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贺安廷似笑非笑:“窈窈觉得呢?”

他这反问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必然是生气的,她急急解释:“那会儿我若是不这样说她也不会来啊。”

“夫君,你……”她眼巴巴的看着他。

贺安廷干脆道:“绝无可能。”

啪的一声,矜窈心里的小火苗熄灭了,她哦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她走了几步还回头看贺安廷,见他已经低下了头继续看起了文书,臊眉耷眼的离开了。

自己的烂摊子还得自己收拾。

李姑娘那儿毕竟是她许诺的,还是得她亲自去解释。

她在李师师屋外徘徊了许久,而后敲响了门,门很快就打开了,见是她李师师懒懒道:“怎么是你,道歉的人呢?”

矜窈包子似地低下了脑袋:“李姑娘,是这样的,我夫君的过我可否能代劳?我替他道歉?”

李师师瞟了她一眼:“我猜贺大人不想屈尊降贵?”

矜窈尴尬的点了点头,越发无地自容。

谁知李师师只是噗嗤笑了笑:“想到了,瞧你那模样,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矜窈诧异不已:“你不生气吗?”

“我为何要生气,他与我又不相干,我本就知道贺大人不会屈尊降贵,他可看不上我。”李师师让开了路,叫她进来,她身着水红色寝衣,领口开的极低,矜窈没忍住扫了一眼,大为震惊。

观那尺寸,他们二人不想上下啊,而且因她的穿着,显得更是呼之欲出。

李师师一举一动都极美,是那种风情万种,摇曳生姿的美,大胆、野蛮生长,浑身具有鲜活气息。

矜窈对她生了好奇。

还有一丝隐隐的羡慕。

“你真可爱,贺安廷那种古板恶劣的男人怎么会娶你这样的小妻子。”李师师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

矜窈不太好意思:“哪有,是我高攀了,我们不过是因为父辈定下的婚约,还有腹中孩子罢了。”

李师师惊讶的上下扫视:“他可真不是个东西。”

矜窈吓了一跳:“你……千万别这么说,万一被人听到就不好了。”

“怕什么,日后指不定他得向我行礼。”李师师漫不经心的看着自己的蔻丹。

矜窈不太明白什么意思:“不管如何,我替他向你道歉好了,李姑娘,你在这儿安心住着,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与我说,虽然我也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我可以陪你解闷。”

李师师不置可否:“好。”

矜窈说完话后便回了院子,她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建设与贺安廷面对面,结果回了屋才发觉人压根就不在。

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她懵然的很,云巧解释:“夫人,姑爷说今夜宫中有事,不回来了,叫您赶紧休息。”

矜窈也不知怎的,有些失落。

成婚至今二人还未分开过,乍一分开,矜窈竟然有些不适应,明明她不该这么依赖的。

失落比想象中的还重,她笃定肯定是自己做错了事,所以贺安廷生气了。

她孕期本就爱胡思乱想,带着沉重的心情入睡却没有一点睡意。

好不容易摊煎饼似的到后半夜睡着了,早上又很早醒来。

日头透过轩窗,斑驳地洒在屋内,照的矜窈沉重的心情都好了些,云巧进屋看她呆呆的坐着,眼眶还有些肿,关怀的问:“夫人,你昨晚没睡好吗?”

云巧现在是个大嘴巴,什么都跟庆梧说,庆梧又会倒给贺安廷。

“没有啊,我就是睡前茶水喝多了,有些肿。”她揉了揉眼睛道。

“夫人,李姑娘今早上在花园中遇到了县主没行礼,导致二人拌了几句嘴,县主不知她是谁,下人也只说是姑爷带回来的人,现下县主在院中质问李姑娘呢。”

矜窈啊了一声,坏事儿了。

正厅内,县主冷眼打量李师师,满脸鄙夷,媚俗妖艳,她那便宜儿子怎么竟喜欢这种货色。

李师师完全不惧怕她,闲闲的喝着茶。

矜窈赶过来时气氛凝滞,县主看见矜窈后险些破口,但她稳重了体面:“廷哥儿媳妇,这是谁?什么人都往府上领?当这儿是驿站吗?”

李师师可不是包子:“县主,我现在住这儿是给你们家体面,日后你可是要感谢我。”

县主一拍桌子:“放肆。”

矜窈赶紧顺毛:“母亲息怒,此事是有内情的,您听我解释。”

她压低了声音,附耳低语,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外加着重提醒李师师身份不简单。

县主是个聪明的,结合她话中的意思,又联想到先前宫内传出了一点儿密辛,说官家沉迷勾栏瓦舍,被妖女迷了心智,当即就猜了出来。

难怪如此猖狂。

县主面上收敛,心头却鄙薄更甚。

“人交给你了,看管着些她。”县主不好对李氏说,只得敲打了矜窈。

矜窈连连点头。

人走后,李师师笑了一声:“瞧你低眉顺眼的,你脾气这么软,没少受欺负吧。”

矜窈也觉得他们二人有同病相怜的感觉,便点了点头:“没法子呀,身份摆在这儿,只能适当谨小慎微些。”

李氏不屑:“怕什么,你夫君可是大阁老,按照你的地位,应当也是呼风唤雨才是。”

矜窈摇了摇头:“要不是那早早定下的聘书,他才不会娶我呢。”

李氏对她勾勾手:“你过来。”矜窈乖乖走了过去。

“要想在这府上站稳脚跟,你就得笼络住男人的心啊,你得叫他对你欲罢不能,得不到、又放不下,辗转反侧,意犹未尽……”李师师说了一堆,矜窈云里雾里。

“你这么软和,贺大人又是那般强势的男子,你说,你们二人,是不是都听他的。”

矜窈点头:“自然。”

“你得让他听你的啊,你叫我一声好姐姐,我教你。”

矜窈乖乖叫:“好姐姐。”

李师师附耳低语,说了一通,矜窈登时红了脸,脱口而出:“这么下流。”

“什么下流,这叫欲擒故纵,你听我的,对他欲擒故纵,把他吊成狗,安心。”李师师打了包票,“他非但不生气,还很欢喜。”

“真的啊。”矜窈震惊。

“当然。”

矜窈心里百转千回,琢磨着李师师的话,很想问她,她就是这么吊她夫君的啊。

她夫君现在变成狗了吗?但是她没敢问,这话有点下流。

傍晚,矜窈在屋内一边叠衣服,一边若有似无的瞧着外面,她问云巧:“今日姑爷说回来吗?”

云巧点头:“奴婢问过庆梧了,回来的。”

那就好。

矜窈拿出了一身寝衣,这寝衣大有来头,是李师师送给她的,全新的,算作她给自己出头的谢礼,叮嘱她晚上一定要穿,效果才更大。

她兴冲冲的展开看,只一眼,唰地塞了回去,脸色顿时红成了个柿子。

半响后,她才扭扭捏捏的拿了出来,做贼心虚的换上,她到铜镜前咋舌的看着衣裳。

果然是李师师。

茜红的寝衣领口开的很低很低,起伏沟壑格外明显,露出了大半,她的眼前什么也没有,只有白晃晃的一片。

腰肢掐的很细,其余地方倒是裹得很严实,据李师师说这叫留白。

她又把自己的头发散了下来,松松绾了一个髻,还抹了润泽的胭脂,对着铜镜嘟了嘟唇。

矜窈起身转了一圈,觉得自己与往日不一样,她瞧着都羞的不行。

然后她学着李师师的样子,一扭一扭的在屋里玩。

贺安廷疲累的踏入了院门,昨夜官家急召,他顺势阐明了对付殷王的提议。

官家欣然同意,二人就此事聊了许久,天刚亮又马不停蹄上朝、文渊阁集议、批文书,对到来的京察做准备。

直到现在才得了空,赶了回来。

一日未见妻子,竟心里空落落的,虽然她昨日干了坏事,但贺安廷已经气消了,此事事关颜面,即便那李师师日后身份不凡,那也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只是个寻常的、见不得光的女子。

他怎么可能给她道歉。

胡闹。

不过妻子单纯,想也是被那李师师哄骗的,他回去好好得教训教训她,譬如塌腰撅着,亦或是用戒尺好好打一顿软臀。

他决定收回那日的话,还是离李师师远些罢,免得被带坏。

“夫人呢?”他随口问站在廊檐下的云巧。

“夫人在屋内,想是在等姑爷。”

贺安廷颔首,而后推开了屋门,矜窈赶紧装作很忙的样子,拿起一卷书,装模作样的开始翻。

奇怪,今日这话本子怎么看不太懂。

贺安廷的目光径直落在了她身上,矜窈很明显的感觉到了,可谓是目光如炬,像要刺穿她一样,或者说吃掉她更合适。

她没说话,也没打招呼,完全无视了贺安廷。

耳边脚步声渐近,贺安廷看着那掉着半拉的衣服:“你这是做什么?”

怎么有点平淡,矜窈心里想。

“没什么啊,你回来了啊。”矜窈像是刚发现了他,若无其事抬起了脸。

贺安廷目光深深:“窈窈今日好不一样。”

矜窈心里有点小得意,那当然,她现在可不是以前的矜窈了。

“夫君回来的正好,我要与夫君说一事,近来我身子不适,所以想独自睡两日,夫君不如搬到书房可好?”她放嗲了声音,故意娇滴滴的仰首说着冷漠的话。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还敢不敢咬我?

她刚说完, 屋内陷入了寂静,贺安廷似笑非笑了一声,笑得矜窈莫名其妙, 她一拍脑袋, 暗道糟糕。

李师师好像不是这么教来着,应当是先拉着他过来, 自己坐在他腿上, 然后勾着他的脖子撒娇,亲昵一会儿, 再说这种话。

她好像提前了。

都怪她, 天呐,太紧张了给记错顺序了。

矜窈眼珠子一转,粉润的唇瓣抿了抿,思索着该怎么开口挽救。

“好啊。”贺安廷淡淡道。

矜窈傻眼了,无措的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李师师说的那些她全忘了。

贺安廷就要转身:“那我不打扰你了,我先去书房睡了。”说着竟真的走了。

屋内陡然空荡荡的, 她扯了扯衣襟,一股浓重的落寞涌了上来。

她又给搞砸了。

矜窈瘫在太师椅上,遥遥叹气, 要不还是乖乖去道歉吧。

肯定是自己昨天惹怒了他,今日又火上浇油的错。

矜窈立了不过一刻钟, 又萎靡了。

她叫云巧去厨房煮了一碗滋补的汤羹, 她披上斗篷端着汤羹屁颠颠的去了书房。

在书房外徘徊了几许,屋内的灯始终亮着,她清了清嗓子:“夫君?你睡了吗?”

“未曾。”低沉的音色从屋内响起。

矜窈赶紧上了台阶:“我、我煮了一碗羹汤,夫君喝完再睡罢。”

屋内沉默了一会儿, 叫矜窈胆战心惊了许久,才传出一声:“进来罢。”

矜窈一喜,打开屋子进去了。

贺安廷身着白色寝衣,发丝还带着潮意,坐在桌案前手执毫笔写写画画,眉眼清俊、灯火烛光、月色清辉下似瑶台仙人。

矜窈方才的打扮还未卸掉,披风吹起,雪白若隐若现的颤颤。

她把羹汤放在桌上,有些刻意地凑过去:“夫君在做什么?”

“批文书。”

哦,好吧,看来想叫他教自己的打算泡汤了。

矜窈干脆破罐子破摔:“夫君,我来与你道歉。”

贺安廷闻言笔一顿,抬起了头:“哦?为何道歉?”他嘴上这般说着,唇角却微微扬起。

“我昨日犯了夫君忌讳,损了夫君体面,今日又……”她欲言又止,低着头绞着手,发丝垂落,一副柔媚娇憨的模样。

贺安廷佯装恍然:“今日那般,谁教你的?”

矜窈尴尬不已:“夫君怎么知道?”

这小东西老实的很,什么又是色诱,又是拒绝,哪里会有这种弯弯绕绕的行径,定是有人撺掇。

矜窈老实的说了,贺安廷脸色不太好看,果然,他叫矜窈离李师师远些是正确的。

“过来。”他张开了臂弯,矜窈很熟练地坐了上去,嵌入了他怀中。

淡淡的冷香包裹着她,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李师师对你说什么了?不许隐瞒。”

在贺安廷的淫威下,矜窈自然老实的全说了,贺安廷点了点头:“有时她的话也无需全听,窈窈要有自己的判断。”

“至于昨日的事,我确实生气。”

矜窈闻言紧张了起来。

“不过,要想我原谅就要看窈窈的诚意了。”

矜窈答应的很快:“只要夫君能消气,窈窈什么也愿意。”

贺安廷眸光深深:”窈窈可不能反悔。”

矜窈觉得他话里有话,很不对劲,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了,她迟疑的点了点头:“不反悔。”

贺安廷奖励一般的亲了亲她的唇瓣:“窈窈很乖。”

她的唇脂擦在了贺安廷的唇瓣上,晕了开,在英挺的俊颜上染了一抹颜色。

她的手忍不住揪上了他的衣襟,忍不住舔了舔唇,无师自通的在他喉结上落了一吻。

“兰筠哥哥。”她语调含糊,娇滴滴的喊他。

贺安廷又弯下了脖颈,蹭上了她的软唇,香甜的气息顿时盈满了鼻腔。

贺安廷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肢,使得她的腰肢有了着力的地方。

矜窈很快就后悔了,为自己的大言不惭而感到后悔。

也后知后觉转过了弯儿,贺安廷明明就是在给她挖坑呢,等着她自己往下跳。

果然她之前说的话他压根就没听进去,那寝衣可是李师师刚刚送给她的,其实还是很喜欢的,上面绣了珍珠,就这么裂成了几段。

但是她来不及控诉叫他赔就昏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梦,梦到了他们二人还未成婚的时候,那时候贺安廷好凶啊,每次见了她都训斥,梦中场面是她在法云寺的时候误打误撞遇上了刺客的那一次。

刺客的剑横在自己脖子上。

他说,自己是死是活关他何事,要杀赶紧杀罢。

矜窈很设身处地的难过了起来,还很心痛,胸口也很痛,比那会儿反应大多了。

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委屈巴巴的望着贺安廷,祈盼他能救救自己。

但是梦中的贺安廷一如婚前那般,冷漠无情,沉稳刚峻,眉眼间毫无叫她窈窈的温和之色,刀削斧凿般的脸颊冷硬沉默。

矜窈眼泪流得更凶了。

当然最后她还是获救了,刺客倒地的瞬间,怒意浮上了胸口,现在的自己胆子被他养肥了很多,所以她走到贺安廷面前踮着脚一口咬在了他喉结上,愤愤出了一口气。

末了还附送一句:“你真的很讨厌。”

然后她就转身走了,边走还边觉得有点爽怎么回事。

结果贺安廷拦住了她,一脸修罗样,矜窈以为他要报复自己,心头颤颤的环抱着双肩,结果贺安廷不知打哪儿掏出来一个大红薯,逼着她啃,说啃不完不许回去。

矜窈只得眼泪汪汪地抱着那硕大的红薯啃,矜窈咬了一口,又涩又硬还是生的,真是难吃的要命。

“还敢不敢咬我?”贺安廷抱臂居高临下冷冷道。

矜窈蹲着寺庙的红柱子旁,宛如那抱头被审问地犯人,瓮声瓮气唯唯诺诺:“不敢了。”说话时腮帮子还被塞得鼓鼓囊囊,两只手捧着啃了一半还有很大个的生红薯,老实巴交。

然后矜窈就被吓醒了,红薯的味道仿佛还残留在嘴巴里,嚼得她腮帮子疼。

她皱着脸摸了摸腮帮子,摸索着贺安廷,仰头咬了他一口,真讨厌。

贺安廷皱了皱眉,把她又揽入了怀中,鼻梁抵着她的脸颊,二人复又陷入了沉睡。

翌日晨起,矜窈想起了昨晚那个梦,盯着贺安廷瞧,贺安廷感受到了她的视线,更衣时俯身亲了亲她红肿的嘴巴:“窈窈,你的眼神如此不舍会叫我不想去上朝的。”

矜窈蒙住眼,瓮声瓮气,嗓音还有些哑:“我才没有不舍。”

说完她蒙上了脸,一副不愿意面对他的样子,半响后,她的声音从被窝里传了出来:“你还记得法云寺吗?”

贺安廷正在整理领口,顺口问:“嗯,怎么了?”

“你那会儿,我是真的想杀我吗?”

贺安廷闻言,顿在了原地。

他记忆被唤醒,陡然记了起来在法云寺时她被刺客俘虏,他确实说了一番……令人不太舒服的话。

“怎么好好的想起这个事情来了。”贺安廷蹙眉问。

“没什么,就问一下。”矜窈还是不愿意露面。

贺安廷安抚:“没有,我与窈窈素无怨仇,为何要杀你。”

矜窈很想反驳,他当时候看起来就是很冷眼旁观,但她又把话吞了回去,也许贺安廷只是为了拖延那刺客故意说的话。

“哦……”她缓缓应了一声。

“莫要胡思乱想了,都已经过去了。”贺安廷俯身掀开她的被子,看着她被煨红的脸颊,亲了亲,“我去上朝了。”

说完便起身离开。

矜窈挣扎着坐了起来,嘶了一声,又躺下了,他蛮横又强势,矜窈心里对他既抱怨又依赖,有时候觉得他这样很好,有时候又觉得他不够体贴。

唉想这么多干什么,反正他们都是因为婚约才在一起的。

矜窈从书房回了屋,云巧在桌子上摆了膳,她一边吃东西一边想着今日再去找李姑娘一趟,她昨日叮嘱了自己今日要反馈。

但吃过饭后县主找了她一趟,说是过两月咸安郡王一家子要进京了,家中要办宴席,要叫矜窈提前走旁边学着。

“咸安郡王府规矩甚重,就你这般,到时候可别被王妃训哭了。”县主提点她,“好歹是我贺府的新妇,我可不想叫你丢了我的脸。”

矜窈已经明白了她刀子嘴豆腐心,忙点头答应。

贺安廷已经够忙了,这两日早出晚归,还要忙京察的事,再怎么样宴席也得县主来置办。

矜窈只从旁人嘴里听过咸安郡王府的事,冷不丁还有些紧张。

各种采买置办,瞧得矜窈眼花缭乱,待歇下来时发觉已经到了傍晚。

她歇了会儿便去了李姑娘那儿。

门口只有秋月站着,矜窈喊:“秋月,你们家姑娘呢?”

秋月抬起头来,脸色微红,语气吞吞吐吐:“姑娘、姑娘在里面。”

“秋月,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矜窈奇怪问。

她刚说完,屋门就打开了。

出来的并不是李师师,而是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嘴边有个殷红的唇印,衣襟整洁、发丝有些凌乱,但目光炯炯有神。

矜窈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云巧:“你、你是谁?你对李姑娘做什么?”

萧宗齐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你就是兰筠新娶的小妻子?朕以为兰筠要孤寡一生,没想到被你探得囊中。”

朕?矜窈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字眼,震惊的瞪圆了眼:“你、你是……”

萧宗齐哈哈笑了一声,李师师慵懒的声音传了出来:“你笑什么。”

言罢婀娜多姿的走了出来。

“窈窈,你来了啊。”李师师不甚意外道,而后推了一把萧宗齐,“您该走了。”

萧宗齐啧了一声,旁若无人的勾着她的腰肢低语:”刚刚喂饱了你就赶朕走,小没良心的。”

李师师瞥了眼快红成灯笼的矜窈,竖着手指点在了萧宗齐嘴上:“宗郎要是带坏了贺大人家的小夫人,小心贺大人生气。”

萧宗齐轻笑了一声:“那朕走了,明晚再来。”

矜窈看着萧宗齐翻身离开,已经捂着嘴巴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你、你夫君竟然是……那你岂不是。”

李师师抬了下眉眼:“不至于,我现在只不过是个平民罢了。”

矜窈看着她□□半露,衣裳大敞的模样,联想到那位贵人那样,她都不好意思直视了,她真心实意:“你好厉害啊。”

“如何了?我昨日教你的,可有用?”李师师依靠着屋门询问。

矜窈欲言又止,没好意思直说:“呃,一点点。”

李师师皱眉:“不可能,你莫不是没按照我的法子走?”

“大约……可能这法子不是很适合我吧。”她老实巴交的承认。

李师师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

日子过得飞快,又过了两个月,进入了秋末冬初,天气日渐寒冷,天空零星飘起了雪花,院中的春树已然凋零,覆盖上了一层薄雪。

矜窈裹上了厚夹袄,脖颈上围着一圈兔毛围脖,宽大的褙子是用暖和柔软的锦缎制成,她坐在书案后,细细的把账册中有问题的地方勾勒出来。

没多久,她放下了笔,身子往后靠,原本平坦的小腹彻底隆了起来,瞧着圆鼓鼓。

她腹中的孩子已经六个月了,身形丰腴了一圈,却不减娇色,反而很有肉感,前几日她发觉了以前的衣裳都穿不下,很是沮丧,便打算晚膳少吃一些,控制一下身形。

结果贺安廷得知后二话没说把那些衣裳全叫人换了一批,说这样全都穿的下便不必委屈自己了。

矜窈无语凝噎,再加之少吃了确实不太舒坦,便讪讪歇了心思。

“夫人,崔氏又来了。”云巧进了屋,满脸晦气,“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回了,宗哥儿秋闱没考上,赌钱欠了债,荆老爷的家财都被他赌输了大半,即便如此,崔氏与县主更亲近,怎么没回都问咱来要,奴婢看就是打量您好欺负。”

矜窈只给了她一回,后来就没再给了:“别理他,就说我病了,见不了人。”

自从她腹部隆起,就没再出过门了,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好,奴婢这就去。”

崔氏在侧门前跺着脚等着,心里暗暗呸了一口,她本是打算把自己女儿送到贺安廷身边,谁曾想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儿子秋闱时被户部逮了作弊,当场被押入了牢中。

她求到了县主身边,谁知县主冷冷道:“你心思不正,妄想叫你女儿送到廷哥儿身边,已经犯了廷哥儿忌讳,你回去罢,此事只能怨你儿子自己管不住自己。”

崔氏心凉了半截,失魂落魄的回了家。

云巧来到侧门口,崔氏又挤出笑意,云巧没好气:“我们夫人病着呢,天寒地冻,不好出来见人,夫人赶紧回罢,上次夫人就已经警告过了,若是宗哥儿再犯她也帮不了了,您好自为之罢。”

门一关,崔氏差点被打到鼻子。

她险些气疯了,这小蹄子当真是过上了好日子便忘恩负义。

巷子口,一辆马车停在了那儿,薛宁珍掀起车帘,对着边踉跄走边呸的崔氏喊了一声。

“你是何人?”崔氏警惕的看着她。

“我能救你和你的儿子,不过你要替我做件事。”薛宁珍笑了笑道。

崔氏眼睛一亮:“贵人但说无妨。”

雪停那一日,咸安郡王的马车停在了贺府门前,仆从扫净了院中雪,矜窈与县主、贺清绾在府门前等候。

马车上下来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身着赭石色对襟团云纹衣袍,头梳高髻,目光炯炯,那凌厉之色顿显于外。

县主激动的迎了上去:“母亲。”

郡王妃拍了拍她的手,贺清绾也凑上去抱着她的胳膊:“外祖母,绾绾好久没见你了。”

一家人亲亲热热的,矜窈安静的站在一边,直到郡王妃的目光落了过来,审视的打量她:“荆氏。”

矜窈心头一跳,有些恍惚,她对外一直是姓何,众人也都是叫她何夫人,荆氏,已经许久没有人这样称呼她了。

她不知为何,有些不安:“见过外祖母。”

郡王妃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当不起,你怀了孕,就不必出来迎了,这孩子六个月了罢。”

她话音刚落,众人脸色微变。

对外,矜窈腹中的孩子一直都是以三个月说的,到时候遮遮掩掩的,就说是早产,满月酒拖一拖,生下来便也不会有人发觉了。

却万万没想到郡王妃竟然能精准的说出她孩子的月份。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那就叫贺安廷与我和离罢……

矜窈一瞬间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呐呐的看向县主,贺清绾看热闹不嫌事大,嗤笑了一声。

这一声嗤笑仿佛直接坐实了王妃的话。

县主临危不乱, 自然道:“母亲从何处得知道?她这肚子是大了些, 只不过是吃的多,行了, 先别站着了, 进府罢。”

众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府。

矜窈白着一张小脸,下意识想去寻贺安廷, 还是云巧叫了她一声才回过了神儿, 她收敛起心神,跟着进了府。

因着紧张,她神情都有些不自然,落座于正厅后郡王妃喝了口茶好整以暇的望着矜窈,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不用打含糊, 当我是真糊涂?廷哥儿媳妇什么来头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矜窈心头宛如打了一记惊雷。

郡王妃的目光直直看着她,县主也惊了惊:“母亲缘何这么说?可是有谁在您面前嚼舌根了?”

“是谁你们便不必知道了, 小妾出身的女子,残花败柳之身也配做贺府主母?”

郡王妃一出口就是中伤人的话,矜窈脸色顿时发白, 浑身似跌入冰窖一般,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云巧也震惊不已, 捏紧了拳头。

县主也忍不住皱眉, 她母亲这话委实有些难听了,这般话说其他人也就算了,可矜窈的身份已然是上了族谱的正妻,既为正妻, 便不能这么说了。

“母亲。”她拉着郡王妃的手劝慰。

“你不必劝阻我,虽说二嫁之风盛行,可她嫁人前做过别人的小妾,还是与阿妧共侍一夫,你也受得了?”

郡王妃骂的县主都有些没脸了,她一撇身:“母亲这话倒像是冲我来了,婚事是我那死绝了的夫君定的,又是我那便宜儿子操办的,我哪做的了住,您那便宜外孙夺权夺到我这儿,这贺府都快没我的容身之处了。”

矜窈沉默着,浑身无力。

出身即原罪,她再怎么说也无法改变她做过妾的事实。

但做了这几月主母,她也学会了一件事,就是别人欺辱她,但是她不能就这么坐在这儿任对方欺辱。

她沉默着起了身,做足了礼数:“郡王妃这般说那就叫贺安廷与我和离罢,我也不是非攀着粘着您外孙,我也是人,有母亲教导,不管如何,我还是要辩解一句,做妾本就不是我本意,此事是有缘由的。”说完转头就走了。

郡王妃与县主皆是震惊的看着她的背影。

云巧愤愤哼了一声,跟了上去。

“夫人,我们去哪儿啊?”云巧扶着矜窈,生怕她摔倒。

矜窈低着头:“不知道,先回何府吧。”

她很累,不想掺和这种事,要怎么样痛快点,她不想弯弯绕绕的。

起码她是自己走的,不是被赶出来的。矜窈乐观的想。

何氏正在屋里给矜窈未出生的孩子做虎头帽,庾嬷嬷急匆匆进了门:“夫人,咱们姑娘回来了。”

“怎么突然回来了。”何氏诧异不已,忙披上斗篷出门迎人。

矜窈裹得厚厚的,远看像是个圆乎乎的雪人,她眉眼被冻的通红,下车有些笨拙艰难。

“娘。”矜窈看见何氏出来,鼻头一酸,忍不住有些哽咽。

但是她怕娘担心,酸意忍了回去,重新扬起笑靥,快走几步扑进了何氏怀里,何氏把她抱了个满怀:“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

“怎么回来了?姑爷呢?”何氏问她。

矜窈没说实话:“我想你了我就回来看看,我再陪你住两日可好?贺安廷忙呢,这两日就是京察了。”

“好好好,住,回家住。”何氏听闻后欢喜不已,赶紧叫庾嬷嬷张罗吃食,“你的屋子原封不动,日日打扫,我现在就叫人去烧炭火。”

“好。”矜窈笑意不减,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何氏在屋门口支了个火炉,用来烤东西吃,矜窈抱着膝盖呆呆的看着外面,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晚间时,马车停在了府门前,贺安廷风尘仆仆的进了门,他解开黑色鹤氅扫落身上的碎雪与灰尘:“今日外祖母是不是进京了。”

管事的应道:“是,不过……”

“怎么了?”贺安廷侧首。

管事的很利索的把今日发生的事同他说了,贺安廷越听,脸色越难看,到最后怒色涌动,浑身的阴寒之气叫人瞧了忍不住打哆嗦。

“唉不知究竟是谁在郡王妃勉强嚼舌根子。”

贺安廷又接过衣服:“我先去何府。”

管事的喊:“爷,郡王妃还在等着您呢。”

“就说我还没下值。”他头也没回,重新上了马车。

矜窈滚在暖呼呼的床榻上,裹着被子闭眼竭力入睡。

半响后她沮丧的放弃了,好吧,今日的话她还是在意的,任谁听了那样的话都很难受,她还是无法做到完全不在意。

在意到晚膳只吃了一点,现下有点饿。

矜窈迷迷糊糊蹭了蹭枕头,忽而屋门被打开,她以为是云巧进屋了,便糯糯的喊:“云巧,给我端些点心来,我饿了。”

说完后并没有听到应声,矜窈回了头,猝不及防撞入一双寒星般的眸子。

她诧异不已:“夫君?”说完后觉得有些不合适便闭了嘴。

贺安廷没走近,去了火盆前待身上的寒意散了才脱下了鹤氅靠近她。

他没问她,也没说话,只是叫她靠在自己身上,矜窈听话且顺从地靠了上去,炙热的胸膛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瞬间就叫她的心定了下来。

“脾气大了,敢一声不吭的走了。”贺安廷音色沉沉,虽是训斥,但矜窈竟然觉得有些高兴。

成婚前还不觉得有什么,成婚后越同他相处越舍不得,这般看来,他肯定也是在意自己的,若是不在意怎么会追过来。

她噘了噘嘴:“可不是我想走的。”

贺安廷挑了挑眉眼,有些惊奇,窈窈这是在跟他告状?

这可是以前从未有过的行径。

他故意问:“那是谁叫你走的。”她顿时撅住了,不吭声。

贺安廷有些好笑:“那窈窈可愿意回去?”

矜窈拿乔上了,这几月可谓是被他养的有些娇纵了:“也不是不行。”

“即便你愿意,但是也有不愿意的啊,郡王妃看起来很像让你我和离呢。”她耍了个小心思,隐去了自己说的叫他和离这种话。

贺安廷没戳破:“她是她,我是我,我虽不能改变别人的看法,但旁人也绝无可能动摇我的心思。”

矜窈听了心里美滋滋,一句你这么爱我啊差点脱口而出。

回味过来她吓了一跳,爱不爱的,要是真问出口了,回应若不是自己想听的多尴尬啊。

矜窈闭嘴了,她又反问自己,爱他吗?

爱是个很沉重的字眼。

自幼时起她娘就经常在她耳边念叨,情爱是世界上最毒最毒的毒药,会穿人肚肠,痛彻心扉。

年幼的她被吓得嫌恶鄙夷。

及笄后又看到了叶云峥的嘴脸,叫她更加坚定情爱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现在她好像不那么确定了。

她对贺安廷,有情爱吗?

应当是有的吧,但是好像并没有何氏说的那么可怕,交付真心不过是你给我我给你,自愿而为之。

那他愿意给自己吗?

不知不觉矜窈看着贺安廷英挺的下颌出了神。

“瞧我做什么?”贺安廷紧了紧她的身子,低声问。

“没什么。”矜窈嘟囔,她现在有些问不出口,唉这要是换了贺安廷,他肯定会用下流的方式问出口。

比如,你爱不爱我*你,爱不爱啃大红薯。

“那今晚要回去吗?”矜窈问他。

贺安廷笑意微敛:“今晚先不回去,窈窈便在府上住一晚,明日我再来接你可好?”

“哦。”她还是有些失望的。

“窈窈怎么听起来很舍不得我。”

矜窈若无其事:“有吗?没有吧不过一晚而已,你快回去吧,我要睡了。”

贺安廷捏了捏她的耳垂,轻轻笑了笑,然后便抽身离开了。

矜窈背对着屋门,有些不敢相信他就这么走了,就这么走了?。

行,走吧走吧,当她很稀罕么?

矜窈垮着脸独自生闷气。

叫他走还真走了,明天她才不回去,叫他独守空房去吧。

没多久,屋内又响起一阵脚步声,矜窈闭着眼,唇角却缓缓勾起。

她就知道他是嘴上说说而已。

“既然你如此不舍,那我勉为其难……”她刚转过身,拉下肩头的寝衣,话语便戛然而止。

“娘,怎么是你啊。”她豁然起身,飞速拢好了寝衣尴尬无比道。

何氏看她模样,古怪道:“嘀嘀咕咕在说什么呢?把衣服穿好,小心着凉。”

矜窈讪讪裹好了被子,忽而闻到一阵香气:“好香啊,是牛乳粥吗?”

“是啊,你以前睡前最爱合牛乳粥了,今晚你都没吃什么东西,我猜你啊饿着呢。”

矜窈忙下了床,衣服穿少了何氏才发现:“别动,我瞧瞧。”

她拉着矜窈转身:“可有太医给你把过脉?腹中孩儿是男是女?”

矜窈不在意这个,她快饿晕了:“没有吧?我也不晓得。”

何氏感叹女儿的单纯,她还想说什么,矜窈已经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

贺府

郡王妃落脚的地方在府上最奢华的一处院子,眼下县主正陪着吃茶等候。

“你父亲路经青州时在友人家中落脚些时日,很快便会进京,他对兰筠素来寄予厚望,原本想着与郡王府亲上加亲,看来是不成了。”

县主知道郡王妃在说谁:“您还没死心啊,兰筠及冠那年您便撮合过,结果呢?”

郡王妃睨了她一眼:“即便不成那也不能随随便便一个女子进门,当贺府是什么地方了。”

“阿妧那事如何了?”

县主说起这事更糟心:“那孩子死心眼儿,死活不和离,叶家那小子马上就要外放了,阿妧自也是跟着去,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心疼她啊。”

“她比你聪明,这种事有什么好和离的,要我说,还是把荆氏遣送回伯府,待孩子生下后记到阿妧名下,这样哪家都好。”

县主顿时无语凝噎,心里听了有些发堵。

“究竟是谁与母亲说的矜窈腹中的孩子是叶云峥的?兰筠与我说……”

郡王妃冷笑了一声:“他与你说你就信了?”

县主嘟囔:“母亲怕是不知道,那叶云峥身患旧疾,无法诞育子嗣,阿妧多年未孕不就是例子吗?”

“哦?那也就是说,他们二人婚前便无媒苟合了?这般行事,连妾也做不得,只配做个通房。”

县主哑口无言,到底是有聘书的。

郡王妃想的却是,无论这个孩子是谁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女子不能做贺府的主母,当下还是把她送回伯府,继续做妾,孩子生下,即便是兰筠的血脉,那也得过继到贺清妧名下。

这样两家不耽误,获益的都是姓贺的。

“外祖母一路劳行,风尘仆仆,可是马车太过颠簸?脑子有些糊涂了?”

低沉的声音从屋外遥遥传了进来,贺安廷官服还未脱,踏着一身寒气进来屋。

县主对上他那双寒星似的眸子,无端噤声。

得了,她什么也不说了,免得被这便宜儿子记仇,下次指不定又作出什么幺蛾子。

郡王妃的眸子与贺安廷极像,威严沉稳,不怒自威,要么说郡王妃有手段,咸安郡王的后院全被她管的服服帖帖。

“放肆,这是你该与我说话的态度?”郡王妃身上有贵族的傲慢,自然也就不怕贺安廷。

“我在关心外祖母,关心错了?”他平静落座,“外祖母这么晚了还在等我啊。”

“当初得知你娶了个小户女我就不赞同,没想到此女大有来处啊,妹夫的妾,商户女,血脉混淆,贺安廷,你当真令贺府蒙羞。”郡王妃厉声责斥。

贺安廷挑眉:“哦?既然如此,那我便辞官罢,我带着我夫人寄情山水,云游四海,这贺家的担子我让出去。”

郡王妃登时一噎:“你说什么?”

县主冷笑,瞧瞧,她说什么来着。

“就是不知小舅舅如今征战西北,粮草可还会被克扣?各房的弟弟们可还要入朝为官?舅舅们借着我的势在外面到处宴请宾客,结交狐朋狗友帮忙办事?”

“罢了,我索性一并都不管了,也省的外祖母看我夫妇二人不顺眼,正好全了外祖母清理门户的心。”

贺安廷好整以暇,缓缓脱下了官帽,随手一扔:“这阁老一职,外祖母与外祖父说说,干脆老当益壮接了我的担子算了。”

最后一句话,他音色沉了下来,既是把郡王妃高高架起,又提醒了她,内宅之中无论她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官场的事,还是得他说了算。

便是咸安郡王,也做不得主。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捧着她这小黄鹂随意揉捏摁……

郡王妃年轻时强势惯了, 从未有人敢这般与她说过话,便是咸安郡王也得看她两分脸色,在家中轻易不惹她。

今日被贺安廷很直白的胁迫还是头一遭。

她不是傻子, 听懂了贺安廷的言外之意, 面色顿时青青白白,怒气翻涌。

县主适时打圆场:“母亲, 您好不容易来一遭汴京, 明儿个叫阿绾陪着您在京中逛一逛,或者攒个雅集与众位官眷说说话, 联络联络旧情谊。”

她说着, 拐了拐已经被吓傻了的贺清绾。

“是啊是啊。”贺清绾赶紧道,她瞄来瞄去看着几人的脸色说。

郡王妃一口气不上不下,噎在喉头:“……我是为你好。”好半天,她憋出这么一句话。

“我那些个弟弟们府上姬妾通房不知道有多少,还有的在外面养外室, 勾栏瓦舍游窜的,今儿个你睡了我的, 明儿个我睡了你的,还有外祖母您娘家的那些外伯祖父,外叔祖父家中的污糟事儿不必兰筠说了吧。”

“外祖母有空不如多管管他们, 窈窈既已是我的妻子,那便要上贺府的宗祠, 外祖母出言不逊, 便是侮辱我,侮辱贺家列祖列宗,我告到官家那儿,您也没理。”

“所以, 希望您对她能如对我一般,夫妇一体,你看不起她就是看不起我,既看不起我,日后不必再登贺府的门就是。”

本朝以孝为先,但贺安廷不是愚孝的人,若是以妻子委屈来换愚孝,自然也会助长长辈的愚昧与猖狂。

那他这阁老做的传出去也会就叫人笑掉大牙。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家不齐何以平天下,他这阁老岂不德不配位。

他说话毫不客气,郡王妃神色不可置信,那一层遮羞布被扯了下来,她气的浑身发颤。

贺安廷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一堆歹竹中好不容易出了个好笋,长辈打着为这颗好笋的名义希望这颗好笋活在自己的管控中,这样说出去自己也能博得好名声。

譬如郡王妃,她真为自己好也不见得,只不过是觉得他是一颗完美的好笋,便视窈窈为他的污点,认为他不能有任何的污点。

贺安廷厌烦不已,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以前的他是这种所谓规矩坚定不移的拥护者,现在却觉得无比的糟心。

他只不过是想保护所在意之人,便跳出一大堆所谓打着为他好的名义指责、辱骂。

同时他也感到愧疚,愧疚他的窈窈总是因为他而饱受无妄之灾。

郡王妃彻底没话说了,心头冰凉,再说也只是显得自己没脸罢了。

她维护了大半生的脸面直接被贺安廷戳破了,僵持半响,她退让了:“罢了,今日是我冲动了。”

她连指责贺安廷的资格也没有,他拿郡王府一众子弟的前途威胁她当真是对那女子珍爱至极。

贺安廷淡淡道:“明日我会接窈窈回来,外祖母既想留,那便和和气气的相处,不想留,今夜便可离开,郡王府在京中应当也有落脚宅邸。”

他话说的仍然不客气,郡王妃早已没了方才的跋扈气势,冷着脸接话:“这么晚了,明日再前去落脚之处吧。”

贺安廷颔首:“我先回去了,外祖母早些歇息。”

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经此一遭,郡王妃彻底闭了嘴,人总是想凌驾掌控一些人和事来彰显自己的能耐,非得碰了壁才能歇了心思。

翌日,矜窈在屋门口的火盆处烤东西吃,云巧跑进来说:“夫人,姑爷来了。”

矜窈唇角微翘:“哦。”

来就来呗,这么高兴做什么。

她嘴角又放平了,门口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身着烟灰色缠枝纹交领锦缎衣袍,一副沉稳端方的样子。

“窈窈。”贺安廷遥遥喊她,矜窈闻言挥了挥手。

何氏见他来,招呼他进了屋,矜窈还在门口坐着小凳,翻烤炉上的栗子。

被烤的滚烫的栗子散发出阵阵香气,矜窈捧了一把塞给了旁边的庆梧。

“谢谢少夫人。”庆梧烫手的笑了笑。

矜窈神秘的问他:“昨晚你可有跟在他身边?”

庆梧闻言道:“那是自然,少夫人可不知昨夜的主子是如何的威风。”

“你快与我说说。”矜窈迫不及待的想知道。

大抵人总是想费尽心思寻找枕边人在意自己的证据。

庆梧压低声音添油加醋,云巧也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瞪圆眼睛:“真的啊?”

矜窈追问:“他当真这么说?”

“自然是真的。”

矜窈托着脸:“原来高门宅院里的污糟事儿也不少啊。”

庆梧总觉得她关注的地方错了。

“你们在说什么?”贺安廷走到他们身侧,矜窈却闭了嘴,径直抱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她还从未在别人面前如此主动亲昵过,贺安廷骨子里克己复礼,私下如何与她耍玩,在人前也是一副沉稳模样。

冷不丁如此,他轻轻咳了咳:“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回家吧。”她黏黏糊糊地仰着头说。

贺安廷嗯了一声:“去与岳母道别罢。”

经此一遭,矜窈心头的不安彻底散去了,就冲贺安廷的那一番话,夫妇一体,她也不能再有以前那般畏畏缩缩的想法,那样岂不德不配位。

他既给了,那自己便受的起。

矜窈回去时有些雀跃,贺安廷不太理解:“这么高兴做什么?”

矜窈觉得他真能装啊,干什么事儿都不跟她坦白,跟个锯嘴葫芦一样。

“你觉得我今日为何会跟你回去?”矜窈坐直了身子,深沉的问。

贺安廷诧异:“自然是因为我是你夫君,贺府是你的家了。”

矜窈又有些感动,不过这不是她想听的。

“你昨日回去郡王妃可有为难你?”矜窈直白了一些,希望他能主动与自己说。

“未曾,除了官家,谁能为难的了我,谁又有资格为难的了我。”他神情平静,话却叫人听着很激荡。

他这话说的还很狂妄,又很倨傲,矜窈觉得他形象顿时高大了起来,满眼孺慕的望着他,对,就是这股劲儿。

不过他不许自己隐瞒他一点事,却总是不与自己坦明心迹,心思未免太重了。

矜窈收敛了神情:“郡王妃今日还会为难我吗?”

“不会,窈窈信我就是了。”贺安廷也不知她今日小嘴怎么这么能叭叭的问,像只黄鹂鸟一样。

他俯身拨开了她脸颊的发丝,唇印了上去,柔软香甜的气息顿时盈满了鼻腔。

矜窈还没问完呢,就被侵略性十足的吻弄的七荤八素身躯发软。

他清冽的气息叫她很是喜欢,也很迷恋,她忍不住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他的唇瓣。

贺安廷目光幽深,伸手把她揽入怀中,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毕,马车停在了贺府门前。

矜窈气喘吁吁地靠在他胸膛前,小手摸上了他结实的胸膛:“我话还没说完呢。”

“不必用嘴也可以说。”

矜窈:……

又开始下流了。

晚膳是一顿既凝肃又尴尬的相聚,其实矜窈也看出来县主很不自在,那位郡王妃并没有出现,反而是贺清绾与许久未见的贺清妧低着头吃饭。

不过幸好叶云峥没有来,不然她觉得更尴尬了。

贺安廷给她夹了一筷子烧鹅,矜窈有些想埋怨他夹错菜了,虽然她很喜欢烧鹅,但是这个场合明显不能叫她旁若无人啃鸭子。

她便只安静地喝着甜甜的牛乳粥,既不讨好,也不冷脸。

事情是县主母亲闹出来的,也得县主强撑着笑意举杯:“窈窈,昨日是你外祖母不对,你莫要介怀。”

郡王妃离开是在贺安廷意料之内,还留下来才是意外。

他转了转指尖的杯盏,抬首一饮而尽。

矜窈没有说话,因为贺安廷代她抬起了杯盏:“不必再说了,用饭罢。”

贺安廷这么说了,县主也不好再和稀泥了。

吃完晚膳,县主想找机会与矜窈单独说话,结果都没找到机会,只能悻悻看着二人离开。

矜窈与贺安廷回了院子:“夫君,你都没什么话要同我说吗?”

他转身纳罕:“你今日上怎么了?跟个黄鹂鸟一样叽叽喳喳,有话直说便是。”

语气好生硬,矜窈背过身去生起了闷气:“没有,没话。”

贺安廷颇有些茫然又觉得好笑,但同时更纳闷了:“这是怎么了?”

矜窈突然想到了什么,直接闭嘴不言。

刚开始贺安廷还以为她在使小性子,倒也觉得可爱,后面竟真的一言不发,大有跟他冷战到底的样子。

贺安廷便拧起了眉头,音色沉了下去:“窈窈,究竟发生了何事,连我都不能说了吗?”

矜窈还是不说话。

急吧急吧,叫他好好感受一下自己的感觉。

矜窈心里还有些小得意,为自己的法子而感到得意,这叫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贺安廷冷肃着神情掐起了她的下颌,当然是没用力的,矜窈对上他幽深如墨的视线竟有些发怵,叫她想起了婚前二人还不熟悉的时候。

“说话。”他不容置疑道。

矜窈咬咬牙,强撑着还是不说,她一副像是拿捏了他的模样,低垂着眼睛装鹌鹑。

贺安廷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过了。

他眉眼微沉,欺身而上,她真的宛如一只小黄鹂落在了他的掌心,挣脱不得。

贺安廷指骨修长,捧着她这一团小黄鹂随意揉捏摁压,惊得矜窈瞪圆了眼睛。

太下流了,他动作凶狠,逼迫的她眼泪都出来了。

“我说我说。”她抽噎着缴械投降了。

贺安廷放缓了气息,嗓音微哑的嗯了一声。

矜窈老老实实的把今日的事告诉了他,末了还补充:“我是想叫你尝尝跟我一样的感觉,谁知你这样坏,竟然欺负我,我不叫你摸了,走开走开。”

贺安廷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他神情迟疑僵硬,矜窈所说的向她袒露心迹是他素来不屑之事,哪有大男人每日跟妻子诉苦。

他觉得别扭,还觉得有损颜面和身份,跟个话唠似的,他做不到。

“我何时欺负你了,窈窈明明很喜欢。”

他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不喜欢方才怎会唤的跟个小黄鹂似的。”

下流,下流,矜窈顶着一张大红脸羞愤不已。

这话题被贺安廷自然的转移了,矜窈的注意力也很快跑到了别的事情上。

……

日子如水一般流逝,贺安廷主持的京察发生了一件大事,户部核查账目时发现有一笔公印银的数量对不上。

这笔公银是拨给西北边境,也就是崔砚手底下的将士们的粮草。

此事一出,官家大怒,下令彻查。

经手的官员全部革职查办,其中就有殷王。

殷王也不急,被革职就革职,天天不是呆在家钓鱼就是进宫陪太后礼佛。

他不急,那些与他一派的老臣纷纷为其求情,甚至以自身担保说殷王绝不可能做这事。

希望官家仔细探查。

没多久,殿前司的人从探查这几家时,不小心在殷王府的后院处挖出了许多银子金子。

此事一出震惊朝野。

殷王更是在牢狱中喊冤。

殷王妃与薛宁珍脸色发白,贺安廷站在殷王府后院高大粗壮的树下,垂眸敛目,居高临下。

薛宁珍追到后院,英挺的男子单单一个侧影便叫人心头跳动不已。

“贺大人。”她楚楚可怜地咬着唇,“我姐夫肯定是冤枉的。”

“冤枉不冤枉不是你说了算,是证据说了算。”他看也没看她一眼,冷漠道。

“这些证据肯定是有人塞在这儿的,我姐姐说殷王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他一直都清廉正直。”

“哦?薛姑娘你又怎么证明这些证据是人塞进来的。”

贺安廷懒得跟她掰扯,径直转身要离开。

薛宁珍不甘心,她做了这么多努力,为的就是想得到他,结果他竟然弃之如敝履。

“现如今薛尚书还未查出与此事有关系,薛姑娘还是赶紧顾着自己家罢,免得被波及,说我无情。”撂下话他便离开了。

“贺大人,你如此赶尽杀绝就不怕遭反噬吗?”殷王妃红着眼眶道。

“你苦心瞒着外人你夫人的身份,她腹中的孩子,为的就是保护她,你信不信若是王爷有什么好歹,那些流言会立刻满大街的窜,我们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贺安廷停下了脚步,回身平静问:“你在威胁我?”

“是又如何?你舍得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殷王府败落,还有薛府,你再手眼通天还能堵住悠悠众口吗?”殷王妃冷冷看着他。

第50章 第五十章 那视线好像要把她吞吃入腹

贺安廷最厌恶有人威胁他, 尤其是拿他的软肋威胁,矜窈是他的宝贝,是他最讨厌被人觊觎、染指的珍爱之人。

杀意一瞬间漫过他的眼底。

殷王妃与其对视, 竟有一瞬腿软, 贺安廷在朝堂浸淫已久,便是杀人不眨眼的战场也上过。

但是她仍旧强撑着:“你不仁, 莫怪我不义。”

半响, 贺安廷笑了一声:“王妃说笑,若是殿下没有做这些事, 大理寺自会还他清白。”

殷王妃抬了抬下颌, 强撑着傲骨:“如此最好。”

贺安廷转身离开的瞬间,笑意敛尽,阴霾弥漫眼底。

他出了府门,庆梧凑上来道:“已经搜查过了,那钱婆子就在殷王府藏着, 属下已经叫人偷偷掳出来了。”

那树下的金银被一箱箱抬了出来,其中一个箱子被兵卒抬到了贺安廷的面前, 打开了箱子。

里面赫然是捆了手脚塞着嘴,神色惊恐的钱妈妈。

“带走。”贺安廷冰冷道。

殷王府彻底被查办,贴上了封纸, 但朝中老臣为其求情的声音仍旧不少,甚至还搬出了先帝。

话里话外都是官家赶尽杀绝, 气的官家杖责了一大批。

“兰筠, 这些老臣是不是就是觉得朕德不配位,到现在还是不如殷王。”年轻帝王靠在龙椅上,眉眼沉沉,尽是寒意。

贺安廷捡起被扔在地上的折子:“陛下何必理会, 若是被影响了心神才中了他们的奸计。”

“殷王的案子你协助大理寺查办,朕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兄长,把他赶回蕃地就是。”

贺安廷不置可否,要他说,官家有时太过优柔寡断,重情义,殷王就不该活。

“是。”

……

哗啦一声,钱妈妈被一盆冷水泼醒,刺骨的寒意叫她忍不住打哆嗦,呜呜啊啊的叫唤了起来。

庆梧踹了一脚:“闭嘴。”

钱妈妈被塞着嘴,惊恐的看着他。

周遭发暗,昏黄的烛光与泛着冷色的月光交织,显得屋子里尤为诡谲阴暗。

贺安廷闲散地坐在太师椅上:“钱妈妈,可叫本官好找。”

当初钱妈妈被薛宁珍安排进伯府下了蛊后潜逃未现,贺安廷寻了许久都没找到人便猜到了人被薛宁珍藏到了殷王府。

庆梧摘掉了钱妈妈嘴上的黑布,那钱妈妈先发制人:“大胆,我、我是殷王府的良奴,你们掳走我,王妃娘娘不会放过你们的。”

当今世道,即便是奴仆也不能随意打杀,传出去会被人戳脊梁骨。

庆梧冷着脸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他是习武之人,力道很重,钱妈妈的脸上顿时高高肿起,剧痛让她完全说不出话。

“殷王尚且都自身难保,还会顾你?这儿没有人会听到你的呼救,我会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骨,浑身的肉剁碎了喂狗,在此之前,有鞭笞、压骨、火棍等刑法等你。”

贺安廷的语气在这环境中越发鬼气森然。

钱妈妈恍惚间好似真的闻到了血腥气,直接被吓破了胆。

“薛氏女唆使你在行宫给我下药,后又逼迫宫女顶罪,再之后又叫你潜入伯府在矜窈身边下药蛊,只不过你下错了人,下到了本官身上,可为真?”

钱妈妈哆哆嗦嗦,不敢再耀武扬威:“不关我事,是、是姑娘叫我干的。”

贺安廷好整以暇点头:“认就行,庆梧。”

庆梧掏出一张宣纸,上面写满了罪证:“画押罢。”

钱妈妈犹豫畏缩的没动,贺安廷语气淡淡:“签字画押留你一命,我说到做到。”

钱妈妈闻言伸手摁了手印。

“还、还有一事,若老奴老实交代,大人能不能放我走。”钱妈妈跪在地上说。

贺安廷居高临下:“说。”

“姑娘手上,还有一命,那婢女叫碧桃,说当初姨……夫人被贺少夫人命令偷偷关在行宫的屋子里,关一晚上,第二日便能误了给您赔罪,您便会发怒,说不准就会惩罚夫人。”

她大约是被吓得厉害,话语都有些含糊,贺安廷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里面还有他妹妹的事儿?贺安廷烦躁的摁了摁眉心。

“后来姑娘去伯府时认出了此女,便借口要了过来,实际上那碧桃去了府里没多久就被扔到井里死了,被匆匆裹了草席扔到了乱葬岗。”

庆梧闻言咋舌不已,这薛姑娘,还真是心狠手辣草菅人命。

贺安廷神色莫辨,示意庆梧继续写下来。

“还有,先前您的姨母崔氏来贺府要求您夫人帮衬弟弟,您夫人拒绝了,崔氏出门后就被姑娘拦住,撺掇去郡王妃面前造谣生事去了。”

难过郡王妃会知道,难怪郡王妃包庇不说。

钱妈妈小心翼翼:”该说的老奴都坦白了,求大人饶命。”

庆梧写好了罪状叫她画了押呈给贺安廷看。

月光明净,贺安廷仰头看了看,闭上了眼,半响后往观澜院去。

矜窈正捧着何氏给她的虎头帽与虎头鞋爱不释手,屋门打开,贺安廷面色如常的进了屋,她笑盈盈地赤足下了床:“夫君,你瞧。”

虽说天还没冷的厉害,但贺安廷已经叫人早早的在屋内铺上了地毯,她她踏下床榻时,冷□□巧的玉足深深陷入了绒毛中。

贺安廷眉头拧了起来:“说了多少次,莫要赤足下床。”

矜窈的分享被打断,撅了撅嘴:“你好凶。”

“我是为你好。”贺安廷把人横抱起,矜窈把虎头帽挂在他发冠上,“你回来的越发晚了,一回来就这么凶。”

“这两日忙。”他言简意赅。

“然后呢?”矜窈继续问。

“什么然后?”贺安廷不明所以。

“忙什么夫君与我说一说呗。”矜窈期待的看着他,那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形状圆润,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贺安廷有些受不住她这样看他。

“好好好,与你说就是了。”

贺安廷计上心来:“今日处置了一个犯人,用鞭笞、压骨、烧火棍,挨个儿上了一遍,鞭子抽了他四十下,血肉横飞……”

他一字一句说着可怕的话语,矜窈笑意一滞,脸色微变。

她脑子里已经想象到这种画面了,忍不住犯了恶心,干哕了一下。

贺安廷吓了一跳:“不说了不说了。”

“你……”矜窈没话说了。

贺安廷眉眼发沉倒打一耙:“日后可还问?”

还怪上自己了,矜窈垮了脸:“行,不问了,我以后什么也不问了,满意了吧。”

她小脾气见长,还总是阴晴不定,娇滴滴的模样越发威风凛凛。

贺安廷不擅与妇人嘴皮子上计较,但他可以从别处讨回来。

矜窈看见他徐徐把枕头下的铃铛扒拉了出来,心头顿时直发虚。

他最近古怪的癖好又多了一项。

喜欢往自己脚腕上系铃铛,然后叫那铃铛响许久,他说这样好听。

矜窈赶紧缩回了脚,假装打了个哈欠:“哎呀我困了,夫君我们睡觉罢。”

那铃铛的红绳勾缠在贺安廷修长骨感的手指间,还怪好看的,矜窈忍不住视线往过瞟。

浑身上下,她最喜欢贺安廷的手,白玉一般,极漂亮,掌心宽大,指骨修长,像一节一节的玉竹,清透细腻,手背上脉络分明,青筋浮起。

这手握书卷好看,执笔也好看,但最多的还是捧着她的脸蛋、掐着她的软腰、捏着她的脚腕……

矜窈无端脸红,收回了视线。

趁着她不注意,又在发呆,贺安廷的手摸上了她的脚踝。

矜窈回过神来:“不行,你顾及一下他可以吗?”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他还未出生,不必顾及。”当然出生了也不顾及。贺安廷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矜窈发现他固执的要命,难怪县主都不想和他说话,她认真道:“孩子的教养要从幼时抓起,你不如给他读一读千字文、或者吟一吟词作赋一篇。”

贺安廷冷笑:“他又不是出生就考科举,这么急做什么。”

矜窈被他的话堵得生气了,冰着一张脸看他。

贺安廷怕她气出个好歹,只得认命:“好,听你的。”

“翠娥懒画妆痕浅,香肌得酒花柔软,粉汗湿吴陵,玉钗敲枕陵,鬓丝云御腻,罗带还重系,含笑出房栊,羞随脸上红。”①

贺安廷沉缓的嗓音低哑而意味不明。

矜窈原本闭着眼睛,直到听到什么香肌、粉汗,怎么有点不对劲。

而后她大囧:“闭嘴闭嘴。”

他、他竟然念淫词。

“不是想听我吟词?这就是淫词。”他还是一副正经的不得了的模样。

矜窈没好气:“你……羞不羞,居然念淫词。”

“有何好羞,你就是这番模样,我都瞧过,还不许我念?”

“你脸皮好厚。”矜窈彻底拿他没办法了,戳了戳他虬实劲瘦的胸膛。

“是你脸皮太薄,你得习惯,你现在怀着身孕,我拿你没办法,且等着生了孩子。”他的视线紧紧盯着她,好像要把她吞吃入腹。

矜窈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她又想起他那惊天动地的耕耘,像打锣一样。

幸好还有四个月。

贺安廷吻了吻她的眉心:“睡罢,睡不着我可以再给你吟一首词。”

矜窈埋入枕间:“好困好困。”

贺安廷唇角轻扬,熟练把她揽入怀中。

翌日晨,天还未亮,薛府的大门就被敲响,门房一脸不耐:“谁啊。”

门外不语,只是一味地敲击。

门房开了一条缝隙,为首的官兵把拘捕令盖到他脸上:“开封府的,奉命捉拿薛家二姑娘。”

门房吓得连滚带爬的去禀报了。

薛尚书还在睡梦中,得知了此消息时不可置信,那拘捕令上确实盖着红章,罪名白纸黑字写的很明白。

“这是不是有何误会,我女儿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衙役板着脸:“有什么您还是去衙门说罢,薛姑娘是女儿家,劳烦尚书大人叫其准备好,自觉跟我们离开,好歹留个体面。”

薛尚书脸色其差,尚书夫人又惊又气。

薛宁珍得知这个噩耗时天都塌了,她拒不配合:“不可能,凭什么抓我。”

她在家里又哭又闹的,抓着薛尚书的衣服不放手,还是最后衙役们强行把她带离了府,关到了衙门的西狱中。

薛尚书不满,早朝时直接上禀官家,希望官家能还他女儿清白。

恒国公哼笑:“薛尚书,你这是在质疑老朽的公正?”

薛尚书:“国公爷,下官未曾这样说过,下官只是奇怪,昨日殷王府刚出事儿,今日我薛府便发生了这样的事,这未免太巧合了。”

“这有何巧,薛尚书不一向与殷王府紧密相连。”恒国公阴阳怪气的刺了回去。

庆云帝轻咳一声:“够了。”

“薛卿,恒国公一向秉公执法,你若是有什么不服,去府衙公堂对峙便是,你女儿的事事小,不必拿到朝堂上来说。”

薛尚书一噎,他本意是想说肯定有人借此机会陷害他,以小事看大事。

但对上官家不耐的脸色,薛尚书憋屈的闭了嘴。

殷王妃被关在王府内,尚书夫人隔着门缝与她说了此事,殷王妃一惊:“怎会如此?”

尚书夫人声泪俱下:“你究竟带着珍儿做了什么?”

殷王妃择回身对身边嬷嬷说:“钱妈妈呢?”

嬷嬷思索:“这两日没见。”

“赶紧去找。”

嬷嬷赶紧命人在府里到处搜寻,一刻钟后嬷嬷回来了:“王妃,人不见了。”

殷王妃想到了那日一箱一箱抬出去的赃物,跌坐到了地上,他在警告自己,她的妹妹现在任人拿捏,若是自己敢对他的夫人不利,那薛宁珍的罪名便会连坐到薛府,甚至是她自己。

她为殷王,是为妻子的责任,可她若是剑走偏锋,会直接连累母家的覆灭。

没了母家,她就什么都没了。

尚书夫人还在哭嚎,殷王妃握着她的手:“母亲,是珍儿自己做错了事,鬼迷心窍。”

尚书夫人愣愣的看着她。

……

贺安廷为着忙殷王的案子,连续三日宿在了大理寺,家也没回。

矜窈第一日还觉得美滋滋,觉得终于不用被缠着了,第二日就有些不习惯了,没人陪她耍玩,无聊透顶,第三日直接忍不住了。

“庆梧,你这些账本重不重啊?”

庆梧正搬着一摞账册准备往大理寺去,贺安廷忙成陀螺了也没忘看家理账。

他内宅外廷一手抓,此行径直接惊掉了大理寺一众下属的下巴。

贺大人头也不抬:“家妻性子软,管不住那些刁奴,我便替她来了。”

他的这种壮举很快就在朝野中传了开,一时间叫人津津乐道,直接成了不少贵族豪门的饭后谈资。

“不重不重,多谢夫人关心。”

矜窈眼珠子一转,撇了撇嘴:“我瞧着挺重,不若我跟你一起去吧。”

庆梧啊了一声:“主子近来不在文渊阁,在大理寺,那儿重犯要犯很多,还有刀剑啊、血腥气,夫人去了小心被冲撞了,还是别了吧。”

“那你主子何时才能回来。”

庆梧为难:“说不准。”

“没关系,犯人都被关着,怕什么,我又不是去他们办公的地方,我去耳房等着,要不然,万一他背着我有别的女子怎么办。”

庆梧吓了一跳:“绝对不可能,主子不可能做这种事。”

“走吧走吧。”

矜窈穿好了斗篷,裹成了个雪球,由云巧扶着出门了。

马车行往大理寺,有庆梧在,一路畅通无阻,庆梧也很谨慎,直接把她带到了贺安廷休憩的地方:“此地很僻静,远离公堂,夫人休息罢。”

“那你别告诉他,我想给他个惊喜。”

庆梧保证不会乱说,随后就走了,耳房里留矜窈一人,她环视了一圈,这儿又冷又硬,早知道就准备些吃食带着了。

她坐在床榻上摸了摸被子,很薄,又拿起来闻了闻。

熟悉的冷香袭来,是令她有安全感的味道。

矜窈踢了鞋袜,上了床榻,拿被子裹住了全身,静静的等着夜晚的到来,她有些迫不及待想看贺安廷惊喜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