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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昨晚那样失控,他也依旧温柔得不像话。

门被敲响两下,萩原研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洗澡水放好了哦。”

“知道了。”

林见月拉开门,刚好看到萩原研二转身离开的背影,她攥住萩原研二手腕,在对方疑惑转身时,扑进他怀里。

林见月搂着他的脖子,拽着他弯下腰。她踮起脚尖,在萩原研二露出错愕表情的瞬间,在他左脸落下一吻:“谢谢。”

说完松开手,背着手小蹦小跳地溜进浴室。

关门声响起时,萩原研二还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手指缓缓搭上被亲吻的地方,他垂眸,嘴角弯起的笑意温柔得能融化冰雪。

但是二十分钟后,林见月气冲冲从浴室里冲出来,捞起沙发上的抱枕就往萩原研二脸上砸。

端着两碗大米饭正要从厨房走出来的萩原研二愣了愣,明明能轻松躲开,却故渎饺寿意装出反应慢半拍的样子,在被砸到时还配合着歪头,发出“哎呀”的声音。

林见月的气登时消了半截。

她捡起落在地上的抱枕,气鼓鼓地坐到餐桌前,手指使劲揉搓着抱枕里的棉花。

萩原研二这个笨蛋一点也不温柔。

她刚才只是没检查对地方。

萩原研二没有急着开饭,反而连人带椅子把林见月挪到离餐桌远些的地方。他从干湿分离的洗漱台底下翻出吹风机,帮林见月吹她只是用毛巾胡乱擦过一道的湿漉漉的头发。

暖风拂过发梢,最后一撮半干的发丝变得蓬松时,他按下开关,噪声骤然熄灭。

“你有偏头痛,平时洗头要记得吹干。”他说着,又把她连同椅子搬回餐桌前。

林见月却不适地蜷缩了下手指,脸上浮现出不知所措的表情:“研二……你把我当小孩子了吗……”

她顿了顿,音量拔高几分,带着些恼羞成怒的情绪:“干嘛要这样做,明明可以让我起来的。”

“有什么关系,见月酱很轻啊。”

萩原研二拉开椅子,在林见月对面坐下。他杵着下巴,温柔而认真地凝视着林见月:“关系亲密的人,不就该在对方面前展露出幼稚的一面吗?小阵平上周还骂我幼稚呢。”

他笑起来,眼底的宠溺漫溢:“你太紧绷了,没必要时时刻刻都做成熟的大人。”

然而下一瞬,萩原研二凭借良好的视力,看到林见月猛地垂下眼,原本带着点羞赧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似下一秒就要掉泪。

“诶?”萩原研二愣了一瞬,慌忙站起身,却撞到桌子,发出哐一声巨响。

桌子上的碗筷颠了下,味噌汤泼出来洒得桌子上到处都是。

萩原研二更急了,绕到她身侧握住她的手:“对不起见月酱,我不该把你当小孩的。我保证,下次不会再犯了,原谅我好不好?”

林见月却扑哧笑出声,她仰起头,冲萩原研二露出一抹带着苦楚的笑:“我只是感动。”

“诶?”

“以前从来没人把我当小孩子,”她环住萩原研二的腰,额头轻轻抵在萩原研二身上,随着他呼吸的起伏而轻轻晃动,“就连哥哥,也是高二时起才变得沉稳起来,开始保护照顾我。”

“可那时候我已经上初中了,被学业压着,没多少当小孩的机会。”

从未体会过,所以也无所谓。但光泄进来,落在身上的瞬间,足以灼烧全身,烫得她泪囊发疼。

林见月笑着攀住萩原研二肩膀:“研二,我果然最喜欢你了。”

都快不舍得离开你了。

她合上双眼仰起头,似在期待一吻。

萩原研二也环住林见月,配合地俯下身,动情地闭上眼。

呼吸交融,两人的唇瓣即将紧紧相贴时。

“叮咚——”门铃声突然响起。

两人皆是一惊。

萩原研二松开她,快步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看,随即脸色骤沉,绷紧每一寸肌肉。

“见月酱,外面是个陌生男人,而且还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脸。”

林见月眸子一颤:“组织的人?”

“不确定。”萩原研二掏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划拉两下,稳稳落在风见裕也的名字上。

降谷零说过,遇到突发情况直接联系风见,能得到最及时的回应。

门外的人又按了一次门铃,随后开始不耐烦地敲门。

打给风见裕也的电话响了两声后被接通,风见的声音刚从听筒里传出来,林见月丢在茶几上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她怔了一瞬,走去客厅拿起手机。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哥哥」两个字,林见月茫然地眨眨眼,按下接通键。

“见月,你出门了?”哥哥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没有。怎么了吗哥哥?”

下一瞬,哥哥的声音同时从门口和手机里炸响:“见月,开门。”

“……”林见月登时浑身僵硬,脖子生锈般一卡一顿地缓缓看向门口。

她的视线越过萩原研二肩窝处的咬痕,径直落向泛着寒意的猫眼,仿佛已经透过门板,与门外的哥哥对上了视线。

“哥哥你等等,我在洗澡,五分钟!”林见月二话不说挂断电话,一把拽住萩原研二。

她满脸惊恐地在嘴边竖起一根食指,抓着他往卧室跑,手忙脚乱地把人往衣柜里塞:“千万不要出来!”

第37章

林见月手忙脚乱地将餐桌上的两双筷子拢成一束,又将分盛在两个盘子里的照烧鸡肉扒摞到一起,勉强凑成一盘看起来分量十足的单人份。

林见月抓起毛巾冲进浴室,冰凉的水瞬间浸透刚被研二用吹风机打理蓬松的头发。

她胡乱抹了把脸,用毛巾把湿发裹成一团,装作刚从浴室出来的样子,笑着拉开家门:“哥哥,你怎么来啦?”

林述云双手插兜,身形笔挺地杵在门口,眉头拧成个结,浅棕调的眸子盛满审视,定定落在林见月身上。

他咳了两声,拉下口罩,说话时嗓音带着喉咙发炎后的沙哑,吐词也有些含糊:“你今天怪怪的。”

“哪有?”林见月往旁边让了让,努力让语气听起来随意,“倒是哥哥你,怎么一声不吭就来了?”

林述云长腿一迈跨进屋里,快速扫了眼客厅,像在确认什么:“你上次在电话里哭鼻子,我实在放心不下。刚好年假没用,乐团那边的表演暂告段落,我就过来了。”

林见月关上门,不忘小声嘟囔:“都过去这么久才来。”

林述云脚步一顿,伸手按住林见月裹着毛巾的脑袋,使劲揉了两下:“死丫头,我可是坐了13个小时的飞机,看到我好歹表现得高兴点。”

他把肩上沉甸甸的双肩包随手丢在沙发边的地毯上:“有水吗?”

话音未落转,人已经转身往厨房走。

这房子是林述云亲自挑的,虽然没来过几次,但他记得大致构造,不需要林见月引路就熟门熟路地朝着厨房的方向去了。

刚踏进厨房,饭菜残云的香气便争先恐后地往林述云鼻子里钻,他鼻尖微动,视线扫过料理台:“刚吃完饭?”

“嗯。”林见月闷声回应,指尖不自觉绞紧。

“闻着这味儿我都饿了。”林述云说着就去拉冰箱门。

“哥哥!”

林述云指尖都已经搭在冰箱门把上了,却被林见月喊住。

林见月把手搭在他小臂上,却又不敢真的用力阻拦,怕反而显得异常。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亲昵地挽住林述云的胳膊:“你难得过来,我带你出去吃吧。我知道一家超好吃的料理店,就在街对面!”

“不去,”林述云一口回绝,语气里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倦怠,“我现在累得一步都不想动。”

林述云不管不顾地拉开冰箱门,冷白的灯光倾泻而出。他盯着里面那盘明显是两人份的照烧鸡肉,愣了两秒。

林见月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脑子里飞快盘算着该怎么圆谎,却听见林述余用极其惊讶的语气问:“你居然会做饭了?”

“……”林见月默了一瞬,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林述云脸上瞬间堆满了震惊,随即又被怜惜取代,最后全都化作了痛心疾首:“我都说让你跟我去英国,你非要来日本!你看看,日本料理难吃到让我妹妹都学会做饭了!”

“……?”

林见月震惊地瞪圆了眼睛看向他,红唇张了又合,好半天才挤出声音,“哥哥你在说些什么鬼话!白人饭难道很好吃吗?”

“你忘了你刚去英国那阵子边嚼沙拉边哭着给我打视频电话,说自己是头吃草的牛马精的事了?”

林述云被堵得噎了下,脖子一梗强行反驳:“英国又不是只有沙拉!”

林见月毫无诚意地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揶揄:“嗯嗯嗯,还有英国国菜仰望星空。哥哥,土豆泥拌饭好吃吗?”

林述云倏地想起被土豆泥拌饭支配的日子,陷入沉默,脸也憋得通红:“……你再这样,我要恼羞成怒了!”

他决定终止这个话题,端起装着照烧鸡的盘子就往微波炉里塞。

加热好后,林述云也顾不上烫,舀了碗米饭对着照烧鸡肉就开始暴风吸入。

他腮帮被米饭撑得起来,不时发出吞咽咀嚼的声音:“味道居然还不错,我真是小瞧你了。”

林述云吃得太香,勾得林见月唾液直流,她抿了抿唇,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起来。

林述云奇怪地抬眼看她:“你不是吃过了?”

林见月随口胡掰:“压力太大,胃口不好,只随便吃了两口。”

她端出自己那晚饭加热,嚼了几口便开始味同嚼蜡,暗暗担心起衣柜里的人——萩原研二也没吃午饭,而且他醒得更早,还做了家务。

昨晚……也几乎都是他在消耗力气。

林见月匆匆扒了两口饭,放下筷子:“哥哥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随即在哥哥疑惑的注视下抱着堆零食躲进卧室。

她拉开衣柜门,正好对上萩原研二那双带着点委屈的紫色眸子。

个头高大的男人正憋屈地蜷在衣柜角落,像只犯错受罚的大型犬。见林见月出现,他抱着膝盖冲林见月歪了歪脑袋,扬起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见月酱,你来了。”

林见月心一颤,惭愧的情绪海水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她吞没。

她把零食一股脑地塞进萩原研二怀里,安抚狗狗般摸了摸他的脑袋:“乖哦,我把哥哥送走就来找你。”

萩原研二点头,顺势牵过她的手亲了一口,才乖乖捡起脚边的零食,撕开一包薯片小口吃起来。

林见月被萩原研二委屈又乖巧的模样逗得心都要化了,恋恋不舍地盯着萩原研二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不得不离开,才轻轻合上衣柜门。

她从卧室走出来时,林述云已经在洗碗了独角兽。他的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点笨拙,却洗得很认真。

林见月坐到沙发上,抱着膝盖蜷成一团,脑子里正盘算着该怎么合理又不显得薄情地赶走哥哥。

没等她想出说辞,林述云已经擦着手走过来,毫无预兆地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提溜起来,他则顺势往沙发上一趟:“我好累,先睡一会儿。”

林见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哥哥你不去酒店吗?”

“不去,”林述云往沙发深处缩了缩,语气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不耐,“日本人难搞死了,要不是你在这里,我才不要和这些变|态打交道。”

林见月顿了下,忍不住辩解:“哥哥,不是每个日本人都像你上次巡游演出时遇到的那样是低智事儿精。”

“也有很好的人哦,优秀又正直,待人接物方面也做得很好。”

林述云懒懒抬起眼皮睨了她一眼:“你该不会真背着我偷偷和日本男人恋爱了吧?”

林见月心里一跳,面上却故作镇静:“我只是不喜欢哥哥的言论,我身边就有对我很好的人。”

“哼,”林述云冷嗤一声,重新闭上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对你好肯定是别有用心。”

“我告诉你啊见月,离男人远一点,特别是日本男人。全是些大男子主义,好面子的事儿精,心眼跟鸟一样小。”

林见月怔了下,蹙眉冲哥哥呲牙,像只被激怒的猫:“哥哥!你现在已经是英国伦敦皇家歌剧院的首席预备役了,高中当不良时养成的口癖能不能给我改掉!”

林述云却把帽子往脸上一遮,枕着胳膊:“睡了。你要是闲着没事做就给我冲包消炎药,在我双肩包侧面口袋里。”

“……”林见月一时语塞。

她看着他那副赖皮模样,气得险些跺脚:“哥哥你去酒店睡!”

“我才不要,”林述云猛地掀开脸上的帽子,眼里满是抗拒,“我来之前查过了,东京最近命案数量飙升,这个月还发生了好几次大爆炸。”

他坐起身,语气里带着后怕:“我下飞机的时候还遇到了杀人案,一个大叔突然捂着喉咙在我面前口吐白沫。要不是个戴眼镜的奇怪小学生帮我解释,我差点就被留着八字胡的奇怪大叔当成嫌疑人交给警察了。”

他把帽子重新盖回脸上:“我绝对不要离开这间我精挑细选的安全屋!”

林见月看着哥哥紧绷的侧脸,意识到他语气里的后怕不是装的。

林述云也察觉到林见月的情绪变化,声音缓和了些:“我知道你是女孩子,我留在这会不方便。但我不会进你卧室的,我待个几天就走,你就饶了哥哥这一回吧。”

话说到这份上,林见月也不好再反驳,她点点头:“哥哥你睡吧,我去卧室待着。等你醒了,我再给你烧水冲药。”

她转身往卧室走,脚步放得很轻,生怕吵到沙发上闭目养神的人。

客厅很快陷入沉寂,林述云累到了极致,不过片刻工夫,便发出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

林见月的卧室。

衣柜门被再次拉开时,萩原研二正蜷在角落里,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啃薯片,包装袋窸窣的声响在安静的衣柜里格外清晰。

看到林见月进来,萩原研二亮晶晶的下垂眼立马流露出委屈又期待的情绪。他乖乖地停下咀嚼的动作,腮帮微鼓,巴巴地望着她。

林见月比了个嘘的手势,掐着手表等了几分钟,又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确认哥哥真的睡熟后,她才轻轻握住萩原研二的手往外走。两人像偷溜出门的小孩,踮着脚小心翼翼地玄关挪。

林见月心跳得飞快,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一眼沙发的方向,生怕下一瞬就会对上一双明亮的装睡的眼睛。

就在两人离玄关越来越近时,只剩几米距离时,洗衣机突然发出结束运转的滴滴提示音,尖锐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炸开。

沙发上的林述云发出一声闷哼,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带着初醒的混沌。

看到哥哥睁眼,林见月头皮一阵发麻,似有电流蹿过。她几乎是凭借本能,一把将萩原研二推向阳台,随即手忙脚乱地拉上窗帘,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林述云揉着眼睛坐起来,视线落在拉着窗帘的林见月身上,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你在干嘛?”

“没什么,”林见月干笑着扯了扯窗帘边角,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外面太晒了,我怕影响你睡觉,在拉窗帘。”

林述云盯着她看了两秒,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怀疑:“你在我被洗衣机吵醒后才拉,是不是有点晚了?”

林见月露出个无害的笑,硬着头皮解释:“这不是刚反应过来嘛。”

林述云眯了眯眼:“见月,你今天果然很奇怪。”

“是哥哥你关心则乱啦。”

林见月赶紧转移话题,顺手拎过沙发旁的毯子往哥哥身上盖,指尖微颤地掖了掖边角:“快睡吧,别整天胡思乱想了。”

林述云沉默了几秒,没再追问,缓缓躺回去。他闭上眼,却似被心事追着,睡不安生,一连换了好几个姿势。

过了片刻,他重新睁开眼,看向一直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却始终在用余光观察他的林见月:“见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林见月被吓得条件反射般缩起肩膀,佯装生气道:“哥哥你到底睡不睡!”

林述云撇了撇嘴,刚要合上眼,又似想起什么般重新睁开:“你怎么不去晒衣服?”

林见月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洗衣机的方向,心里咯噔一下。

没等她想出说辞,林述云已经掀开毯子站了起来,语气里是惯有的嫌弃,又掺着点无奈:“懒死了,我去帮你晒。”

他转身就往洗漱间走,还不忘念叨一句:“你绝对有事瞒着我。”

林见月一惊,下意识抬手想拦。可她太过紧张,脑子里像被塞进一团乱麻,怎么也想不出一句合适的借口。

就在她犹豫思考的短短几秒里,林述云已经快步蹿进洗漱间,咔哒一声拉开了洗衣机的盖子,然后被按下暂停键般僵住全部动作。

空气瞬间凝固成冰。

林述云盯着洗衣机里的衣服,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更准确地说,他是盯着洗衣机里的男式白衬衫,和最上面的深蓝色男式内裤,彻底愣住,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复杂。

林见月定在原地,四肢像生了锈的铁架,僵硬得不听使唤。她缓缓转过身,脚尖踮着地面,轻手轻脚地开始往逃离哥哥的方向挪。

“林!见!月!”

身后传来哥哥一字一顿的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压抑着火山喷发前的怒火。

林见月头皮一紧,也顾不上别的,扭头就往卧室跑。她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反锁,捂耳朵,动作一气呵成。

门外传来林述云压抑的咒骂声,伴随着窸窸窣窣捞衣服的声音。

林述云一边把那些明显属于男性的衣物狠狠甩在洗手台上,一边低低地骂着什么。

“好啊……真是好得很……”

林述云说话时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要让我知道占我妹妹便宜的人是谁,看我不杀了他。”

他抱着一箩筐洗好的还带着点湿气的衣服,像头被惹恼的犀牛,踩得又重又响的步子径直走向阳台。

下一秒,唰的一声窗帘被猛地拉开的声响过后,林述云和倚在阳台护栏上抽烟的萩原研二对上了眼。

“……”

“……”

两人皆是一愣。

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只剩下无声的沉默在阳台蔓延,连窗外的风声都弱了几分。

萩原研二套着件白衬衣,最上面三颗扣子没系。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大片白皙的肩窝,和上面清晰可见的牙印,以及若隐若现的暧昧的抓痕。

林述云脸上的表情空白了足足三秒,随即彻底黑了脸。

*

林见月是被哥哥暴跳如雷的声音惊动出来的。

她猛地拉开卧室门,就看见林述云正死死地揪着萩原研二的衣领,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但场面却有点滑稽。

林述云身高一米八,在中国平均身高里算是比较能看的了。但萩原研二偏生长了一米九几,将近两米的大高个。

林述云虽然气势汹汹地提着他的领子,试图把他揪起来,可萩原研二只是稍微踮了下脚,就轻松化解了那点威慑力。他甚至还微微低头,用带着点茫然又无辜的表情看着林述云。

更有意思的是,这两个人还语言不通。

林述云不会说日语,萩原研二听不懂中文。

于是林述云操着一口流利的伦敦腔,劈头盖脸地开始骂人。词句又快又急,像是在倾泻积攒的怒火。

林见月本来还担心研二会被为难,可看到哥哥那副气势汹汹却毫无威慑力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匆匆顿住。她抿紧嘴唇,表情变得欲言又止,甚至有点想笑。

林述云显然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尴尬境地,他愤愤地把萩原研二往沙发上一甩,低吼道:“坐好!”

接着,他扭头瞪向林见月:“林见月你也给我乖乖去沙发上坐好!”

“哦……”林见月摸了摸鼻子,乖乖坐过去。

为了增强气势,林述云直接抬腿坐到了沙发前的茶几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林见月老实回答:“上个月。”

“……?”林述云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这个死渣男是不是骗你了?你才跟他交往一个月就敢同居!?”

林见月连忙解释:“但我们认识好几年了!”

林述云双手环胸,恶狠狠地瞪着萩原研二,一副恨不得冲上去把人剥皮的愤恨表情:“难怪你不愿意跟我去伦敦,就是这个狐狸精勾引你?”

萩原研二听不懂中文,只能从林述云的语气里感觉到敌意。但当对方的目光扫过来时,他还是弯了弯眉眼,露出个干净无害的笑,甚至还冲林述云微微颔首。

……然后林述云更气了。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萩原研二那张过分帅气的脸冲林见月低吼:“这家伙就是个绿茶!见月你绝对是被他这张脸骗了!这种人最擅长顶着张漂亮脸蛋到处哄骗小姑娘!”

林见月沉默须臾,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哥哥你是渣男的可能性要比他高多了。”

“……”林述云像是被人迎面泼了盆冰水,瞬间哑火。

几秒钟后,林述云猛地暴起,指着林见月的鼻子骂道:“你这臭丫头!”

林见月被他暴跳如雷的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往萩原研二怀里缩,紧紧搂住他的腰。

萩原研二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将她稳稳护在怀里,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两人下意识的举动看得林述云怒火中烧,恨不得撸起袖子冲上去对萩原研二进行物理驱魔。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他不是萩原研二的对手。

不管是刚才阳台时的匆匆一瞥,萩原研二毫无戒备地裸露出来的肌肉线条,还是刚才林述云试图把萩原研二提起来时的手感,都在清晰地告诉林述云:他不是萩原研二的对手。

林述云很有自知之明,真一对一物理对抗,他只会被萩原研二打出屎来。

林述云头痛地盯着面前两人,长叹一声,揉了揉眉心:“他就是你上次哭着给我打电话时说的那个警察?”

林见月连忙点头,望向哥哥的眼神里眼睛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希冀。她不在乎父亲的看法,但她在意林述云的。

林述云又是一声叹息,眉头皱成个川字,鼻梁的肉也微微皱起。

林见月小声试探:“哥哥……”

“闭嘴!”林述云却突然瞪了她一眼,语气凶得要死,“我在思考!”

林见月立刻噤声,乖乖闭了嘴,只是手还紧紧攥着萩原研二的手。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林见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亮,赶紧起身:“我去开门!”

“坐下!”林述云厉声呵斥,“你给我老实坐着反省!”

他怒气冲冲地剜了萩原研二一眼,大步走向门口。

林述云臭着脸拉开门,看到了一个同样臭着脸的男人。

松田阵平一身黑西装,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提着一袋类似资料的东西。看到怒气冲冲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松田阵平倏地沉下脸来,拧着眉用日语问道:“你是谁?”

林述云本来就一肚子火没处发,听到这带着威胁的语气,更是火上浇油。

他气势汹汹地拦在门口,用身体阻挡住松田阵平窥视屋内情况的视线,用英语回怼:“你是谁?你和住在这里的女人是什么关系?”

他不懂日语,更不知道林见月的名字用日语该怎么发音,只能含糊地用代称,但他语气里的戒备和敌意浓烈到几乎要实体化。

松田阵平危险地眯了眯眼,显然把眼前这个气势汹汹的男人当成了危险人物,他往前逼近一步,反问:“你对我女朋友做了什么?”

说完这句话,松田阵平注意到面前刚才还气势汹汹像要杀人的男人脸上的表情瞬间空白了,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整个人都僵住了。

“……?”

几秒过后,林述云宛如生锈的机器人般一卡一顿地缓缓转身看向沙发上已经缩着脖子开始当鹌鹑的林见月。

他痛心疾首,又满脸不敢置信,嘴唇哆嗦着张开,半天才干哑地挤出声音:“见月,人不可貌相啊……”

“我原本还担心你被骗,但没想到……”

林述云视线在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脸上来回瞟,随即冲林见月坚定而缓慢地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妹妹,果然有魅力。”

他目光灼灼,带着莫名的骄傲:“就连做渣女都是top1级别的。”

“……”林见月默了一瞬,拎起抱枕砸向林述云,“不要在奇怪的事情上给予我肯定啊!!”

第38章

午间的阳光透过窗落在地上,随云朵浮动忽明忽暗。林见月抱着被捡回来的抱枕,盘腿坐在沙发上。

她把下半张脸埋进枕头里,腮帮不明显的鼓起,呼吸时发出明显的气息声,明显在生闷气。

萩原研二弯腰坐在她身侧,有些状况之外。他听不懂中文,只能通过对情绪的敏锐洞察去推理。

松田阵平蹲在书架前,饶有兴致地翻着《名柯》的最新连载。

林述云端着手机走来走去,突然刹住脚步:“见月!”

他脸上还带着倦意,浅棕色的眸子却亮得惊人:“走,哥哥今天心情好,请你们出门吃饭!”

林见月瞪他一眼,闷声道:“不去。”

林述云蹙着眉高声抗议:“别啊,难得我来。你刚刚不是说要给我接风吗?”

“你不是说累了,一步都不想走吗?”

“那是刚才,”林述云兴冲冲拽住她的手腕就往外拖,“看到我妹妹这么能干,我突然就激情满满了!”

林见月登时来了脾气:“我不要!谁家哥哥像你这样没个正经的!”

林述云越用力,她越把自己缩成球,蜷在沙发里全身都在用力,连脚趾也内扣卷起。

“我不管,我们去吃接风宴!”

两人吵吵嚷嚷在客厅里拔河,最终以不爱锻炼的林见月被哥哥从沙发上提溜起来告终。林见月死死踩住地毯,身体弓成煮熟的大虾,却还是被哥哥拽着,拔萝卜般一点点往门口拖。

萩原研二跟在林见月身后,微笑着挠了挠脸,有些无可奈何。

松田阵平看着眼前鸡飞狗跳地一幕,拧着眉走到萩原研二旁边:“什么情况?”

虽然听不懂中文,但林述云和林见月之间熟稔又针锋相对的气场,傻子都能看出来关系不一般。

“是她哥哥哦,特意从英国飞来看她的。”萩原研二答。

松田阵平挑眉,显然不满足这个答案:“还有呢?”

萩原研二两手一摊,撇了撇嘴。直到松田阵平的目光逐渐染上鄙视,他才慢悠悠补充:“你看我像听得懂中文的吗?”

松田阵平:“……”行吧,白问。

玄关处,林见月彻底没了脾气,抱着胳膊站在玄关的台子上,和已经换好鞋的哥哥讨价还价。

过了约莫两分钟,她扭头看向身后两人,用日语道:“我哥哥说离这里五公里的地方有家风评超好的高档咖啡店,他请客。”

萩、松二人一怔,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五公里的话……”松田阵平笑了笑。

“说不定是那两个家伙新入职的地方呢。”萩原研二笑着补充。

二十分钟后,米花街二町商场顶楼新开的价格贵得吓人的咖啡店。

降谷零穿着裁剪得当的西装马甲,弯腰将精致的蛋糕和咖啡从餐盘取下,放在桌上:“请慢用。”

他起身,和松田阵平短暂四目相对的瞬间,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戏谑。

现在已经过了午休时间,咖啡店只零零散散坐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或者散漫地穿着不起眼的轻奢单品的人。

店里播放着悠扬的音乐,偶尔夹杂着精英人士敲击电脑键盘的声音。

松田阵平他们就坐在离前台最近的位置,抬头就能和降谷零以及吧台后面的诸伏景光四目相对,看清对方脸上每个表情。

降谷零曾被组织安排接近过一个在日本做生意的中国人,学过几句简单的中文。

他低头擦洗咖啡杯,不动声色地偷听林家兄妹俩的谈话。

虽然听不懂全部,但也能磕磕绊绊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诸如……

妹妹,了不起,男人。

以及一句意味不明的……

走肾不走心。

降谷零曾经调查的中国商人是个没有担当的家伙,降谷零用智能软件翻译录音笔里的内容时,记录下了「走肾不走心」的字样。

奇怪的俗语。降谷零这么想着,便记住了这句话的意思和发音。

降谷零关水,将洗净的杯子放回原处,悄悄抬眼观察不远处交谈的两人。

林述云正竖着根手指,表情严肃地冲林见月交代着些什么。林见月则双手托腮,兴致缺缺地瞪着林述云。

降谷零嘴角的弧度变深了些。

他低头假装在准备食材,却借着高出一截的吧台的遮挡,飞快地在手机上敲了一行字。

诸伏景光探过头来看了眼屏幕上的内容,随即抬手遮住嘴,露出一个憋笑的表情。

下一秒,消息被群发出去,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手机同时震了震。

萩原研二点开消息,看清内容后,微笑的嘴角瞬间垮了下去,整个人像只漏气瘪下去的河豚。

松田阵平则挑了挑眉,冲萩原研二投去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林述云拉着林见月念叨了十来分钟,眼见后者即将失去耐性,才终于消消停。他端起变温的热咖啡喝了一口,拉着萩原和松田开始问东问西——用英语。

林见月被吵得头疼,索性从包里翻出平板,开始赶稿。

诸伏景光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有些好奇。

他端着一块切好的黑天鹅蛋糕走上前,边放下蛋糕边轻声问:“在画什么?”

“警视厅的宣传图招募,”林见月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点兴奋,“我打算报名试试。”

“那个活动啊……”诸伏景光笑了笑,声音同他人一样温润,又带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我有所耳闻,听说竞争很激烈。”

“嗯,阵平跟我说了,”林见月调出新图层开始勾边,“需要在限定期间内在推特上发带tag的绘画构思,警视厅会在下周选一个画师进行官方合作。”

按理来说,这种活动周期至少得是一个月。

但兴许是世界融合,受柯南世界诡异的时间轴影响,警视厅预留的活动时间也跟着变仓促。

“打算画什么?”诸伏景光问。

“当然是拆|弹警察的超帅立绘!”林见月抬眼,眼底闪着光,像是有星星落在里面。

诸伏景光被那股热忱怔住,随即了然地笑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见过林见月后,对萩原研二和他们认为的“梦中女鬼”的恋爱态度会从最初的默许中带着点担忧,变成支持。

她眼里的光太亮,让人忍不住想为她鼓掌。

“加油。”诸伏景光轻声说。

“如果成功了,我请你喝酒。”降谷零也附和道,端着一杯果汁走上前。

他将果汁放在林见月面前,冲林见月低语:“蛋糕和果汁都是额外赠送,算是感谢你的情报,让……能活着。”

林见月笑得眉眼弯弯,刚想道谢,林述云突然凑过来,用手肘碰了碰她,挤眉弄眼:“你们之间气氛不对啊,不像是陌生人……怎么,准备把这两个也收入囊中?”

他盯着两位招待生的脸,上下打量一圈后肯定地点了点头:“不错。”

“哥哥!”林见月又气又窘,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萩原研二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只能求助地看向降谷零。

降谷零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翻译:“他说,让我们做见月的第三个情人。”

萩原研二:“……”

他默默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萌生出了强烈地把林述云送走的心思。

降谷零原本还想再说两句玩笑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门口进来的人影,脸色微变,瞬间收敛笑容。

贝尔摩德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裙,戴着宽檐帽,从被擦得铮亮的玻璃门走进来。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则已经收敛好情绪,回到吧台后面,摆出招待生该有的标准笑容。

贝尔摩德环顾咖啡厅一圈,在扫过林见月那桌时,目光微妙地顿了一秒。

下一秒,她冲林述云微微扬起嘴角,一口伦敦腔标准又动听:“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林。”

闻言,其余几人皆是一惊。

四名警察还算能控制脸上的表情,林见月则目瞪口呆地仰头看向已经站起身的哥哥。

世界融合花了足足四年,补全了各种BUG——也可能是半年,林见月和萩原研二之间存在时间差。

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林述云居然会认识贝尔摩德。

林述云也有些惊讶,他笑着冲贝尔摩德点头,叫的却是和她这张年轻的脸匹配的名字:“真巧,克里斯你怎么会在这里?”

贝尔摩德抱臂慢悠悠走向林述云的位置,她压了压帽檐,语气慵懒:“听说这里的甜品味道不错,过来尝尝。”

很明显,她是来找诸伏景光或者降谷零的。

“这几位是?”贝尔摩德垂眸扫过几人,视线最终落在林见月身上。

“这是我妹妹,这两位则是我妹妹的情夫。”

林述云用的是英语,松田阵平自然听懂了,但他只是“喂”了一声,没有继续反驳。

贝尔摩德弯了弯唇,声音沙哑而神秘:“挺好的,只有愚蠢的女人才会深陷爱情。”

林见月在表情失态的下一秒就已经想好对策,她拘谨地站起身,主动向贝尔摩德欠身问好,然后装出没被社会捶打过的不谙世事的样子,好奇地看向林述云,小声道:“哥哥你怎么会认识克里斯,她可是超级巨星诶。”

“你们之间的差距大概就是……”她抬手比划两下,“……这么高。云泥之别。”

贝尔摩德似乎被取悦到,短暂地笑了几声。

林述云则无奈地撇撇嘴,解释道:“我是先认识的莎朗阿姨,那个时候你还小,我也才六岁。后来莎朗阿姨去世……”

他顿了顿,向贝尔摩德低声道歉。

“没事,母亲去世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我也已经走出来了。”贝尔摩德抱着胳膊,嘴角依旧噙着浅浅的笑。

她当然不在意。

莎朗和克里斯都是她,她只是厌了继续分饰两角,让需要化妆扮老的「莎朗」的身份下线而已,又不是真的死了娘。

林述云继续道:“莎朗阿姨的追悼会和老爸的演奏会撞期,我就替他去了,然后就认识了克里斯。”

“你为什么会认识莎朗?”

“是我爸认识的。我们家好歹也是世界顶尖的音乐世家,认识几个国际巨星的有啥好奇怪的,而且莎朗阿姨早些年还经常搞歌剧。”

贝尔摩德抬了抬眼皮,已经有点失去耐性。

降谷零适时上前,做出标准的服务姿态,对贝尔摩德道:“这位客人,楼上有隐私性更强的包厢,我带您上去?”

贝尔摩德瞥了他一眼,没拒绝,笑着对林述云说了句“日后再叙”,便跟着降谷零往阁楼走。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林见月才松了口气。她迫不及待想离开这块是非之地,又怕立刻走会显得很可疑。

思来想去,她决定再坐几分钟。

天鹅蛋糕被叉子切成小块送进嘴里,香醇的进口巧克力融化在口腔,林见月无心品尝,只杵着下巴味同嚼蜡。

她仰头把果汁喝了个干净,戳了戳哥哥的胳膊:“哥哥,你什么时候回英国。”

“怎么?这么快就赶我走?”林述云哪会不懂林见月的意思。

林见月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哥哥已经失去和《名柯》有关的记忆,她不敢把推理漫画和组织的事告诉他。

按他的性子,一旦知道东京存在一个能开着直升机扫射东京铁塔的组织,还三天两头就发生炸|弹威胁,他一定会拽着林见月的胳膊,绑也要把她绑去英国。

但林述云认识贝尔摩德,又对贝尔摩德的身份一无所知。

他现在的处境就像男版毛利兰,身处悬崖边而不自知。然而完蛋的是,毛利兰战斗力爆表,暗处还有贝尔摩德这个干妈护着。

反观林述云……

林见月自上而下地将哥哥打量了个遍,长叹一声,不死心地问:“哥哥,你有没有救过莎朗阿姨的命?或者救过克里斯也行。”

林述云怔住,用看笨蛋的表情看向林见月:“你在说些什么鬼话,我怎么可能救过她们?”

林见月垂头丧气地低下脑袋:“哥哥你果然还是快点离开日本吧。”

“急什么?”林述云啜了口咖啡,“上次来日本演出认识了个财团老板,他小女儿很喜欢我。过几天是她生日,她爸邀我去现场弹几首曲子。”

“什么时候?”

“11月7日。”

话音刚落,在场三人同时变了表情,空气瞬间安静几分。

林述云察觉到不对劲,皱起眉:“怎么了?这个日期有问题?”

林见月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没什么……”

喉咙骤地收紧,发音都变得艰难:“……哥哥,我想回去了。”

林述云愣了愣,疑惑却没有反驳。他点点头:“行。”

*

林述云落地东京后,就近找了家车行租车,然后才去找的林见月。

他现在驾驶的正是租来的车子。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林述云却没跟着下车,只是降下车窗:“我去住酒店。”

“哥哥?”

“你心情不好,我就不上去烦你了。”他指了指隔壁街区,“刚查了,两百米外有家五星级酒店,贵是贵了点,但好歹安全。我去那住几天。”

林见月心里刚涌上点感动,就听他补充道:“让你那两个小情人好好哄哄你。”

“……”林见月翻了个白眼,却又忍不住喊住他,“哥!”

林述云回头,眼里带着疑惑。

林见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和克里斯很熟吗?”

“一般吧,不算深交。”

“那你小心点,离克里斯汀远点,她……”林见月顿了顿,压低声音,“她涉|黑。”

“你怎么知道?”

萩原研二适时开口,语气严肃,用的是英文:“我们正在调查她的相关案件。我们是警察,哥哥你是知道的。”

“这件事还请保密,以及……务必小心穿着一身黑的可疑人士。”

他握着的处于解锁状态的手机正停留在翻译界面,将林家两兄妹的话同步翻译成日语。虽然偶尔会出现一些读不懂的地方,但能理解大体意思。

林述云脸上的玩世不恭渐渐褪去,沉沉地看了林见月,脸色差得吓人。

就在林见月以为哥哥会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要求她跟他走时,林述云突然长叹一声,表情也松懈下来。

他揉着头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就算我现在让你跟我回英国,你也不会去。”

他示意林见月靠近些,抬手摸了摸林见月的头,动作难得温柔:“一个人在日本,一定要多保重。”

然后转向松田和萩原,切换成英语,“我妹妹就拜托你们了。”

“放心,”松田阵平点头,“不管是出于朋友还是救命恩人的身份。”

萩原研二紧跟着补充,语气认真:“抑或是恋人。”

两人异口同声:“都会保护好她。”

林述云怔了怔,又笑了起来:“不愧是我妹妹,果然有魅力。行,那我走了。”

他挥挥手转身,升起车窗。

沾了些许泥点的黑车平稳驶出去一截,眼看就要消失在无人的拐角。

吱——

黑车骤然刹停,然后极速倒退回来,一阵风般重新急刹在林见月面前。

车窗重新降下,露出林述云凶神恶煞的脸。

他一把揪住林见月的脸蛋:“等等!救命恩人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危险的事!”

“我没有!”林见月挣扎着反驳,也伸手揪住哥哥的脸,用力拉长。

*

看着哥哥的车消失在街角,林见月才松了口气。

萩、松二人把林见月送到家门口,一路无言,只有沉默无声蔓延。

“对了,”林见月拉开房门时,和两人做完告别后,突然想起什么,看向松田,“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松田阵平靠在过道的白墙上,语气沉稳:“你上次不是凭借记忆把炸弹犯的脸画了下来吗,我们找到人了。”

“但我们手上没有直接证据,抓不了他。不过……”他顿了顿,眼神锐利,“他跑不了。”

林见月沉默着点头,心里有些发沉。

松田和萩原对视一眼,同时抬手,轻轻搭在她的头顶拍了拍。没有暧昧,只有一种无声的承诺和感谢,像暖流缓缓淌过心底。

“对了,”松田收回手,带着点刻意的炫耀,“零帮我申请了笔经费,在这栋楼租了间公寓。和你同层,就隔三间屋,我今晚开始住那。”

“诶?”萩原研二愣住,随即指着自己,“那我呢?小降谷为什么不帮我申请?”

松田阵平瞥了眼萩原研二,笑得恶劣:“你不是已经搬过来了吗?”

萩原研二立刻反驳:“我可没有!”

“哦,那你动作还真慢。”松田说完转身就走。

“小阵平你等等!密码给我,我也要搬过来!这边的房子空间都很大,再放一张充气单人床也是没问题的!”萩原研二急忙追上去。

“哦。”

“什么叫哦!”

两人吵吵嚷嚷的声音渐远,林见月站在原地,看着萩原研二的背影,突然快步上前。

咚咚咚的小跑脚步声后,她从身后紧紧搂住他的腰,额头抵在他的背上。

“研二,”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疲惫和依赖,“今晚陪我。”

萩原研二脚步一顿,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转过身,弯腰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得像融化的月光:“好。”

第39章

林见月坐在萩原研二怀里,固执地向他索吻。手指先是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后来演变成拽住他的肩,指腹贴着男人滚烫的肌肤。

昨天才拥抱过一次,今天又迎来更激烈的拥抱。林见月不管不顾地缠着萩原研二,清晰地感受着他的心跳和体温,感受着他存在的证明。

欲望汹涌澎湃,像要融化在萩原研二怀里。

“亲我。”她仰头望着他,蒙着水雾的眸子迷离湿润,表情却执拗认真。

萩原研二垂眸看向怀里的人,眸色在夜色里沉了几度。林见月很好的掩饰住了她的情绪,但她盯着他的眼睛里藏着细碎的、怕失去的不安。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从眼睑滑到下颌,最后停在她的唇瓣上。

“好哦。”萩原研二盯着林见月的脸,缓缓压低身子,吻住她的唇。

绵长的吻带着安抚的意味,撬开齿关,把她所有没说出口的不安都揉进其中。

林见月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攥紧头两侧的枕头,指节泛白,连指尖都在颤。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来,萩原研二的手指比她长一截,骨节分明,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蛮横地插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将她的手牢牢固定在床上。

……

放纵的代价是第二天差点睡过头。

林见月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蹿下床,边单脚跳着穿裤子,边往洗漱室冲。

身上到处都是乱糟糟的痕迹,哪怕昨晚被萩原研二抱去浴室洗过澡,胸口、大腿依旧残留着无法用水清洗干净的印记。

待林见月梳洗完毕,顶着微微翘起的长发从洗漱室小跑出来,萩原研二已经换好西装坐在沙发上等她。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温暖的味道。他拿着林见月包,正低头检查里面有没有落下东西。

到脚步声,萩原研二抬头朝她笑。他脸上神采奕奕,完全看不出昨晚消耗了多少体力:“好了?”

“研二你怎么不叫醒我?”林见月手忙脚乱地从书柜里翻出最新连载的《名柯》漫画。

萩原研二站起身,伸手帮她把歪掉的衣领理好:“我叫过两次哦,是见月酱自己不醒。”

“诶?”林见月愣住,蹙眉努力回想,却只记得被紧紧包裹的温暖。

“第一次叫你,你迷迷糊糊抓着我的手说‘再睡五分钟’。”

萩原研二帮林见月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眼睛弯成月牙,笑意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味:“第二次叫你,你眼睛都没睁开,搂着我的腰就开始撒娇,往我怀里一钻就又睡过去了。”

他故意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蛊惑的意味:“抱歉,都是我的责任,让见月酱累成这样。”

“我会好好负责的。”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说‘抱歉下次我会节制’吗?”

萩原研二没应声,只是笑着接过林见月手里的漫画书塞进包里,动作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门口走:“走吧,再不走真的要迟到了。我送你去学校,顺便买早餐。”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去往多摩艺术大学的路上,林见月靠在副驾驶座上,微鼓的腮帮里塞满了火腿三明治。

昨夜的放纵像是一场短暂的逃离,林见月看着窗外掠过的秋日街景,渐渐找回了往日的冷静。

这次有柯南在,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死人了。

她相信柯南。

咯吱一声,车子停下。

萩原研二把林见月送到校门口时,还不忘从车里拿出牛奶递给她:“我今天要加班,下午让小阵平来接你?”

“不用,”林见月接过牛奶,“哥哥说今天会接我去吃日料。”

萩原研二点点头,凑过去蜻蜓点水般吻了吻林见月嘴角:“那我走了哦。”

“嗯。”

林见月点头,刚要下车,却又想起什么,目光沉沉地盯着萩原研二:“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后者弯起眉,故作调皮地朝林见月眨眨眼,了然道:“放心吧,不会有——”

林见月突然抬手,竖起一根食指搭在萩原研二嘴边,截断他未说完的话。

她蹙眉,语气难得带着点严肃和不悦:“你这种行为在漫画里叫做立flag。”

谁都知道《警五》漫画里,说出那句“不会有事”的人全都殉职了。

萩原研二愣了下,随即低低笑了两声,看了眼手表,和林见月挥手作别。

*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

林见月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准备完成警视厅招募插画的最后几笔。

林述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但他听不懂日语,只能兴致缺缺地杵着下巴不停换台,最后停在一个播放音乐综艺的频道。

突然,他扫了眼窗外屹立的东京铁塔,像是想起什么,猛地坐直身体:“见月,你陪我去东京铁塔吧?前两次来日本我都没怎么逛。”

林见月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脑海里闪过爆炸的画面。

她原本想直接拒绝,可看着哥哥期待的眼神,又想起他难得来一次日本,终究还是软了心

“这几天我要赶画稿,警视厅的截止日期快到了,等我忙完这两天,就陪你去好不好?”

只要避开11月7日,他们就不会有危险。

林述云登时喜笑颜开:“行,那我等你忙完。”

说完就美滋滋地拎着购物袋回了酒店。

送别哥哥,林见月重新拿起画笔,专注地在画布上为警视厅徽章点出金属高光。

画完最后一笔,她小心翼翼地把图放大缩小检查了几遍,才加上#警视厅招募#的tag,急火燎地发到推特上。

刚点击发送,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萩原研二拖着一个行李箱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受了委屈般楚楚可怜的表情。他定定地看着林见月,平日里的从容淡定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嘴角都微微下垂。

“见月酱,能不能收留我一晚?”他声音带着点委屈,朝林见月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向她展示出未接通话,

“本来想搬来和小阵平一起住,结果他临时被喊去加班,电话也不接。我进不去了,也不想拖着行李箱回警察宿舍,十几公里呢。”

林见月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只迟疑了两秒便朝旁边让出位置。

“我就知道见月酱最疼我了。”

萩原研二立刻露出笑容,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在把行李箱拖去卧室时,他还不忘补充一句:“我这次还带了睡衣哦。”

林见月含糊的“嗯”了一声,没太往心里去。

夜里,她被人轻轻搂进怀里,熟悉的混着桉树香的橘调香水萦绕在鼻尖。

林见月睁开眼,萩原研二呼吸均匀,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大抵是加班太累了,萩原研二沾到枕头就睡着了,眼睫不时轻轻颤动,像只风中飞舞的蝶。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萩原研二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藏在甜腻笑容下的侵略性。

林见月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又毫无防备的脸,倏地陷入迷茫。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演变成这样的关系?

明明一开始只是普通的暧昧拉扯关系,现在却几乎天天待在一起。

萩原研二身后就是挂着他西装的衣柜,现在他甚至连睡衣都带过来了。

他们……

这已经算是同居了吧?

不对。林见月暗自否认,试图说服自己。

衣柜里只放了两套他的备用衣服,而且每次都是他临时有状况,或者她突然想依赖他才留他,和真正的同居不一样。

话虽如此,林见月却无法忽略心底微弱的异样。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又始终理不清到底是从哪里开始不对劲。

正想着,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笑。林见月抬头,就看见萩原研二已经醒了,正睡眼朦胧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来。

和和诸伏景光的温和沉稳不同,他的温柔带着点甜腻的黏人感,像裹了蜜的糖,让人忍不住沉溺。

“在想什么?”萩原研二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盯着林见月到倒映着他身影的亮晶晶的眼睛,下意识将目光放得更柔。

林见月坦诚道:“哥哥说得没错,你是狐狸精。”

萩原研二低笑两声,弯腰凑近她:“睡不着?”

林见月点头。

夜里太安静,离11月7日越来越近,她就越不安。只消闭上眼,脑海里就开始自动重演动画里1200万人质的剧情,越想越精神。

“那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吧。”萩原研二说着,把林见月搂得更紧了些。

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用平缓的语调开始讲起了日式童话。

萩原研二说得都是些对日本人来说有些老掉牙的故事,但他声音悦耳似大提琴的低音区,语调又格外温柔,像轻柔的晚风拂过耳畔。

放空大脑后,林见月竟有种听白噪音的安心感。

她渐渐放松下来,伸手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间,林见月好像听到他在耳边轻声说“晚安,见月酱”,带着点笑意,像一滴滋润的雨落在心尖上。

接下来的两天,林见月被幸运女神眷顾般喜事一件接着一件。

先是警视厅的官方推特转发了她的插画,并在配文里给出高度赞扬。

虽然警视厅也转发了其他画师的作品,但林见月还是激动得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接下来一整天,她时不时就打开推特刷一刷,反复品味警视厅的转发和赞扬,嘴角的笑意翘得能当杠杆撬动地球。

紧接着,她在漫画平台连载的《机动队警视物语》冲到了新人榜榜首,数据比第二名高了整整一倍,远甩其他作品一条街。

平台编辑很快联系了林见月,语气热切到像是已经将她当做下一个出爆款的聚宝盆。

林见月更是心花怒放,特意抽出时间,给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各画了一张超帅气的彩色插图。

松田阵平是穿着黑西装、叼着烟的半身像,背景是夕阳下的街道,他倚警车,眼神桀骜。萩原研二则是拆弹时的模样,他穿着防暴服,捏着钳子,神情专注,被现场的冷白色灯光勾勒出俊俏的轮廓。

松田阵平收到图的时候,诧异地挑了挑眉:“我居然这么帅气吗?”

松田阵平在林见月的漫画书里看到过自己,以一个被柯南评价为“很厉害,但看上去很凶,第一次见面时以为是组织的人”的精英警察的身份。

镜头不多,也都是黑白的。

但林见月的画是极具压迫感的仰角彩插。寥寥几笔,却能精准捕捉他的五官轮廓和眼底闪烁的桀骜。

“当然帅气!”林见月笑着看向松田阵平,眼神认真得像在宣誓。

“只要是按照时间线正常追更的读者,最先爱上的肯定是你们五个里的你,完全是一见钟情级别的美貌!性格也很有性张力!”

她刚说完,萩原研二立刻嘴唇微抿,沉着声音准备撒娇。

然而不等他出声,林述云已经三步并两步从最后面冲过来,扒拉开站在前面的萩、松二人,挤到林见月面前。

他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我的呢!?”

“我给你画的还不够多吗?”

“我不管,我要!”

林见月看着哥哥吃醋炸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哥哥你能不能有点大人的样子?”

“难道他们是小孩吗?”林述云反指向身后两人。

“他们是我情夫,”林见月笑着用哥哥的话回呛回去,“但目前为止他们收入比我高,我没办法包养他们。所以得给够情绪价值,吊住他们。”

“……”林述云登时露出无力反驳的吃瘪表情,讪讪收回手指。

两天后,林见月终于忙完了手里的事,带着林述云去了东京铁塔。

十月末的东京秋意正浓,风里裹着秋的凉意,吹得路边的银杏叶簌簌往下落。

验过票,林见月陪着哥哥坐上观光电梯。拥挤的轿厢内,林见月敏锐地注意到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

他戴着鸭舌帽,低着头,出电梯后立刻鬼鬼祟祟地拐向很少有人的安全逃生通道。男人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包,看起来沉甸甸的。

只一眼,林见月便辨认出对方的身份——炸|弹犯。

林见月刚想跟上去,一道熟悉的人影从她身边经过,扼制住追踪炸|弹犯的想法。

风见裕也。

他裹着件米色风衣,握着手机似乎正在和谁打电话。他眼神警惕,脚步放得很轻,不远不近地跟在男人身后。

林见月不动声色垂下眸子,没有声张,她安静地跟在哥哥后面,排进观光台的队伍里。

城市被夕阳染成暖红色,楼宇间的玻璃反射遮光,川流不息的车流在夕阳下像条金色的河流。林述云兴奋地拿着手机拍照,还让林见月给他拍了好几张单人照。

趁着林述云低头检查照片的功夫,林见月也拿出手机,忐忑不安地点开警视厅的推特,期待又紧张。

今晚八点就是警视厅公布招募结果的时间。

推特上,官方账号发布的最新推文下面贴了好几张不同画师的作品,第一张就是林见月的。

林见月深吸一口气,点进推文,紧张到指尖都有些发凉。

推文开头是一段冗长的客套话,感谢各位画师的参与,称赞大家的作品充满创意与敬意,然后是重点的答谢名单。

林见月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还跟着一句“感谢您的热情参与,作品获得广泛好评”的评价。

看到这句话时,林见月心里咯噔一下,已经预料到结果。

她继续往下滑,果然看到了真正中选的人:广野健太。

对方的名字落在林见月视网膜上,银针般扎得她瞳仁都开始疼。

她猛地用力攥紧手机,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闷

林见月知道广野健太。

一个在漫画圈颇有名气的成熟漫画家,画风细腻,擅长刻画英雄题材,一年前还画过警察大学的招生海报。

但广野健太当时明确表态过,未来几年想尝试新东西,不会再画和警察有关的主题了。

但她讨厌广野健太。

刚来日本的头一个月,林见月崇拜过广野健太,觉得他笔下的警察既帅气又有温度。

那段时间,广野健太的工作室刚好在招助理。

林见月特意准备了厚厚的作品集,又在家里对着镜子演练了好几遍口语,才紧张地站到广野健太面前。

可面试时,广野健太在看到她简历上的国籍时,立刻露出鄙夷的表情。

“中国人也妄想画好日本漫画。”

“你们中国人就像蝗虫一样,到处抢我们日本人的工作。”

林见月永远记得当时的惶恐和迷茫,她站在广野健太面前,像个站在聚光灯下的小丑。

从回忆中抽回思绪,林见月强压着怒火退出推文,点进广野健太的个人账号,发现他发布的带#警视厅招募#tag的插图比自己晚了整整一天半。

她是前天晚上发的,他是今天中午发的。

林见月眉头紧锁,更不爽了。

虽然没有证据,但她有合理的理由怀疑广野健太是看到警视厅转发了她的作品,还得给予了高度赞扬,才故意投稿的。

故意压在活动结束的前几个小时,抢走本该属于她的中选资格。

一股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远处渐渐下落的夕阳点燃了林见月眼底燃烧的愤怒的火焰。

她确实技不如人,但她不可能永远技不如人。

视线从手机上的中选结果推文挪向天空,林见月弯起嘴角。

没关系,她不会认输的。

第40章

11月7日。

第一声爆炸响起时,林见月正坐在工作室给画稿上色。

笔尖刚在主角头上擦出高光,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轻得像远处工地的打桩声。

林见月没太在意,以为只是寻常的城市噪音。

直到窗外传来消防车尖锐的呼啸声,鸣笛划破寂静,一路向东疾驰而去,林见月才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东侧天际飘着一缕细长的黑烟,很淡,却在澄澈的秋空下格外扎眼,像一道黑色的裂分,撕开宁静。

故事,开始了。

林见月盯着天际处不和谐的黑色,蹙眉。她放下画笔,从包里翻出漫画书。

最新一话里,白鸟警官的警车停在路边,车身被火光包裹,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白鸟警官……”佐藤美和子震惊地盯着燃烧的白车,果断翻出手机拨通警视厅和消防队电话。

高木警官拎着个灭火器急匆匆从咖啡店冲出来,正对着燃烧的汽车一阵猛喷,白鸟警官晃晃悠悠从车子另一侧走出来。

他眯着右眼,额角的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糊住了半张脸。但他的脚步很稳,除了额角的伤和沾了灰的西装,身上再没别的伤口。

“……白鸟警官,你没事?”在场几位警察眼中带喜,又似乎含着点泪,怔怔地看着他。

白鸟接过灰原哀递过来的手绢,擦掉糊住眼睛的血,露出一个有些狼狈的笑:“准备上车的时候东西掉了,弯腰去捡,没想到正好躲过一截。”

柯南蹲在烧焦的警车旁细致搜查,而后双手插兜,沉着脸走向白鸟:“炸弹犯是在白鸟警官下车后,趁我们不注意,钻到车上完成了炸弹安装。”

“炸弹是通过拉开车门的方式被激活。白鸟警官第一次拉开车门激活了炸弹,但他没有上车。第二次拉开车门时,炸弹被启动。”

柯南庆幸地弯起嘴角:“白鸟警官你运气不错。”

白鸟干笑两声,伸手揉了揉柯南的头,回头看向身后拥挤的围观人群:“比起这个,我们还是先驱散群众吧。”

但漫画刻意在白鸟回眸的动作上多停留了一格,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林见月眯眼,顺着白鸟的视线看向后方被虚化的人群。萩原研二顶着标志的三七分刘海,站在人堆里简直鹤立鸡群。

哪怕线条模糊,五官像是被打上了马赛克,她还是一眼便认出他来。

“又发生爆炸了,”斋藤老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端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走过来。

这位敬业的工作狂吹散杯边热气,浅抿一口:“日本最近越来越不安稳了。”

见老师过来,林见月连忙藏起漫画书,继续画画。然而不过半个小时时间,第二声爆炸响起。

这次是东京铁塔的方向。

黑烟滚滚,呼啸的机动队厢车一路疾驰,吸引住所有人注意力。

消防车和警车拉着警铃紧随其后,搅得人心烦。

办公室里的人瞬间涌到窗边,有人扒着玻璃往外看,有人掏出手机刷新闻。林见月也跟着站起来,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各大电视台闻风而动,似闻到血腥味的蝇虫,抬着长枪短炮聚集在铁塔底下,把唯一进出通道围得水泄不通。

女主持的声音清晰地从前辈的手机扩音器里传出来:“紧急插播!东京铁塔刚刚发生爆炸!根据现场记者传回的消息,一名男性被困在顶层的电梯轿厢里,目前电梯悬停在半空,情况危急!”

“不幸中的万幸!经确认,受困人员是警视厅机动队队长。”

“七年前,正是他在浅井别墅广场20楼,成功拆除了足以炸毁整栋大楼的炸弹!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位经验丰富的拆弹专家,这次一定能再次创造奇迹,顺利脱险!”

“目前,消防部门和警方已经抵达现场,正在全力展开救援……”

看热闹的劲头渐渐褪去,同事们三三两两地回到工位,边讨论爆炸的事边工作。

唯有林见月僵在原地,数位笔悬在离屏幕一厘米的地方,再也落不下去。她盯着屏幕,思绪却飘去别的地方,眼里容不下任何色彩线条。

“进步不错。”斋藤老师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林见月猛地回神,才发现老师正盯着她的屏幕。

她又喝了口咖啡,目光慢悠悠落在林见月迟迟未落的笔尖上:“我记得你男朋友是拆弹警察?”

林见月反应慢半拍地冲老师点头。

托救命之恩越滚越大的福,斋藤老师对林见月格外宽容。她端着咖啡沉默两秒,冲林见月挥挥手:“你今天就到这吧,回去休息。”

“老师?”林见月愣了下。

斋藤老师没有多解释,只是单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画什么时候都能画。”她丢下这句话,便端着咖啡转身走开了。

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前,斋藤老师不忘回头补了句:“路上注意安全。”然后消失在办公室门后面。

得了应许,林见月不再扭捏,存好未完成的图片,拎着包就往门口跑。脚步轻快得像要去奔赴什么,又带着点难以掩饰的急切。

但她没有回家,而是打车去了东京铁塔。

在听到林见月的目的地时,司机大叔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顿了顿。他从后视镜里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念叨了句“现在的小年轻为凑热闹真是命都不要了”便缓缓启动车子。

窗外街景不断向后倒退,泛黄的枯叶飘落在车窗上,又被风吹走。

林见月从包里翻出漫画书翻开。

爆炸案的故事已经发展出新的后续:爆炸案的剧情已经推进到了关键处:萩原研二一身防暴服,蹲在电梯上方狭窄的空间里,头戴着夜视镜,专心致志地挑出一根深色的引线剪断。

然而下一秒,萩原研二突然停住所有动作,死死盯着炸弹显示屏。夜视镜下的双眸微微瞪大,满是错愕。

“勇敢的警察……”

他的嘴唇动了动,一字一句念出显示屏上的文字。

熟悉的台词似一把锉刀在林见月敏感的神经上来回锉弄,每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插在林见月心上,疼得她呼吸都开始微微打颤。

哪怕知道萩原研二还活着,哪怕知道他们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她还是忍不住像饿了两天般手指发软。

万一剧本的约束力太强,万一他们命定要遭此一劫……

林见月能接受自己爱上一个已死的角色,能接受自己像个旁观者,看着他们经历原著里的危险。

可她无法接受,深爱的人在她面前一点点走向死亡,而她只能站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

手指翻到下一页,一个被涂成黑色的人影突然闯入视线。

他倚着栏杆用双筒望远镜望向东京铁塔的方向。即便被涂成黑色,林见月还是能从他阴恻恻的笑容中嗅到一丝怨毒。

黑影旁边的气泡框里,写着几行扭曲的文字,像毒蛇的信子般刺目:

「太好了,是七年前破坏我计划的警察。」

「炸死,全部炸死。」

「死无全尸才好。」

「嘿嘿嘿嘿。」

黑影嘴角的笑意越扩越大,连带着肩膀都微微颤抖。

林见月死死攥住漫画书,用力到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页的纹路里。

滚烫的怒意岩浆般从心脏涌出,顺着血管奔流到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肉都在灼烧般发烫,连呼吸都带着火气。

汹涌的无力感紧接着翻涌上来,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搅得她心口阵阵绞痛。

如果她能更强一些……

像其他穿越故事里的主角那样搞红黑横跳,能在暗处为他们扫清障碍;又或者本身就是警,察能穿着警服站在萩原研二身边。

甚至再贪心一点,拥有所谓的系统,能轻而易举改变既定的悲剧。

是不是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只能攥着一本漫画书,站在离危险很远的地方,徒劳地等待结果?

愤怒,却又无助。

出租车在离东京铁塔半公里的路口突然停下,前方拉起的黄色警戒线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所有无关人员挡在外面。

林见月走下车,刚合上车门,司机便猛踩油门,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警戒线旁,含着口哨不停指挥的长发女警在看到林见月时怔了一瞬,随即露出了然的表情。

她驱赶走停在附近试图现场直播的网红团队,才转身用手肘轻轻杵了杵林见月的腰,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怎么,担心你男人?”

林见月点头,想朝她挤出个客气的笑容,但嘴角千斤重,只微微抽动了两下便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宫本由美把手搭在林见月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放心吧,你老公可是机动队的王牌,不会有事的。”

她说着,突然皱了皱眉,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不过说起来,从刚才到现在,我都没看到松田那家伙。这么大的案子,警视厅不该把你们家这对双王牌都派出来吗?”

林见月心头一动,隐约猜到松田阵平的去向。她没接话,只是顺着宫本由美的目光望向远处的东京铁塔:“宫本,可以让我进去吗?”

宫本由美为难地挠了挠脸:“这个恐怕不太行……刚才柯南溜进去就害我挨了一顿臭骂,要是再让你进去,我这个月的奖金恐怕就全没了。”

林见月没再强求,只是往前挪了几步,紧贴着警戒线停下脚步。

宫本由美盯着她看了几秒,见她只是安静地站着,没有要硬闯的意思,才松了口气。

清亮的口哨声再次响起,宫本由美挥舞着指挥棒转身离开,疏导起再次拥堵的交通。

林见月仰头看向近在眼前的东京铁塔,不甘心的情绪却像被敲响的古钟,在耳边嗡嗡作响,一遍又一遍地回荡

心底有个声音叫嚣着让她掀起警戒线冲进去,或者趁宫本由美不备,偷偷溜进去,就像柯南做的那样。

可双脚像生了根,牢牢扎在地面上,怎么也挪不动。

脚掌像是生了根,牢牢扎向地底深处。

她到底只是个普通人,一个被道德感和规则牢牢束缚的普通人。她没办法为了自己一时爽快,打破规则,让别人为她承担后果。

时间停滞,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林见月站在警戒线外,像等在手术室外的病患家属,等待医生宣判结果。

不知过了多久,肩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林见月猛地回神,才发现周围已经挤满了人。

有人举着手机对准铁塔;有人凑在警戒线旁,试图往里面挤,被警察拦下来时还在嚷嚷“我就拍一张”;还有人低头刷电视台的转播。

屏幕光映在他们脸上,有好奇,有紧张,唯独没有密密麻麻的疼。

嘈杂的争吵声、直播的解说声、手机外放的新闻声混在一起,像无数只蜜蜂在耳边嗡嗡作响。

林见月费力地从缝隙里捕捉信息,终于拼凑出当下的处境。

同原著剧情别无二致,炸弹犯会在炸弹爆炸的最后几秒公布下一枚炸弹的位置。要么拆弹警察被炸死,换取民众安全。要么拆弹警察安全,无辜东京市民被炸死。

林见月听见身后有人攥着拳头骂“炸弹犯真不是东西”,有人叹着气说“这警察怕是凶多吉少了”,还有人小声议论“他肯定得牺牲自己啊,不然怎么对得起警察的身份”。

他们甚至没问过萩原研二愿不愿意,就已经默认了他的死亡。

在所有人眼里,英勇正义的警察就该如此——为了大义放弃私欲,为了更多人的安全,把自己的命当成可以牺牲的筹码。

仿佛他不是有血有肉的人,只是个印着「警察」二字的符号,必须按照英雄的剧本走下去。

萩原研二一定会死。

萩原研二必须死。

但警察也是人。

警察也有为之不舍,无论如何都无法割舍的东西。

警察身后,也有会因为他的死,哭到喘不过气,余生都活在阴影里的人。

可林见月比在场所有人都清楚,萩原研二确实会如他们所愿去赴死。

他死了,松田阵平便会在剧情的推动下,紧随其后,坦然赴死。

林见月仰头看向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东京铁塔塔尖,红白相间的金属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阳光顺着缝隙落下一道道光柱,银针般刺得她瞳仁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

没关系。

降谷零他们早就布好了局,风见裕也跟踪了炸弹犯三天,不会出意外的。他们不可能输,机动队王牌也不会死。

萩原研二会在即将爆炸的前一刻剪断引线,再由松田阵平解决掉藏在帝丹高中的下一枚炸弹。

然而她刚这么想,下一瞬,巨大的爆炸声就掀翻了空气。

东京铁塔的顶端像被点燃的烟花,红黄相间的火光四溅,滚滚黑烟裹着硫味直冲天际。

林见月僵在原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怎么会?计划不是这样的!

周围的喧嚣声突然变得模糊,只有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烫,像要炸开。她看着那团不断扩大的黑烟,手忙脚乱地掀开警戒线,不顾身后宫本由美的劝阻,头也不回地往铁塔冲。

宫本由美也没有真的想拦住她。

长发女警只意思意思地喊了两声,便抬起双臂和同事一起拦住其他打算硬闯的人。

“女士!您不能进去!”一名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察冲上来拦住林见月。

林见月像没听见,脚步没停,绕着旁边的警车跑了半圈,从另一个缺口钻了过去。

小警察愣了下,连忙大步追上,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生疼:“这里很危险!快出去!”

另一名警察也围了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拦住她。

“让开!”林见月攥着拳头,语调却平静得可怕。

“抱歉女士,您……”

“是你啊,林。”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

伊达航咬着牙签走了过来。他穿着西装,袖口挽到小臂,脸上沾了点灰,却依旧透着可靠的气场。

拦住林见月的小警察们观察片刻,缓缓松手,不再束缚林见月动作,而是各自转身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林见月闭眼做了个深呼吸,才重新冷静地看向伊达航。

她眼神透亮,微微颤动的声线却出卖了她的心情:“研二他在哪?”

伊达航仰头看向天空,滚滚黑烟渐小,爆炸的余波即将彻底结束:“他现在应该在电梯轿厢里。”

林见月怔住,惶恐不已地同时敏锐地察觉到伊达航脸上的轻松。她静了几秒,低声问:“研二没死,对吗?”

“当然没死,不过可能会受一点伤。”

瞳仁颤动,「受伤」二字在林见月脑子里无限放大。她正兀自担心着,伊达航身后十来米外的电梯却发出电梯轿厢到达的“叮”的提示音。

门缓缓打开,最先出来的是江户川柯南毛茸茸的脑袋,然后才是一身狼狈的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穿着一身防暴服,单手捞着柯南的腰,抱抱枕般将他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擦拭脸上的污垢。

一大一小两人像刚去偷碳回来,脸上、身上黏满灰尘,不停咳嗽。

任谁看了都知道,这两人刚从炸弹中心逃回来。

“萩原警官你这家伙!”柯南难得露出劫后余生的惊恐表情。

他上次露出这种表情,还是在米花饭店门口和琴酒擦肩而过的时候。

柯南气鼓鼓将胳膊环在胸前:“我差点以为真要和你一起被炸成灰了!”

萩原研二笑着弯了弯眉:“怎么会呢?我怎么会让小朋友陪我冒险?”

“别装了!”柯南翻了个白眼,又气又无奈,“是你们的计谋吧?故意用爆炸的障眼法骗炸弹犯,让他以为计划成功了,放松警惕。”

“不愧是小侦探,真聪明。”萩原研二笑着夸了句,余光突然瞥见站在伊达航旁边的林见月,笑容顿了顿,惊讶地开口,“诶?见月酱你怎么会在这——”

话还没说完,林见月就大步冲了过来。

她高高扬起了拳头,一拳揍在萩原研二灰扑扑的脸上。

故作夸张的吃痛声中,林见月攥住萩原研二脏到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白领子,踮起脚,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吻住他的唇。

亲吻带着点眼泪的咸味,还带着点颤抖,却格外用力。

然而……

萩原研二腋下,某个依旧被抱着腰的小学生侦探抽了抽嘴角,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能不能先放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