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想干嘛 她给予的欢愉和痛苦
林映舟的阴影完全笼罩着她,他身上的气息碾过每一处神经。
沈屿思顿觉不妙,这次和以往的任何一次试探都不一样。
她手肘撑在床上,一步步往后挪移,试图拉开危险的距离。
林映舟很快握住她的脚踝将她拖了回来。
沈屿思被他的掌心烫到,“你想干嘛?”
他冷着一张脸,却说,“我想干你。”
“……”沈屿思被他直白的话狠狠噎住。
林映舟低沉声线藏着晦暗,“从很早之前就想,想得骨头都发疼。”
他的指腹带着惊人的温度,抚上她颈侧跳动的脉搏,“沈屿思,不要推开我……”
什么叫做引狼入室,这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引狼入室。
她所有的行为都是在默许林映舟这只危险的“狼”踏入她的领地。
她对他总是格外纵容,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原因。
这次同样,她收回了阻隔在两人之间的手。
林映舟捕捉到她的转变,摘下眼镜,不再犹豫地将唇覆了上去,伸出蛇尖缓慢地刮过她的口腔内壁。
他牵着她去感受,沉甸甸地碾过手心。
沈屿思大脑懵了一瞬。
天呐……
林映舟不疾不徐的动作使她全身烦躁起来,忍不住开口,“你别再磨磨蹭蹭的了。”
林映舟紧紧盯着她,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沈屿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屿思迎着他燃烧的目光,声音不屑,“……你就是贱,喜欢我不给你好脸色是吧?那别坐了。”
林映舟眼色发沉,捏住她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红肿的唇,“你呢?又喜欢什么?告诉我。”
沈屿思将头扭向一边,不想看他。
“不可以转过去。”林映舟不容分说地将她的脸掰正,逼迫她直视自己,他亲昵地唤着她的小名,语气却绝对强势,“圆圆,你只准看着我。”
“你好霸道。”
“嗯。”
不过十几个来回而已,沈屿思眼神已经涣散。
林映舟不解地问,“怎么不说话了?不是你说的,不要磨磨……蹭蹭?”
见她不理自己,他又深了几分。
沈屿思在一片混沌中勉强抬眼看他,冷淡的脸上映出沉沉的涩气,眼底玉色惊人。
平时惜字如金,在这上面就开始话多了起来,什么恶趣味啊。
沈屿思无力地瞪他,“你……好,不要脸……”
林映舟握住沈屿思的脚踝,一遍遍吻着她的纹身。
恨不得这条盘踞在她肌肤间的蛇能活过来,从她的骨血里延伸而出,缠住他的脖颈,让他窒息而亡。
“怎么办,好想和你一起死。”
死在沈屿思的船上,死在她给予的欢于和痛苦里。
是林映舟认为的最好归宿。
沈屿思被他冷不丁的一句话吓得一激灵,差点以为他霜到要尖杀自己,“滚啊,我不要,我要活着。”
林映舟翻了个身,在沈屿思的惊呼声中,两人调换了角色。
他望着她,视线少了眼镜的阻挡,她在空中飞舞的红发愈加刺眼。
记忆中的血水再一次沿着墙壁袭来,小时候亲眼所见母亲惨死的那一幕不断闪回。
然而,预想中的应激反应并未发生。
那刺目的红放在此刻却像一把钥匙,捅开了更深更黑暗的锁芯。
脑神经在经历心理创伤的剧痛后,竟诡异地缓和了下来。
林映舟揽过她,依恋地将脸深深埋进她的发间,贪婪地嗅闻着独属于她的气息。
寂静中,他的声音沉闷响起。
“我以前很讨厌红色,总是做噩梦,梦到铺天盖地的红色,像血、像火,一点点把我吞没。”
“但现在,红色变成了你的头发、你的嘴唇、你的裙摆,我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他的声音渐渐趋近于迷恋,“我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甚至开始渴望你身上所有的红色。”
“所以,你别想离开我。”
“永远都别想。”
沈屿思没有说话,只是搂紧了他。
她遇到过很多人说爱她,那些誓言华丽动听,却轻飘飘的。
他们生命中总存在着比她更重要的东西。
例如仇恨、荣耀、事业、梦想,她在这些关系里很重要,却排不到首位。
她沈屿思,连喜欢的颜色都要最浓烈,又怎会去将就一段无法让她占据绝对唯一的关系里呢。
只有浓烈到让人窒息、滚烫到足以灼烧灵魂、不容一丝杂质的感情,才能被叫做爱。
而她,天生就需要这样的爱。
需要被这样绝对地占有,也这样绝对地占有着对方。
就像此刻,林映舟带给她的。
隔日一早,沈屿思是被耳边声量极高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她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手臂更是沉甸甸地使不上半分力气,只能由着那铃声回荡。
身侧的床垫微微一陷,林映舟坐起,利落地探身,越过沈屿思,替她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见他看着手机沉默,沈屿思问,“谁啊?”
林映舟抬眸,声音是刚醒的微哑,“你爸。”
“我爸?!”沈屿思猛地睁开眼,仅存的睡意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她爬起,一把抓过手机,屏幕上果然是沈宴初三个大字。
他之前不是说要后天才回来吗?
沈屿思一时警铃大作,“你先别说话!”
她重新缩回被窝,带浓浓的鼻音接通,“喂?”
“还没醒?” 电话那头传来沈宴初一贯沉稳的声音。
沈屿思故意含糊地哼哼了两声,有些不耐烦,“都放假了谁起那么早……有事吗?”
“我刚出差回来。”沈宴初平静地投下一颗炸弹,“就在你酒店楼下。”
“……” 沈屿思全身血液顿时凝固,她喉咙一阵发紧,“那你要……上来吗?”
“嗯。”沈宴初的回答简洁有力,“和你聊下实习的事情,顺便来看看你。”
话音未落,电话已被挂断。
忙音嘟嘟响起,沈屿思猛地弹坐起来,她伸手去拽身旁的人,“快!你快躲起来……”
指尖抓了个空,她愕然回头,林映舟已不在床上。
在这短短几分钟内,林映舟有条不紊地穿好衣服,将凌乱的床铺迅速整理好。
被单被拉平,褶皱被抚顺,枕头被重新端正摆放。
他又走到玄关,将鞋子塞进不起眼的柜子深处。
室内属于男性的痕迹,衣物、气息、甚至残留的温度,都被瞬间抹去。
沈屿思目瞪口呆,带男人过夜差点被抓包是头一遭,她毫无经验,慌乱得像个没头苍蝇。
哪曾想林映舟竟如此……娴熟?
他心思缜密,连所有可能忽略的小细节都考虑周全了。
一切处理完毕后,林映舟淡定开口,“我去衣帽间等,不要担心,没事的。”
“好。”面对他的从容,沈屿思安心了几分。
话音刚落,门铃声如同催命符响起。
沈屿思跳下床,揉着眼睛,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趿拉着拖鞋,慢吞吞走到玄关拉开了门。
门外,沈宴初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身姿笔挺,一丝不苟。
“爸,你来了……” 沈屿思侧身让开,声音还带着点沙哑。
“嗯。” 沈宴初应了一声,视线扫过一圈,随即径自走向客厅区域,在沙发上落座。
“怎么放假了还住酒店?” 他开口,语气平淡。
沈屿思心头一紧,她镇定地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昨晚差点没给她渴死。
“昨天跟朋友在附近玩得有点晚,顺道就过来了,懒得再折腾回家。”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沈屿思以前也经常如此。
沈宴初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未作深想,“嗯。”
他微微颔首,切入正题,“你实习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直接去细语人事部报道,以另一个身份。”
“这么快?” 沈宴初办事效率也太高了。
“还快?” 沈宴初挑眉,“本来你一放假就该去的,已经额外给了你一个星期疯玩的时间了,收收心,明天准时到。”
“……好吧。” 沈屿思垂下眼睑,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你之前不是说合同还有几天才结束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进展比预期顺利,剩下些收尾工作,交给下面人处理就行。” 沈宴初视线重新落在沈屿思脸上,看出她今早的不对劲,“你好像不太希望我早点回来?”
沈屿思的心脏猛地一跳,“哪有!我就是好奇问问嘛,我哪会不想你回来。”
沈宴初没再追问,他站起身,“行了,也没别的事,好好休息吧,在细语实习没有你想的那么轻松,既然想从事这一行,就努努力。”
“好的,爸爸再见,路上小心啊。” 沈屿思将他送到门口,脸上堆满了乖巧的笑容。
沈宴初道,“还有,都放假了,以后少住酒店,玩得再晚司机也会接送。”
“知道啦。”
门“咔哒”一声关上,沈屿思靠在门板,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太吓人太惊险了!
虽然沈宴初从不过问她的感情生活,但当场被撞见和林映舟躺在床上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沈屿思想起衣帽间里的林映舟,赶紧走过去推开了门。
林映舟正蹲在地上专注地将她衣帽间里繁多的衣物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挂的挂,叠的叠,井然有序。
虽然酒店也有阿姨来整理,但显然不如专业的收纳师,沈屿思总会找不到想穿的衣服。
他将最后一件吊带挂好,拿出手机飞快地操作了几下。
沈屿思口袋随即震动了一下。
是林映舟发来的消息,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不同格子里存放的衣物类别,一目了然。
沈屿思斜倚着门框,吹了个轻佻的流氓哨,“啧,还挺贤惠哈。”
林映舟对她的调侃置若罔闻。
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弯腰从角落里捡起一套男士衣物。
沈屿思笑容僵住,很快认出那是祁越上次来落下的,阿姨当时洗好后就直接帮她收进了柜子。
她从不过问这些,没想到现在被林映舟抓了个正着。
他将那套衣服搭在椅背上,“这套放不下了,你自己处理掉。”
沈屿思心里咯噔一下,试图开个玩笑缓解,“哪有,我记得那边好像还有点空间的,你没有看到嘛?”
“你想留他穿过的衣服做什么?” 林映舟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不是质问的语气,却比质问更让她心虚。
“我扔!我扔!马上扔!” 沈屿思立刻认怂,一把抄起那套衣服,将它们扔进垃圾桶里。
就在这时,门铃再次响起,是酒店服务生送来了预订的早餐。
沈屿思如释重负,连忙招呼林映舟,“快来吃早饭吧,饿死了。”
她拿起一个可颂,咬了一大口。
林映舟走到餐桌旁,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看着沈屿思沉默了几秒,“我明天回云昌了。”
沈屿思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明天正好是她去细语报道的日子。
“哦……” 她咽下口中的食物,“我明天有事,估计送不了你了。”
林映舟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回答,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饭后,沈屿思漱完口,三两下踢掉鞋子扑倒在床,打算睡个回笼觉,哪知动作太剧烈,扯动了肌肉,一时间酸痛异常。
“嘶——啊!”
林映舟走到床边,掌心搭在她的后腰上,“还是很酸吗?”
“当然!”沈屿思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刚刚那一下差点没把我送走……都怪你!”
其实本来没什么,他非得换资视,女上本来就很费幺,他还一直用蛮力往上鼎,她被颠散架了也不停。
蛮牛一个。
“好,怪我怪我。”床垫微微下陷,林映舟在她身侧坐下,“我帮你揉揉。”
“……行,别动手动脚的啊,我真的要痛死了,坏人。”
“嗯。”林映舟应着,手指循着紧绷的肌理,力道适中地按了下去。
几下过后,酸痛确实缓解了不少。
“咦?” 沈屿思惊讶地抬起头,侧过身子看他,“有长进啊林师傅。”
比起之前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她揶揄着,“是不是偷偷去学过了?”
林映舟点头,唐家的独门推拿法确实不错,“有在学。”
沈屿思继续趴回去,“学这个做什么?”
林映舟沉默片刻,手上力道大了几分,“我不想让你总去找那个76号,他会的我已经在学了,我会的,他学不来。”
“……”沈屿思脸埋在被子里发出一阵闷笑,“你怎么谁的醋都吃啊。”
“因为谁都能吸引你的注意,是个帅哥你都会多看两眼。”
而偏偏那些男人全都被她俘获,毫无矜持可言。
廉价。
第62章 口欲期 你心跳震得我嘴巴麻
细语是沈蕴女士为女儿贺颂宜一手创立的高端礼服品牌,她的礼服全由细语根据演出主题独家设计。
然而,自从贺颂宜离世,沈蕴缠绵病榻之后,细语便如同失去了灵魂,不可避免地走向了下坡路。
好在江彦词临危接手,果断开辟了日常服饰产品线,才勉强挽住了颓势。
如今,它虽仍位列国内一线品牌内,但早已不如从前风光。
为了让沈屿思在细语顺利实习,沈宴初给她捏造了新名字。
——苏圆圆。
妈妈的姓氏和她的小名拼凑出这个看似随便的名字。
她顿时想起苏云央日记里,记录着关于她名字的寓意。
屿是指依附在大陆周围的小岛,涨潮时和大陆相离,落潮时和大陆相连,就像妈妈的孩子,幼时因血缘在一起,长大因追逐梦想而离开,于是妈妈便一直思念着。
“好了。”
沈屿思收回思绪,视线落在人事部负责人周婉琴递来的实习员工证和门禁卡上。
“设计部在七楼东区。”周婉琴看了眼腕表,“找Vicky设计师,她是你的带教师父……算了,还是我亲自带你过去一趟吧。”
设计部占据了整整半层楼,开阔的空间被精心划分为不同功能的区域。
堆满人台和半成品的样板间、陈列着无数布料的面料库。
还有绘图区以及供人小憩放松的茶水角……
空气里弥漫着布料特有的气息和淡淡的咖啡香。
周婉琴领着沈屿思径直走向靠窗的一排工位。
其中一张桌子后,一位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女子正伏案工作。
她面前摊开着一张大幅设计图稿,线条飞扬灵动,旁边小山似的堆着厚厚的面料小样册。
“Vicky。”周婉琴屈指敲了敲门板,“你的小徒弟来报到了。”
李卉闻声抬头,眼神锐利,将沈屿思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而后点了点头。
“老师好,我是新来的实习生,叫苏……圆圆。”沈屿思大方地自我介绍。
“嗯。”李卉还有工作没处理,下巴朝旁边一个空工位扬了扬,“你就坐那儿,收拾一下,自己先熟悉熟悉环境。”
没坐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一看是江彦词的电话,沈屿思赶紧跑去洗手间。
“怎么样?”他问。
沈屿思小声说,“什么怎么样?”
“在细语还习惯吗?”
“目前还好,也没什么事。”
江彦词了然,“行,我过些天抽空去看看你。”
沈屿思脱口而出,“别!”
他来不就要穿帮了吗。
江彦词无语,“你以为我想啊,我很忙的,要不是你爸你姑给我打电话,我才懒得去。”他补充道,“你放心,演戏我还是会的。”
细语不过是江彦词名下众多产业中的一项,除了重要决策需要他签字,平时根本没有时间分给它。
接完电话,沈屿思回到工位开始整理桌面。
大概过去一小时,门口走进一名打扮时髦干练的女人,“苏圆圆,来我办公室一趟。”
沈屿思对这个新名字还有些陌生,反应了会儿才应道,“好。”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声音。
细语主理人宋晓笛开门见山,“江总已经跟我说明了情况。”
她面色缓和,语气温柔,“我会配合你的实习,在这里你就是苏圆圆,工作上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不必客气。”
“好的,谢谢宋姐。”沈屿思点头。
“嗯。”宋晓笛也没有多余的话要说,“那先回去吧,中午设计部有个小聚餐,方便你认识一下同事。”
沈屿思回到工位后,内心并不轻松。
她在大学的专业课程尚未涉及服装设计核心。
得知要来细语实习,她硬是挤出时间,提前啃完了大二的大部分专业书,囫囵吞枣地掌握了些基础。
好在实习生的工作内容无非是整理资料、复印跑腿、核对色卡编号这类杂活,也应付地过来。
时间在琐碎的事务中悄然滑过。
整理完一叠最新季度的面料采购清单,又帮邻座的助理设计师校对了一份冗长的工艺说明文档后,墙上的挂钟指针终于指向了十二点。
李卉路过道,“小苏,走了,吃饭。”
“好。”
设计部的七八个人簇拥着走出公司大楼,拐进附近一栋商厦一家颇具格调的融合菜餐厅。
餐厅环境雅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街景。
李卉显然是这里的常客,服务员直接将他们引向一处靠里的半开放长桌。
落座时气氛有些微妙的层级感。
宋晓笛自然坐在主位,几位资深设计师挨着她坐下,沈屿思和另外两个看起来也是新人的助理被安排在稍远的位置。
菜单在主理人和主设手中传了一圈,大家象征性地问了几句沈屿思的忌口,很快便敲定了几个招牌菜和几样清爽的时蔬。
等待上菜的间隙,话题不可避免地围绕着新来的实习生展开。
“小苏是吧?哪个学校毕业的?”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男设计师问道。
“我还在念书,云大美院服装设计专业,大……三。”沈屿思谨慎地回答。
“哦,云大美院啊,不错不错。”另一个女设计师接口,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跟着Vicky姐好好学,机会难得。”
“嗯,我会努力的。”沈屿思乖巧应声。
宋晓笛开始给沈屿思一个个介绍在坐的同事,沈屿思一一记下。
菜肴很快上桌,没一会儿同事们的话题从她身上移开,转到了某个难搞的供应商,以及即将到来的季度订货会上。
“江总上次来这边开会说,日常线的秋冬款预售数据比预期好,看来这条线算是真的稳住了。”有人感慨道。
“是啊,多亏了他前年力排众议,要不然细语早就……”她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
沈屿思也和大家一起附和地点头。
同事们继续聊着行业八卦和琐事。
沈屿思在边上听得目瞪口呆,原来每个圈子都这么乱啊。
“江总应该还是单身吧?”
沈屿思抬头,发现是另外一名男设计师问出的口,看衣着和行为,感觉……
不直。
她嘴角抽了抽,美妆和服设就是性取向的灾难区啊。
周晓笛看了眼沈屿思,又朝那人说道,“你可别把注意打到人家头上,他铁直男。”
“切。”
饭局接近尾声,沈屿思搁下筷子,屏幕忽然亮起,林映舟的消息跳了出来。
Z:【吃饭了吗?】
Island:【吃了和同事一起】
Z:【我在你们公司楼下的停车场】
Island:【知道了,等下吃完饭去找你】
散场时,一行人谈笑着涌向电梯,沈屿思没进去。
李卉注意到她的动作,侧头问,“小苏,你去哪?”
沈屿思说,“有朋友来找我。”
“朋友?”那个男同事促狭地插话,眼睛眨巴着,“男朋友吧?帅不帅?”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几道戏谑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脸上。
沈屿思只得笑了笑,“还不是。”
“哦——还不是——”他拖长了调子,笑声里充满了揶揄。
李卉笑着拍了拍她的肩,眼神了然,“行,赶紧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地下停车场的光线昏暗,沈屿思借着车辆的掩护,走向最偏僻的角落。
她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
车内是截然不同的静谧空间,弥漫着林映舟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他正支着下颌,头微微偏向车窗,闭目养神。
沈屿思闯入的动静惊扰了他,他睫毛颤了一下,随即睁开眼。
那双眼睛在看见来人的瞬间,像蒙尘的宝石骤然被擦亮。
“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有些低哑,看样子是昨晚没睡好。
沈屿思问,“你不是今天的飞机吗?这个点应该在机场才对。”
“嗯。”林映舟的目光没有离开她的脸,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还有三个小时。”
“行,”沈屿思调整了一下坐姿,“那我们速战速决吧。”
“速战速决?”林映舟的眉骨挑动了一下,眼神在她脸上逡巡,“……什么?”
沈屿思立刻捕捉到他语气里那点微妙,“我的意思是你有事就快点说,脑子里想什么呢?哈!一看你就想歪了!”
林映舟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又迅速隐去,他轻轻摇头,“没什么事。”
“没事你来干什么?”沈屿思疑惑。
“就是想看看你。”他的声音很轻。
沈屿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莫名有些开心。
她忽然侧过身,故意将脸凑近他,“喏,看吧,这么漂亮的脸,得看仔细点。”
林映舟的视线从她的额头滑到鼻尖,最后停留在她微张的唇上,眸色似乎更深了些。
这无声的凝视持续了好一会儿,他才忽然开口,“不要对公司里其他男同事有好感。”
他了解沈屿思。
极度颜控,是个帅哥都喜欢。
沈屿思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我们公司男的不出意外都是gay,我口味可没那么猎奇。”
不过看他绷紧的神色,沈屿思又想逗逗他,她故意拖长了调子,“但是呢——带我的师父虽然是女人,可你知道吗?她短发西装走路带风,那叫一个帅得掉渣!人也特别温柔可靠……”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林映舟的表情,“啧,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女……”
“沈屿思。”他打断她,声音不高,目光沉沉地压过来。
沈屿思立刻缴械,“哎呀好了好了,开个玩笑嘛,这么认真做什么。”
她看着他依旧绷着的侧脸,语气放软下来,“你就这么不舍得我啊?”
林映舟没说话。
沈屿思张开双臂,像安抚闹别扭的小孩一样,“诶呀诶呀,抱一下抱一下,别难过了,下个月很快就能再见了。”
林映舟的视线掠过她张开的怀抱。
今天是沈屿思实习第一天,她特意选了套符合职场新人的套裙。
上身是剪裁合体的骨白色真丝衬衫,贴着肌肤,恰好露出肩颈线条以及锁骨,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及膝包臀裙,既显干练又不会太过成熟。
头发也全部梳了上去,裸露出的皮肤白得晃眼。
整个人褪去了几分学生气,平添了一股青涩和成熟之间的知性韵味。
他喉结滚了滚,又落回她脸上,平静地吐出几个字,“不要抱。”
“嗯?”沈屿思一怔。
他居然拒绝她?
“要亲。”他补充道,语气理所当然。
沈屿思喉咙发干,故意啧啧几声,“怎么那么爱亲嘴啊,你们心理学不是有个名词叫口欲期吗?”
她抬眼,“我看你就是口欲期人格,嘴巴总得咬些东西才安分,像小宝宝一样。”
沈屿思点开购物软件,煞有介事地搜索起来,“不过还是有救的,书上说啊,这种情况得买个成人奶嘴来缓解……”
“你在这里。”林映舟声线平稳,缓缓扫过她因为动作而绷紧的衬衫前襟,“为什么还要买奶嘴?”
“……”
沈屿思滑动屏幕的手指瞬间僵住,视线缓慢地从手机屏幕,移到林映舟那张清冷禁欲,无辜又理所应当的脸上。
胸腔里的鼓点骤然密集。
她实在不懂,这人怎么总是顶着一张性冷淡的脸,用平静的语气,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话?
偏偏沈屿思最吃这种反差。
地下停车场角落的车厢里。
林映舟将空调调至最高,不想冻着沈屿思,但她的皮肤还是瞬间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他的目光在面前的弧度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起头,俊美却缺乏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困惑?
“好大。”他眉头微蹙,“为什么腰那么细,还能这么大?”
这直白到近乎冒犯的赞叹,没有狎昵,却比任何刻意的tiao情还要面红耳赤。
沈屿思的血液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她向后靠,试图拉开距离,远离他灼热的呼吸。
“……你懂什么,这叫天赋异禀。”
林映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聚焦在那里,极其诚恳地给出了结论,“嗯,好棒。”
沈屿思指甲抠进座椅里,“你……别咬啊。”
怀中传来沉闷声音,“不是你说的,我还在口欲期,嘴巴总得咬些东西?现在又不让了?”
“我那是乱说的!”
林映舟摇头,嘴唇蹭着,含含糊糊说,“不,你说得没错。”
沈屿思不忍直视,转过头去,被林映舟察觉,他抬手扣住她的下颌,“不可以不看我。”
逼仄的空间顿时安静,只能听见细微啧啧声响。
过了一会儿,林映舟又一次抬头,唇上亮晶晶的,“你心跳为什么那么快?”
他微微蹙眉,有些不满,“……震得我嘴巴好麻啊。”
沈屿思呼吸差点停止了。
这人演技堪比影帝,知道自己的外貌优势。
总是用这表情这语气说这样的骚话来勾引她!
第63章 年关至 有钱人也会生女儿的
沈宴初说得一点没错,在细语实习,远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工作本身倒不算繁重,但为了跟上几位资深设计师的节奏,沈屿思几乎把下班后的时间都填满了。
恶补设计理论、研究面料特性、分析流行趋势。
好好的寒假,吧也不泡了,街也不逛了,就像回到了高三冲刺阶段,白天是文化课,晚上是专业集训,整个人扎根在书房里。
累,但有种久违的充实感。
尤其当她看到公司样板间里,前辈们将手稿上的线条,通过用一片片布料在人台上粘合堆叠,最终做成礼服雏形。
想到未来她也会成为这样的人,也能在时装周的T台上看到自己设计的衣服,沈屿思的心底就忍不住涌起期待。
这天,沈屿思照例帮忙整理面料小样复印图纸。
设计部氛围一如既往地一片祥和。
突然。
“砰”地一声,周晓笛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声音拔高了八度,“快快快!都动起来!江总要来突击视察!最多半小时就到。”
宁静瞬间被打破,整个设计部瞬间炸开了锅,椅子拖动,文件翻飞,打印机嗡鸣。
全在为接下来的视察做准备。
沈屿思被这阵仗惊住,飞快地给始作俑者发信息:【你不提前打招呼的吗?】
Spring:【突击两个字很难理解?你一个底层小实习生怕什么?天塌下来有经理顶着,难不成他还能查到你上班摸鱼?】
沈屿思正要反驳,李卉已经抱着一摞文件放在她桌上,“小苏!快!把这季度的项目汇总按时间顺序重新整理核对一遍,待会儿汇报要用!”
“好……好的,Vicky姐。”沈屿思把手机收好,认命地开始检查。
期间,路过沈屿思工位的高跟鞋声压根没断过。
时不时还能听见周晓笛的声音,“待会你就打算拿这个出去应付?你还想不想继续干了?”
沈屿思喝了口水,心里想着。
这哪里是领导视察,简直是瘟神来临。
沈屿思踩着点将文件核对完毕,跟着设计部的人涌向楼上的大会议室。
电梯里遇到了行政部的夏经理,他忍不住说道,“往常一个季度才来一次,今天这是抽风了?”
细语隶属于致意风投,是江彦词旗下的一个子公司,检查工作都是规定好时间的,这还是第一次临时起意。
周晓笛淡淡笑着,“谁知道呢,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
“也是。”很快夏经理视线被一边的沈屿思吸引,问道,“这是你们部门的实习生?”
“对,前阵子来的。”周晓笛介绍,“这是行政部的夏经理。”
沈屿思朝他笑了笑,“夏经理好。”
夏经理点点头,“长得挺水灵的,身形也不错,以后不用再来我们部门拉壮丁当模特了吧。”
周晓笛依旧滴水不漏,“两码事。”
到达会议室,推开门,里面乌泱泱坐满了人,一进去沈屿思便感受到了四面八方传来的低气压。
市场部和财务部的两位经理脸色尤其紧绷,一遍遍检查着待会要汇报的内容。
沈屿思和另外几个部门的实习生被安排坐在长会议桌最末端的位置。
在一片低声议论和纸张翻动声中,会议室厚重的双开门被助理恭敬地推开。
江彦词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位总公司的助理,一行人步履沉稳,气场十足。
他身形挺拔,深色西装衬得他气质愈发冷峻。
江彦词面无表情地扫过坐在前排的各部门负责人,几位经理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他径直走到主位落座,没有多余的寒暄,只吐出两个字,“开始。”
各部门经理开始依次汇报工作。
江彦词全程冷着一张脸,手指偶尔在平板电脑上滑动,眼神专注锐利,让整个汇报过程充满了无形的压力。
沈屿思坐在遥远的末端,听着那些与自己实习内容关系不大的数据和策略分析,困意阵阵袭来。
她强忍住打哈欠的冲动,偷偷在会议记录的空白处开始画画。
画之前沈屿思瞥了眼旁边,另外两个实习生也正神游天外,她放下心来继续手上的动作。
江彦词虽然年轻,但坐在主位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极具压迫感。
那市场部的王经理,汇报时声音都有些发紧,额角渗出的汗珠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王经理总结,“综上所述,江总,本季度我们围绕焕新季主题,线上推广覆盖率达到预期目标的120%,线下快闪店引流效果显著,社交媒体互动量同比提升45%,虽然销售转化率目前略低于预期,但我们相信随着后续活动的跟进,以及设计部新品的上市,Q4一定能迎头赶上……”
江彦词原本低垂的眼帘抬起,会议室温度仿佛骤降几度,王经理的声音不自觉地顿了一下,额头又开始冒汗。
江彦词抬手,“停一下。”
王经理瞬间僵在原地,“江总你说。”
江彦词冷声问, “你提到焕新季线上推广覆盖率达到120%,这个数据是基于哪个口径计算的?是目标人群的覆盖率,还是全网泛人群的覆盖率?
王经理明显一愣,语速加快开始解释。
沈屿思坐在末尾都感受到了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凝重,不由地将画稿收了起来。
难怪一个个如临大敌,原来视察是这样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冗长的汇报终于接近尾声。
总体还算顺利,除了财务预算和市场推广方案被江彦词毫不留情地否决,相关经理被批得脸色发白额头冒汗之外,其他部门都算有惊无险。
江彦词起身,“各位,数据不会说谎,我要的是解决问题的能力,不是粉饰太平的报告,集团投入资源支持细语,是要看到健康可持续的增长,散会吧。”
就在众人以为煎熬结束,准备松一口气时。
起身准备离开的江彦词脚步一顿,仿佛想起了什么。
他侧过头,扫过身旁的人事部负责人周婉琴,“听说,公司新招了几个实习生?”
周婉琴立刻点头,“是的江总,设计部、市场部、财务部各一位,刚报到一周。”
“嗯。”江彦词微微颔首,视线掠过会议室长桌末端那三个局促身影,淡淡吩咐,“让他们三个,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
“……”
待江彦词离开后,会议室里才爆发出充满同情的嗡嗡声。
“今天是什么日子?阎王爷亲自点卯了?”
“怕不是刮了妖风,平时开完会就走的……”
行政部的实习生小张声音都带了颤音。
“完蛋了,肯定是会上走神被抓包了?待会该不会拷问会议纪要吧?”
“应该不至于吧?”财务部的男生小李也惴惴不安,“那么远怎么可能看得到我们。”
沈屿思安抚道,“别自己吓自己,他那么大的一个老板,不至于为难我们这些小实习生的。”
怀着奔赴刑场般的悲壮心情,三人一步三挪地蹭到了那扇办公室门前。
小张和小李互相推搡着,谁也不敢抬手去敲。
沈屿思看着两人怂成一团的样子,上前一步,抬手利落地叩了三下。
“进。”
三人鱼贯而入,在宽大的办公桌前规矩站成一排,齐刷刷地鞠躬,“江总好!”
江彦词正垂首签阅一份文件,闻声抬眸。
视线在三人紧张的脸上逐一扫过,公式化地说了几句,“实习是融入公司的第一步,多学多看,尽快熟悉业务。”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沈屿思那头过于张扬的红发上时,停顿了半秒。
随即,他手指点了点桌面,“去给我倒杯水,你,红头发那个。”
沈屿思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压下心头的不爽,垂眼应道,“好的,江总。”
她转身走向角落的吧台,故意接了满满一杯滚烫的开水,小心翼翼地放在江彦词手边。
江彦词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掠过正冒着灼热白气的开水,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他没有碰那杯水。
而是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再次扫过三人,语气平淡,“红头发的留下,另外两位,可以先回去了。”
小张和小李如蒙大赦,脸上迸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应道,“好的江总!谢谢江总!”
话音未落,两人已迅速转身,步伐快得像踩了风火轮。
临关门前,还不约而同地回头,向留在原地的沈屿思投去了饱含深切同情的眼神。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和声音。
沈屿思脸上属于实习生刻意维持的恭敬与忐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肩膀一垮,长长地吁了口气,几步就走到江彦词那张办公桌前,毫不客气地将自己的会议记录本拍在桌面上。
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地跌进他对面那张舒适的转椅里,双腿甚至有些随意地交叠起来。
“江彦词。”她杏眼圆睁,直呼其名,“公报私仇是吧?指名道姓留我下来,就为了让我给你端茶倒水?”
江彦词看她这副炸毛样子,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温度刚好的咖啡抿了一口,悠悠开口,“你想得未免太多了点,实习生参与会议,做点记录端茶递水,熟悉公司基本运作流程,这不是天经地义?”
他放下咖啡杯,好整以暇地反问,“怎么,舅舅没教过你,职场第一课叫服从?”
“少拿我爸压我!”沈屿思把空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我也渴了,赶紧的,给我也倒杯水去,要温的!”
江彦词挑了挑眉,倒也没生气,起身走到吧台,当真给她接了杯温度适宜的水放在面前,语气带着点长辈似的调侃,“就你这态度,没当场扣你实习工资,算我格外有良心。”
……
这场心血来潮的突击视察风波,在年关将近的忙碌洪流中,很快就被淹没了。
各类总结工作接踵而至,即使是作为实习生的沈屿思也被厚厚的报表、堆积如山的设计稿和面料小样压得喘不过气。
熬到放假前的最后一天,沈屿思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抽干了精气神,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连发色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谢笙在视频电话里啧啧称奇,“你这班味浓得隔着屏幕都熏到我了!”
手机震动,是沈宴初的消息:【下班了吗?】
Island:【快了,还有十分钟!解放倒计时!】
不吃小羊:【我在楼下停车场C区等你】
秒针刚跳过下班时间,整个办公室如同紧绷的弦骤然松开。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下班,临走前大家互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Vicky姐。”
“新年快乐,下周见。”
沈屿思脚步轻快地奔向停车场C区。
看见沈宴初正倚在他车旁打电话。
她像只归巢的小鸟飞扑过去,声音里满是雀跃,“我终于!解放了!!”
沈宴初闻声收起手机,顺手接过她的包扔进后座,看着她憔悴却兴奋的小脸,忍不住笑道,“这才上了几天班?就迫不及待想要放假了?”
“就算只上一天班也要期待放假啊,我现在和你们当老板的不一样,我是打工人了。”沈屿思拉开车门,靠在舒适的椅背上。
“行,系好安全带,回家。”沈宴初绕回驾驶座。
不远处,市场部的夏经理刚乘电梯下来,瞥见这一幕,用手肘碰了碰设计部主管周晓笛,语气带着点调侃,“哟,看那边,那不是你们部门红头发的小实习生吗?啧啧,劳斯莱斯幻影啊。”
周晓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见一抹鲜艳的红色,以及一名跟着上车,气度不凡的中年男性。
“嗯,是她。”她淡淡应道。
夏经理咂咂嘴,脸上露出一种了然又略带鄙夷的神情,“啧,现在的年轻小姑娘啊,真是……有几个能踏实吃苦的?稍微有点姿色,就想着走捷径喽,这社会上的诱惑,她们哪禁得住?”
周晓笛眉头立刻拧紧,语气冷了下来,“夏经理,话不能这么说,有钱人也是会生女儿的。”
“切。”夏经理不以为然,“真要是大小姐,早送去国外镀金或者直接进自家公司当公主了,谁舍得放出来,在咱们这种地方从底层实习生做起吃苦受累?图啥?”他摇摇头,一副我懂行情的样子。
周晓笛深知内情,此刻只觉得夏经理的嘴脸恶心。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人还是要有自己的判断力,管住自己的嘴和臆测,对谁都好。”
哪怕周晓笛不知道内情,单看她平时的表现以及衣着,也绝非普通家庭能养出来的。
不像眼前这位,只会用最龌龊的想法去揣度一个年轻女孩。
作为同事,点到即止的提醒已是仁至义尽。
可千万别将这些无稽的流言传到当事人耳朵里。
否则这后果,恐怕就不是夏经理能承受的了。
第64章 除夕日 ……你不想忍也得忍
除夕这天,沈屿思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窗外阳光透过薄纱暖融融地洒在脸上,楼下隐约传来阵阵喧闹声。
沈屿思趿拉着拖鞋走到阳台,倚着栏杆向下望去,院子里热闹非凡。
贺雨霄正和江彦词正合力搬着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盆,表嫂谢秦羽在一旁指挥着位置,手里拿着修剪枝叶的剪刀。
整个院子里弥漫着节日的喜悦。
沈屿思见状,立马跑去书房拿春联,乘电梯下楼。
贺雨霄见她这样子,开始调侃,“哟!大小姐终于醒来,再睡会儿,这年夜饭都要成早饭了。”
沈屿思懒得理他,径直走到江彦词边上,将春联递过去,“贴这张贴这张!这个好看!”
对联上的毛笔字遒劲有力,一看便知道不一般,根本不是印刷体能比的。
“好。”江彦词接过。
沈佩见沈屿思醒来,端来一小碗海鲜粥,“快,趁热把这个吃了,年夜饭还得等好一阵呢,垫垫肚子,别待会儿饿着了。”
沈屿思乖乖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
谢秦羽索性搬了小马扎坐在门口,和沈屿思当起了监工。
“左边左边,再高一点点……哎,过了过了,往下回一点!”
“右边好像有点歪,江彦词你往右挪半指……对对对!这下正了!”
好不容易贴得端端正正,贺雨霄从凳子上跳下来,边拍手上的灰边看贴完的效果。
他忽然摸着下巴“啧”了一声,“你这春联……瞧着怎么比送我的那副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啊?”
沈屿思扬了扬下巴,“那当然!这可是老师亲手写的!”
“好啊你!”贺雨霄作势要去揉她脑袋,“还搞区别对待是吧?”
“行了行了,你俩别斗嘴了。”谢秦羽迫不及待地站起身,“赶紧的,麻将走起啊,好久没摸牌,我这手痒得很,就等着圆圆睡醒凑齐四个人。”
“好啊好啊,我也好久没打了!我要把你们的钱都赢来!”沈屿思赶紧放下手中的粥,跟着去了麻将房。
沈家人口不算兴旺,平日里偌大的宅子总显得有些清寂。
唯有除夕这天,考虑到江彦词母亲离世,父亲重病在床的处境,大家索性聚在一起过年,大宅子里才算有了点生活气。
麻将房里时不时爆发几句叫骂声和欢呼声。
沈佩听着这动静无奈摇头,“我就说他们四个凑一起肯定吵吵闹闹的。”
贺奶奶笑道,“这样才好玩嘛。”
直到客厅飘来年夜饭香气,贺奶奶高声招呼大家开饭,一场酣战才结束。
谢秦羽还在回味牌局,边往餐厅走边念叨,“唉!刚才那一把我就不该贪心去游那一轮的!不然早就胡了,哪还会被贺雨霄给截了!”
她越想越不甘心。
沈屿思在旁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开始煽风点火,“就是就是!贺雨霄你也太过分了,一点都不知道让着嫂子!”
贺雨霄显然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顺口就顶了回去,“牌桌如战场,你自己贪心,总想着做大做强,被截胡了怪谁?”
“好啊你!”谢秦羽说不过就上手。
“哎哟!疼疼疼!”贺雨霄跳脚求饶,沈屿思在一旁拍手叫好。
年夜饭摆满了圆桌,虽然丰盛但也没吃多少就饱了。
饭后的保留节目自然是围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春晚。
沈屿思窝在沙发一角,手机屏幕亮个不停,回复着不断涌来的新年祝福。
和林映舟的聊天框很快被顶到最下面,她划了好一会儿决定还是给他制定了。
沈屿思编辑了一条简单的信息发送过去:【新年快乐】
很快顶部的备注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几秒钟后,手机铃声响起。
沈屿思脸上漾开笑容,她起身走到阳台接通电话,“喂?”
“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听筒里陷入一片沉寂,就在沈屿思以为他打电话只是问候一声时,林映舟声音再次响起,他突兀地问,“你想我吗?”
沈屿思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反问道,“明明是你想我了吧?”
“嗯。”林映舟声音沉了下去,“我很想你。”
沈屿思心头一悸,放柔了声音安抚着,“忍一忍吧。”
她指尖点开手机日历,开始数日子,“寒假没剩几天了,很快就开学了。”
“不想忍。”林映舟的回答又快又坚决,有种孩子气的固执。
“……你不想忍也得忍。”
“那你呢?想不想我?”他追问,执着地想要答案。
夜风吹过,客厅里的电视声传来。
沈屿思望着窗外被灯笼染红的夜色,因实习忙碌而被暂时搁置的想念,被他一句话勾了出来,汹涌而至。
她坦诚道,“你有多想我,我就有多想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接着,林映舟说,“你来一趟小区门口吧。”
沈屿思声音瞬间拔高,“你……你来迦南了?现在?”
“嗯。”
“你干什么?”沈屿思又惊又急,压低了声音,“除夕夜你不好好待在家里过年,跑这来干什么?”
“我忍不了了。”林映舟低声说,“再忍我就要生病了。”
寒假一开始就被各种事情缠身,分身乏术,根本没时间飞来迦南,他想她想的快疯了。
除夕不过是个寻常的日子,年年都会有,但看不见沈屿思的日子一分一秒都难熬。
沈屿思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心头却被投入一块炽热的炭火,灼烫又复杂。
她匆匆挂断电话回到自己房间,随手抓起一件厚实的羊毛外套披上。
走到门口,又折返回去,在随身的小包里抽出了一张酒店的房卡,攥在手心。
沈屿思快步下楼,穿过依旧热闹的客厅,只丢下一句“我出去透透气”,便闪身出了门。
沿着小区的主干道走去,两旁的景观树上挂满了小巧玲珑的红灯笼,暖融融的光线将路面映照得一片朦胧喜庆。
寒风凛冽,沈屿思裹紧了外套快步往外走。
走到雕花的铁艺大门外,果然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倚着车门,在路灯下显得孤寂又醒目。
看到她的身影从小区里探出,林映舟大步迎了上来。
沈屿思也小跑上去,刚想问他冷不冷,路上顺不顺利,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拉入一个带着寒气的怀抱。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在沈屿思的发顶,贪婪汲取着她身上温暖熟悉的气息。
那些信息、照片、视频,无论多么清晰都只是虚幻的影子。
只有此刻,她真真切切在他怀中,她呼出的气息灼热,说话的声音动听,身上的味道好闻。
在感到满足的同时,一种巨大的后怕感冲击着他。
如果……如果那天她真的铁了心要躲他一辈子。
就算翻遍了她的过往,拥有再多她的物品,将她做的所有事情都记录下来。
仅仅依靠那些死物过活,不能再感受她的体温,那样的日子,该是怎样荒芜的苦寒?
隔着厚厚的衣物,沈屿思都能感受到林映舟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她在他怀里闷闷地问,“你吃年夜饭了吗?”
“吃了。”林映舟的回答有些含糊。
“撒谎。”沈屿思挣扎着抬起头,皱眉看他,路灯下他的眉眼难掩疲惫,“从你家去机场,再从云昌飞迦南,又从机场来这里,你哪有时间吃饭?”
林映舟没有反驳,只是更紧地抱了她一下。
沈屿思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房卡,塞他手里,“拿着,你今天就住这,待会儿我叫人送点热乎的饭菜过去。”
她又补充道,“下次别这样一声不吭就跑来,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如果有时间,我再去找你。”
“好了。”沈屿思见他还不放松,轻轻推了推他,“我也得回去了,出来太久家里该找了。”
林映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他松开,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嗯。”
沈屿思转身快步往回走。
刚看见院子大门,就迎面撞上贺雨霄。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扫过她微红脸颊和凌乱的发丝,又越过她,望向小区门口刚刚驶离的车辆,眼神沉了下来。
“哥……”沈屿思心里咯噔一下,心虚地叫了一声。
贺雨霄收回视线,落在妹妹脸上,开门见山,“复合了?”
沈屿思立刻摇头,“没有。”
贺雨霄重重地叹了口气,“圆圆,听哥一句,林映舟这种人平时克制压抑惯了,一旦爆发起来那就是生死纠缠的劲头,他过往的那些行为还不够明显吗?”
他苦口婆心,“你现在纵容他,给他希望,就是在给自己埋雷!你年纪小觉得这样有趣刺激,可万一哪天你要是腻了发现这游戏不好玩了,你要怎么摆脱他要怎么收场?”
路灯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屿思站在原地沉默着。
她想起林映舟生日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当最初的震惊和不解褪去后,她发现自己内心深处,从未真正有过因害怕而要摆脱他的念头。
夜风吹动沈屿思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心头最后一丝犹豫。
她抬起头,迎上贺雨霄担忧的视线,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哥,如果我……不想摆脱呢?”
她不觉得林映舟做错了什么,只不过是表达爱意的方式和大多数人不同而已,他会更极端更不留余地,她是喜欢这样的。
既然林映舟在拥有那么强烈占有欲的同时,还能在那段时间里放任她和其余人纠缠拉扯,那她为什么不能去理解他的行为呢?
贺雨霄愣住了,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半晌,他又长长地叹了口气,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算了……”贺雨霄彻底没招了,“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说再多你也未必听得进去,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点痞气却无比可靠的笑,“反正,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有沈家在,有我和江彦词在,我们都会给你兜底。”
这话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在了沈屿思心上,她眼眶微热。
她能一直放肆的原因就在这里,有后路就什么都不怕。
贺雨霄看着她动容的样子,又忍不住“啧”了一声,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啊!还有江彦词那小子!你们俩真不愧是亲表兄妹,这倔脾气,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沈屿思立刻换上讨好的笑容,抓住贺雨霄的胳膊轻轻晃了晃,撒着娇,“哎呀哎呀,那不是因为有最最可靠最最厉害的你在,一直为我们保驾护航嘛~”
“行了行了!”贺雨霄被她晃得没脾气,嫌弃地抽回手,朝客厅方向努努嘴,“少来这套!赶紧进去,你嫂子等着你一起放烟花呢,箱子都搬出来了,这大冷天的,别磨蹭了!”
“好好好。”沈屿思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小区门口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晚上。
一向睡眠质量很好的沈屿思又一次失眠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拿起手机又关上,编辑短信:【你睡了吗?】
删除。
又编辑:【我明天……】
删除。
再编辑:【你想不想见我?】
删除。
好烦。
好烦。
在不知第几次调整姿势依旧毫无睡意后,沈屿思猛地坐起身。
胸腔里揣着一只不安分的困兽,横冲直撞,搅得她心烦意乱。
迦南有守岁的习俗,通常熬到凌晨即可,除夕这夜,家家户户灯火通明。
偌大的沈宅此刻也亮如白昼,任何动静都无所遁形。
沈屿思悄无声息地溜下床,她贴在门边,屏息凝神,仔细捕捉隔壁房间的动静。
一片沉寂。
她踮着脚尖,一步步挪到楼梯口,向下张望。
客厅里电视已暗,空无一人,大家都回房睡觉了。
沈屿思心头一松,不再犹豫,小跑着冲下楼梯,头也不回地奔向大门。
门把手被拧开的瞬间,室外的寒气扑面而来,她却觉得心头那股焦灼的燥热仿佛找到了出口。
沈屿思边往小区门口跑边划开手机,给那个置顶的名字发去信息:【快来接我!】
虽然不情愿,但她真得找个时间去考驾照了。
与此同时,酒店房间。
林映舟同样在失眠。
他靠在床头,手机光映着他的侧脸,眼眸里情绪翻涌。
他指尖悬在聊天框上方,始终不敢发消息过去,生怕自己今天这一系列行为会招她厌烦。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瞬间被新消息点亮。
林映舟的呼吸在看清内容的刹那骤然停滞。
他盯着那行字,反复确认。
不是幻觉。
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直奔电梯口。
第65章 恶趣味 更喜欢林映舟还是Z
车子一路疾驰,直奔沈屿思所在的小区。
整座城市沉浸在除夕后的倦怠里,路灯光晕在车窗上不断拉长。
远远地,林映舟便看见小区门口那单薄的身影,他心口一紧,将车刹停,急匆匆脱下外套,快步走去披在她肩上,“等了多久?冷不冷?”
眼看着自己被裹成粽子,沈屿思把外套脱下还给他,“不冷,我里面穿了睡袄。”
“这个点叫我过来接你,和家里人吵架了吗?”
“没有。”沈屿思摇头,“我就是觉得,除夕晚上你一个人住酒店好可怜的样子。“
可怜?林映舟想说,能离她这么近,一点也不可怜。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沈屿思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该死,怎么这时候犯困了。
她在心里嘀咕,瞄了一眼专注开车的林映舟。
车子驶入酒店地下车库。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狭小空间里滋生出一种微妙又心照不宣的静默。
林映舟的目光落在显示屏上,异常有耐心。
他本身就是一个极有耐性的人,只是这份冷静自持,常常在沈屿思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沈屿思靠着轿厢壁,眼皮越来越沉,根本没心思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电梯抵达顶层,她才恍然回神。
林映舟刷卡开门,只留了玄关一盏壁灯。
光线朦胧,沈屿思刚想换鞋,身体却骤然一轻。
林映舟竟直接将她抱起,跨入客厅,稳稳地放在岛台上。
高度差让两人视线平齐,他身影压下来,双手撑在沈屿思身侧,声音磨砺着空气,“让我接你过来,只有那个原因,没有别的了吗?”
“有。”
“嗯。”林映舟目光沉沉,手指滑入,触摸到一片细腻的肌肤,他动作一顿,“怎么没穿?”
“前面洗澡的时候脱了。”出门急匆匆的,谁还记得穿胸衣啊。
林映舟呼吸重了几分,见她一副困倦的样子,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他问,“明天有什么安排?”
“要早起,”沈屿思回答,“赶在家里人醒来之前溜回去,然后和长辈邻居拜年,下午还和谢笙约了去玩……”她说着,像在汇报行程。
林映舟沉默了几秒。
他将手抽回,稳稳地将沈屿思从台面上抱了下来,径直走向卧室,拉过蓬松暖和被子,严严实实地把她盖好。
“睡觉吧。”
沈屿思躺在床上,促狭地看着他,“嗯?你在电话里不是说忍不了了吗?说再忍下去会生病。”
林映舟俯视着她,“沈屿思,我说的‘忍不了’,不是指那个。”
沈屿思笑问,“那是哪个?”
“想见你,忍不了。”林映舟在她身侧躺下。
沈屿思心头一热,顺势翻身拥住他,过了会儿,她直白地说着,“不是的话,那……为什么好硬啊,有点硌人了……”
她手指无意识地蹭着。
林映舟呼吸一窒,额角青筋跳动着。
他出声提醒,“还剩下四个半小时的时间,你再不睡觉,就又要起床了。”
“那你不难受吗?”沈屿思想起之前看到的科普,那感觉很不好受的,像要炸开一样,还对身体不好。
她撑起身,眸光闪动,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我来帮你吧,我还没玩过呢。”
林映舟抬眼,不可置信,“……玩?”
“对呀对呀。”沈屿思兴奋地扒开酷子。
毫无技巧,全凭本能,她就是在玩,像对待玩具的那种玩。
林映舟被这生涩磨得没了脾气,他放弃抵抗,只能不紧不慢地撞机着她的掌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越发胀痛起来。
林映舟呼出一口气,覆上她的手。
他眼尾沁出水色,呼吸粗重。
沈屿思好喜欢这样的林映舟,很不一样,乱七八糟的,激起了她的凌虐欲,像欺负得更狠一些。
直到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林映舟拽过她,“好了,还有四个小时,睡觉了。”
四个小时,不敢想明早会困成什么样子。
睡前,沈屿思暗自想着,她一定要精进技术!
才能玩得更尽兴啊。
凌晨六点,天还没亮。
林映舟将衣服都搭配齐全,走到床边提醒,“起来了。”
沈屿思迷迷糊糊地“嗯嗯”了两声,身体却像被床封印住,纹丝不动。
“已经六点了。”
沈屿思艰难地掀开一点眼皮,瞥见窗外天还黑着,理智被困意吞噬,“算了吧……被发现就被发现吧,我真的困死了,现在就只想睡觉……世界爆炸也不能阻止我睡觉……”
林映舟清楚沈屿思对睡觉的重视,但如果她被发现除夕夜不归宿,一定会被家里人说的。
他弯腰,耐心地哄劝着,好说歹说,半拖半抱地将她从被窝里挖出来去洗漱。
水冲在脸上意识稍稍清楚了些,换好衣服后沈屿思坐在玄关的矮凳上,还是有些发懵,早知道昨天就不来了,痴迷男色不是好事哇。
林映舟弯腰替她穿鞋,出门前,将提前准备好的红包递去,“新年快乐,这是压岁钱。”
沈屿思眼睛倏地亮了,“哇!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来迦南之前。”
“谢谢我们舟舟宝宝~”沈屿思踮脚在他脸颊猛地亲了几下。
“……”
紧赶慢赶,沈屿思总算在八点之前冲到了家门口。
她像只刚偷了腥的猫,小心翼翼地打开大门,侧身挤进去,又屏着气将门合拢,生怕惊动了楼上的人。
客厅里一片静谧,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好险……
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去,楼上传来慈和带笑的声音,“圆圆今天起这么早呢?”
是贺奶奶,正扶着栏杆往下看。
沈屿思心头一跳,乖巧地仰起头,“对呀贺奶奶,新年快乐呀~”
贺奶奶穿着簇新的羊绒大衣,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新年快乐,乖圆圆,今天穿得真漂亮。”
“谢谢奶奶。”沈屿思甜甜应道。
“我去给你下碗海鲜面,你难得早起,肯定是饿了吧?”贺奶奶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啊——是,是有点饿了。”沈屿思赶忙应声。
对啊,她难得早起。
沈屿思立马溜上楼,挨个房门敲过去,用他们以前催自己起床的话术说,“起床了快点起床!新年新气象,一日之计在于晨,赶紧起来吃早饭了,再不吃就要凉了,别说什么困不困的,吃了再睡也一样啊。”
刚敲到第二间,隔壁房门开了。
贺爷爷精神矍铄地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红包,笑眯眯地塞进沈屿思手里,“小圆圆,新年好,这是爷爷和奶奶的压岁钱,拿着买新衣服穿。”
“哇!谢谢爷爷!”沈屿思嘴甜得像抹了蜜,“祝爷爷新年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长命百岁,身体健健康康!”
“嗯,乖,真乖!”贺爷爷乐呵呵地拍了拍她的头。
贺爷爷刚下楼,另一扇门“砰”地被大力拉开。
贺雨霄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满脸写着杀气,“沈!屿!思!你大早上抽什么风!不回房间睡觉,瞎嚷嚷什么?!”
沈屿思半点不怕,笑嘻嘻地把手伸到他面前,“新年快乐,恭喜发财呀~”
贺雨霄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气得牙根痒痒,狠狠瞪了她一眼,还是转身回房,拿出两个厚得几乎撑破封口的红包,没好气地拍在她掌心。
“一个我的,一个你嫂子的!够厚了吧?够堵住你这张嘴了吧?”
“谢谢哥哥!谢谢嫂子!” 沈屿思鞠躬,心满意足地抱着四个红包离开。
初战告捷,沈屿思士气大振,如法炮制,抱着六个超厚红包回到了房间。
她把红包拆开一股脑倒在床上,鲜艳的红色瞬间铺满了床单。
崭新的钞票散发着油墨特有的味道。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这金钱的气息,只觉得通体舒畅,整个人放松地向后一倒,陷进那片红色海洋里。
想到外衣口袋里还有一个红包,沈屿思起身去翻,拆开封口,里面是几张崭新的百元钞,整整齐齐包着一张黑卡。
沈屿思愣了一下,拿起手机拨通了林映舟的电话。
他秒接,“喂?”
“你给我的红包里怎么是张黑卡啊?”
“不知道塞多少合适,放张卡更方便。”
沈屿思笑,“你就不怕我把它刷爆?”
“可以啊。”
沈屿思噎了一下,“都是大学生,你怎么比我有钱这么多?林院长每年到底给你多少零花钱啊?”
“不给。” 林映舟从16岁发现贺绪的“出轨”真相开始,就没花家里的钱了。
“不给?那你哪来的钱?”
林映舟说,“兼职、炒股、偶尔倒卖些古董字画、玩玩赌石。”
“……难怪了。” 全是暴利行当。
怎么她身边全是些年纪轻轻就已经在各自领域创出一番名堂的神人啊。
沈屿思叹了口气,重新躺回钞票堆里,望着天花板哀叹,“果然,只有我在啃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林映舟客观陈述着,“你审美很好,有能力,只要你想,赚钱对你来说很简单。”
“是吧!” 沈屿思得意地翘起嘴角,“我也是这么想的!”
林映舟趁热打铁,“云昌那边有几家服装公司未来发展前景会更好,平台和资源都不错,你想去试试吗?”
“不想。”沈屿思果断拒绝,“我是因为细语才选择这个行业的。”
沈屿思想起小时候被沈宴初带去观看贺颂宜的钢琴演出,那时她穿着一件青绿色的羽毛礼服登台,漂亮的不像真人。
整场演出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音乐上,只有她目光被那件礼服牢牢吸住,痴迷地看着礼服上每一片轻盈羽毛摇曳生姿。
沈屿思懵懂的心被一种震撼击中,原来衣服可以拥有生命和呼吸,可以承载音乐的灵魂和愿望。
她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做出这么漂亮的衣服,所以细语对沈屿思来说和其他服装公司是不一样的。
沈屿思望着天花板,她想,她一定要带着细语恢复曾经的光彩。
这个念头在旁人看来或许天真狂妄,但她不在乎。
她沈屿思认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林映舟清晰而平稳的回应,“嗯,我相信你。”
他的语气里没有敷衍或怀疑,是纯粹的笃定。
他认识的沈屿思就是如此,无论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还是其他无厘头的想法,只要她说了,就一定能行。
挂断电话,沈屿思顿时热血澎湃一身干劲,跑去书房看了几个小时的书,又补了个惬意的回笼觉。
醒来时,也到了和谢笙约好的聚会时间。
精心打扮一番,沈屿思满意地出门赴约。
聚会地点是间格调轻松的咖啡馆兼酒吧。
沈屿思一进门,就被眼尖的谢笙看到,她上下打量她,“哟,沈大小姐今天看着春风满面啊,走路都带风!快说,遇到什么喜事了?”
沈屿思笑着落座,“放假过年算不算天大的喜事?”
“算啊,必须算!” 谢笙笑。
来的人多是些高中甚至更早的同学,许久未见沈屿思,纷纷围过来。
有人感叹,“你现在可是大忙人了,前些天群里喊你出来玩,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在实习呢,身不由己呀。” 沈屿思解释。
“你们公司那么忙?连轴转啊?” 另一个同学好奇地问。
沈屿思眨眨眼,开玩笑道,“公司不忙,纯粹是因为我——太、勤、奋!”
心情好,气氛佳,沈屿思不知不觉就比平时多喝了几杯。
微醺的感觉让她更加放松,脸颊很快染上红晕,眼神也带上几分迷蒙的兴奋。
张佳灵凑过来,戳戳她,“小岛!你今天兴奋得有点反常啊?”
沈屿思靠在沙发背上,举起酒杯,带着点豪气,“开心需要理由吗?我觉得我现在,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她此刻内心无比充盈,目标清晰,道路明朗,未来仿佛一条铺满阳光的坦途。
还有什么可烦恼的呢?
聚会结束时,沈屿思已是醉眼迷离,软软地歪倒在沙发角落。
“这位祖宗喝高了。” 谢笙看着她的样子。
张佳灵提议道,“叫她家里人来接吧?”
“我不!” 原本闭着眼的沈屿思猛地抬起头,她眼神涣散却固执地重复,“我不要别人接!”
谢笙哭笑不得,只好顺着她,“行行行,大小姐,你说,你想让谁来接你?我们给你叫。”
沈屿思思考着,几秒后,“叫林映舟,我要林映舟来接我。”
“……行行行,你等着啊。” 谢笙拿起沈屿思放在桌上的手机,找到林映舟的号码拨过去。
“喂,沈屿思醉了,点名要你来接,地址发你了,赶紧的啊!”
电话那头连疑问都没有,只传来一声沉稳的“好”。
谢笙挂了电话,看着又歪倒在沙发上的沈屿思,忍不住低声问,“醒醒,问你个正经事。”
“干嘛啊……”沈屿思不耐烦地嘟囔。
“你俩……”谢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还没复合呢?”
沈屿思声音闷闷,带着醉意却也清晰,“没有。”
酒精让她的思绪变得松散,却也让心底的想法直白地浮现出来。
她的逻辑其实很简单,只是外人难以理解。
她深知自己难以长久停留在一段固定的亲密关系里。
任何恋爱最终结局都是分手。
既然注定要结束,那不如干脆不要开始,没有起点,自然就没有终点。
保持现在这样,多好。
彼此是独立的个体,各自有各自生活轨迹。
没有女朋友或男朋友身份的束缚,反而让这种关系显得更纯粹,也更持久。
她贪恋他带来的安全感和理解,却又惧怕承诺带来的责任与可能的失去。
这想法或许在旁人看来有些自私,甚至渣,但在沈屿思的认知里,这是保护彼此,让关系得以延续的最优解。
总结就是,她不舍得林映舟。
过了十多分钟,清吧的门被推开。
林映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深色大衣,目光扫过略显嘈杂的卡座区,锁定了窝在沙发里的沈屿思和她身边的谢笙等人。
他快步走过去,对谢笙她们微微颔首,“麻烦你们照顾她了。”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 两人连忙摆手。
他俯身,动作稳妥地将半梦半醒的沈屿思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沈屿思迷糊中嗅到熟悉的气息,顺从地依偎过去。
林映舟自然地半揽着她,向众人再次道别,接着带她离开。
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张佳灵才收回目光,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哇……原来林映舟本人长这么好看?”
她之前只听说过名字,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真人。
气质清冷又矜贵。
“能让我们小岛一见钟情的人物,那必然是惨绝人寰的帅!”
张佳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皱起眉,“那小岛现在这算怎么回事?这么极品的人,她不上还把人当备胎吊着?”
谢笙洞悉一切,煞有介事地分析,“什么备胎?她这分明是太喜欢了,反而开始害怕哪天会失去,所以这样吊着。”
她叹了口气,“说白了,就是用不开始来躲避可能结束的风险。”
“啊——” 张佳灵拖长了音调,难以置信沈屿思会这么喜欢一个人。
夜色如墨。
林映舟护着沈屿思钻进车后座,她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拂过他的颈侧。
车子平稳行驶着。
沈屿思的头枕着他的肩膀,安静了片刻,忽然抬起眼,视线聚焦在他脸上,“林映舟……”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他放在膝上的手背,“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啊?是因为我漂亮吗?还是因为我性格有趣又聪明?”
林映舟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