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四世
◎虚假童话◎
1
浓郁的梵香味包裹着我一路下坠,再下坠。
那样仿佛是在寺庙中浸染了很久一般的厚重香味,让人联想到佛像低垂的慈悲眼眸,却让我无法抑制地感到反胃。
鲜红的血泊在我的脑海中流动着,我的眼前依然浮现着母亲美丽的微微睁大的眼睛,曾经那样温柔地微笑着的眼睛,呆滞的毫无生气的眼睛。
许多简短的画面从我的身体里勾起了一阵又一阵难以忍受的痛苦,仿佛触手一般密密麻麻爬在我胸腔中不断撕扯的,让我几乎无法呼吸的痛苦。
那些痛苦在我的身体里满溢,让我甚至失去了憎恨的力气。
到底一切是从哪里开始不对劲的。
我怎么怎么都想不明白。
快点结束吧,快点死掉吧,怎么样都好。
只要能够逃走就好。
只要能够结束这场噩梦就好。
我怀着这样的微弱祈求紧紧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而再一次睁眼时,我如愿地逃离到了新的世界。
2
这一世的我出生在一个宗教家庭。
父亲是一个牧师,性格温和而慈祥,他坚定地信仰着神明,总是轻声地给我们讲着各种教义和故事,教导我们要充满希望的生活。
我并不相信他所说的全知全能的神的存在,但看着他摸着我的脑袋,温声说着,“如果绝望的话,就得不到神明的拯救了,所以柚你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一定要充满希望地好好生活下去啊”的样子,却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无论神存不存在,只要满怀希望就最终会到来的救赎存不存在,我都由衷地觉得父亲的信仰是很美好的,很温暖的事。
而我这一世的母亲温柔美丽,从来不会大声呵斥我们,就算我们做错了什么也只是耐心地,温柔地讲着道理。她微笑着蹲下身和我说话的样子总让我想起妈妈,那些被我努力逃避的回忆在转瞬间呼啸着带来尖锐的,撕心裂肺的痛苦,痛苦到我几乎有种我的身体里有某一部分被硬生生挖走的错觉。
那种错觉是那样的冰冷,带着死亡毫无温度的腥气,让我总是忍不住抬手去触摸她的脸感受她的温度,然后抱住她,把脸贴在她的颈窝听着她的心跳。
说起来这一世我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父母给我们取名字用的都是水果,姐姐叫杏子,我叫柚,妹妹叫桃。
姐姐有一头火红色的漂亮长发和温暖的红棕色眼睛,她开朗外向,而且非常有责任心,是个很好很好的姐姐,也是个很合格的长女。她总是很关心我,毕竟在她眼里我大概是个古怪又脆弱的妹妹。木讷话少,时不时会说出一些不符合年纪的话来,看上去成熟安静,可有时却胆小得甚至会被她的头发或者其他莫名其妙的东西吓得发抖。
“没事吧,柚?”她总是这样很苦恼地叫着我的名字,然后叹口气,将我抱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用大人的口吻安慰我,“没事了没事了。”
妹妹是个乖巧可爱的孩子,总是十分依恋地缠着我和姐姐,她有着一双很明亮的眼睛,很纯粹很漂亮的,一看到就会让人想到很多很多美好的事情的眼睛。在我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发呆时她总会默默地跟过来,坐在我身边,脑袋抵着我的肩膀。
但是也有奇怪的地方。
父亲所说的那些教义和他所信仰的并不相同,从常理上来说,他是个背叛者,而他却似乎比谁都更加虔诚。
而家人们对他的叛逆也十分信任,支持着他的想法。
更奇怪的是,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呢?
这个世界没有愿望的味道,或者说,没有对我而言特殊的,我潜意识里在寻找的味道。
但我总是总是能闻到浓烈的梵香味,那样充满悲悯叹息的愿望,却让我有种浸入冰水的浑身发凉的憎恶感。
这一世好像是完完全全的普通人啊。
我慢慢地想。
普通的,幸福的家庭,深爱彼此的家人。
真好啊。
这样的念头出现的同时,遥远的明亮阳光下的房间和许多许多零碎的记忆却悄无声息地在我的胸腔中蔓延开来。
真好啊。
我再一次想,巨大的痛苦于是又一次吞没了我。
3
我和姐姐还有桃的关系很好,在天气好的日子里,我们时常跑出去玩耍。
在你追我打的玩闹中,是我少有地能忘怀一切地开心笑出来的时候。
在某天晚上,我们坐在草地上看星星。
桃玩了一天,早已累的在姐姐怀里睡着了。
我和姐姐并肩坐着,抬头看着漫天闪烁的星光,漫无目的地小声聊着天。
我说起乱七八糟的梦境,说起更小一点的时候看到她的头发会想到鲜血之类糟糕的东西,说起很多零零散散的心事。
她说起担心父亲的理念会不被理解,说起家里的各种零碎的小事。
恍惚中我产生了某种错觉,就像是许久之前的夏夜我趴在夏油杰的背上以为一切会继续幸福下去一样,我开始期望可以这样平淡地继续生活。
可惜幸福的生活结束的很快。
在某天晨间祷告时父亲向其他人宣布了他的理念,毫无疑问地,他被拒绝了。
一切就是从那开始改变的。
【作者有话说】
没错是佐仓杏子个人线!(以及含少量番茄炒蛋)
以及我签约了好耶,现在在纠结写这篇还是隔壁综英美……
36第四世
◎虚假童话◎
4
说不清是从哪天起,我开始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太一样了。
那种感觉并没有什么明确的证据,只是一种隐约的预感,就像是出门时总觉得自己忘带东西那样的淡淡的,无法确认的不祥预感。
父亲依旧执着地试图传播他的教义,也依旧不被任何人所接受。
他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逆着人流拼命前行着,为此他失去了很多东西,从牧师的职位,曾经的信徒的尊敬到安稳的生活。
有时候我在想,他在做这个选择之前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是天真地觉得只要说出来就会得到回应,还是已经做好了被反对被敌视的准备。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有得到,不管是反对的话语还是回应,人们只是忽视了他,不再听他说话了。
父亲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在一日日的失败和忽视中话渐渐的少了来,最后除了每天反复地说着他的那些理想和信仰之外,他几乎不再说其他的话了。
就好像那些东西已经充满了他的整个世界,以至于他无法再看见其他的东西了。
母亲姐姐和妹妹都很担心他,也一直一直鼓励着他的理想,就算是面临着这样的局面也没有丝毫的动摇。
我常听见他和姐姐谈话,他反复地,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理念,说着自己不被理解接受的痛苦和迷茫,而姐姐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安慰他。
“如果绝望的话就没有办法了,不是吗?”父亲教导我们的话被姐姐用一种充满信任的语气说了出来,恍惚中让人觉得好像一切还有什么希望。
只要坚持下去就好了。
只要一直说下去的话,总会有人听见的。
那样的,漂浮的,幻觉一般的希望。
而我沉默地看着她们。
看着姐姐明亮的笑容,毫无阴霾的眼睛,看着母亲温柔的面孔,担忧而关切的神情,看着妹妹跟着姐姐一起附和着说着鼓励父亲的话。
明明是那样温暖的,好像是冬日的篝火一样,光是看着都会觉得血液里有暖流蔓延开。不由自主地感到安心的画面。
我几乎又要产生一切会好起来的错觉了。
可我知道,不会再好起来了。
夏油杰垂下眸,温和笑着的样子又浮现在我眼前,过去的一切让我有种清晰的预感。
父亲和夏油杰一样,最终都会为了某些更遥远的东西舍弃掉现在的一切。
我已经能辨别出那种逐渐走远的,好像离现实很远的味道了,就像是阳光下飘得很高的泡泡一样,充满了不真实感,闻起来透着铁锈味。
说到味道,姐姐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了奇怪的味道。
那种又酸涩又冰凉,好像一大块污水冻成的冰块滑进了胃里,诡异的味道从嘴里蔓延到身体深处,最后整个人都透出腐烂的味道,就像是外表还完好,内里却早已被虫子蛀烂的水果一样。
那种味道和姐姐身上温暖又悲伤的味道混在一起,快要将她浸透了。
5
因为失去收入,家里的生活变得愈发艰难了,饥一顿饱一顿是常有的事。
姐姐依旧常常带着我和桃出去,我们却很少再无忧无虑地玩耍了。
饥饿抽干了我们的力气,让我们的身体变得软绵绵的,像是塞满了棉花一样。
饿到极致时我甚至能感觉到疼痛,胃部好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把一切情绪和力气都吸了进去。我盯着天上的云,无意识地幻想着吃下食物的感觉,靠着脑海里模拟的味道自我欺骗。
这一切对我来说倒是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可是对于年纪更小一些的桃来说就要难熬多了。她总是蔫蔫地,没力气说话也没力气笑,甚至连和她说话她都眼神涣散,听不清楚的样子。
在经过水果店时她下意识地停了下来,专注地,充满渴望地看着那些饱满鲜亮的红苹果。
对食物的渴望让她有了一些力气,眼睛又变得明亮起来,但她懂事地缩在我们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
那样的眼神让我饿得头晕眼花的脑袋感到有些过载的刺痛。
恍惚中我很多过去吃过的食物都在我脑海里打转着,鲜明得我舌尖上几乎能感受到那些味道。
要是可以拿出来给桃吃就好了。
我胡思乱想地逃避着无能为力的感受。
而姐姐沉默地摸着桃的脑袋,看着我苍白的脸,然后做出了我意料之外的决定。
她想为我们偷来一些苹果,可是却失败了。
被发现时店主抓住她红色的长发,嗓音尖锐地痛骂着她,那些被她抱的紧紧的苹果在殴打中散落,咕噜噜地滚了好远。
她隐忍地垂着头一言不发,在自尊心破碎的羞耻中微微红了眼眶。
我和桃惊慌地扑上去,想要保护她,可是幼小的被饥饿掏空的身体却使不上一点力气。
那些难听的辱骂混合着桃有气无力的哭声支离破碎地钻进我的脑子里,搅得我头晕眼花,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某个瞬间,我抬起头看见姐姐怔怔地看着某个方向,她抱着我的手颤抖起来,有什么情绪在她红棕色的眼眸里一丝丝碎裂掉了,痛苦终于钻破了她努力维持的坚硬外壳倾泻出来。
此刻她看上去不再用着小大人似的沉稳和勇敢无畏,而是露出了孩子气的无措和茫然。
我用力地抱紧她,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看见了神色冷漠的父亲。
他看着我们,没有任何表情,就好像看到了毫无关系的人一样。
然后他就这样转身走掉了,背影转瞬便消失在了人群里。
我呆滞地愣在原地。
那些过去家人相互支撑的回忆还在脑子里回荡着,像是冬天刚爬出被窝时身上留存的余温,转瞬间便被冷冽的风雪卷的一干二净。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那些遥远的预感在此刻一点点显现出残忍的轮廓,我恍惚中好像又看见了黄昏中的哥哥,他踩在血泊里,微笑的神情那样的冰冷,冷的我几乎要发抖了。
为什么呢。
为什么大家总是这样随随便便地抛弃别人呢。
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完全全不会在乎被抛下的人是什么样的感受。
6
那之后姐姐安静地拒绝了我陪着她的要求,她努力地若无其事地笑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眼神里充满了落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孤注一掷。
“柚,照顾好桃,好吗?我很快就回来,”她摸摸我的头发,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还有办法的。”
我牵着桃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远处,不知为什么,那种不祥的预感忽然格外地强烈起来。
就好像什么绝对无法挽回的事情将要发生了。
隐约地我有种应该叫住她的感觉,可是最终我却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她远去。
因为我知道,不会有用的。
尝试拯救别人,尝试改变什么,这些都是毫无意义的。
大家最终都还是只会走向自己看见的路,这种事情就像是某种命运一般坚定得不可动摇。
直到晚上她才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弯下腰抱住我,说,“没关系了,柚,很快都会好起来的。”
我看着她仿佛如释重负的神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冰冷的,充满腐烂的味道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一点点将我淹没了。
真的吗?
一切会好起来吗?
我慢慢地想。
我不知道姐姐到底做了什么决定,也不知道那究竟是好是坏。
我只知道她身上的味道已经彻彻底底地变了。
现在的她闻起来一点也不温暖,像是已经完全腐烂掉的苹果,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外皮还维持着完好。
和之前只是淡淡的,从某些地方沾染上的味道不同,那是从她的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
那不是什么决定或者想法改变所产生的味道,是她在更深的,灵魂的本质上发生了什么改变。
7
不知为什么,来听父亲传教的人逐渐变多了。
人们再次聚集起来,神色中充满了信任。
他们看上去那样虔诚,我却闻到了虚假的味道,混杂着刺鼻的塑料味和极淡的苹果香气。
但是大家却好像都回到了过去幸福的日子,父亲也好,母亲也好,妹妹也好,都是那样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微笑着。
可是我看着父亲温和的神情,轻轻说着话的样子,却总是总是想起那天他无动于衷的背影,和姐姐冰冷的手。
而且姐姐开始变得很忙碌,总是不见人影,但神色却是那样的明亮而幸福的。
就像是充满气的气球一样。
在某次我撞见她穿着红色裙子从高高的树上轻盈地落地后,我得知了她的秘密。
关于魔法少女和许愿的一切。
许下的愿望会得到实现,但代价是成为魔法少女和魔女作战。
“我遇到了很好的前辈哦。”她眼神明亮地说着,说着那些战斗,说着并肩的同伴,说着好起来的一切。
而我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戴着的那枚戒指,或者说,应该称之为灵魂宝石。
为什么,那上面会散发出姐姐原本的味道呢。
我慢慢地,无法理解地想着。
“你许了什么愿望?”我听见自己轻轻地问她。
“希望大家都能认真倾听老爸的话,”她这样回答着,有点得意地笑起来,露出了可爱的虎牙,“我还担心是骗人的呢!结果真的实现了诶。”
啊。
所以是为了这样的理由啊。
【作者有话说】
哇塞这篇涨幅差的好离谱,果然是第一人称加文风太中二容易劝退的原因吗(轻轻)[化了][化了]
每天都在寻找适合这篇的bgm……
莫名其妙地卡文了,跟自己杠到天亮硬生生逼自己写出来了,晚上再补一千字……
结果补到三千字啦啦啦啦啦,下一章这个故事结束。
杏子这篇是没有后日谈的(因为不知道怎么写,柚在这个故事里更多是完全的旁观者)
37第四世
◎虚假童话◎
8
在之后的某一天,我见到了丘比。
和姐姐定下契约的魔法生物。
那是看上去像猫和兔子的结合体的白色生物,它迈着步子走到我面前,蹲坐下来,红色的圆眼睛看了我一会,心情很好似的晃了晃蓬松的大尾巴,用十分可爱的声音问我,“你想成为魔法少女吗?”
我不知为什么后退了一步,抿着唇摇了摇头。
它身上笼罩着很浓烈很浓烈的绝望的味道,浓烈到我甚至无法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味道。在闻到的一瞬间我的脑子便被无数细微的哭声淹没了,那不像是一场朦胧的细雨,更像是粘稠的雾气,将我整个人浸得湿漉漉的,连毛孔都要被堵塞一样,完全喘不过气来。
所谓的,童话一般的,爱与魔法的奇迹,真的会是这个样子吗?
那些关于真相的猜测黏糊糊地滑进胃里,散发着腐臭的恶心味道,让我抑制不住地想要吐出来。
“真遗憾,”它歪歪脑袋,可爱的脸上看不出任何遗憾的痕迹,“你很适合成为魔法少女呢。”
“……什么意思?”我警觉地看着它。
“你背负着非常非常庞大的因果哦,如果成为魔法少女的话,大概可以许相当了不起的愿望吧,”它这样说着,貌似平淡的语气里潜藏着蛊惑的意味,“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庞大的因果呢。”
因果吗?
我愣了一下,意识到它所说的也许是我不断转生的事情。
那些交织的愿望,我所实现的愿望,为我而诞生的愿望,最终汇聚成的是因果吗?
那是我踏上这条路的理由吗?
“一直走下去的话,不是会很累吗?你不想留在这个世界吗?”它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近乎微笑的表情,语气十分轻快,好像真的是完完全全在为我而考虑一样,“毕竟你很爱杏子吧。什么都不做的话,会被因果继续拉着走下去的哦。”
我短暂地动摇了一下。
如果许愿的话,就可以不用再一直一直一个人走着没有尽头的路了吗?
那样的可能性让我由衷地感到渴望。
就算是死掉也好,怎样都好,我已经不想再继续走下去,再继续无能无力地接受分离了。
可我却听见身体深处依然有另一种渴望在悄无声息地燃烧,就算已经奄奄一息却还是拼命地亮起微光,那样孤注一掷的渴望。
请一定一定要走下去。
无论失去什么,无论多么痛苦。
都一定要走下去。
因为我还要■■■■,因为我还想要再次■■■■■。
9
日子在那之后又短暂地恢复了平静。
姐姐有了要好的同伴,父亲恢复了正常,大家似乎都在慢慢走向新的生活。
姐姐还邀请过她的同伴来家里做客,那是名叫巴麻美的女孩子,她卷曲的头发扎成双马尾,微微下垂的黄色眼睛透着阳光般温暖的质地,神色温柔,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很可靠的优雅和沉稳。
我见过她战斗时的样子,黄色的缎带与花纹繁复的长枪一起在空中铺展开,而她淡淡地微笑着,自信而优雅地扫平一切障碍。
对于姐姐来说,麻美姐姐大概也是和亲人一样的存在吧。
我想。
如果连更为强大和成为魔法少女更久的麻美姐姐都觉得没有事的话,那么应该也没有那么糟糕吧。
我又想。
父母还在问着姐姐是怎样和麻美姐姐认识的,姐姐抓抓头发,目光游移地随口编造着。而麻美姐姐捧着茶杯,端坐的姿态优雅而从容,察觉到我的视线,她转头看过来,冲我眨了眨眼。
要是可以一直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这样的念头又一次出现在我脑海里,虽然这一次我已经学会不被那些暂时的虚假的美好遮蔽眼睛,以至于看不到那些早已逼近的悲剧,但我还是感到这个念头是如此的温暖和令人向往。
如果这一切可以暂停在这个瞬间,永远不要继续往下走,不要经历后来的一切就好了。
父亲得知姐姐的事是在一个午后。
那天教堂里出现了一个魔女,我知道那是姐姐她们要战斗的对象,但那是我第一次真正地见到它们,当旋转的杂乱的色彩和线条在我脚下铺展开来时,我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姐姐出现救下了我,她气恼地大声责备我为什么不跑,我慢慢地抬起头,看着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歪着头瞪着我,武器随意地搭在肩上,一头红发在脑后高高扎起,鲜艳的裙摆飞舞着,明明是那样鲜活而意气风发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我在魔女的身上闻到了和姐姐同样的,但却比姐姐更浓郁的味道呢?
绝望的味道,腐烂的味道。
那种味道将我死死地钉在原地,甚至连怎样呼吸都忘记了。
我想起姐姐身上味道变化的那天,想起姐姐笑着说起还好愿望实现了的样子,想起带着姐姐味道的灵魂宝石,想起了很多很多,一直摆在我面前,却被我忽略掉了的东西。
啊。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吗?
那些乱七八糟的线索在我脑海中拼凑出答案,就好像忽然置身冰窖一样,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爬上,刺的我打了个寒战,无法抑制地发起抖来。
恍惚中我想起第一世反反复复读的那些童话,那些美好的故事,在某种程度上,我正是因为那些东西才选择相信一切还会变好的啊。
一定还会有什么办法的吧?
一定还有什么改变的余地的吧?
所谓的爱与勇气胜利的童话不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姐姐不也是因为这样的憧憬才选择成为魔法少女的吗?
可是与此同时,心里的某个声音也清晰地告诉我,灵魂上的改变是绝对绝对不可逆转的。
这就是已经彻彻底底无可挽回的事。
虽然一切尚还停留在美好的地方,但实际上,从姐姐被欺骗许下愿望的那个瞬间,所有的一切就已经无可挽回了。
在解决了魔女之后,姐姐蹲在我面前,手背贴着我的额头,担心我的异常是不是因为生了病。
我想要抬起头露出若无其事的笑容,神情却在看见不远处怔怔地看着我们的父亲时僵住了。
某种直觉让我不安地拽住了姐姐的衣角,想要阻止她,却一时不知道要阻止她什么。
但在她有些茫然地看过来的眼神中,我还是慢慢松开了手。
我什么也改变不了了。
事已至此,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已经毫无意义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出现在我脑子里,清晰到像是深深地刻进了肉里一样。
姐姐的愿望被扭曲了,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既定的事实了。
就算我已经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毫无意义了。
我能改变什么呢?
我能做什么呢?
我没法让姐姐逆转魔女化,也没办法改变父亲的想法。
一切发展到现在已经是只差一点火苗就能引燃的干柴,无论我怎么做,怎么努力,那点火苗最终都会出现的。
太过激烈的情绪让我感到疲惫,疲惫到我开始有点麻木了。
我坐在地上,木然地看着姐姐远去的背影,恍惚中我想起了很多,想起了被血液模糊的姑母的脸,那是我和她最后一次见面。想起修治哥哥最后给我的那个拥抱,飘渺得像是幻觉一般的温度,让我很多很多时候都产生着它还残留在我的皮肤上的错觉。想起悟最后离开那天渐渐远去的背影,他走出门时还以为那只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分别,而在重逢之后,在他最后一次给我打来电话,告诉我一切如常,无事发生之后,我们再一次不告而别。想起了咒术高专的老师来家里的那天在我面前逐渐关上的门,倒在血泊中时夏油杰俯下身靠近的脸。
太多太多的离别,太多太多的无能为力。
第一世时天真地想要拯救姑母的那个我此时想起来遥远得像是不真实的梦一样。
在一次又一次地死亡后,我终于学会了在终局到来之前看见我所以的幸福上破碎的裂痕和内里的腐烂,也彻底地明白了这一切毫无意义。
怎样努力都毫无意义。
于是我看着。
看着姐姐天真地对将一切对父亲托盘而出,看着父亲逐渐崩裂的表情,低哑的嘶吼。
看着姐姐茫然的,无措的表情,然后她一步又一步地后退,跑出了家门。
父亲当然不能接受信徒回应他是因为姐姐的愿望这种事,对他来说做出这种事情的姐姐和蛊惑人心的魔女没有区别。
他坚信着他的教义,坚信着不能绝望这种事,坚信到可以无畏任何苦难,任何痛苦,可此刻他还是彻底地垮掉了。
当然了,怀揣着那种过于天真的愿望,绝望也是迟早的事吧。
我无动于衷地想着,看着父亲走向我。
他曾经温和慈祥的脸在此刻被情绪扭曲得陌生起来,就像是被用力地胡乱涂画过的画像一样。
我看见他的眼泪落了下来,绝望的味道像是戳开一个早已腐烂的苹果一样浓烈地蔓延开来。
在他的手在我的脖子上收拢,喃喃地说着对不起时,我有点惊讶地发现我竟然已经开始逐渐熟悉这一切了。
痛苦,死亡,所有我曾经厌恶的一切。
真好啊。
在视野逐渐模糊的最后,我想。
至少姐姐还不知道魔法少女和魔女是一个东西这种事。
至少这场交易对她来说还不算是彻底的谎言。
我知道爱与魔法的奇迹是彻头彻尾的骗局,但是。
但是,请继续相信吧,姐姐。
爱与魔法的奇迹是存在的,请继续相信这一点,然后好好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惊恐地发现又到了最后一天,绝望地赶榜单中。
晚上还有一更,以及这篇也许大概可能是要入v了(吧),大概是等我攒够万字章加一点点存稿就会入这样。
说起来很好笑我开头一开始写的是缔结契约,然后脑子里循环播放了半天缔结叶罗丽契约,然后我默默地改了。
柚如果在这里许愿的话丘比就赚大了,天上掉馅饼。
呃呃好困,困得神志不清了我,我完全是在半睁着眼睛半梦半醒地打字,这绝对是对我天天摸鱼的报应……要是我早点写就好了呃呃[爆哭][爆哭]
欸嘿忽然发现ddl其实是明天啊哈哈哈那我明天再更(被打)
这篇是轮着听魔圆的bgm写出来的,最适合的其实是明天见那首?(またあした)总之我是循环这首写完的啦。Noi其实也很合适,不过有点短,或者Stars也可,我们番茄炒蛋的cp曲。总之都安利一下吧[三花猫头][三花猫头](顺便每个人都应该听andi‘mhome!)
卡文卡的我每写两个字就下床找吃的,然后来回踱步。[化了][化了][化了]哦不哦不哦不……
你补药再卡文了最后两百字了你在卡什么呃呃呃呃[爆哭][爆哭][爆哭]
下一章是整个文的转折吧可以说是,就是整个走向没那么压抑了。(确信)
其实原作走向不是这样的,我纯粹是为了这个故事节奏把结尾拉快了。
38第五世
◎无声之爱◎
【你不愿意种花】
【你说】
【我不愿意看见它一点点凋落】
【是的】
【为了避免结束】
【你避免了一切开始】*
1
我开始如此清楚地懂得什么是绝望。
就好像是一点点沉入无底的泥沼一样,漫无边际的荒野寂静得连月光都没有,你知道不会有任何人来拯救你,你知道你永远也不可能爬出去。
那种情绪像是粘稠的水汽一样一点点将我溺毙,而我甚至不想挣扎。
一次又一次的转生从我身上剥夺的并不只是活下去的意愿,还有其他的很多很多东西。
这一世我失去的是听力。
原来这也是可以从我身上剥离出来,作为代价的啊。
我几乎觉得有些好笑了。
那接下来呢?
我还会失去什么呢?
视力?声音?行走能力?
到最后的最后,我究竟还能剩下什么东西呢?
我慢慢地想着,却已经不再感到崩溃了,我只觉得疲惫和茫然。
我不明白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的生命继续这样被无限地切割下去,然后散落在我找不回的地方,到最后我会成为什么。
事到如今,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呢?
一次又一次地选择活下去,好像都是因为被爱的错觉啊,我想。
从第一世开始就是,每一次每一次都是。
因为以为会被爱而对这个世界产生好奇,因为悟的咒力留下了我而产生渴望,因为妈妈的爱而感到留念,因为试图逃避而想要停留。
可是到最后,到最后我也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没有得到爱,也没有拯救任何人。
我又想起关于我是为什么而走上这条路的那些猜测。
让我舍弃了记忆,就算是失去名字,失去一切也要拼命地走下去,一次又一次在关键时刻蛊惑着我做出决定的那个理由。
一定要坚持下去。
拜托了。
那个声音还在我的身体里轻轻地呜咽着,那样微弱却执着。
可是,我真的能拯救谁吗?
许多许多的面孔在我的脑海里打着转,让我感到一阵近乎窒息的痛苦。
如果我没有办法救任何人*,如果我没有办法改变任何事情,那么我又是为什么而存在呢?
直到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我才忽然意识到了一直以来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拯救大家,姑母也好,修治哥哥也好,悟也好,杏子姐姐也好,不管是谁都好,我只是想要拯救他们。
我只是想要让他们不要死,我只是想让他们活下去,我只是想让他们不要再痛苦。
就只是这样渺小而微不足道的愿望而已。
就只是希望大家都好好地活下去这样的愿望而已。
2
我不知道该怎样继续下去,也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这一世的家人。
我只觉得很累,就好像这几世的死亡和痛苦在这一刻终于真切地落在了我的身上,那样的冰冷粘稠,沉重到我连呼吸的力气都要失去了。
该说我是终于迷茫了,所以停下了脚步,还是该说我是终于从毫无目的地随波逐流中清醒了过来,真正意识到了我所面对的所要承担的一切是什么样的呢?
我也说不好。
但总而言之,我逃避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拒绝了一切与外界的交流。
我没有再轻率地结下新的羁绊,然后茫然无知地走向新的死亡,也没有再天真地渴望什么,幻想什么。
如果最后的结局总归是失去和分别的话,那么什么都不做才是对的吧。
而失去听力也在某种意义上助长了我的任性,毕竟什么都听不到本身就让我难以和这个世界产生任何交流了。
这一世的父母带我辗转了很多医院,我从他们沉默不语的表情中知道他们大概得到的不是什么好的结果。
傍晚,母亲抱着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我越过她的肩头,看见了父亲带着愁容的面孔,他的身后是被楼层遮挡的天空,今天天气不太好,灰白的日光有种即将凋零的萎靡。
我趴在母亲怀里,感受到她的胸口在微微地震动着,我听不见她在和父亲说些什么,却感觉到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像是将她的身体掏空了,她的脊背无力地弯曲下来,手却紧紧地按着我的后颈将我抱在怀里,就像是抱着什么不知该怎样才能保护好的宝物一样。
她在发抖,那种微微的颤抖一点点动摇着我的自我逃避和自欺欺人,紧接着我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落在了我的颈侧,我不由微微僵了一下,几乎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拥抱她。
浓郁的又酸又苦的味道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闻起来像是加了过量柠檬的咖啡,那种悲伤的味道顺着呼吸道涌入我的身体,刺得我的心也有些酸痛起来。
不要爱我了。
妈妈。
我垂下眼睛,无声地想着。
放弃我吧。
我只会是你们的负担。
就算是每一世都只活了十分短暂的时光,我也很清楚我这样的孩子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意味着怎样的麻烦。
所以,放弃我吧。
可是他们却并没有。
没有因为我反反复复地生病而对我厌烦,没有因为我从不说话而对我生气,没有因为我天生的缺陷而对我不满。
在回到家里后,他们依旧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温柔而耐心地陪伴着我。
他们想了很多办法试图教我说话和认字,或者是努力理解我的行为和想法,想要跨过声音的障碍来和我交流。
虽然我总是沉默且回避,但他们也并没有因此而放弃。
对这件事十分执着的还有我的哥哥。
我有两个哥哥。
一个是大我六岁的大哥,一个是和我同岁的双胞胎哥哥。
父母虽然很关注这件事,但是也许是因为我的身体太差的原因,他们对我似乎总是有些过于溺爱,因此在我过于回避的态度下大多数时候也不愿勉强我,往往只是开了个头就不了了之了。
而我的两个哥哥就不一样了。
大哥每天一放学便坐到我的面前,以和他温和的外表截然不同的严格监督我学习。
在第一次我习惯性地以对付父母的方式默不作声地走开时,他竟然毫不客气地把我拎了回来。
我茫然地被拎回原地,微微睁大眼睛和他蓝色的丹凤眼对视,见他表情正经,似乎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指尖点了点桌子上放的书。
在第一次失去先机后我便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拿捏了,每天晚上和他大眼瞪小眼,一边飞速头脑风暴该怎么摆脱这个局面一边不情不愿地配合他。
我竟然是这么吃软怕硬的人吗?
我十分狐疑地自我谴责。
一来二去我虽然还没有进展到完全学会手语和在听不到的情况下精准地发声,但是倒也莫名其妙地退让了很多。
依靠着前几世的积累,我在认字的学习上表现出了极强的天赋,毕竟我本来就识字嘛。
而在我们两个磕磕绊绊地折腾时,父亲总是在一旁看着有关我的病的书,母亲则是在我们结束时给我们端来各种夜宵,然后看我们吃完。
至于我的二哥,在我一直表现得像个过于孤僻的怪胎,不和任何人交流的时候,他总是会安静且耐心地跟在我身后,并且试图和我交流。
在我表现得认识字和学会打简单的手语之后,他对这件事更加热衷了。
虽然说他其实并不吵也并不死缠烂打,只是单纯安静地陪在我身边罢了,而且他是相当细心的那种人,总是会在所有人之前发现许多我没办法表达的需求,就连和我交流的时机也都选的很好,搞得我老是莫名其妙地就跟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聊起天来。
回过神之后我又会陷入淡淡的尴尬和恼羞成怒,然后自顾自地转过头自己跟自己生闷气,但是看着他弯着温柔的猫眼看着我笑,一脸无辜的样子我又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气不起来,只好埋着脑袋当缩头乌龟。
有时候我会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因为觉得我们是双胞胎,我之所以这样身体弱又听不见声音是因为他在母胎里抢走了我的养分,所以才对我抱有过度的责任心和关注的。
虽然说这种猜测毫无来由,但是我却对此颇为信服。
毕竟这家伙看起来就很像这样子的人啊。
3
不知不觉间我开始被带的思考起怎样用手语和纸笔通畅无碍地和别人交流的问题。
意识到这一点时我才发觉我好像还是这样在不知不觉间开始走入了这个世界,开始接受了自己新的身份。
可是过往的那些阴影还是一刻也没有散去地纠缠着我,它们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每一个瞬间里。
晚上在大哥的监督下学习完,吃着母亲新做的甜点时,我总会想起悟,想起他如同天空一般无垠的苍蓝色眼瞳,雪白的眼睫在瞳仁里垂落淡淡的影子,像是散落在水潭里的烟霭。那些甜香味在嘴里化开,如同云朵一般柔软,到最后却在我的心里泛起一点涩意。
傍晚时,我看到窗外橙黄色的天空时总是会想起修治哥哥,他的味道像是枯萎的黄昏,总是带着淡淡的苦味。含着漫不经心笑意的鸢色眸子看人时总是透着难以捉摸的意味。
每次吃苹果时我会想起杏子姐姐,想起她笑起来时露出的小虎牙,红棕色的眼眸如同火焰般温暖明亮,好像永远不会熄灭一般。可是那种浓郁的腐烂的味道却会从我的胃里反上来,让我抑制不住地干呕。
杏子姐姐最后会怎样呢?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她并不会倒在发现家人都死去的那一刻,因为还有麻美姐姐在吧,而且杏子姐姐是很坚强的人啊。
父母因此怀疑过我是不是对苹果过敏,还带我去医院看过,虽然最终也没有得到什么结果,但他们还是不再让我吃苹果了。于是我便总是捏着个苹果在家里跑来跑去,但是却不吃,然后到晚上时随机交给一个家人,大家倒是对我古怪的习惯保持了一种不理解但尊重的纵容。
而每到夏天时,我总是会开始做噩梦。
梦里浓烈得像是要淹没所有的夕阳下,妈妈躺在血泊里,安静地睁大眼睛看着我,我甚至能看见她的眼睛中倒映出停在睫毛上的苍蝇的倒影。
我浑身颤抖地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然后鼓起勇气想要跑掉。
可是每一扇门都紧闭着,不管我怎样推拉拍打都无法打开,空旷的屋子里只有我的声音在不断回荡着。
转过头时我看见夏油杰站在我的面前看着我,他淡淡地微笑起来,问我是不是想要杀他。
我浑身发凉,一步又一步地后退着,然后转过身狂奔起来,可是他却从后面抱住了我。
那种力道越来越重,我怎样都无法挣脱,于是我终于无法忍受地尖叫起来。
只是在做梦而已,只是在做梦……
我闭上眼,一遍遍对自己说着醒过来,而再次睁眼时我看见上一世的父亲哭着跪倒在我的身前。
他说对不起,然后掐住了我的脖子。
巨大的火焰吞没了一切,真实到我甚至能感受到它灼热的温度。
恍惚中我看见姐姐捂着脸哭泣,身形在火焰中逐渐模糊,最后变成了扭曲的咒灵。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直到惊醒我还在不由自主地发着抖流眼泪。
而一睁眼我便看见了二哥充满担忧的眼神,他看着我被眼泪浸湿的面孔,然后弯下身抱住了我。我的脸贴在他的颈侧,清楚地感受到脉搏的跳动,那样的平稳而温暖,让我终于放松了下来。
见我慢慢恢复了正常,他才松开我,我看见他温柔的蓝色猫眼十分担忧地看着我,他张张嘴欲言又止,像是想到我听不见他说话,又试图对我比划什么,但最终还是在我一片空白的表情中沮丧地放弃了。
他摸摸我的头发,将我抱到床上,用被子裹住,然后坐在我身边轻轻拍着我的背,一副要哄我睡觉的架势。
我忍不住有些想说午觉其实不用睡那么久,但不知为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蒙在被子里睁着眼睛发呆。
在他耐心而缓慢的哄睡下,本来已经睡够了的我最终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