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铺子已经空了有小半年了,前些日子不停的开始有人进来敲敲打打的,巷子里其余的人家也都知道这铺子有人租下了,正有人好奇这是做什么的,过没两日便见铺子的外头插上了个旗幌子,上头写着“肉字。
看样子这家将来是个开肉铺生意的。
这下,巷子里好些人可放心了,开肉铺好啊,只要不是和自家做一样的生意就好,再说了,在这儿开个肉铺,以后买肉不就方便了,街坊四邻的,说不上去买肉还能便宜个几文钱呢,巷子里也有开包子铺和馄饨铺的,心里也想着这往后买肉说不定近近的就能买到了。
当然也有不高兴的,怕开了肉铺以后那家人在自家院子里养猪杀猪的,那得多臭啊,又觉得弄得巷子里污糟腌臜,愁啊。
然而这些人等霍青和江云苓上门来说道两句以后也都放心了。
人家说了,只在铺子里卖肉,不杀猪。
这铺子里只卖肉,不干杀猪屠宰的事儿也是霍青早就想好的。
一来,这院子地方并不算大,又没有水井,要是真在院子里杀猪也是不方便得很,这二来呢,就是怕周围的街坊邻居们不喜。
这县城里的方子和乡下可不一样,这屋子都是挨在一块的,连隔壁娘骂孩子的声音都能听得见,他要是在院里杀猪,那就得清早起来,气味不好闻不说,清早的猪一嚎,一个巷子的人都得被惊动,再说了,这儿也没个人能给他搭把手。
见人是个这样明事理的人,这下,周围邻居也就放心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这下脸上的笑也真切了许多,又给从自家里装了点东西带走,米糕啊、蜜饯之类的,那人家也是提着东西上门的呀,得回礼。
就这样街坊四邻的走了一遍,回到铺子里时,霍青和江云苓也总算可以歇口气了。
整个十月,两人都忙的不得了。
江云苓自不必说了,白日里忙着在铺子里打扫,夜里回到家还要赶着缝制铺子门口的旗幌子,霍青同样也不得闲。
肉摊子的生意是停不得的,这一趟定做牌匾,修缮屋舍还有购置家具可花去不少钱,家里的钱箱肉眼可见的少了,全靠霍青每日买肉赚回来的钱支应着。
因而,白天霍青得守着摊子做生意,不管是生客熟客,只要是来买肉的,霍青都会笑着提一嘴,再过不了多久他的肉摊子就要搬到铺子里去了,就在坊市门口第五间,到时候还请继续帮衬着。
等摊子的肉卖光了,他又要在城里东奔西走的定制东西,请工匠来修缮房屋,好不容易弄完了,又得回去和江云苓一道收拾铺子。
不过如今总算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铺子开张的时间定在十一月初九,是霍青专门请风水先生算出来的吉日,而今天是十一月初五,算起来还有四天的时间呢。
恰逢第二日便下雨了,于是霍青今日也没有杀猪,而是在家和江云苓两个人好好的歇了一日。
冬雨细绵绵的,山里的风一吹来更冷更萧瑟。
下雨,也做不了什么别的事儿,进了十一月以后,家里也开始烧上炕了。
江云苓怕冷,于是吃过早食以后又回屋里的炕上坐着去了,顺手做点针线活儿,然而听着外头雨生越来越大,淅淅沥沥的,便忍不住推开一点窗缝看了一眼。
正巧外头霍青披着蓑衣到后院里去喂完鸡鸭和猪,回到屋里,见江云苓坐在窗前看雨,于是皱了皱眉,从后头走上来,把窗子关上,又有些不赞成道:“这么冷怎么还把窗开了,忘了前些日子还吹病了不成。”
又伸手握了握江云苓的手,还好,手心是暖的。
江云苓便笑了,道:“我身子哪有那么弱。”话落,又有些忧愁的皱了皱眉,道:“也不知道这雨下到何时,咱家铺子开张的时候可千万别赶上下雨,得顺顺利利的才好。”
闻言,霍青也笑了,从握着他的手转为十指相扣,也脱了鞋上炕,从后头把人抱住:“不会的,风水先生说了,那天是个好日子呢。咱家的肉铺也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江云苓也觉得自己有些有些寄人忧天了,于是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做着手上的针线活。
霍青的脑袋也从后头凑了上来,下巴搁在江云苓的肩膀上,安静的看了一会儿,这才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江云苓道:“想再给你做的大点儿的钱袋。”
这也是要开铺子的人了,将来生意好了,每日进账肯定比如今还要多,做的大点儿的钱袋,能装的钱也更多了,意头也好。
正好霍青在这儿,江云苓便顺嘴问道:“你想要个绣个什么花样的?竹纹的?还是绣几片叶子的好?”
村里的人,成了家的汉子身上的帕子、钱袋大多都是家里的妇人夫郎缝的,有点儿花样纹饰很正常,只要不是太花哨的便好。
江云苓问起,霍青便顺着他的话想了想,然后笑了下,揉了揉夫郎的耳垂,道:“我想要绣个云的,行不行。”
闻言,江云苓的脸止不住红了一些,没说话,但手里的针线却十分诚实的,在钱袋的一角下起了针。
霍青看了一会儿,看出那轮廓正是云的轮廓,于是止不住的也笑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干活儿,一边不时的聊两句话。
自从成亲以后,他们还少有这样闲暇的时候,屋里虽然安静,却也自有一股温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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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开业前的两天,霍青赶着骡车,将霍文,还有大伯一家子全都拉到了铺子里。
一是为了叫大伯一家子也看看他们在城里的铺子是什么样子的,二也是为了开火,在铺子里好好的做顿饭吃。
这叫做暖屋饭,人越多,越热闹,越好,象征将来的生意也能红红火火的。
大伯一家子自然是都去了,一人赶了一架车,连林氏都去了。
她的身子如今已经有四个多月了,这一胎已经彻底坐稳了,气色也比前头好多了,驴车赶得慢一点,还是能走的。头三个月时她一直闷在家里,如今难得家里有这样大的喜事儿,自然也想来瞧一瞧,于是霍启就扶着她来了。
除了霍长宁以外,大伯家里其他的人都是头一次来,进了屋一看,都说这院子小。
尤其是骡车和驴车都进来以后,人一多,那更是转个身都难,李氏进屋看了一圈,而后出来直道:“哎呦,这地方,长宁回家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这还不如咱们乡下住的好呢。”
霍长宁已经来了好几次了,这会儿已经能得意的拿话来说他娘了:“娘,我苓哥哥说了,这城里的屋子啊,都是这样的。还有,娘,你说话嗓门小点声儿,看到这院墙了没,这么矮,你在这头说些啥,隔壁都能听见呢。”
这话一说,李氏的声音倒是立马小了些,看了眼四周的院墙,又戳了戳霍长宁的脑袋,没好气道:“就你能耐。”
霍长宁吐了吐舌。
不过无论如何,能在城里安下身就是个本事,这些日子以来,霍青要在城里开肉铺,村里不知多少人羡慕他呢。
你说这原先看着日子都快过不下去的霍家,这怎么转个眼又起来了呢,酸呐,可酸也没用啊,谁让当初自己看走眼了呢。
灶房里,菜板切菜的声音“咚咚咚”的响起,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吃了顿饭,酒足饭饱以后,这顿暖屋酒也算是吃完了。
一家子收拾干净以后锁好了门,这下,就等着明日肉铺开张做生意了。
第74章 第 74 章 开张
十一月初八, 铺子开张前的一天。
霍青卖完了当天的肉以后,收拾好了摊子,连带着切肉的案板、铁钩等等, 一块搬上了板车。
明儿个他的肉铺子就要开张啦,这些东西都得搬回铺子里去用。
早在铺子定下来以后,霍青这些日子卖肉的时候便都会笑呵呵的和来买肉的客人提上一嘴,因而临近的几个摊子的摊主也都知道他将要搬离这里到坊市口开铺子去了。
几人心里都挺感慨的。
原先都是一块在集子里租摊的, 一转眼人在城里都开起铺子了,铺子的位置还那么好, 不像他们,还得在这儿挨烈日风霜, 一日日的也没个稳定的时候。
唉, 这心里羡慕呦。
可羡慕归羡慕, 也是人家确实有本事才能开得起铺子的, 小伙子年轻又勤快, 能吃苦, 连娶的夫郎也那么好, 赚钱也是应该的。
大多数人本性还是淳朴的,因而见他要走了, 临近几个摊子的摊主还一块帮着他把东西搬上板车,又乐呵呵的说了几句好听的话,甚至还从各自的摊子上都抓了把东西来庆贺他开张。
还有人笑着说:“恭喜霍屠户铺子开张了,等明天我也去帮衬着买两斤肉, 到时可得记得给我们这些老街坊便宜两文钱啊。”
霍青自然都笑着一一应下了, 同时心里也有些感动。
告别了几个摊主,霍青赶着骡子往铺子的方向走。
今天得把这些家伙什都拉到铺子里归置好,明天开张才有的用。
江云苓这会儿也在铺子里呢, 明天就要开张了,他来最后检查一遍铺子里的东西还有没有什么缺漏的。
定做的牌匾已经到了,暂时放在前头的铺子里,等明天正式开业的时候再挂上去,门角挂着个聚财挡煞的铜葫芦。
铺子里,窗户桌椅全都擦洗的干干净净的,桌上摆着几个小竹筐,里头装的都是些红枣、桂圆、花生、栗子之类的干果,个个个大饱满,这是准备明日铺子开张的时候在门口撒点,给上门的客人也分一点,添点喜气嘛。
正好这个时候,霍青也赶着骡车进门了。
夫夫俩一块把东西从板车上搬下来放好,这下铺子里的东西就彻底齐了!
江云苓瞧着这虽算不得大,却新亮干净的铺子,一颗心好像都被什么装满了,止不住的高兴。
这时霍青擦拭完案板,也来到他的身边,夫夫俩并肩站着,眼里都是笑意。
“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明日开张,早点过来。”霍青揽着江云苓的腰,笑道。
“嗯。”江云苓也笑着点了点头。
夫夫俩锁好了门,一块上了骡车往家里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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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九,“霍屠鲜肉铺”正式开张。
一家子人包括霍文,从寅时正刻不到就起床了。
新铺开张第一日,霍青今日要杀两头猪,其中一头是自家养的,从年头到如今,足足养了十个多月,加上平日里喂养的精心,长得又肥又壮,肥膘也出的好,另一头则是从村里人那儿收的,也有个一百六七十斤。
虽说加起来一共有三百来斤的肉,霍青和江云苓却并不担心肉会卖不完。
铺子开业第一日,总会吸引来一些客人的,再说了,如今是冬日,买肉的人本就比其他几个季节的人多呢。
喊了大伯一家和村里几个汉子来帮忙,在一群人热热闹闹的笑声中,两头猪不过一个多时辰就收拾好了。
霍青将肉杀好的猪肉往板车上抬。
风水先生算过以后,霍青最终将开业的时间定在了辰时二刻。
这还是因冬日里天亮的比较晚的缘故,要是到夏日里,还得往前挪,挪到辰时一刻。
没办法,会来坊市买肉的大多都是买回家去中午回去做的,越早来买到的肉越新鲜,因而他们开门做生意自然也得早一些才行。
这会儿才刚卯时正刻呢,还早。
三人在家吃早食。
今日江云苓特地将早食做的比平日里丰盛些,还不知得忙到几时才能吃晌午饭呢,早饭不得吃的扎实一些。
他从昨天晚上便剁好了肉馅,准备包一锅小馄饨吃,香覃猪肉馅的,一个只有小拇指大小,皮儿薄,味道却鲜香的很。
除此之外,前些日子家里腌的咸鸭蛋和松花蛋也都腌好了,问霍青兄弟俩想不想尝尝,兄弟俩都说想先试试松花蛋。
于是,江云苓又拿了一个松花蛋起来。
腌好的松花蛋看着色泽黑亮晶莹,手指一捏软软弹弹的。
江云苓将松花蛋剥好壳以后切成了几瓣,又拍了些蒜,放酱油、香醋拌匀了,最后再浇一小勺烧热的香油,做成了凉拌松花蛋吃。
跟咸香流油的咸鸭蛋不一样,拌好的松花蛋吃起来又香又糯,蛋黄的部分沙软细腻,蛋白却又十分弹牙,吃起来口感有点像肉皮冻一样,搭配着热乎乎的小馄饨一块吃。
馄饨肉汁鲜香,松花蛋凉润,各有各的滋味,好吃极了。
一顿称心的早饭吃完了,一家子人便都坐上了骡车往城里去了。
今日大伯一家子也都要过去,开业第一天,一是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二也是去瞧个热闹,看看铺子的生意如何。
到了城里的时候也还早,还有两刻钟才到辰时呢。
霍青和霍启还有大伯三个人先将铺子里的牌匾挂上去,还有一会儿要点的鞭炮也都挂上。
江云苓和霍文则给两只猪头上头挂红绸。
今日宰的两头猪,霍青特地把两个猪头都留了下来,用个大的木托盘装着,到时再往上头挂个红绸,端出来,放在铺子门口。
如此既喜庆,旁人往边上一过,看一眼也能知道这家铺子是买肉的,顺势宣传宣传。
红绸挂好以后,江云苓又抱了筐干果给霍文,笑道:“小文,一会铺子开张以后,你就帮着招呼客人,有人来买肉,你再给抓一把干果给他们。”
霍文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
又是如此一番忙碌的准备。
眼见时辰差不多了,霍青去前头搬响板门。
至于铺子原先做的两边的窗子,他们今日只开了一扇,而另一扇仍是关着的。
江云苓已经和霍青商量过了,如今铺子刚开张,还是先把肉铺的事儿理顺了再来说。
眼下肉铺的生意最重要,再者说,这留了一扇窗,旁人一瞧也能知道,这半边将来说不定还要做些别的生意。
等前头的响板门搬开,霍青这才发现,他们家铺子前已经站了好些人了。
打头的一个就是施良,除此之外,还有白大夫、阿苏、霍青以前肉摊子临近的几个摊主,还有一些熟客,这会儿都来了。
不用说,肯定都是来贺他开张的。
果然,施良一见他便朗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背,打趣道:“呦,霍老板,总算是开门了。”
今日霍青的肉铺子在城里开张了,施良这个做兄弟的自然是要过来看一看的。
“施大哥。”这是带着善意的调笑了,于是霍青也笑着喊了他一声。
施良点了点头,又递过去一篮子新鲜的油桃,笑道:“今日你新铺开张,这篮子油桃是我娘听说你要开铺子了特地备下的贺礼,你收下,一会儿再给哥哥我割两斤上好的五花肉来,我提回家下酒喝去。”
“行啊。”他既这样说,霍青自然大大方方接过篮子,又笑着应道:“等铺子开张了,我头一个就给施大哥割肉去。”
后头白大夫等人也差不多都是这个意思,都是知道他今天开张,特地来恭贺,顺便来买几斤肉,帮衬他家生意的。
瞧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霍青的心里感动,也有些感慨。
这都是他这些日子在城里经营下来的结果,原来不知不觉间,也积累下那么多人了。
和众人客气的寒暄几句,眼瞧这时辰差不多了,于是霍青和众人说了一声,回屋去喊江云苓了。
没一会儿,江云苓也出来了。
辰时二刻一到,铺子准时开业!
霍青和江云苓一块上前点鞭炮。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又是在集子门口不远的地方,这动静瞬间吸引来了不少人。
大红的鞭炮纸被炸的满天乱飞,在一片热闹的笑声和恭贺声中,霍青和江云苓牵着手,眉眼之中尽是笑意。
————
新铺开张第一日既忙碌又热闹。
老客自不必说了,只要来了几乎都是一斤两斤的肉割,而且这里头还不止是霍青的熟客,连江云苓的熟客都有。
他前时在三保街摆了那么长一段时间的南乳生意,虽说如今方子已经卖给福兴酒楼了,这生意也不再做了,可好些人都已经认得他了,也知道他相公是开肉铺的,这会儿也都循着信儿找来了。
中途连甚至福兴楼的小伙计都拿着钱来买肉。
霍青听着声音耳熟,于是抬头一看,发现这人不就是前些日子孙掌柜的派来请他们去福兴楼里的那个小伙计嘛。
他记得这伙计是姓赵的,于是笑了笑,道:“赵兄弟今日也来割肉了?是给家里买的吧?”
毕竟福兴楼一个大酒楼,每日的猪肉都是和人签了契子往酒楼里送的,自然不会在他这肉铺里买肉。
赵小亮没想到霍青竟然还记着他呢,心里惊讶,脸上却还是笑着,客客气气道:“哎呦,霍屠户好记性,还记着我呢!这不是听说您这新铺子开张了嘛,想来两斤排骨回去给家里人补补身子。”
其实这话并不是真的,赵小亮一个人到城里来做工,爹娘都在县城旁边的村子里呢,赵小亮一般一个月才回一次家。
他今天来啊,是他们家孙掌柜的交代的。
可掌柜的还特地交代了,来买肉用不着买很多,一斤两斤就成了,也不拘着什么部位,钱就记在酒楼的账上,可最要紧的,不能和霍屠户说他是代表楼里来买肉的。
对于孙掌柜的这个交代,赵小亮其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楼不是都已经和何屠户签了契子了嘛,每日何屠户那儿的猪肉也好好的楼里供着,为什么还要叫他出来在霍青的肉铺里买肉,这一斤两斤的,就是酒楼里拿来做菜也不够啊。
然而掌柜的是这样交代的,他一个当小伙计的,自然得照办,管他那么多呢。
赵小亮心里的想法霍青自然不知,只按照小伙计说的,给他砍了两斤排骨,割完还热心的问了句用不用给他剁小了。
赵小亮忙摇了摇头,道:“不用不用,咱们”他本来想说酒楼的厨子自然会剁,然而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差点说漏嘴了,于是连忙转了个弯,道:“我家里人会剁的。”
霍青也没有在意,闻言点了点头,把排骨给他了。
赵小亮提着肉回去了,回到酒楼里,说了价钱,把排骨给了掌柜的,还给掌柜的说:“您别说,这霍屠户还怪热心的,我看他铺子里生意那么忙,还记得问一句要不要给我把排骨剁小呢。”
孙掌柜道:“你没说这肉是给咱们酒楼买的吧?”
赵小亮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您不是还交代了,不让说,我就说是给家里人买的。”
闻言,孙掌柜点了点头:“行了,没啥事儿了,你先去忙吧。”
等赵小亮走了以后,孙掌柜提着肉到后厨给酒楼的厨子看,厨子看完以后也点头道:“这肉不错,是新鲜的,也没缺斤少两的。”
这下,孙掌柜的心里更是满意了。
这霍青为人不错,生意做的也实在,看来这合作的事儿,确实是可以考虑的,再观察一段时日吧,这段时间再派楼里的伙计多跑几次。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肉铺子里正红火着呢。
来割肉的不止熟客,连新客也被吸引来不少。
要么怎么说这铺子在集子口的位置也是很不错的,这刚一进门就听见前头敲锣打鼓的,还有人在派喜果,还有一堆人围着,能不去看看热闹嘛?
再走进来一看,原来这儿新开了家肉铺啊,价钱卖的也公道,还不用他走那么远了,那就在这儿买一斤呗,要是肉新鲜,往后就在这儿买了。
霍青人站在案板的后头,手里的刀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而江云苓则在一边帮着递肉,收钱。
夫夫俩不止都长得俊,人也和和气气的,脸上一直带着笑,这来买肉的人一瞧,心里头也可高兴啊,提着肉高高兴兴的走了。
他俩在铺子里忙活着,霍文就在门口给来往的客人派喜果。
他身量虽小,但人长得斯文,眉清目秀的,跟着哥哥和江云苓也来做过好几回生意了,也不会怯场,脸上始终带着笑,往铺子门口那么一站,瞧着还挺讨喜的。
大伯一家子原本今日来是想来帮忙的,不过瞧着他们一家三个人完全能忙的开,且生意还那么好,一早上了,来来往往的人都不断,心里头那个高兴啊。
霍铁山和李氏更是不住地点头,心里头欣慰,只可惜霍铁风夫妻都走得早,如果能看到今日这一幕,该有多高兴啊。
到晌午日头最高的时候,带来的两头猪的猪肉都卖完了,连原本拿来做展示用的两个猪头都卖了出去。
一只被一个管事整个买回去做祭祀用,另外一只,有客人来看见门口有猪头,便问霍青这猪头能不能帮着劈开,只买猪头肉行不行。
一个猪头大概有个十四五斤,剔掉骨头,猪头肉也能出个八九斤呢,一斤猪头肉卖价十文钱,两个猪头加起来就有一百六十多文了。
这两个猪头原本霍青是想着第一日,摆着做展示用的,没想到这猪头也有人看上了,于是他自然点了点头。
不过是把猪头劈开而已,这算得上什么功夫。
听说霍青能帮着劈开剃肉,于是一下围上来三、四个人,一下把剩下的那个猪头的猪头肉包圆了,这下,两头猪卖的是干干净净。
趁着这会子没什么人,旁边包子铺老板夫夫正捧着碗在吃午饭,见霍青从铺子里走了出来,于是那家夫郎笑着说了句:“呦,霍屠户忙完了?恭喜恭喜呀,这开铺子头一天,生意那么好。”
他在边上都看着呢,一早上肉铺里人来人往的,他看着都羡慕呢。
闻言,霍青也笑了,道了句谢,又对包子铺的老板道:“钱老板,包子还有吗?”
“哎呦,你要买包子呀?有的有的。”闻言,包子铺老板连忙放下了手里的饭碗,站起身来。
掀开他面前的笼屉,只见里头纷白的热气不住的往外冒,一个个雪白的大包子躺在笼屉里。
“霍屠户,你要几个?要肉包才是菜包?肉包三文钱一个,菜包两文钱。”包子铺老板热情的问道。
“那就麻烦钱老板给我来七个肉包子吧。”霍青道。
忙了一早上了,如今都是晌午了,要是赶回家做饭肯定晚了,而他们的铺子里,铁锅还没买呢。
前些日子忙着修缮铺子,购置家具,家里一下用了不少钱,照着江云苓的意思,铺子里的铁锅就先不买了,等铺子开起来,盈利几天再说。
打一口铁锅可贵呢,得小二两银子,如今还不急,连前两日在铺子里生活做的那顿饭,那铁锅还是他们从家里背过来的呢,吃完暖屋酒以后又背回去了。
如今他们的铺子里只有一小个泥炉,平日里能用来烧口热水喝,偶尔再煮个汤的就足够了。
是以,今天上午这顿饭,霍青只能出来买了。
大伯、大伯娘还有霍启一家见这里没什么要帮忙的,上午巳时左右的时候便回去了,喊霍青他们今日收了铺子以后到家里吃饭,是以,这会儿铺子里只有霍青、江云苓、霍文和霍长宁在。
于是霍青便买了七个包子。
平遥这边的包子个头大,用料足,一个就有人一个拳头那么大。像霍文这样身量的,只要一个就能吃饱,江云苓和霍长宁两个人吃三个,余下三个便是霍青自己的。
见霍青开口就要了七个包子,包子铺老板自然高兴,给从笼屉里拿了七个热乎乎,皮薄肉多的大包子。
七个包子一共二十一文,霍青付了钱,往自家铺子里走。
后院里,小小的泥罐“咕嘟咕嘟”的冒着烟。
趁着霍青去买包子,收铺的这会,江云苓把泥炉点了起来,把早上留下的几根骨头棒子放进了泥罐里,又添了些水,正熬着骨头汤。
虽说那大骨上的肉都几乎剃干净了,可也总有些肉渣子是剃不干净的,放进去熬出来的汤颜色奶白,清清的,上头再撒几粒红彤彤的枸杞子,总比和白水味道好。
等霍青买完包子回来,一人一个大肉包子,再配上一碗热乎乎的汤下肚,连胃里都熨帖了不少。
霍长宁双手捧着碗,将碗里的汤吹凉喝了几口,而后弯起了眼睛,高兴的对江云苓道:“苓哥哥,就今天这么瞧着,铺子的生意可好的很呢。”
霍文虽然也高兴,但性子更沉稳,想的也更长远些,道:“今天是才开张,人多热闹才这样的,以后只怕要比今天减一些。”
话音刚落,就被霍长宁在脑袋上揉了一把,笑道:“你说你小孩子家家的成日想那么多做什么。这过日子啊,自然得多往好处想才是,再说了,大青哥和苓哥哥都没说什么了,你那么担心做什么。”
霍青和江云苓也笑着点了点头,道:“长宁说的是,小文别担心,有我和你苓哥哥在呢,会好起来的。”
几人都这么说,霍文想想也觉得宽心了,只要一家子在一起,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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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头又做了几天营生,铺子的生意也渐渐稳定下来了。
霍青和江云苓观察了几天,发现照着如今的客流来说,每日两头猪的量基本都是能卖的完的,就是有时花的时间长一些,要是碰上初一十五这样的赶集的日子便能卖的快一些。
好在如今是冬日,卖不完的肉,再放一日也是可以的,总体来说,生意做的还是十分平稳的,这对两人来说便已经算是个好消息了。
还有一点是,霍青发现,赵小亮几乎隔三差五都会来他的肉摊子买点肉回去,有时说是带回去给家里人,有时说是买回去自己吃。
一开始霍青还觉得有些奇怪,但依旧没有想太多,还以为是在这县城大酒楼里做工的,连个小伙计每个月月钱都能得不少,不然能这么隔三差五的来买肉吃。
又做了几天生意,见铺子里一切都走上正轨了,于是江云苓也开始不再每日都跟着霍青一块出摊了。
他们家不像旁的家里人丁那么多,他和霍青一块出摊,霍文去上学了,那么家里的活儿就要撂下许多。
幸而冬闲时家里的事儿本就没有那么多,又杀了一头猪,如今猪圈里只剩下一头猪了。
他和霍青每日出门之前把家里的牲畜都喂一遍,回家时再喂一遍,也能勉强岔的开。
另外还有一点,他也得留在家开始忙活做腊肉的事儿。
去年时江云苓做的那嘉陵风味的腊肉在城里卖的还不错,一共十几斤就赚了二百多文,而且一直到今年冬天都还不时有客人来问还做不做了。
于是江云苓便想着干脆今年提早一些晒起来,反正他们那边的腊肉腊肠做起来比平遥这边的简单多了。等做好了就拿到铺子里,正好也能作为他的嘉陵小铺开张上新卖的第一件东西了。
第75章 第 75 章 鹿肉
第一批先做了二十斤。
二十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细长条, 再放八角香叶盐糖酒和酱油淹着。
家里的院子的竹架上一时间挂满了腊肉,叫北风一吹,腊肉腊肠的油一点点的往下滴, 香味飘的很远。
一共风干个七八日,这批腊肉腊肠便做好了。
江云苓照例给自家留下几斤,又给大伯娘家提去几斤,剩下的他原本都想拿到铺子里去卖的, 不想这回,在村里又提前卖出好几斤去。
起因还是因为他那天把晒好的腊肉拿到大伯娘家去的时候, 李氏正和村里几个妇人夫郎在院子里闲磕牙呢,见江云苓来, 手里还提着那么些腊肠和腊肉, 有个夫郎便笑着说了句:“呦, 苓哥儿真勤快, 这么早就把今年的腊肉做好了。”
又有人看了好奇道:“欸?我怎么瞧着, 这腊肉的颜色和咱们这儿不太一样, 闻着还有股酒香呢。”
江云苓便笑了, 解释几句说这些腊肉是按照嘉陵那边的做法做的,做法和这边的不大一样, 李氏也在一边帮了说了几句嘴,诸如“味道好着呢,和咱们这儿的味道当真不一样”、“去年吃过一次,到现在还记着呢, 就等着冬日里这一口”之类的云云。
他这样一说, 叫院子里的几个妇人夫郎也都免不了好奇起来。
这江云苓的手艺啊他们都是知道的,别的不说,就说秋日里他弄出来的那个南乳吧, 那滋味多好啊。
可惜了,好些人过后再想去买时,才被告知说这南乳的方子他们已经卖掉了,卖给城里的酒楼了,当初和酒楼签契子的时候就说好了,卖了方子以后就不能再私底下自己做来卖了,实在对不住。
这下,村里人有遗憾的,这么好的东西,咋就买不到了,也有羡慕的,这点吃食方子竟然还能卖钱,卖的还是城里最好的酒楼,这得不少钱吧。
南乳的事儿已经过去了暂且不说,就说眼前这腊肉,也说是依着嘉陵的法子做的。
上回南乳也是嘉陵来的吃食,那这次的腊肉应该也不错吧。
能上门来聚在一块儿聊天的关系自然都不错,李氏也不是那等小气扣缩的人,见人实在好奇,李氏干脆大手一挥,将江云苓送来家里的腊肉切了几片出来,蒸熟了,叫几人一人捏了一块去尝尝。
这一吃,有人尝着喜欢,再一问价。江云苓这腊肉大小分的都比较均匀,一条大概有个半斤到一斤,卖价三十五文。
有点贵,想想也是正常的,一斤上好的五花肉平日里都得卖个二十五文呢,更何况这腊肉要腌,要晒,腊肉一斤,没腊的时候少说都得有个一斤三两的肉了,再算上用的香料钱,是差不多这个价,至少没坑人。
于是跟之前卖南乳似的,两三户人家凑在一起,买了一斤,后头村里人有听到信的,也有人来买,加在一块儿又卖出去一斤半。
霍家如今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霍文能不能考上功名另说,就单看霍青,屠户干了两年,家里大马骡买上了,连铺子也定下了,好些人到城里买东西赶集的时候都去霍青那铺子看过,位置可好呢。
这下,村里哪里还有人敢小瞧霍青他们家,连村长都看中得很呢,更别说村里人了,是以,来买腊肉的村民都客气的很,还将江云苓从头到脚都夸了一遍,弄得江云苓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不管怎么说,日子过得好是好事儿。
如此一番,等江云苓将做好的腊肉腊肠拿到铺子里去卖的时候便只剩下十一斤了。
于是,到了十二月初的时候,好些来买肉的客人便发现。
霍青肉铺里,那一直封着的另外一扇小窗户也搬开了,窗户外挂着一块木头板子,上头写着“嘉陵小铺”四个字。
肉铺子在这儿开了也快有一个月了,霍青两口子又都是和善的人,只要是来他们铺子里割肉的,大多都能跟人聊上几句,因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霍屠户的夫郎就是从嘉陵来的人。
所以一看到这小窗户边木板上写的字啊,就知道这一定是霍屠户的夫郎开的。
再一看这夫夫俩一人占了铺子的半边窗子,一个卖肉,另一个虽不知道是卖什么的,但夫夫俩同时开门做生意,这倒是挺稀奇的。
于是,有些同夫夫俩还没那么熟悉的客人来买肉时见了,先是和霍青打了声招呼,割完肉以后又好奇的凑到走到江云苓那边问了句:“呦,霍夫郎,你这铺子也开张啦,都卖什么呀?”
江云苓正往小窗前的横杆上挂东西呢,闻言和和气气的同人解释,说小铺新开张,往后就专门卖些嘉陵风味的东西,也不拘着每日一定卖些什么,还得看时令,像是如今正值冬日,便卖些腊肉腊肠,另外还有自家腌的松花蛋,问他要不要带些回家试试。
那人一听,腊肉腊肠不感兴趣,自家每年都会做呢,就是这松花蛋是个什么东西,往年没听过,只知道咸鸭蛋,于是花钱买了个松花蛋。
这是生客,去年没买过江云苓做的嘉陵风味的腊肉腊肠的,也有去年就在霍青的肉摊子上买到过,心里还惦记着的。
一来买肉,看肉铺另一半的小窗子也开了,横杆上还吊着几串腊肉腊肠的,二话不说就到小窗户那边买了几条,还笑呵呵说了句两口子会做生意,将来肯定财源广进。
还有之前没买过腊味,但买过江云苓的南乳焖肉,信任小哥儿手艺的客人,也买了些回去。
就这样,十来斤腊肉和腊肠很快卖光了,而第二批腊肉也已经晒起来了。
夜里,夫夫俩在家数钱。
如今铺子稳定的经营起来之后,光是霍青那边每日卖肉的进项至少就有二百多文,加上江云苓卖的这十来斤腊肉和松花蛋,虽说和霍青比起来看着不多,但也赚了快二百文。
是以,刨去家里的开支,光是这一个月,他们就挣回来五两多的银子,霍青和江云苓心里都高兴得很,心里也有底气多了。
要是按照这个速度,铺子只要再开个半年,就能把这两年的租子和屋子的修缮钱给赚回来了,余下再盈利的,可就是他们自己的了。
两个人计划着,等过完年开春以后,就给铺子里添口铁锅。
霍青看着夫郎油灯底下弯起像月牙一般的眉眼,又想起这几日在铺子里听到那些客人对江云苓的称呼,于是挑了挑眉,学着客人那般同江云苓打趣道:“云老板,财源广进啊。”
闻言,江云苓脸上笑意更甚,也学着霍青的语气道:“霍老板也是,咱们彼此彼此。”
话音刚落,就被霍青一把托着臀抱了起来。
江云苓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抱住了霍青的脖子:“做什么!”
霍青抱着江云苓走回炕上,将人放躺下来,两只手撑在夫郎的两边,没说话,一双黝黑的眼睛却径直盯着江云苓看,还俯下身亲了亲他耳垂上的孕痣,那意思十分明显了。
前段时日铺子刚开业,既要操持铺子里的生意,又要顾着家里事儿,每日忙忙碌碌的,算一算,已经有好些天没同过房了,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霍青实在憋的有些难受。
再说了,如今家里的事儿样样都稳定下来了,这个时候如果孩子来了,他也有把握将来能够将夫郎和孩子都养的很好。
被他这么直勾勾的盯着看,江云苓的脸也一点点的变红了,他自然明白霍青的意思,其实他心里也有些想了,于是睫毛颤了颤,没说什么,还身后一下一下的轻轻摸着汉子粗\硬的头发。
见状,霍青眼前一亮,缓缓俯下身来。
厚厚的棉被盖过了头,屋里渐渐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动静。
趴在堂屋里睡觉的金点儿耳朵动了动,却对这点声音习以为常了,眯着眼睛,很快趴在麻袋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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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呼呼,卷起门口的帘子,一丝冷风自吹起的缝隙处钻了进来。
日子这么慢悠悠的走着,转眼就到冬至了。
堂屋里,火盆里的碳烧的“噼啪”作响,江云苓往火盆里扔了两个红薯进去,想烤几个红薯吃。
金点儿趴在离火盆不远不近的取暖,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盯着火盆,身后的尾巴不时甩动一下,它知道不能离火盆太近,不然要烤着皮毛。
见它这么聪明,江云苓笑了笑,也没管它。
这几日江云苓没跟霍青一起去镇上开摊,而是留在了家里。
如今铺子的生意已经彻底稳定下来,每日最忙的就是早上那段时间,忙过以后就能空闲不少。
有个瓦片遮头,也不用像以往那样大冬天的在冷风里挨冻了,日子比以前要好过多了,加上快要下雪了,江云苓的腊肉和腊肠生意也过了那时令。
所以,如今小窗口里只零零散散的卖着些咸鸭蛋、松花蛋、冬笋之类的东西,霍青一个人在铺子里守着就行,不必两个人都一块儿在那耗着。
肉铺的事儿重要,家里的事儿也同样重要,毕竟杨溪村才是他们的根。
前些日子为了顾着铺子里的生意,两人日日两头跑着,很多时候回到家里都已经是下午申时正刻以后了,如今天黑的又早,很多活儿都干不了,连带着今年入冬的柴火都没囤下来多少。
不得已,他们只能花钱和村里人买了几板车回来,好在开门七件事里,柴火算是最便宜的。
为此,两人也商量过了,在明年开春以前,除了初一十五大集,其余时候,江云苓便不跟着霍青一块到城里去开铺子了,这样不止两边的事儿都能顾上,江云苓也能轻松点。
在火盆里烤了一阵,红薯的外皮渐渐变得焦黑,从表皮裂开一条缝,露出里头金黄色肉来,白色的热气呼呼往外冒。
见烤的差不多了,于是江云苓用火钳把红薯夹了出来,又用碗装起一个给霍文送去。
冬至了,霍文的私塾也开始放冬假了,于是霍文也回家来念书了。
这个冬假对霍文来说至关重要,只因明年开年以后,他就要下场去考童生了,这也是他从七岁开始读书,至今下场的第一场考试。
童生试是大宣朝科举应试中的第一关,也是最低一道门槛,共分为县试、府试以及院试,其中县试和府试的考期多安排在每年的二月和四月,而院试则是三年举行两次。
若是三场考试都通过了的,则成为秀才,若是通过了县试和府试,但没通过院试的,则称之为童生。然而寻常人基本是不太可能一次性通过县试、府试和院试的,尤其是头一次下场便三场连中的更是几乎没有。
秀才又岂是那么容易考的,就拿白柳县来说啦,听说每年县城每年几乎近千人下场考试,最后秀才也只取二十几个人罢了。
如霍文的夫子周夫子,也是在三十好几时才中的秀才呢。
是以,霍青和江云苓都没指望霍文这头一回就能给中个秀才回来,连霍文自己也是这样想,可除去院试那关,至少前头的县试和府试是必须得一次行通过的。
压力之下,霍文念书就更加认真了,就他放冬假在家的这几日,江云苓就没见他屋里的油灯在亥时之前熄过,而每天天不亮又能听到从他的屋里传来的读书声。
霍文自己上心,霍青和江云苓对他明年要考童生试的事儿也上心,平日家里的活儿也都不用霍文怎么帮着做了,连白日江云苓在家是也尽量保持安静,免得扰了霍文读书。
不过读书归读书,一应的吃食方面也得跟得上,越是辛苦,就越该吃点好的。
于是江云苓这几日日日都给霍文单独蒸一碗蛋羹,白日里也不是给送些水和吃食。
见江云苓捧着碗和水壶进来,霍文连忙放下书道了句谢。
江云苓笑着应了一句:“客气什么”,又给他的杯里填满了一杯热水,这才出去的。
等他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却见金点儿蒸在火盆旁边偷吃他方才从火里扒拉出来的烤红薯。尾巴夹着,又爪摁着一个红薯,一边吃,耳朵不时一抖一抖的。
见状,江云苓忍不住笑了,心道金点儿还挺会吃的,生的红薯不要,专门挑他烤熟的吃。
说起来,也不知是为什么,按说他们家养金点儿,也从没亏过它吃的,甚至不时还能落点肉渣子,可比起别的狗,金点儿好像总是馋的很,见着什么都想试试。
馒头、肉骨头、柿子、连之前带它上山时碰见的一些野果也不放过。
发现江云苓朝这边走来,金点儿明显有些心虚,耳朵向后折,喉咙低低的“嗷呜”一声,凑过来可怜兮兮对着江云苓的腿挨挨蹭蹭的,怕挨打。
“行了。”江云苓好笑的拍了拍大狗子的头,把金点儿吃过的那个红薯扔了过去给它:“不骂你,吃吧。”
左右也是自家地里种出来的红薯,如今家里日子好过了,不缺这一口吃的,种出来的红薯大多也是用来喂猪和驴的,金点儿偷吃这一个不算什么,他再烤一个就是了。
一个热乎乎的红薯吃完,江云苓往门口看了眼。
今天是冬至,过节,家家户户都要割点肉吃,今日的的肉卖的应该会快点,算算时间,霍青也该回来了。
正想着呢,便听门口传来喊声:“苓哥儿!帮我开个门。”
江云苓弯了弯眼,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来到院子里打开大门,便见霍青牵着骡子站在门口。
“相公回来了。”江云苓笑着叫了他一声,又上前帮着他一块推板车,见他的板车上除了猪之外还有一小筐肉,可看起来并不像羊肉,也不是牛肉。
江云苓不免有些奇怪,于是问了句:“相公,这是什么肉?”
闻言,霍青笑道:“鹿肉。”话落,他又将板车上的竹筐拎起来递给江云苓。
“今天收铺子的时候正好撞上集子上来了个猎户,说是前些日子在山里打到了一头鹿,因打到的时候已经咽气了,便干脆在自家杀了,给自己留了点,其余的拿到集子上去卖,我就买了几斤。”
听说这是鹿肉,江云苓眼里忍不住也带上了几分稀罕:“鹿肉啊。”
他长这么大,还没吃过鹿肉呢。以前在嘉陵时,镇上虽然也会有猎户来,但他们家从来没买过这些。
他和霍青这么一说,霍青却笑道:“没事儿,晚上不是要到伯娘家吃饭嘛?一会拿到伯家去,叫大伯娘做。”
每年冬至两家人都是一块过的,今年也一样。
去年的冬至饭是在霍青家里吃的,于是今年李氏便喊他们过去她们家吃,她来做,总不能每次都叫江云苓一个人忙活。
霍青自然是点头答应。
说起鹿肉,以前他爹还在当猎户的时候,几乎每年也都能从山里猎到一两头鹿回来,也曾试过在家杀了炖肉吃,李氏就做过不止一次。
“那行啊。”江云苓听完乐得点了点头,鹿肉金贵,要是给做坏了多可惜。
两人一块把板车上的东西卸好,江云苓又对霍青道:“相公,你歇一会,然后去洗个手,换身干净的衣裳,再喊上小文,咱们这就去大伯家吧。”
冬至,又是去大伯家吃饭的,去的太晚了不太好,早点过去,顺便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他在家里早就收拾好了,就等着霍青回家呢。
闻言,霍青点了应了声,回屋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三个人一块去了大伯家。
进了门以后喊过人,霍青和霍文在院里和霍铁山和霍启说话,江云苓则拿着那筐鹿肉去了灶房。
李氏、霍长宁正在灶房里切菜呢,林氏也在,她的肚子日渐大了,站久了腰疼,便搬了张小凳,坐在门口帮着洗菜。
见他来了,三个人都笑着同他打了声招呼,又见他怀里还抱了一筐肉,李氏看了眼,随即眼睛忍不住瞪大了:“乖乖,这,这是鹿肉?”
他这样一说,霍长宁和林氏也都停下手里的活儿看了过来。
“是呢。”江云苓笑着点了点头,将手里的竹筐递给李氏,道:“相公买的,今天不是冬至嘛,我拿来伯娘家,晚上咱们一块儿做了吃了。”
“哎呦,这可得花不少钱吧。”李氏将湿漉漉的手在襜衣上擦了擦,这才接了过来。
脸上高兴归高兴,然而心里也挺心疼这钱。
鹿肉当然是个好东西,鲜美又滋补,他们家也只有前些年霍铁风还在的时候才吃过那一两回呢,可那时是自家猎的,这回却是霍青自己出钱买的,哪能一样呢?
正想推拒,却见江云苓摆了摆手,笑道:“伯娘可别推,这么金贵的东西,我从前也没做过,这不是怕这么好的肉让我给做坏了,这才拿过来的。”
“再说了,家里就我、相公还有小文三个人,能吃的了多少,不如拿过来,我听说这鹿肉滋补的很,大嫂怀孕了,吃着鹿肉补补身子也好。”
这话说的叫人心里熨帖,林氏听了心里一暖,抿着唇冲着江云苓笑,李氏更是慈爱的笑了。
青子家如今的日子终于又慢慢的起来了,可两家人的关系却依旧没有生分,反而来往的更密切了,大青和苓哥儿有什么好的都想着他们家,这叫李氏心里如何能不高兴。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又是孩子们的一番心意,再推让反而显得生分了,于是李氏便大方收下了,又乐呵呵的说道:“那行,这点鹿肉我就收下了,咱们今晚就做了来吃。”
霍长宁心思单纯,不像李氏他们想的那么多,听说有吃鹿肉吃便兴冲冲的看向李氏:“娘,这鹿肉要怎么做才好?”
他年纪小一些,即便吃过鹿肉也是小时候的事儿了,早不记得是什么滋味了,一开始听说买了鹿肉眼睛就睁得老大,这会儿更是按耐不住了。
见状,李氏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脑袋,没好气的骂了一句:“就你贪吃。”而后又忍不住笑了,看了下霍青买的点儿应该是鹿腿上的肉,最是鲜嫩。
于是李氏想了想,道:“就用来炖汤吧,汤里再放点药材和红枣,枸杞子,既暖身,又补身子。”
灶房里几个人只有李氏才处理过鹿肉,自然都听她的。
只见李氏指着霍长宁先去烧水,这鹿肉炖汤前还的先用热水炒一炒,而她自己则提起刀,将这鹿肉剁成小块,林氏继续洗菜,连江云苓也撸起袖子来帮忙。
除了鹿肉以外,李氏原本也准备了许多的菜呢,有鸡、有鱼、有血肠,还有饺子,江云苓都帮着一一收拾干净了。
外头寒风打着旋吹过,不大的灶房里,几个女人哥儿一边干活儿,一边说说笑笑的聊着天,屋顶炊烟袅袅升起,又飘散在天地间。
夜里这桌冬至饭的重头戏自然是鹿肉了。
李氏将霍青拿来的鹿肉切成小块,又加了点北芪、党参、红枣和枸杞子之类的药材,在汤罐里足足炖了有一个多时辰,熬成了一锅鹿肉汤喝,给饭桌上每个人都盛了一碗。
焯过水的鹿肉没有那股子腥味,却留下了鹿肉本身的鲜味,没有羊肉那么膻,又比猪肉吃着口感更紧实一些,自带一股清香。
熬了一个多时辰,连鹿肉也完全浸了汤的滋味,配上汤里的药材,热腾腾的一碗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江云苓还是头一次吃鹿肉,还挺喜欢这个滋味的。
李氏还特地交代了让霍文多喝几碗。
饭桌上其余的菜也好,小鸡炖蘑菇、酸菜烩血肠、葱烧大鲤鱼还有两大盆白菜猪肉饺子,屋里各种各样的饭菜飘香,大家纷纷下筷,吃肉聊天,欢欢笑笑的,一派和乐。
又是一年冬至到,马上又到腊月了,这是江云苓在平遥即将度过的第二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