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着,竖起耳朵贴在陆不琢脸颊上,睡了过去。
当夜,沈昼做了个梦。
梦见第一次遇见陆不琢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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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汴城大雪。
雪下了一天一夜,积了两尺高,他在城里街头巷尾找了很久都找不到东西吃,偏偏有人十分招摇地从点心铺子里出来,手里提着一包香喷喷热乎乎的桂花奶香糕。
打从旁边一经过,小沈昼便被勾了去,想捡几口点心渣子吃。
不敢跟得太近,鬼鬼祟祟地尾随着。
走走停停,过了一条街,那人不见了。
小沈昼愣了一下。
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一双滚着银边的白缎长靴忽然出现在眼前,落在松软的雪上,不见痕迹,活像大白天见鬼。
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太矮了,被雪给埋了。
“……小孩儿?”那人微微蹙眉,把他从雪堆里拎出来,抖了抖,包着耳朵的布条一下被抖掉了,“跟着我做什么?”
几粒雪溅到头顶,狼耳刚立起来,一个激灵又趴下去。
“还是个半妖……哟,还会抢东西,饿了?”那人眉头一松,眼底浮现出无奈笑意,放开他,拿出一块桂花奶香糕递过来,“喏。我也没有买多,给你一块尝尝。”
小沈昼狼吞虎咽吃完,一抬头,看见那人已经走远了,于是又跟上去。
跟过三条街,那人好像很无奈,又拿了一块出来。
到了城门口,又拿出一块。
……
一路跟着出了城,来到山下,那包点心也快被吃完了。
“你别跟着我了。”那人叹气,“我也是自身难保,快要死了。难得出来一趟,消息没传成,买了几块点心,还都被你吃了。”
小沈昼听不懂,只知道跟着就会有点心吃,但那个人不走了。
于是靠近了些,再靠近,最后都挨着腿了,不能再近了,于是催促地推了推。
那人:“……”
那人蹲下来,摸了摸毛茸茸的小狼耳,将最后一块点心塞进了小沈昼嘴里。
小沈昼砸吧了一下嘴,吃得太急,舌尖蹭过那人的食指,尝到一缕好闻的竹香,比桂花奶香糕还要甜一点。
“真没有了。”那人说,随后在雪花里消失不见。
又过了半个时辰。
正准备原地在雪窝里过夜的小沈昼突然后脖子一凉,被刨了出来,还是那人。
“你怎么还在这?”
“这么大的雪……罢了,就借你住一夜吧。”
……
…… ……
-
“扑通”,沈昼掉到床底下,冻醒了。
是被陆不琢蛄蛹下去的。
他眨了一下眼睛,出乎意料的没有生气,坐在地上,努力回忆片刻,没想起来昨夜到底做了什么梦,只记得有一缕颇令人怀恋的竹香。
于是转身爬起来把陆不琢也拖下了床。
陆不琢一沾到地,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就活鱼似的蹦了起来。
“嘶!!”
“冷吗?”沈昼贴过去,低语,“我也是。”
陆不琢:“……”
陆不琢睡眼惺忪地看了眼外头的天色,趁着起床气还在,恶向胆边生,张开被子,一把将人薅了进来,一通乱揉:“再睡会儿,睡会儿,还早还早。”
沈昼:“!!!?”
沈昼大惊:“你干什么!放开我!放开!”
混乱中,陆不琢被踢下了床。
“咳咳咳……”他虚弱地倒在地上,捂着胸口,“沈……沈昼,我……我……”
沈昼从被子里逃出来,洗耳恭听遗言。
“……我想吃馄饨,不要葱花虾皮,加醋。”陆不琢说,“不然可能会得风寒死了。”
沈昼瞪了他一眼,自顾自起床,推开门走了。
陆不琢也没指望真能得到一碗热馄饨。
渡劫期修士辟谷已久,他只是随便找个借口把人支开而已,气跑的也行。
终于清净了,又安然回到床上继续睡回笼觉。
醒来发现桌上摆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没有葱花没有虾皮,加了醋,旁边还有一盘花哨的点心拼盘。
陆不琢:“……”
怀着莫名的愧疚起床洗漱一番,穿好衣服,尝了尝馄饨和点心,推门而出,看见沈昼蹲在院子中间,正拿着几片竹条和钉子对着坏掉的门比比划划。
于是凑过去:“修门啊?”
沈昼转过头,不见人,只见一大片散发着竹香的白貂毛积雪似的堆在眼前。
他伸手拨开,积雪又往前拱了拱,好像不拱在身边不肯罢休。
“别碍事。”沈昼冷着脸,想起昨晚被硬贴耳朵的事,越想越不高兴,“我不想今晚还跟你挤一张床。”
“那我去竹林再研究一下阵法。”陆不琢微微一顿,又道,“馄饨和点心味道不错,多谢。”
沈昼没搭理他,倒是耳朵摇了摇。
积雪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就走了,连着竹香也一块儿离开了。
沈昼用锤子敲了敲门松动的地方,余光瞥见那抹白影走得慢吞吞,时不时咳嗽两声,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被那身白貂毛压垮,心里忽然不舒服了一下。
忍不住皱起眉,视线悄悄跟着移动,想看清姓陆的究竟往哪个方向走了,手上心不在焉地继续锤着,一个没收住力道。
“咚——”
门板彻底碎了。
沈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