿思赶紧抽出纸巾替他擦干净。

林映舟看着她担心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都好值得。

他穿着病号服,衣服袖子为包扎伤口被卷起,除去这道新鲜的划痕,他的手臂上,纵横交错着许多道颜色深浅不一的疤。

有一个猜想冒出来,沈屿思抬头,盯着那张俊美却病态的脸,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衣服领口,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用力向下一扯。

“刺啦——” 一声,脆弱的纽扣崩开。

暴露在灯光下的,不止是结实漂亮的腹肌和人鱼线,还有被新旧伤痕覆盖的皮肤。

这些疤痕颜色很淡,伤口并不深,应该只是浅浅划上一道,没有寻死的想法。

林映舟平日穿衣总是一丝不苟,将扣子系到最顶端,沈屿思以为是他保守自持的表现,却没想过扯开衣领后会是这样的场景。

她呼吸骤然加重,一股强烈而陌生的情绪冲上心头。

在惊骇怜悯之余,她竟然觉得一个公认的天之骄子,配上这样一副伤痕累累的身体,竟然有一种病态的美感?

林映舟身上存在的许多反差都让沈屿思感到兴奋,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当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她猛地移开视线。

她怎么会这么想,她一定是疯了,被这个疯子给传染了。

在她移开视线的瞬间,林映舟被强烈的羞耻席卷,他颤抖着双手将扣子一颗颗重新扣好,脖颈的红蔓延至耳根。

她落在身上的视线太赤裸,每移动一下都似有实物在皮肤上抚弄着,更像是有皮鞭重新抽打在每一道疤痕上。

他已经分不清他羞耻感来源于哪里。

是因为她扯开自己的衣服,还是因为她看见了他恶心的身体?

沈屿思猛地后退一步,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悸动。

她必须离开这里,离他远一点才不至于被同化。

“林映舟,你给我听好了。” 沈屿思声线冰冷,“我讨厌分手后用自残来博取同情,甚至要挟我的戏码。”

她遇到过太多纠缠不清的前任。

那些哭天抢地,扬言要割腕吃药的,不过是虚张声势的懦夫,从不敢对自己下狠手。

对她的喜欢也不过如此。

沈屿思向来嗤之以鼻,连一个眼神都吝于施舍,更别说亲自赶来医院。

可当林院长在电话里说起林映舟的情况时,她真的被吓到了。

沈屿思太清楚了,林映舟和那些装腔作势的人完全不同。

他是真能干出这种事的。

“分手?” 林映舟捕捉到关键字眼,他无视身体传来的疼痛,执拗地逼近她,“我们什么时候分手了?你有提过吗?我有同意过吗?”

“……那我现在提!”

“那我不同意。” 林映舟立刻接话,语速快得没有一丝缝隙。

“……” 沈屿思被他这油盐不进的逻辑噎住了,“我管你同不同意!我就要分!”

林映舟没再争辩,也不再看她,安静地靠回去,低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屿思见他这副脆弱模样,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在他这么虚弱的时候说这些。

他太矛盾了,一边笃定她会像其他人一样讨厌他。

一边又固执地否决一切分开的可能,好像只要他不承认,他们就永远不会结束。

沈屿思也很矛盾,一边心软一边说狠话,“我没空,也没精力陪你玩这种游戏!”

她没再看他,“再有下次!就算你真把自己弄死了,我也一个眼神都不会给你。”

“砰——!”

病房门再次被重重关上,声响在房间里久久回荡。

而后是死寂。

耳边响起林昀之离开时说的话。

“你想见她?”

“你得想清楚,你豁出命去,想要的真的就只是……见她一面吗?”

良久,林映舟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够。

仅仅是见一面,根本不够。

他目光落在手腕上那道新鲜的浅痕上,伸出手,轻轻摩挲着。

粗糙触感带来细微的刺痛,却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的躁动。

她是心疼他的。

所以,事情是有转机的-

十二月底,沈屿思第一次感受到大学期末周的威力。

就像被丢进了一个巨大的颜料搅拌机里,被油彩、画笔、还有那永远也画不完的结课作业吞没。

每天的娱乐,从逛街泡吧变成了睡前十几分钟的弱智小游戏。

现在对她而言,任何需要额外思考的东西,都是对神经的酷刑。

历经好几个大夜,沈屿思终于搞定了最耗神的色彩构成作业,她瘫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有一种彻底解脱的虚脱感。

徐依依还在底下鏖战,大概是崩溃了,冷不丁传来一声,“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学美术~我肯定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

一边李榆的床位悠悠飘来一句,“我肯定也不赖。”

喻然哭丧着脸接话,“咱们李榆都要被逼疯了,这美术真不是人能学的专业啊。”

徐依依依旧生无可恋,“明天还有体育课,我选修是排球啊,要完了。”

“……你以为棒球就好得到哪里去了吗?那东西挥起来简直有千斤重,一不小心还会打到自己。”

沈屿思缩在被窝里没敢接话,她甚至能想象到要是现在开口,会立刻成为室友们嫉妒的对象。

她的体育选修是全校公认的神仙课程,简直是期末苦海里一片宁静祥和之地。

只需要准时到场,按流程端起枪,屏息凝神,砰、砰、砰几下,就能拿到不错的分数。

说起来,这门课她上得如此轻松,还得归功于夏西繁这个奥运冠军,不过是随便指导了一下,她突然开了窍,每次课上练习成绩都稳居全班前三。

这期末考试对她来说,就是走个过场,毫无压力。

自从上次写生把事情说开后,沈屿思在训练场遇到过夏西繁好几次,出乎她意料,夏西繁并未因表白被拒而疏远或尴尬。

每次看见她,他依然会坦荡地扬起笑容,隔着老远就挥手打招呼。

这份坦荡反倒让沈屿思有些无所适从,只能扯出一个笑容,附和一句,“是啊,好巧。”

体育考试日。

射击训练馆内,沈屿思全神贯注,动作干净利落。

枪声落定,电子屏上跳出的成绩,是她本学期以来最好的一次。

“厉害啊!”夏西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当然。”沈屿思摘下护目镜,接受了来自冠军的夸赞。

考完可以提前离开,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目的地并不相同,就在夏西繁准备往反方向走时。

沈屿思的目光落在他肩头,随即毫无预兆地向前凑近了一步。

距离瞬间缩短,夏西繁身体一僵,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沈屿思却轻笑一声,伸出手,轻轻扳正了他微侧的肩膀。

“别动,”她的声音压低,“你头发上沾了点东西。”

她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夏西繁的耳廓,香气充盈在鼻尖,他的身体很快绷紧,“……什么东西?”

沈屿思没有立刻回答,短暂的停顿在夏西繁紧绷的神经里被无限拉长。

她慢条斯理地抬手,从他发间捻起一根白色绒毛。

“喏,一根绒毛而已。”沈屿思将那根绒毛展示在他眼前。

“……哦。”夏西繁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心底却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更深的疑虑。

那根线头,真的是她靠近的原因吗?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想挤出一个自然的笑,“谢了。”

“嗯,我走了。”沈屿思没再多看他一眼,将线头弹开,转身融入了校园的人流中。

深夜。

林映舟的书房只亮着一盏台灯,一封新邮件突兀地跳了出来。

发件人:未知。

标题依旧是那几个字:【里面有你想看的】

林映舟身体窜起一股烦躁。

他想看什么?他什么都不想看,尤其是关于沈屿思和其他男人的!

这段时间以来,类似匿名的邮件阴魂不散。

他找人查过无数次,追踪到的IP最终都指向市中心一家鱼龙混杂的大型网吧。

那里有无数个匿名终端,根本无法锁定背后那个故意恶心他的人。

对方也是仗着这一点,愈发嚣张起来。

林映舟阴沉着脸,想要将他删除拉黑,但一种更强烈的冲动驱使他点开了邮件附件。

这次不是照片,而是一个几秒钟的视频文件。

他点击播放。

画面有些晃动,角度刁钻,显然是从远处偷拍的。

背景是云大的射击训练馆门前,时间似乎是在下午,阳光很好。

画面中心是沈屿思和夏西繁,她的头微微低垂,凑在夏西繁耳鬓的位置。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像极了两人在接吻。

哪怕没有,这样的靠近也亲密得过分。

“砰!”

林映舟的拳头狠狠砸在书案上,指骨传来一阵剧痛,却远不及心底爆裂开来的妒火和刺痛。

屏幕里那一幕反复播放着,似一把钝刀切割着他的神经。

林映舟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将那股郁气强行压下去。

他问:【你到底是谁?!】

对方很快有了回应,但并非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不断地发新邮件过来,附件里是更多更清晰的照片。

沈屿思和梁骁在纹身店里。

沈屿思在画室里和另一个俊朗的男生。

沈屿思在酒吧里面和其他异性。

每张照片都角度刁钻,氛围暧昧,无一不在昭示着沈屿思在与他分手后精彩的感情生活。

林映舟的理智彻底崩断,他移动鼠标,将那人的邮箱拖进了黑名单。

屏幕闪烁了一下,世界瞬间清净了,心底的妒火却愈演愈烈。

隔了一分钟。

宿舍里的沈屿思正靠在床头放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他把我拉黑了,要换号继续吗?】

沈屿思盯着那行字,乐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打字回复:【不用,以后都不用了,做得很好,尾款稍后结清。】

她将手机扔到一边,心情愉悦地翘起二郎腿。

林映舟不是喜欢看这些吗,其实她完全可以主动发给他的,省得他再费心雇人偷拍。

像她这么善解人意的女孩子已经不多了。

他真该好好来感谢一下。

一切都如沈屿思所料,她隔天就发觉自己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被监视的感觉又来了。

只是这一次,那些隐匿在暗处的眼睛变得更加谨慎。

要不是有所准备根本发现不了。

沈屿思依旧按照自己最正常的节奏生活,将自己暴露在那些暗处的目光下,坦荡得无懈可击,却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林映舟岌岌可危的神经上。

她在耐心地等待着他下一次崩溃的临界点。

周末。

沈屿思被生物钟弄醒,看了眼时间,发现还在,她翻了个身打算睡个回笼觉。

手机却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梁骁的名字。

她皱眉,指尖悬在拒接键上。

转念一想,正好也没什么事,反正也睡不着。

于是,沈屿思接通了电话。

那头传来梁骁一贯散漫的语调,“稿图最终版出来了,有几个细节要等你最后拍板,我在店里,你现在能过来吗?”

沈屿思勾了勾唇角,“行,等着。”

推开纹身店玻璃门,风铃声清脆作响。

梁骁正背对着门口,低头擦拭着工作台上的工具。

听到声响,他转过身,看到是她,嘴角勾起略带痞气的弧度,“来了?今天还挺速度的。”

“怕你等急了。”沈屿思径直走到他工作的位置坐下。

梁骁没再多话,拿出打印好的稿图,拉过转椅坐到她旁边,点在图纸的细节处,“这里,按你上次说的,阴影加重了层次,过渡会更自然……这部分线条衔接,她们想要这种带点弧度的流畅感,你看这样调整行不行……”

鼻尖萦绕着梁骁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皮革的冷硬感。

沈屿思思维又开始飘散,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设计稿上,偶尔提出一两个无关痛痒的问题,维持着表面的交流。

确认工作结束得比预想中要快。

梁骁利落地收起图纸,站起身,“妥了,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按这个定稿了,成品出来再和你说。”

“哎。”他像是随口一问,“快放假了吧?”

“嗯。”沈屿思从高脚凳上下来,“还有三天,考完英语就能走。”

梁骁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行呗,那……假期愉快?”

沈屿思笑,“干嘛,你想约我?”

“能约上不?”

“当然能。”沈屿思不着急回去,打算等谢笙考完再一起回。

期末考试结束当天。

期待了一个星期的寒假终于到来,大家并不着急马上回去。

徐依依兴奋地提议,“那正好今天晚上我们去外面聚聚?”

“好啊。”

“可以。”

“没问题。”

室友们并不知道沈屿思和林映舟谈恋爱又分手的事,以为她一直都是单身。

尤其是徐依依特别想要撮合她和梁骁。

“要不,我们把梁骁叫上吧?”

喻然说,“可以啊,我们没问题,这得看小岛愿不愿意吧。”

沈屿思抬头,“可以啊,人多热闹。”

梁骁长得帅又会照顾人,可靠成熟,她并不抗拒和他接触。

KTV包间。

彩灯环绕,音量开到最大,桌上堆满了空酒瓶和零食袋,气氛一时间high到顶点。

结束了一个学期的课程,沈屿思显然也是高兴的,和徐依依两人对着麦开始嘶吼着。

李榆扯着嗓子叫她们小点声。

当梁骁推门进来,便看到这样的景象,他嘴角一挑,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衣服搭在一边。

徐依依眼尖,立刻把梁骁拉到沈屿思旁边的空位坐下,塞给他一个麦克风,“快,就等你了,你会哪首情歌,我去给你们点!”

梁骁笑了声,摆着手,“我就不唱了,五音不全的人也就只配给你们鼓鼓掌。”

“……啊,那好吧。”徐依依只得作罢。

沈屿思在边上笑出声,怎么帅哥都五音不全啊。

不对……

她怎么又想到林映舟了。

沈屿思赶紧又灌下一杯酒,试图驱散某些人的存在。

她赶紧给梁骁也倒上一杯,“没事,别自卑,听我们唱也一样。”

梁骁接过酒,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哪看出我自卑了?”

“没有吗?”

“得,你说有就有。”他问,“待会回去是想叫代驾,还是我送你?”

沈屿思脑子有些懵,“有什么区别吗?”

梁骁看出她喝多了,笑着解释,“想让我送呢,我就不能陪你喝了,亲人两行泪啊。”

沈屿思思考了下,瓮声瓮气说着,“那还是叫代驾吧,我想让你陪我喝,不然一个人也太没意思了。”

李榆,徐依依还有喻然,全都是一杯倒的酒量,根本不能尽兴。

“行。”梁骁和她碰杯,仰头干了,然后变戏法似的从口袋拿出一板铝碳酸镁片,“先垫垫肚子?”

沈屿思接过,看了眼名字,“胃药啊,你准备这东西干嘛?”

“年纪大了,胃不抗造,备着保命用的。”梁骁给她倒上一杯温水,“喏,现在保命玩意儿给你一颗。”

沈屿思嘁了声,“那我谢谢你的大恩大德。”

娱乐场所外的街道到了凌晨依旧繁华。

不远处,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蛰伏在阴影里。

车窗降下一条缝隙,林映舟目光穿透夜色,牢牢锁定在门口。

又等了一个小时,才在看见那伙人出来,沈屿思被梁骁半扶半揽着。

她拉着梁骁的手不放,一直念叨着什么,两人挨得极近,嘴唇几乎要贴了上去。

五人站在马路边等了几分钟,对面驶来一辆路特斯,走下一位气度不凡的男人。

这个距离林映舟看不清他的脸,只见原本靠在梁骁怀里的沈屿思在看见男人后,立马站直了,乖乖坐上路特斯副驾。

接着车子启动,尾灯划破夜色,驶去的方向……

是宜江酒店。

林映舟猛踩油门跟了上去,残存的理智使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路特斯最终宜江酒店门口停下。

男人率先下车,绕到副驾,拉开车门,他弯下腰,将沈屿思扶了出来。

她的双脚几乎没怎么沾地,这姿态,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帮忙的界限。

在深夜酒店门口暖昧灯光的映照下,充满了不言而喻的亲昵。

林映舟驾驶位上,隔着车窗,眼睁睁看着他就这样半抱着沈屿思,目标明确地走进了酒店旋转门,消失在金碧辉煌的大堂深处。

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映舟维持着僵硬的姿势,不知过了多久。

十分钟?

也许更长。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尖锐的刺痛。

车窗反光映照出林映舟毫无血色的脸,他极其缓慢地拿出手机,机械地输入沈屿思的号码。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在摁下拨打键的瞬间,他的手指在无法控制地、小幅度地颤抖。

听筒里传来漫长而单调的“嘟……嘟……”声,每一声都种种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无人接听。

机械地挂断。

再机械地拨打。

再机械地等待……

在反复的忙音和等待中,林映舟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点点冷却、凝固,四肢百骸都浸在冰窟里。

不知道是第几次重拨,就在他以为这冰冷的忙音会一直持续到手机关机时。

对面接通了。

然而,传入耳中的,却是一个低沉而陌生的男声,带着疲惫和被打扰的不耐,“喂?”

轰隆一声巨响。

林映舟脑中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刚刚凝固的血液瞬间融化,开始逆流,狂暴地冲上头顶,带来眩晕和耳鸣。

他的呼吸停滞了,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听筒那边紧接着传来熟悉的女声,“是谁啊?”

男人回答她的话,“是陌生号码啊,也不说话,应该是不小心摁到了。”

沈屿思趴在床上,声音发闷,“哦,那快点挂了吧,我好困,想睡觉了。”

男人语气无奈,“……你终于想睡了。”

话音未落,听筒里只剩下冰冷又短促的忙音。

“嘟……嘟……嘟……”

第57章 第三者 接受你和他们的关系

林映舟维持举着手机的姿势,像一尊被抽空灵魂的石雕,僵在驾驶座上。

车窗外的世界失去了所有色彩和声音,只剩下他们亲昵的对话在耳边回响。

林映舟固执地守酒店门口,看着形形色色的人进入又离开。

直到天边泛起第一抹灰白,那扇旋转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沈屿思没有出来。

那个男人也没有出来。

他们,在那个灯火通明的房间里,一起度过了这个漫长到,足以将林映舟彻底焚毁的夜晚。

八点多。

沈屿思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她哎哟一声,捂着头坐起,宿醉后的滋味并不好受,喉咙干得冒烟,她端起床头柜上,昨晚江彦词离开时泡的蜂蜜水,小口小口喝掉才勉强缓了缓。

陈砚序发来消息:【我在楼下等你,慢慢来,不着急】

沈屿思这才想起,前些天答应了他要一起去看画展的。

今天云昌博物院的特展,展出的正是她和陈砚序都钟爱的印象派大师,莫奈的画。

陈砚序刚好弄来了两张票,邀请沈屿思一起去,机会难得她当然不会拒绝了。

她强打精神,翻身下床。

刻意挑了件明亮柔软的浅色系连衣裙,又仔细化了淡妆。

一切收拾停当后,沈屿思打着哈欠拉开了房门。

正好撞见江彦词也在等电梯,他看沈屿思这副精致打扮问道,“见人?”

“嗯。”

“稀奇,昨天非要拉着我聊那些没营养的废话到半夜三更,今天还能这么早爬起来,看来这朋友分量不轻啊。”

沈屿思白他一眼,无视他的阴阳怪气。

电梯到了,两人一同走进去。

江彦词好奇地问,“生日宴上那个男的过了新鲜期,不要就算了,昨玩那个也不要了?”

沈屿思有点恼羞成怒,“……你很闲吗?别太关注我的感情生活。”

她将事先准备好的口罩递过去,“把这个戴上。”

“干嘛?”江彦词一脸莫名其妙。

沈屿思信口胡诌,“云昌今天降温,怕冻到你帅气的脸。”

“沈屿思你真的很奇怪。”江彦词迟疑地接过,总觉得她没安好心。

“真的呀,快戴上。”

“……行吧。”见她这么执着,江彦词只得照做。

沈屿思瞅着他被遮住的大半张脸终于放下心来。

林映舟肯定见过江彦词的照片,她可不能让他认出昨晚和她一起回来,现在又一起离开的人是她表哥。

电梯平稳下行,门开,两人并肩走出大堂。

冷风印面扑来,沈屿思下意识裹紧了外套。

路边停着一辆深灰色轿车。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陈砚序温和俊朗的侧脸。

他看到沈屿思,他嘴角弯起温和的弧度,随即目光落在她身边的江彦词身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询问,“早上好,这位是?”

“我表哥。”

“嗯嗯。”陈砚序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由衷夸道,“今天这件衣服,很适合你。”

“我也觉得。”沈屿思笑了笑。

注意到她搓手的动作,陈砚序递来一杯豆浆,“暖一暖。”

博物院特展馆内,光线被调控得柔和而富有层次。

莫奈笔下一幅幅杰作悬挂在墙上,无声地诉说着光与色的永恒追逐。

按顺序欣赏完所有有名的巨作,沈屿思的脚步最终停驻在并不那么出名的《亚嘉杜的罂粟花田》前。

画面上,大片浓烈到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罂粟红,在翠绿原野上肆意蔓延。

那纯粹的、充满生命力的红色,简直摄人心魄。

“你好像格外偏爱红色?”陈砚序站在她身侧,轻声问道。

“对啊,”沈屿思的声音是虔诚的迷恋,她嘴角上扬,“你不觉得,在所有的颜色里,只有红色是最极致、最纯粹、最……有生命力的吗?它可以热烈、愤怒、危险,也可以是希望。”

沈屿思视线终于移向陈砚序,“从我第一次拿起画笔,接触到色彩开始,我就觉得,红色是属于我的。”

陈砚序好像被她眼底的亮光吸引进去,过了好久才回答,“确实……热烈。”

在见到任何人,他几乎会下意识地用颜色去定义对方的灵魂。

而沈屿思闯入视线的一瞬间,就毫无悬念地被定义为最耀眼的红。

足以让周遭一切色彩瞬间黯淡,沦为陪衬的背景板。

所以,几乎是本能的驱使,他追了上去,想要靠近这团火焰,想要在自己画板上添加这抹惊心动魄的色彩。

沈屿思将手机递过去,“给我拍张照片吧,我打算发个朋友圈。”

“好。”

她站在画前,微微侧身。

陈砚序后退几步,寻找角度,作为专业的美术生,他对构图、光影有着天然的敏感。

取景框里,画作上浓烈的红与她发梢相呼应,背景是展厅柔和的暖黄光晕,一切柔和生动。

他按下快门,定格瞬间。

沈屿思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本没有抱要大希望,除非专业摄影师,很少有男的会拍照好看,无非是用她的颜值顶着。

但没想到,居然还不错诶?

“哇,拍得真好看!”

陈砚序看着屏幕里的女孩,再看向眼前鲜活生动的本人,笑了笑,“我没什么技术,主要还是人好看。”

画展结束时,正好到了饭点。

陈砚序已经在附近订了一家法餐。

交谈中,沈屿思惊奇地发现,她和陈砚序在对待美术上惊人的契合。

难怪他在学校展览的几幅画,全都那么符合她的审美。

两人不自觉就聊了许多。

离开前,沈屿思准备去补个妆,“我去一下洗手间。”

“好。”

看了喜欢的画展,和思想同频的人畅聊这么久,沈屿思今天心情还不错。

洗手间镜子前,沈屿思边补妆边轻哼着歌。

全然不觉,背后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和那个人一起看画展,就有这么开心吗?

整理完毕,沈屿思刚转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将她拽进杂物间,后背撞上墙壁,传来钝痛。

门被“砰”得甩上,房间内的味道被另一种更为强势的气息覆盖。

“林映舟?!”沈屿思声音微颤,“你怎么在这儿?”

林映舟的身影笼罩过来,将她囚禁在他与墙壁之间逼仄的空间里。

一只手握紧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却温柔抬起,指尖缓缓拂过她的脸颊、下颌,最后停留在她的唇瓣边缘,轻柔动作,与他眼中翻涌的情绪形成骇人的对比。

“第几个了?”林映舟神经质地念着那些人的名字,“祁越、夏西繁、梁骁、陈砚序……”

他顿了顿,俯得更近,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还有昨晚和你一起回去的,五个了。”

“沈屿思,五个还不够你玩的吗?”说完,他的抚摸变成了惩罚意味的捏掐。

沈屿思吃痛,皱着眉,“你又跟踪我!”

她试图挣扎,手腕却被攥得更紧。

“跟踪?”林映舟的眉头抽动一下,嘴角扯出弧度,眼神阴鸷,“这个词,非常难听,我不过是想更了解你而已。”

就像之前派人监视她、调查她。

也不过是为了能够知道关于她的所以信息。

他没有恶意的。

“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沈屿思的声音拔高。

她知道林映舟又恢复了对她的监视,却没想到他这次会亲自来。

看样子是装不下去了?

“我想干什么?”林映舟低下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我后悔了,我那天就不应该放你回去。”

他原以为放手就是终点,是各自回归轨道,是不用再被她牵动心绪,时刻在发疯又忍下之间徘徊。

直到昨天,他目睹那一切才明白,这不仅仅是放手,更是亲手为她打开了通往无数个别人的大门。

意味着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对别人笑,和别人拥抱,和别人接吻,甚至和别人过夜。

而他,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认知像毒藤缠绕他的心,勒紧、刺入,滋生出足以焚毁理智的嫉妒。

林映舟眼睛死死锁住她,“我就应该把你关起来的,让你再也接触不了任何人,更别说做其他的,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沈屿思看着他,被他的疯狂想法刺中,只属于他一个人?

凭什么不能是他只属于她一个人?

这个逻辑不对,她正要反驳。

林映舟摇摇头,先一步开口,“可是我不舍得,你和我的小狗不一样。”

昨晚他在车里想了很久,他接受不了小狗对其他人摇尾巴,所以把它关进笼子里。

换做沈屿思的话就不一样了,只要她不离开自己,他什么都能接受,哪怕她有了更喜欢的男朋友。

他不舍得困住她,但他会一辈子缠着她。

是沈屿思主动招惹他的,她必须要对他负责,别想摆脱他。

如果。

她不想是林映舟的,那林映舟可以是她的。

沈屿思还是觉得他这话说的不对,怎么能拿她和狗相提并论呢?

有些问题问出来太煞风景,她忍住了,选择安静地欣赏林映舟是如何一点点撕开自己的伪装。

杂物间里,空气粘稠得几乎无法呼吸。

沈屿思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和他同样急促的心跳声,擂鼓般敲打着耳膜。

就在这死寂中,林映舟眼底的疯狂却诡异地平息下来。

他再次开口,声音竟有着卑微的妥协,“我知道你喜欢谈恋爱,没关系,只要不分手,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沈屿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林映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可以试着去接受你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我需要时间。”林映舟重复着,在说服沈屿思也在说服自己。

沈屿思被他惊世骇俗的言论惊住,“你……你疯了吧。”

那有人会这么大方,跟别说占有欲这么强的林映舟了。

就连一向爱玩的她,都做不到心安理得地同时谈多个男朋友。

林映舟很早就疯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压抑着自己,不想变成别人憎恶的疯子。

哪怕此刻,利爪已经快要刺破沈屿思皮肤,他仍在用残存的理智死死勒住缰绳。

林映舟这一副将妥协做到了极致的模样,甚至愿意接受第三者的存在。

沈屿思不可避免有些心软,可她是个有原则的人,原则是不能被任何人打破的。

“我从来不吃回头草的,从你送我回去开始,我们就绝无可能了,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明白吗?”

林映舟的视线固执地停留在她一张一合的唇瓣上。

好漂亮啊。

可为什么说出来的话全是他不爱听的呢。

他不想听了,一个字都不想听!

林映舟将眼镜摘下,俯身狠狠吻住,蛮横地将沈屿思的话堵在喉间,耳边她发出的呜咽声以及挣扎的响动。

他吻得又狠又急,像干涸的旅人,只能疯狂汲取着她唇齿间的湿润。

狭小的空间被唇舌纠缠声萦绕,沈屿思用尽全力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箍得越发紧,她快要喘不过气了。

这时。

手机铃声响起。

离开太久,应该是陈砚序在找她。

沈屿思清醒过来,她伸手往下探,想要拿手机,被林映舟察觉,箍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扣在墙上,力量悬殊大到令人绝望,根本没有任何挣脱的可能。

“唔——!放开!”她发出更急促的呜咽声。

铃声持续几十秒后停下,又执着地响起,一遍又一遍,不依不饶,阴魂不散。

就在林映舟失去耐心想要把她手机关机时,下唇被尖利的牙齿咬住。

“嘶——!”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散开来。

林映舟吃痛,终于松开她,他微微后撤,抬手擦着唇角血迹,低头看着指尖那抹刺目的红,非但没有愤怒,反而发出一声邪气的嗤笑。

他抬眸,“就这么想接他的电话?”

沈屿思胸口剧烈起伏着,不想理这个神经病,抖着手滑开了接听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喂?”

陈砚序在电话那头担心地问着,“你离开了好久,是不是遇到麻烦了?要我帮忙吗?”

林映舟静静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接起别的男人电话,他忽然弯腰含住她的耳垂,继而舔咬着,故意发出粘稠濡湿的水声。

“我没事,啊……”沈屿思浑身瑟缩了一下,声音险些变了调,她双眸瞪大怒视眼前的人,警告他别再这样。

林映舟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更过分地用舌尖描摹她耳朵的轮廓,温热的气息尽数喷进敏感耳蜗。

他甚至抬起了眼,直直地迎上她愤怒的目光,仿佛在说,就要。

这眼神,简直太可恶!

沈屿思不想看他,她没开免提,这个距离林映舟也能听见对面说了些什么。

陈砚序关心地问着,“你怎么了?声音好奇怪。”

沈屿思正欲解释,“我……”

刚吐出一个字,林映舟的手突然伸过来,直接捂住了手机下方的收音孔。

他再次低头,伸出舌尖,以一种极其缓慢、色情的姿态,将她唇瓣上残留的,属于自己的血一点点舔舐干净。

林映舟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命令着,“告诉他,你回去了。”

“我不!”

林映舟笑,“呵,那我和你一起去找他,好不好?”

“就说……刚刚离开这么久,是在和我接吻忘记了时间?”

询问的语气,沈屿思却听出了威胁的意味。

把人逼到别无选择,又要用这样的语气问她好不好,真是恶劣。

“无耻!”沈屿思气得没有办法,扯开林映舟的手指,狠狠咬了下去。

“呃……”他闷哼一声。

沈屿思很用力,修长好看的手指很快浮现出一圈清晰正渗出血丝的齿痕。

她尝到了更浓重的血腥味,报复性地看向对面的人。

林映舟依旧淡笑,甚至当着她的面,抬手用唇贴在了她的齿痕上面。

靠!

这个变态居然在享受。

……

沈屿思感到无力,她觉得这人是真能做出那样不要脸的事,只得和陈砚序抱歉地说,“学校还有点急事要处理,我得马上回去,你别等我了。”

陈砚序很快接话,“急事?我送你过去吧?你一个人……”

林映舟再次贴上她的耳廓命令道,“拒绝他。”

沈屿思对这个彻底撕下伪装的无赖毫无办法,她咬牙,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不用,我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要到了。”

林映舟很满意她的做法,安抚似得在她脸上亲了亲,像嘉奖终于听话的小猫。

陈砚序那边沉默了会儿,“那好吧……你注意安全,我们下次再见。”

下次再见?

呵。

林映舟觉得可笑。

他可真会做梦啊。

沈屿思还要说些什么客套话,手机很快被林映舟抽走摁下挂断键。

烦人的声音终于消失了,他眉目舒展开来。

沈屿思气急,“你又抢……”

林映舟伸手用力掐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张开嘴巴。

他问,“刚刚,是这颗牙齿咬的吗?”

林映舟视线扫过沈屿思口腔里的每一颗牙齿,指节带着血腥气,强硬地顶进口腔深处,用力按在她的尖齿上。

她的第三颗牙齿格外锐利,正硌着林映舟的指腹,像鲨鱼牙齿一样尖尖的,很可爱。

想拔下来收藏。

林映舟的指骨又长又大,撑着沈屿思的嘴巴根本无法闭合,她感到又酸又胀。

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积聚,沿着无法闭合的嘴角,眼看就要滑落。

“松开……唔……林映舟……”口腔内壁的嫩肉被迫包裹着他粗粝的指节,那带着血腥和体温的触感,令沈屿思头皮发麻。

太屈辱了。

她只恨刚刚没有再用力点,把他的手咬断!

“你不是很喜欢我的手吗?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

林映舟恶劣地碾过她柔软的舌侧,一时间竟有些不舍,不想就这样轻易退出来。

几秒后,他才缓缓将手指抽了出来,湿漉漉指尖扯出一缕银丝。

沈屿思闭上眼睛不想看这淫靡的画面。

但林映舟依旧捏着她的下巴,盯着她的齿列看。

“那么爱咬人……”他喃喃自语,再次刮过那颗牙齿,动作怜惜,说出的话令人胆寒,“要不要把它拔下来?”

沈屿思瞬间汗毛倒竖,她猛地推开他,“林映舟!你有病就去治!”

这样的林映舟简直太陌生了。

沈屿思甚至有点佩服他,究竟是有多强的自制力,才能把病态的自己伪装成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

她一下就想起那天和祁越在走廊被他撞见,不由得好奇,林映舟如此强烈的占有欲,在当时是如何强压下去的?

换作以前,她根本无法将林映舟这个名字,和面前这个疯狂的男人相提并论。

除此之外,沈屿思觉得自己可能也病得不轻。

她早该在贺雨霄打来那通电话就头也不回地离开,而不是自以为是地去挖掘真实的他。

甚至还不断挑衅,把那些照片发到他的邮箱,故意在他面前和其他人亲昵。

逼一个疯子发疯再去欣赏他发疯的姿态,无异于是在玩火自焚。

沈屿思开始后悔这些天的做法,好玩的游戏应该是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再开展的。

现在面前的人根本就是一头失控的野兽,她随时会被吞吃入腹,这违背了她一开始坐山观虎的想法。

沈屿思摸到门把手想要先离开,再去思考自己接下来的问题。

“你想去哪?”察觉到她想跑,林映舟表情瞬间变了,他压住门板堵住去路,“去找他?”

沈屿思仰头怒视,“你管我去哪,你管我去找谁?和你有关系吗?”

林映舟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是,我管不着,和我没关系。”

他向前逼近一步,“但你也别想去。”

话音未落,林映舟一把拽过沈屿思,径直拖向餐厅后门。

见她挣扎,他弯腰便将她扛上肩头,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

后门外,一辆黑色轿车早就静候在路边。

林映舟单手拉开车门,毫不客气地将肩头仍在踢蹬的沈屿思塞进后座。

“你干什么!放我下去!你这是绑架!” 沈屿思手脚并用地踢打挣扎,试图推开他挤进来的身体。

“好啊。” 林映舟的声音平静,甚至还有纵容,他关上车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输入了110。

他将屏幕转向沈屿思,递到她面前,“打过去,现在就让警察来逮捕我。”

林映舟看着她,“然后,你就可以永远摆脱我了。”

沈屿思的挣扎瞬间僵住,她看着那串数字,又猛地抬头看林映舟,他脸上没有任何慌乱,在安静等着她做选择。

沈屿思嘴唇翕动,居然开始迟疑了。

她觉得自己犯贱,一边想逃一边又不舍得真的逃。

“不打?”林映舟嗤笑一声收回手机,屏幕暗下去,连同那串救命的数字一起消失在他掌心。

他俯身,阴影彻底笼罩住她,“机会给过你了,是你自己,不舍得报警抓我的。”

林映舟盯着她,“沈屿思,承认你也喜欢我就这么难吗?”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沈屿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厉声反驳。

林映舟不再与她争辩,只是直起身,随意地摁下了车门内侧一个不起眼的按键。

“咔哒”一声轻响,黑色挡板缓缓升起,彻底隔绝了前座,空间开始逼仄起来。

在挡板完全闭合的瞬间,林映舟身上那股强硬彻底碎裂,“你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的吗?”他的声音变得哽咽,“我每一天都在想你,一想你我就控制不住地想要来找你。”

“可每次都能看见你和别人在一起,你很开心地对着他笑。”林映舟紧紧抱住沈屿思,埋在她的肩窝处,像在撒娇又像在哀求,“别对我这么残忍了,好不好?”

沈屿思被他的拥抱勒得喘不过气,她快气笑了,“林映舟,你逻辑有问题,一开始是你推开我,觉得我会讨厌你,现在我真的讨厌你了,你又要绑架我,还好意思说我残忍?”

“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谈一谈。”颈窝传来闷闷的声音,“可你总是故意说我不爱听的话,还想跑出去找他。”

“我说实话而已,况且这本来就是我和他的约会!”

沈屿思放弃挣扎了,林映舟想做什么就让他做好了,跑来跑去也挺没意思的,她倒要看看,眼前这个被嫉妒烧得理智全无的男人,会疯到什么程度,难不成还真把她生吞活剥了?

想通了这一层,沈屿思姿态也放松下来,她继续说着刺激他的话,甚至有一种挑衅的慵懒感,每个字都扎在林映舟的伤口上。

“如果不是你突然发疯出现,我们会一起去散步,一起去看电影,我们还会……”

“闭嘴!我不想听!”林映舟猛地抬起头,双眼猩红,掐住她的后颈再次堵住她的嘴巴。

舌尖扫过她口腔的每一寸地方,像是要把这段时间错过的亲吻全都补回来,亦或者,把别人的吻覆盖掉。

别人的吻!

林映舟很快想起沈屿思和夏西繁暧昧不清的那段视频。

还有和祁越在走廊里的……

不止一次。

她和祁越不止吻过一次!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个前仆后继的前男友。

只要想到沈屿思也曾和别的男人做过同样的事,他们也牵过手接过吻,甚至还有更过分更深入的。

林映舟浑身血液开始逆流,恨不得将她那些沾染别人气息的地方,全部剥下来清洗干净。

或者……

就像现在,就这样顺着她的下颌一点点往下移,到那截纤细的脖颈,感受她脆弱的脉搏,再缓缓收拢户口,稍微用力就能轻易拧断。

咔嚓一声。

这样她就永远属于他,只属于他,不会再出现任何人能够替代他的位置。

这个想法刺激着林映舟的神经,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占有欲的快感席卷全身。

可是不行。

他还是不舍得。

比起一具漂亮完美的标本,他更喜欢现在的沈屿思,更喜欢这个鲜活生动的沈屿思,哪怕她总有数不清的爱慕者,哪怕她总和其他男人走得过分亲近,哪怕她那么厌恶地想要远离他。

沈屿思感受着颈间的压迫不断加大,空气正一点点被林映舟掠夺,在轻微窒息中,一丝奇异的、令人战栗的欢愉悄然滋生,带来一种晕眩的病态快慰。

“呵!”她讥诮笑着。

声音因颈部的压迫有些沙哑,沈屿思依旧在挑衅,催促他,“都掐脖子了,林映舟,为什么不再用力点?拧断它啊!难道你在不舍得?还是说……你只是在虚张声势?”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林映舟猛地惊醒,恐惧和后怕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他慌乱地捧起沈屿思的脸,手指颤抖着仔细检查她颈侧的皮肤,上面依旧洁白细腻,没有留下任何青紫的指痕,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沈屿思苍白的脸颊,因为缺氧和回涌的血液泛着病态的红晕,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看着林映舟慌乱的样子差点要笑出声了。

这点程度就担心成这样?他还想搞什么强制爱?

换作是她的话,她一定会在对方窒息前的最后一刻才松手。

林映舟不解地看着她,“你也疯了……这情况居然还要挑衅我,就不担心真的会有危险吗?”

“疯?” 沈屿思喘息着,她抬手抹着被吻得红肿的唇,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他失控狼狈的模样。

她凑近,笑着反问,“你掐着我的脖子,差点要了我的命,还问我疯不疯?”

第58章 多少次 故意用那里慢慢地磨

林映舟又抬手仔细检查了一遍,“很难受吗?”

沈屿思偏过头,没说话。

林映舟立马将挡板撤下,和司机说,“掉头,去医院。”

“你干什么?”沈屿思一把拉住他,“我不去!”

小打小闹还跑去医院,这不是让医生看笑话吗?

沈屿思把挡板重新摁上。

隔绝了前座,车厢内的空间再一次缩小。

“好,不去。”林映舟的手再次捉住了她的手腕,“那你别再说那样的话气我了。”

沈屿思扫他一眼,用力抽回手。

心里想着,我就不。

车子平稳行驶,四周街景飞速倒退,沈屿思望向窗外发现道路两旁的景色越来越陌生,显然不是回林宅的方向。

车子稳稳停在一座设计现代,气派却不失雅致的独栋别墅前。

庭院内种满了各色鲜花,郁郁葱葱,规模甚至比西楼更为可观。

沈屿思推门下车,丝毫没有“被半强迫带来”的自觉。

也不用林映舟的催促和拉扯,径直朝着大门走去,步履从容得像是受邀前来的客人。

推开门,沈屿思便被里面的装修给吸引,不同于林宅的中式风格,这里的整体风格偏向现代简约。

大面积的落地窗、墙上抽象画的配色、就连灯具的造型都精准地踩在了她的审美点上,大多都是她在某个闲聊场合随口提及的喜好。

看得出来林映舟是仔细研究过的。

林映舟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走近,“喜欢吗?”

沈屿思微微扬起下巴,“不喜欢。”

“……嘴硬。”

这时,林映舟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沈屿思侧眸,神色有些奇怪,没听错的话,这曲子该不会是她高中陪姑姑参加节目时弹的吧?

林映舟瞥了眼来电显示,眉心蹙起。

接通后他简单交代了几句。

目光转向边上的沈屿思,“我要出去一趟,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把我号码存回来。”

“哦。”

待林映舟走后,沈屿思躺在沙发上,给谢笙打了通电话过去。

她憋不住了,必须要一吐为快了。

刚接通,沈屿思开门见山,“我和你说件事。”

谢笙还在为期末考做准备,被她严肃的语气弄得一愣,“什么啊,你突然这么正经干什么?很吓人啊。”

沈屿思最初选择对谢笙隐瞒,是觉得和林映舟的关系荒谬又短暂,多一个人知道反而徒增麻烦。

可事态的发展到现在,再不说等被谢笙自己发现肯定要生气的,还不如坦白从宽。

沈屿思组织了一下语言,从食堂感受到被注视开始讲起,一直到发现跟踪的事情和林映舟扯上关系。

以及分手的原因,和她现在的处境,绘声绘色地告诉了谢笙。

直到说完最后一个字,沈屿思嗓子一阵发干,灌下大杯温水才缓解。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沈屿思几乎能想象出谢笙此刻的表情变化。

从最开始的担心到震惊,又变成气愤和无语。

这剧情走向,跟谢笙高中时偷看的那些强取豪夺小说比起来,也就表面看着挺像,其实毫不相干。

“……所以,”谢笙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浓重的怀疑人生,“你现在在他的房子里?”

“对啊。”

谢笙试探问道,“要我去救你吗?”

“不用,我想走我自己会走。”

谢笙嘴角抽了抽,“感觉你们像在玩过家家……”

“我也觉得,他给我一种我要是真的生气了,他会立马送回去的感觉。”沈屿思叹气,“搞得我都不敢真的生气。”

“啊,这么说,你还挺享受的?”

“也没有,就是觉得他的反应很好玩,像在逗一只高度应激的小猫你懂吧?”沈屿思给她形容,“你稍微做点什么说点什么,他都能给你很强烈的反应。”

谢笙彻底无语,“……不懂,我又不是神经病,怎么会懂你。”

“滚啊。”

瞎扯结束,谢笙想起正事,“那过几天还回不回迦南了?你该不会要一直待在那里吧?”

“回啊。”沈屿思看了眼日历,“不是离你考试结束还有两天吗?”

“他能放你走?”

“能啊。”

“……我觉得你俩都有病。”谢笙视线扫过面前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才发现自己这通电话耽误掉了两小时的备考时间。

她感到荒诞,气不打一处来,“两个死变态!”

沈屿思听着挂断忙音,有些发怔。

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她“嘶”了一声。

原来她也是变态吗?

难怪了。

难怪她偶尔会为自己的一些念头感到陌生,对林映舟扭曲的需要感到奇怪的餍足,甚至还会理解他惊世骇俗的举动。

原来她也是变态啊……

长久以来的自我怀疑,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合理的答案。

当沈屿思不再试图用“正常”的框架去强求自己理解那些“不正常”的行为,一切好像清晰了起来。

她跑到林映舟的书房,抽出几本心理学著作开始翻阅起来。

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直至墨色浸染。

佣人轻手轻脚地摆上晚餐,又无声地撤走几乎未动的碗碟。

林映舟没有回来。

夜渐深,沈屿思草草洗漱,身体陷在被褥里,脑子却像上了发条的钟,停不下来。

她烦躁地在被子里辗转反侧,试图寻找一个能屏蔽所有思绪的姿势。

好不容易酝酿好睡意,门外有人敲门。

沈屿思没动,也没应声。

过了一会儿,她生气地从床上起来去开门。

林映舟站在门口,他头发微湿,脸色在走廊光影下显得有些疲惫。

他直白地问,“今天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不可以。”

意料之中的拒绝,林映舟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再抬眼时,那里只剩下脆弱。

“我已经……”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又是这副样子!

沈屿思几乎要冷笑出声。

这个男人天生就长着一双洞悉人心的眼睛,总能恰到好处地在她面前摆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让她狠不下心彻底推开。

黑暗中,沈屿思无声地磨了磨牙,“有条件。”

林映舟的眼睛倏然亮了一下,“你说。”

“不可以动手动脚,不可以和我讲话,不可以打扰我睡觉!听明白了吗?”

“好。”

沈屿思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他的诚意。

最终,她重重地哼了一声,重新躺回床上。

耳边响起衣料摩擦声,沈屿思忍不住睁开一条眼缝。

床头灯勾勒出林映舟高大的身形,他正对着闭眼的她一颗一颗地解开外衣纽扣,目光沉甸甸地烙在她露出的脸上。

沈屿思可以肯定他是故意的,故意勾引她!

她闭上眼睛,转身不再看他。

床垫传来轻微的下陷感,她能感觉到林映舟躺下了,离她不远不近,身上滚烫的温度一点点传来。

他似乎在克制着靠近的本能,身体绷得很紧,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一点点可怜的距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沈屿思都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

像一只被主人呵斥后,既想靠近又不敢造次的大型犬,只能委委屈屈地蜷缩在一边。

沈屿思叹口气,她和一个偏执狂较什么劲呢?

她猛翻过身,破罐破摔地伸出手臂,一把将他拽过来,胡乱地摸了把他的头发,“好了,睡觉吧,别动了。”

“……嗯。”

林映舟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彻底软了下来。

几秒钟后,悬在身侧的手臂才试探地抬起,然后缓缓收拢,将她更紧地圈入怀中。

他没有撒谎,他确实很久没有这样安稳地睡过了。

熟悉的温度足以将林映舟的不安全部驱散。

而沈屿思,也在这个怀抱里,找到了舒适感。

……

林映舟是在一种骤然落空的恐慌中惊醒的。

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却只搂到一片冰冷的被褥。

他猛地睁开眼,睡意瞬间消失。

身旁的位置空空如也,连一丝余温都没有留下。

林映舟猛地拉开卧室门冲了出去。

走廊尽头,刚做完清洁的佣人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少爷?您……”

“她呢?!”

佣人被他吓得一哆嗦,连忙指向书房方向,“沈、沈小姐在书房看书……”

林映舟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走向书房,一把推开了门。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

沈屿思正闲适地窝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捧着《亲密关系中的病态依恋》,她皱着眉,试图理解其中晦涩难懂的词句。

听到门响,沈屿思抬起头,见他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模样,觉得好笑。

“干嘛这幅担心的样子?”她挑眉,“还怕我跑了?”

林映舟站在门口,逆着光,眼神牢牢锁住她。

“没有,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生活。”他走进书房,补充道,“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

“哦?”沈屿思合上书,站起身,复述着他曾说过的话,“监视我是为了了解我,把我绑来只是想和我一起生活。”

她在林映舟面前站定,“你自己是逻辑自洽了,但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和你一起生活?”

“那你告诉我,你想和谁一起生活?”他声音压地极低,“那五个其中的哪一个?”

“林映舟!”沈屿思声量陡然拔高,“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为什么总要把别人扯进来!能不能别总翻旧账?”

“现在他们是别人了?”林映舟眼神阴郁得能滴出水来,“你和他们接吻牵手,畅想未来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们是别人?嗯?”

“……”沈屿思被他噎得胸口剧烈起伏,“你非要和我扯这些,那我确实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是,面对我时你总是没什么好说的。”

林映舟重复着她的话。

他想起前天沈屿思和陈砚序在餐桌上,神采飞扬侃侃而谈的模样,整个人散发着生动耀眼的光。

而现在,面对他却是疾言厉色。

林映舟毫不费力地将沈屿思抱起放在书桌上,她被迫后仰,视线无可避免地撞进他的眼睛里。

那里面没有怒火,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墨色,专注地锁在她的唇瓣上,“他们吻过你几次?”

“一次……两次?”他微微偏头,声线听不出任何情绪,“还是……更多呢?”

沈屿思被他的问题激起一股火,她仰着下巴,“很多很多次!比你还要多得多!多到数不清!”

“嗯。” 他点头,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这反应比预想中的暴怒更让沈屿思心头发虚,感觉不妙,她的眼神飘向门口,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手撑着桌子就要下来。

林映舟已如预判般精准地向前跨了一步,宽阔的胸膛和手臂彻底封死了沈屿思所有去路,将她死死地卡在书桌边缘。

“别总想着躲我。”

话音未落,林映舟俯身,轻轻吻住了她微张的唇。

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温柔,甚至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

辗转厮磨,力道轻柔,酥麻感从脊椎尾端炸开,沈屿思浑身发软,只能无助地顺着他的施力点向后倒去。

她半躺在书桌上,鲜红长发散落开来,铺陈在白色的文件与字画之间,脆弱而靡丽。

与此同时,他的手指探了进去。

常年执笔,林映舟的指尖覆盖着一层薄茧,平时难以发现,却在此刻存在感分外强烈。

他显然是清楚这薄茧能给她带来什么,故意用那里慢慢地磨。

“他们……有这样过吗?” 林映舟的呼吸甚至都没乱一分,只是专注地看着她迷蒙又漂亮的眼睛。

他一边问,一遍恶劣地加重了力道。

沈屿思脚背猛地绷紧,脚趾蜷缩着。

她死死咬住下唇,嘴硬着,“……有啊!当然有啊!”

林映舟依旧平静,依旧点头,依旧说,“好。”

沈屿思有些发怵,伸手去推他紧压下来的胸膛,“林映舟……你别这样……”

他只是微微侧头,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脸上浮现困惑,轻声反问,“他们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沈屿思想不出理由,闭着眼睛胡乱说着,“……因为我讨厌你!”

“我知道。” 林映舟俯身亲了亲她的脸,温声说,“反正已经讨厌了,那就再讨厌一点吧。”

他不再执着于沈屿思对他究竟是爱还是恨。

只要是她,只要这强烈的情绪是因他而起,无论是哪种,他都喜欢,都照单全收。

有,总比没有好。

恨,总比爱长久。

第59章 不可以 失水过多,补点水分

相比起前些天暴怒失控的林映舟,此刻平静到诡异的他,更让沈屿思感到毛骨悚然。

林映舟的手指修长,指骨突出,是天生适合弹钢琴的那一类人。

事实也证明他确实是位杰出的音乐家,每个音符都臣服于他指尖,从轻柔前奏到激烈高潮,直至余韵消散,一切尽在掌控。

最后一个尾音彻底消散后,沈屿思作为听众也沉溺其中,就在她以为这场演奏终于要收场时。

林映舟的视线却漫不经心转向别处,他从笔架上精准地抽出一根雕琢成竹节形状的翡翠毛笔。

笔身光洁,流转着冷玉幽光,每一节凸起的棱角都清晰分明,透着无情的硬度。

“林映舟!”沈屿思瞬间读懂她的意图,失声尖叫着,“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可以的。”林映舟俯身,安抚地吻过她的脸颊,“我消过毒了,很干净的。”

说着他指腹缓慢地摩挲过笔身上那些冰冷的竹节凸起。

这是干净不干净的问题吗?

那个长度是会死人的!

“再干净也不行!” 沈屿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徒劳地扭动着身体,“你放开我!”

“不会的。”他洞悉沈屿思的想法,说,“我有分寸。”

特属于玉质的冰凉,触碰到她滚烫的皮肤,极致的温差激得沈屿思猛地弓起身体,发出短促的呜咽。

她想伸手推开他,可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力地攥紧他胸前的衣料。

林映舟垂眸,又问,“这样的……他们总没有做过了吧?”

沈屿思破口大骂,“你混蛋!”

“嗯,我混蛋。”

林映舟一直在吻她,吻她汗湿的额角,吻她颤抖的眼睑,吻她微张的唇,吻她纤细脆弱的颈项,吻遍他能触及的每一寸战栗的肌肤。

竹节毛笔的尾部,每隔一段距离就雕有凸起,精准地抵着、碾着、磨着。

沈屿思意识在各种夹击下变得模糊,感官被彻底颠覆。

她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他总能轻易地找到新的方法,将她拖入更深的,由他掌控的漩涡中心。

而林映舟始终垂着眼,神色平静地欣赏着她的沉沦。

他从容地直起身,走到一旁倒了杯温水,再回到桌边。

林映舟看起来依旧一丝不苟清爽利落,除去胸前衣服上的轻微褶皱,整洁得仿佛在书房只是翻阅了几份文件。

“喝吗?”他将杯子递到沈屿思唇边,柔声说,“失水过多,补点水分,不然嗓子会痛的。”

沈屿思偏过头去,不想看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她一定会报复回来的!

一定!

至于什么时候……

等她有力气再说。

极致的疲惫与精神冲击下,沈屿思手指都抬不起来,很快昏昏沉沉睡去。

醒来时,沈屿思发现房间的陈设并不是原来住的那间。

身上的衣服也从头到脚被换了个干净。

两人的房间仅隔着几步之遥,这点距离,还非要给她抱到自己床上。

真是心机男。

“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边上幽幽传来一句。

林映舟站在边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沈屿思撑起身,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挺有自知之明的。”

“起来吃饭了。” 林映舟没接茬,径直走过来,弯腰从床下拿起她的拖鞋,放在一边,“谢笙明天就考完试了。”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是不是要回迦南了?”

“嗯。” 沈屿思应了一声,想到要回家,心情都好了不少。

林映舟垂睫,掩去眼底的失落,“之前不是说想我给你写春联,下午给我研墨?”

“红袖添香?想的倒是美。”沈屿思穿起鞋就往门外走去。

刚睡醒确实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点沈屿思就放下了筷子。

林映舟说,“等下我再叫他们做些燕窝奶冻?”

“好。”

午后,书房里阳光正好,墨香更浓。

书案上整齐地铺着裁好的红纸,沈屿思第一次研墨,觉得新奇,自顾自玩了起来。

林映舟指着侧墙上特意空出来的一块位置,“到时候这里,就挂你喜欢的那幅画。”

“哪幅?” 沈屿思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映舟抬眼看向她,眸色深了些,“你和陈砚序一起看的,他还给你拍了照片,你发朋友圈的那幅。”

“……” 沈屿思想问他,这点破事到底要记到什么时候?

明明她和陈砚序才认识没多久,除了前些天一起看了次画展,其实时间见面都是在学校画室和图书馆,聊的也无非是作业和流派,是纯洁得不能再纯洁的学术交流。

至于像之前在意祁越那么在意陈砚序吗?

林映舟自顾自道,“我已经去联系它的买家了,顺利的话,你很快就能在这里看见它。”

“哦。” 沈屿思应了一声,过了会儿她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那么在意陈砚序啊?”

林映舟的动作彻底停住,他沉默了几秒,没有回头,“我谁都在意。”

不止是陈砚序对外给人的感觉和林映舟有几分神似,让他心里膈应。

最重要的是,陈砚序和沈屿思在艺术理念和精神层面上,有着无需多言的默契与同频。

不过没关系。

林映舟垂下眼帘,遮住眸中情绪,他已经开始学习国外的美术史了。

他会理解她眼中的世界,会跟上她的步伐,也会取代陈砚序在她心中的位置的。

沈屿思懒得和他纠缠这个问题,打算自己也写几副,好过年时送给亲戚朋友。

选笔时发现笔架上依旧挂着那支竹节笔,她眉头一跳,“你怎么还把这东西摆在这?”

“洗过了。”林映舟面不改色,“它写字手感挺好的,你要用吗?”

“我没那么变态。”沈屿思将它拿下,塞进一遍的抽屉里,眼不见心不烦。

她又挑了几张洒金红纸,凝神静气,一笔一画认真地写着。

等沈屿思哼哧哼哧写完好几副,发现林映舟那边还没结束。

她好奇地凑过去看,目光顺着黑字移动,嘴角不自觉轻念出声,“轻把郎推。渐闻声颤,微惊红涌。试与更番纵……”

念到一半,沈屿思猛地顿住。

好熟悉的画面……这不就是昨天……

她像被烫到似的抬起头,瞪着林映舟,“你怎么……”

写这种东西?!

林映舟慢条斯理地放下笔,迎上她的目光,“没看过写艳诗的吗?”

沈屿思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行,有本事过年你把这挂家门口。”

“当然可以。” 林映舟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张明显被揉搓过的宣纸,对着上面的字迹,慢悠悠地念道。

“但我比较想把这个挂门口——‘好想上Z老师啊’?”

他刻意加重了“上”字的读音,尾音拖得老长。

沈屿思的脸“轰”地一下红了,“你不是说扔了吗?!”

她扑过去就要抢,“还给我!”

林映舟早有防备,手臂一扬,将那张宣纸高高举过头顶,“你说不要的,我又捡回来了,写得这么好,扔了多可惜?”

“……神经病!你怎么什么东西都要收藏啊?” 沈屿思踮起脚也够不着,索性放弃,假装整理春联。

林映舟看她这样眼底笑意更深。

正要将那张珍贵的“废纸”重新收好放回抽屉文件夹层。

沈屿思猛地转身,一把抢过,只听“嘶啦”几声脆响,宣纸在她手中瞬间被撕成碎片,揉成一团,精准地落入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林映舟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幽幽地定沈屿思身上,他上前一步,手摊开,“赔我。”

“我不!” 沈屿思梗着脖子。

林映舟没说话,走到垃圾桶边,弯下腰,将那团揉得不成样子的纸捡了出来。

再抬起头看向沈屿思时,眼睛里充满了受伤和委屈。

又装!

啊啊啊啊啊啊!

沈屿思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生出点欺负人的罪恶感。

她烦躁地别开脸,语气却软了几分,“……你别搞得我欺负你一样!就一张废纸,你留着干嘛?当传家宝啊?”

林映舟只是固执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控诉无声却强烈。

沈屿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败下阵来,“……好吧好吧!我再给你写一遍!别再拿这种眼神看我,我根本就不吃你这一套!”

她赌气似的用笔蘸饱了墨,刷刷刷地写下那五个大字,“好了!”

在即将递给林映舟的前一秒,笔尖飞快地在“上”字上添了几笔。

林映舟盯着那字,再看看沈屿思得意的眼神,额角似乎跳了跳。

“……沈、屿、思。”

沈屿思立刻把笔一扔,双手背到身后,下巴一扬,“干嘛干嘛!别得寸进尺!给你写就不错了。”

谢笙考试结束在上午,机票定在傍晚。

两人一起去学校接她。

机场高速上,林映舟坐在副驾,侧脸线条绷得死紧,面色沉得要滴出水。

反观后座上的沈屿思,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在手机上飞速地回着好友的消息,显然正和迦南的朋友们宣布即将到来的“狂欢”。

谢笙看看这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终于忍不住凑过去和沈屿思会所,“你俩搁这儿cosplay没头脑和不高兴呢?”

沈屿思瞪她,“你才没头脑!”

车子终于滑入航站楼出发层。

林映舟拎着两人行李一直送到安检口,目光落在沈屿思身上,有许多话想说,最终开口,“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沈屿思随口应道,“哦。”

语气很平淡,像是根本看不出他的情绪。

林映舟深吸一口气,“还有,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沈屿思这才抬眼看他,“知道了。”

语气敷衍得恰到好处,成功让林映舟黑着脸走了。

待他走后,谢笙摸着下巴,一脸的不解和探究,“啧啧,我是真看不出来啊,林映舟这生得人模狗样,衣冠楚楚的,怎么也不像个……病娇变态啊?”

沈屿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意义不明的笑,“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也是……”谢笙跟上,“不过不是说有那种缺爱,或者没被坚定选择过的人,才会喜欢强制爱吗?你哪里缺爱,哪里没被坚定选择过了?”

沈屿思停下脚步,她轻飘飘地反问,“你之前不是说我是变态么?变态和变态之间,相互吸引怎么了?”

谢笙被她噎得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行!您现在是装都不装了。”

到达登机口,谢笙反应过来了,“那你现在回迦南,你们就是异地恋了,难怪刚才他脸色臭得跟个什么样的。”

“异地恋?”沈屿思有些好笑,“都没复合恋什么恋。”

谢笙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呵呵……呵……还是你们城里人真会玩。”

沈屿思闻言一笑,“会玩是吧?等着,等回迦南,我再带你好好玩点更刺激的。”

飞机在迦南的夜空中平稳降落。

沈屿思出了机场深吸了一口熟悉的、带着点湿润暖意的空气。

“久违啊!”

贺雨霄上手对着她后脑勺就是一拍,催促,“差不多得了,赶紧回家吧,我还有事。”

上车后,沈屿思忽然凑过去,“哥哥~”

贺雨霄被吓一跳,“你干嘛。”

“明天,我打算去迦上江南玩一玩~你觉得怎么样呢?”

“……不怎么样。”

沈屿思啧了一声,“是你说的,有无数个帅哥在前方等着我~”

“行行行,你先正常点。”

得到首肯,沈屿思隔日便召集她的好姐妹们,一头扎进迦上江南那片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温柔乡里-

祁氏集团高耸入云的玻璃大厦前,闪光灯疯狂闪烁着,几乎要将画面中央衣着得体的男人吞噬。

祁越伫立在风暴中心,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覆盖了所有真实的情绪。

他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声音平稳有力,宣布着他那位在商界叱咤风云的父亲祁盛,因多项重大经济犯罪被正式立案调查,集团即刻进入重组程序。

他成功了。

以祁盛对当年妻子同样残忍的方式,亲手将他那偷来的商业帝国送进了深渊。

祁越站在权力的废墟之上,四周是象征过往辉煌的玻璃碎片,他嘴角牵起,笑意孤绝而空洞。

这条推送是谢笙转发给沈屿思的,她被屏幕的光刺得眼睛有些发涩。

此时,她想的不是祁越的胜利,而是很久以前,在酒吧最暗的角落,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

几天后,沈屿思收到了祁越的消息:【能再见一面吗?】

沈屿思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所以她同意了。

第60章 占有欲 在这床上只能想起我

沈屿思陷在柔软的按摩椅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听见侍应生敲门,低声告知,“沈小姐,76号有空了。”

没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76号走进来。

他似乎刚结束上一单,额角还带着一层薄汗,但看到点名的是沈屿思,那点疲惫顿时消失,声音带着雀跃,“沈小姐,好久没见您来了。”

沈屿思抬眼,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在云昌读书,也就放假能回迦南。”

“云昌?”76号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直起身,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在哪个大学?我妹妹也在云昌念书。”

沈屿思说,“云昌大学。”

“云昌大学?!”76号眼睛瞬间睁大了些,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您真厉害,又漂亮又聪明还很……”

话一出口,他似乎意识到有些唐突,耳根微微泛红,赶紧低下头去。

沈屿思唇边勾起笑意。

来这工作的人,多半为钱所困,为债所累,才会一头扎进这灯红酒绿里,毕竟富人随手撒的钱就能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你也很厉害啊,”她的声音放得柔和了些,“靠自己还债,还供妹妹读大学,这份担当,很难得的。”

76号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抿了抿唇,下颌的线条绷紧了一瞬。

沈屿思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似是想到了什么。

她没说话,毫无预兆地抬起手,轻轻挡在了他的下半张脸上。

“呃?”76号被她的动作弄得一怔,身体本能地后仰了半分,“怎……怎么了?”

“没什么。”沈屿思目光专注地停留在他露出来的眼睛上,眼神里是鉴赏物品般的冷静,“只是突然发现,你的眼睛,挺漂亮的。”

“……是吗?”76号的声音干涩,被这样近距离,带着审视意味地注视,让他无所适从,却又莫名渴望她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再久一些。

“嗯。”沈屿思淡淡应了一声,收回了手,也移开了目光。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另一个人的模样。

形状确实有几分像林映舟,可惜底色是顺从和讨好,她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哪像林映舟,看什么都像在看垃圾,冰冷倨傲,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只有征服这样的人才算得上有意思。

沈屿思回过神来,心底很快掠过一丝烦躁。

最近是怎么了?

简直像中了邪,只要看见稍微顺眼点的男人,就下意识地拿来和林映舟做比较。

他们怎么配和林映舟比啊。

啧……怎么还有点想他了?

这个念头像根细刺,猝不及防地扎了沈屿思一下。

她睁开眼,觉得一定是帅哥不够多,抬手按下了服务铃,“麻烦再叫两个号来,要最热门的。”

谢笙在边上提醒,“收手吧,阿岛!”

几天后,云昌倾宜楼。

沈屿思被侍者引至静谧的包厢门口。

推开门,祁越独自坐在光影里,许久未见,他气质愈发沉稳,却也透出许多疲态,复仇的过程中耗费他太多力气。

“恭喜你啊。”沈屿思在他对面坐下,“终于自由了。”

“是啊。”祁越牵动嘴角,“自由了。”

他的目光沉甸甸落在沈屿思身上,每一眼都带着复杂情绪。

林映舟那天说的话,刺破了他自欺欺人的幻想,他的纠缠,他的不放手,只会给沈屿思造成困扰。

所以,祁越选择亲手斩断,哪怕心有不甘,哪怕痛彻骨髓,他也不愿再让她为难。

这顿饭在刻意营造的平静中进行,他们谈论天气,谈论无关紧要的新闻,气氛愉快,像回到刚认识的那段时间,没有那些沉重的爱恨纠葛,只有轻松。

接近尾声时,祁越忽然说,“过段时间我要去美国了。”

沈屿思眼尾一跳,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想到去国外?”

“想开拓海外市场,再顺便换个城市生活吧。”

云昌有太多不堪回首的往事,每一件都鲜血淋漓。

沈屿思顿了片刻,由衷地祝福,“那挺好的,想做就去做,你这么厉害肯定能成功的。”

“嗯。”

沈屿思望着他,忽然问,“我在西郊写生那天晚上,是你吗?”

祁越顿住,似在回忆,他问,“哪天?”

沈屿思顿时了然,她摇摇头,“没什么,应该是我记错了。”

离开时,祁越的脚步在门口不远处停下。

他转过身,看向沈屿思,小心翼翼地试探,“夏西繁有的离别拥抱……我也能有吗?”

沈屿思抬眸,这一刻她居然在想,如果林映舟看到了,应该又要生气吃醋了吧。

管他呢,天高皇帝远,就抱一下又不会怎样。

她的迟滞只有短短一瞬,点了点头,然后朝着他,张开了自己的手臂。

“对不起,祁越。”沈屿思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敲打在两人紧绷的空气里,“去开始你的新生活吧。”

这句道歉,为所有因她而起的纠葛与伤害,为她无法回应的深情,也为她曾经的利用。

沈屿思过去习惯性玩弄人心,用技巧折断他们的骄傲,用践踏他们的尊严的方式,以此证明自己的掌控力。

这种成就感曾让她沾沾自喜引以为傲。

现在,她才发现有些人的情感是她背负不起的。

她忽然对这样的生活感到厌倦,开始想拥有一段和父母那样持久又刻骨铭心的爱。

沈屿思以前总想,如果能在别人心中留下一种色彩,那一定要是最炽热的红,浓烈、灼目,让人无法忽视更无法忘怀。

可此刻,面对着祁越眼中要将她淹没的痛苦,沈屿思只感到恐慌。

她辜负了一个很喜欢她的人,从最开始,这场解闷游戏就挑错了人。

沈屿思多希望自己在他心中的痕迹能淡些,再淡些,直到消失不见,让他能彻底挣脱,获得他想要的自由。

祁越手臂始终不敢用力,温热掌心隔着衣服烙下一圈隐痛,他埋首在沈屿思发间的呼吸在颤抖。

大概过了几秒,又或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沈屿思几乎能预想到他接下来会说什么,要么是——

“你没有心,所以在任何爱情游戏里,你永远是赢家,但你一定会输的。”

也可能是——

“风水轮流转,沈屿思,我祝你总有一天也和我一样爱而不得。”

这些宣泄般的控诉她听过太多遍了。

然而,没有。

他说,“沈屿思,我希望你永远幸福。”

沈屿思心中愧疚更深了,她抬手想要拍拍他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

身侧冷不丁传来一道淬着寒意的男声。

“抱够了吗?”

“能松开了吗?”

沈屿思浑身猛地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力推开了面前的人。

力道之大,让毫无防备的祁越踉跄了一下。

被推开的祁越脸上闪过几分受伤。

又是这样,只要林映舟一出现,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推开他。

祁越愿意成全他们,是不想沈屿思为难,但并不代表他想让林映舟太舒服。

他抬起眼,看向不远处的高大身影。

祁越嘴角轻轻向上勾起,极其自然地抬手替沈屿思整理头发,动作间揉杂了赤裸裸的挑衅。

“啊……”他刻意拖长调子,“真巧,你也来了。”

林映舟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二位了。”

“没有的事。”祁越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了些,他转向沈屿思,“既然林映舟来了,那我就不多留了,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我走了。”

随即,祁越目光转向林映舟,也挥了挥手,“再见啊,林映舟。”

“……”林映舟下颌线绷紧,冷冷注视着他的车子汇入车流。

剩下的两人沉默地伫立在原地,沈屿思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欲盖弥彰道,“……你怎么来了?”

林映舟向前逼近一步,“我不来的话,你打算要和他抱到什么时候?”

他眼底翻涌的暗色让沈屿思心头一紧,她下意识地辩解,“你胡说什么,祁越他只是来和我道别的,他马上就要出国了!”

“道别?”林映舟眉峰挑起,语气讥诮,“道别就有理由抱得难舍难分?需要那么久,那么用力?”

一连串的质问步步紧逼,强烈的占有欲和怒火在他眼中燃烧。

沈屿思被他的语气刺得起逆反心顿起,“我和他抱一下怎么了?就算我和他亲嘴又怎样!我单身,你也不是我男朋友,所以我和哪个异性拥抱接吻,都轮不到你来管!你凭什么用这副兴师问罪的语气跟我说话!”

林映舟腮边肌肉抽动了一下,显然压抑到了极点,“如果是我呢?”

他又逼近一步,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灼热的呼吸。

林映舟紧紧盯着沈屿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如果是我和喜欢我的人,像刚才那样拥抱甚至亲吻,被你看到了,你会怎么想?嗯?”

沈屿思顿住了。

她很快就想到了那个画面,嘴角扯出一个冰冷弧度。

“我无所谓啊,你爱和谁抱就和谁抱,爱亲谁就亲谁,那是你的自由,关我什么事?”

如果林映舟真这么做,沈屿思一定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眼里容不得沙子,一旦发现,哪怕把眼睛抠出血也要第一时间把它弄出来扔掉。

林映舟也可以这样处理他眼中的沙子,但他不舍得。

所以他就得学着去适应沙子的存在,而不是反过来要求沙子不再刺痛他的眼睛。

“你对我有占有欲,那是你自己的事,怎么?还想逼着我也必须对你有占有欲才算公平吗?”

林映舟眸中的风暴在疯狂积聚,几乎要破框而出。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一阵风吹过,沈屿思不由打了个寒颤。

这细微的动作让林映舟回过神,他顿时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激烈情绪,声音恢复了平稳,“这里风大,跟我回去说。”

“回哪去?”沈屿思立刻警觉,“你别想又把我弄去云昌。”

“那好。”林映舟从善如流,“去你家?”

“……”沈屿思一噎。

去她家?这似乎……更不对劲了。

她还没想好措辞拒绝,林映舟已经替她做了决定,“你不想,那就去酒店吧。”

沈屿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拒绝在舌尖滚了滚,最终只挤出一个干涩音节,“……行。”

车子在沉默中驶向宜江酒店。

沈屿思偏头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顿感心乱如麻。

她扣着座椅边缘,每一次等待红灯都让车厢内的气氛变得更粘稠起来,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以及林映舟刻意放缓却依旧粗重的呼吸声。

沉默一直延续着,包裹着两人走进电梯。

狭小空间里,沈屿思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快要烫穿衣服,紧紧烙印在她的背上。

她盯着不断上升的数字,为半小时后的自己默哀几秒。

电梯门打开。

沈屿思逃也似地快步走出,林映舟则不疾不徐地跟着,没有言语,只有鞋子与鞋子踩在地毯上的沉闷声响。

终于站在熟悉的房门前,沈屿思强作镇定地从包里翻找房卡。

被注视的感觉在此时达到顶峰,整个后背像被暴露在猎人枪口下,冰冷的恐惧和莫名的燥热交织。

她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浑身血液都在沸腾着。

沈屿思不可避免想起那天在他书房书案上发生的一切,滚烫又冰凉的触感、失控的喘息,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烧得她脸颊发烫,手指抖得更厉害了。

“叮”一声,门开了。

沈屿思推门进去,走廊光线被隔绝在外,室内一片黑暗。

她摸索着墙上的卡槽,心慌意乱间房卡从手上滑脱,掉落在脚下的深色地毯上。

她弯腰去捡。

然而,一只有着滚烫温度的大手擦过她的手背,比她更快一步。

林映舟不知何时已紧贴在她身后,他俯下身,手臂几乎是环过她的腰侧,拾起了那张房卡。

“咔哒。”

房卡被精准有力地插入卡槽。

室内顿时一片通明,刺得沈屿思下意识眯起眼。

还没来得及适应这光线,一道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和压抑已久的滚烫欲望将她完全笼罩。

沈屿思呼吸猛地一滞,她本能地后退,脊背撞上了坚硬的墙壁,退无可退。

她抬起手抵在他胸前,指尖下肌肉紧绷,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里的蓬勃。

“你,你不是要谈谈吗?”

“谈什么?”林映舟倾身,刻意放缓语速,“谈10月3号祁越是不是来过这儿?还是谈那天你和我请假说有事,其实在这里……”

他微微停顿,“……做了些什么吗?”

林映舟嘴上挂起温和的笑,“要谈吗?我有耐心可以陪你,慢慢谈。”

沈屿思语塞片刻,“你思想能不能别那么龌龊!”

林映舟没有接话,他拽住沈屿思的手腕,将她狠狠推在身后的大床上,炽热的身躯也随之压下。

一字一句地宣告着,“以后躺在这张床上,你只能想起我。”

他会用更深、更重的记忆,将这里发生的所有都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