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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安安扭过头、看看落地窗外上午明亮的太阳光,心烦意乱地趴进了沙发里。

她以前从来都没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家有这么无聊。

和圈圈玩逗猫棒、自己打游戏、上网与朋友聊天,她明明有一堆事情可以做,可是,所有事忽然就都变得没意思起来了。

这样埋在抱枕里发了一会儿呆,黎安安没精打采地坐起来,去够自己扔在茶几上的手机。

她这几天也在和寄养的朋友商量小豆的事——她本来是想尽早接回家的,但闻念又很怕圈圈。黎安安担心万一接了一只新猫回家会影响圈圈的性格,事情又会变得更复杂,只好把定好的时间再往后推几周。

好在朋友家里没有什么不方便,家人也喜欢小豆,愿意等她们再处理一段时间。

消息发完了,黎安安就把手机丢开,在沙发上盘着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拿半根羽毛的逗猫棒逗圈圈玩,心思早飞到了十万八千里远去。

她在想闻念——又不太敢想闻念。

好像一想起闻念,就会有一大捧特别特别奇怪的、乱七八糟的想法出现,轻飘飘的,像是泡泡一样,把她的心脏填得满满的。

黎安安自己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而就连最最可靠的军师辛露也没有给她什么好主意,反而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竟然让她和闻念告——告白。

一想起这个,黎安安就心虚得要命。

好像担心远在去往公司的路上的闻念会忽然听到自己的心声一样,她连忙停下这些念头,遮掩般跳下沙发。

用力捂着脑袋、逃跑似的绕着客厅快速走了几圈,黎安安忽然看到玄关的立柜上正摆着一只润唇膏。想想早上闻念离开时的事,应该就是闻念落下的。

……要不要帮闻念收起来?

黎安安有点犹豫,还是就放在这边比较好?也可能闻念就是放在这里,好方便随手拿的。

虽然按她之前去闻念寝室房间的经验,闻念好像不是那种会乱放的类型……

她想想还是没有动,只是扒在旁边,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闻念的……崭新的,还没有拆封过的润唇膏。

和上次闻念给她的那支是一样的。黎安安一直放在床头柜的小角落里,不知道是为什么,她就是又不太想收进抽屉里面、又不太敢碰。

想起那支原本属于闻念的、拥有着和闻念一样薄荷气味的润唇膏,黎安安的思绪又不自觉地往昨天夜里偏移起来。

电影、闻念毛茸茸的小熊睡衣、小熊耳朵、然后……

“呜哇——!”她被自己的记忆惹得一下子红了脸,连忙晃晃脑袋打住。

明明昨天她做的事就已经够奇怪了。黎安安用力拍了好几下自己的脑壳、试着让自己清醒一点,不要总是想着这些……这些很不对劲的事。

可是,或许是因为家里面太安静了,思绪一点也不肯听话。黎安安在原地来回绕着圈子,愁眉苦脸地瞪了面前的地板一会儿,忽然有了主意。

……要不,她心想,要不去公司找闻念玩吧?

*

说干就干,和她妈打了个招呼之后,黎安安就自己跑出来了。她一时猜不到闻念会在公司跟着爸做什么,不过想想就知道,肯定会很无聊。

公司的空调向来开得特别大,闻念平时就好像很怕冷来着,总是要穿得比别人都多一件,待上一天也不知道会不会着凉——这样想着,黎安安于是又在书包里面塞了一件外套。

她到公司的时候,闻念似乎也刚刚好忙完,只是意外地没有和她爸在一起,反而和一个西装的高个子女人停留在会议室旁边。

看到黎安安之后,闻念转过头去、和身旁的女人说了句什么,两人就分开了。女人转身去乘另一侧的直梯,而闻念向她这边走过来。

看对方好像结束了,黎安安于是啪嗒啪嗒跑过去,停在闻念面前:“闻念!”

“你找黎先生吗?”而闻念说,“他应该还在楼上。大概再过一会儿就结束了,可以上去等。”

“没呀。”黎安安就笑起来,“我来找你来着——你吃午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哇,刚才一直很忙吗?啊,我还带了外套,你有没有觉得空调有点冷……”

闻念有些意外地顿了顿,才说:“……那走吧。”

“闻念,你有什么想吃的吗?”黎安安兴致勃勃,“我对这边很熟的,要去食堂吗?还是楼下有其他餐厅,啊,还有泰国菜!这个时间刚好没到午休,说不定不用排队……”

这样滔滔不绝地说着,她又想起刚刚那个和闻念在一起的女人来。

好像有点眼熟……黎安安因此有些在意,只是她一时没想起来是究竟谁,就又回过头往那个方向看了几眼,想要唤起一点记忆。

不过,她最终也没有想起来。到了吃饭的地方坐好后,还是忍不住问了闻念。

闻念就对她解释:“金玛瑙。她是代表公司来谈项目的。我们之前见过。”

黎安安点点头:“喔……”

……金玛瑙。黎安安也知道她的名字,是金家的大姐,据说金光文化就是由她本人一手经营起来的,年纪比她们都大好多。

那,如果金玛瑙在的话,就是说——

“……那,”黎安安忍不住问,“金珊瑚也来了吗?”

“嗯。”闻念点了点头,“上午碰到了。本来说午饭要一起的。”

闻言,黎安安睁大了眼睛。

她还以为,金珊瑚只会和闻念在空闲时约出去呢。现在闻念又很忙、其他时间又总是和她待在一起,两个人完全没有什么见面的可能——没想到就连来公司这种正事也会碰到。

……要不是自己突然想到要过来,闻念就要和那个什么金珊瑚一起像这样出去吃饭了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黎安安一下子大有危机感。

“闻念,”她于是立刻直起腰,发问,“闻念闻念,那下次我们一起来公司好不好?你下周还要来这边吗?”

这样问着时,她简直热络又恳切极了,一双圆眼睛亮晶晶的。

闻念很熟悉这种神情——她小时候在邻居家那只狗狗的脸上见过很多,湿漉漉的黑豆子眼,还要加上条啪嗒啪嗒甩得好像螺旋桨的尾巴。

黎安安也是一样,看她的样子,像是只要自己不肯答应的话,她背后那条无形的小狗尾巴就要立刻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了。

闻念一时有些困惑。

她知道黎安安对公司和生意这些事向来都不感兴趣,觉得枯燥又无聊。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又想和自己一起。

“好……”

刚这么有些茫然地答应了一声,她忽然灵光一现。

——会是因为金珊瑚吗?

她记得,黎安安之前也提过几次关于金珊瑚的事,还特地问过她平时和金珊瑚都会去哪里、联系得多不多,好像对此特别在意。这么说的话——

闻念就问:“你喜欢她吗?”

“什、什么,”黎安安的脸“唰”地红了,差点碰倒了手头的水杯,“什么喜欢……?”

而闻念望着她的样子,终于了然。

黎安安本来也一直都是很好懂的人——现在这样,就更明显不过了。不仅是脸红得像只苹果一样、躲着不敢看自己,说到“喜欢”这个词时,她连声音都有点打磕绊。

简直一眼就能望透啊。闻念想。

“金珊瑚。”于是,她又问,“你喜欢她吗?”

“没有!!”

听到这话,黎安安一下子反应大得要命,简直要跳起来了,“我、我没有喜欢她——!”

……喔。闻念想。原来如此。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是因为喜欢金珊瑚,黎安安才会总是关注对方、想知道对方的事,然后再多一些交集。

那么,关于润唇膏的事,也就是她想要帮金珊瑚问的了。

终于搞清楚了这个难题,闻念一回神,看到对面黎安安还面红耳赤地望着自己。

“真、真的没有……”黎安安说着,声音越来越小,“闻念——”

显然,这件事应该是个秘密——至少对她来说。黎安安没有打算让她知道。

……毕竟说到底,她们两个也算不上是朋友。这种事当然没有必要让闻念了解。

“嗯,我知道。”闻念就回答,向对方笑了笑。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擅长这种表示安慰的、善意的微笑,还是看上去会显得非常奇怪。

但没关系,对于黎安安来说,她也只是一个关系普通的同学……或者法律意义上的姐妹,只有这样而已。她是什么样子,黎安安不会在意的。

她于是说:“我知道了。”

第37章 困住

知道黎安安的心意后,一切就都简单很多了。

黎安安有喜欢的人——黎安安喜欢着金珊瑚。围绕着这个秘密,所有反常的事情都可以得到解释。

闻念其实有想过……关于她和金珊瑚的关系,是不是应该对黎安安说清楚,也好让对方放心。

她是有过几次和金珊瑚一起出门的经历,多半是去书店或是博物馆一类的地方,金珊瑚显得很喜欢她。这些黎安安是知道的,对此也一直非常留心。

有一次,金珊瑚发的照片里带上了她的半个背影,黎安安还特地试图旁敲侧击,红着耳朵磕磕绊绊地问她和金珊瑚是什么时间出的门、又都去了哪里。

——虽然看起来如此,对黎安安来说,她的存在其实并没有什么威胁。

现在的金珊瑚的确对她有些好感,但那也不算什么。只是因为金珊瑚大概喜欢她的长相——而闻念故意利用了这一点,好方便自己得知一些必要的消息,这种被她引导着产生的模糊情感,当然不是真正的喜欢。

比起她这种苍白的漂亮假象,显然,黎安安要更有吸引力一些。她与金珊瑚两人在性格上也有相似之处,家境和爱好又相当,当然也能谈得来。这些都是闻念无法相比的。

而且她知道,金珊瑚现在并没有真正喜欢的人,如果黎安安尝试追求金珊瑚的话,结果应该不会很不尽人意。

只是,闻念翻来覆去地想过了几遍,总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只好放弃这种打算。

……毕竟,这件事本就同她没什么关系。黎安安既然没有想过要告诉她,当然也不需要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来插手。

比起这个,还有与她更相关的事需要处理——主要就是户口信息的问题,还有正式的改名。

按她与黎俊良那天商议的结果,她的户口要改,法律意义上的姓名也会随之改掉,而黎安安的户口还保持不变。另外,黎俊良也会对恶意调换孩子的闻立军与汪红娟两人采取法律手段。

闻念对此兴致寥寥,同助理一起去处理好户口的问题就结束了。至于他最终决定对那一家人采取什么措施、又想要得到什么样的处理结果,闻念懒得关心。

她还以为黎安安同样不会关心这些程序上繁琐、内容也很无聊的小事,却没想到在晚上迎来了她作为访客。

黎安安敲门时,闻念原本还窝在床边发呆。她站起身、整理好有些揉皱了的睡衣下摆,一开门,只看到黎安安带着担忧的圆圆眼睛。

闻念于是问:“怎么了?”

“就是,闻念,”黎安安小声说,“那个那个,我听妈说你改名字了……但好像改得不太多,是这样吗?”

“嗯。”闻念点点头,“现在法律上的名字是叫黎念。”

“啊……这样没问题吗?”闻言,黎安安就拧起了眉毛,有点忧虑地望着她,“会不会太敷衍啦……是不是起个新的名字会比较好?你有喜欢的吗?”

闻念就摇摇头。

“这样就好。”她说,“叫习惯了,比较方便。”

“也是……”黎安安嘀咕几声,忽然又想起,“那,那闻念,以后我怎么叫你呀?”

原本的“闻念”好像不太能叫了,但忽然改成“黎念”又怎么都有点不顺口,而且显得好生疏的样子……她总想再多一点。

看闻念似乎并没有很偏好的昵称,她顿了顿,就尝试说:“……念念?”

……虽然的确是这样。

这样未免有些太过亲昵了。尤其被黎安安丝毫不自知地用那种语气唤起来,听上去简直亲昵得加倍。

闻念有心想要拒绝,一时却没有找到任何可以推拒的余地。再继续用原本的姓氏不大合适,她也不觉得有必要在学校一类的地方大肆表明自己的新姓氏和新身份、引起更大的讨论和混乱。这样的话,就只能——

“……好吧。”闻念于是只好说,“这样就好。”

明明是件很普通不过的事,她话音一落,黎安安的眼睛却“唰”地亮了,明显超级开心。

“好诶!”她笑起来,“念念——”

看着她那亮闪闪的笑容,闻念被晃得不自在地轻轻蜷了蜷指尖,隐约感到有些奇怪的后悔。

是不是,她想,是不是不该答应会比较好……?

*

……事实证明,她的后悔是完全正确的。

或许是因为——不对,究竟是因为什么,闻念自己也没有搞清楚,她只是见证了黎安安真的非常、非常喜欢这个昵称,而且对用这个方式叫自己抱有极大的热情。

为了向一干商业伙伴声明闻念的身份、也方便她以后进入公司接触其他合作方,黎俊良计划在几天内安排一场公开宴会。

卧室房间还没有完全布置好,礼服却已经送来了。闻念对这些倒没有什么偏好,只是不太习惯这种轻飘飘的连衣裙——尤其两只衣袖虽然是长款,但并没有遮到手腕。

……这个长度,或许只要不小心一点,就会将那片疤痕露出来。

闻念皱着眉毛,正对着衣柜旁的镜子犹豫这件裙子是否合适,就听到房间门被又一次地敲响了。外面那个声音兴高采烈地、小小地问:“念念?”

显然是黎安安。

她是不可能这样见黎安安的,闻念于是飞快地换下礼服、重新套上居家服,然后才去开门。

“念念!”黎安安一边用“当当当当”给自己配了个音、一边门边探出头来,“那个,念念,礼服——”

闻念这才看到她怀里抱着一件差不多的连衣裙,不过还完全没有拆开袋子,应该就是为了这件事来找她的。

黎安安钻进房间,也看到了闻念椅背上搭着的礼服裙。

“念念念念,”她眼睛一亮,“妈说我们两个的裙子好像是搭配的哎,你喜欢这种吗,念念?”

黎安安说,蹲在旁边,很是兴致勃勃地对照着两个人的礼服,“念念,你看,这边的袖口也是,还有这里,念念——”

闻念站在旁边,手指有些不自在地用力蹭了一下右手臂的旧伤疤。好奇怪。

这些天,黎安安一直是这样。总是要叫她的名字。

分明这些事直接讲也可以,没有必要叫这么多——

“……别用这种方式叫我的名字。”她于是说,“太多了。”

黎安安从珠光粼粼的礼服里抬起头,好像没有明白:“这种方式?”

她分明是知道的,也是故意叫的。闻念就瞪着她,没有说话。

“这种——”黎安安于是睁大了眼睛,想了想说,“念念?”

……就是这种方式。亮闪闪的,好像能掉下小星星一样的语气和神情。

偏偏黎安安还觉得自己不够明亮一样,开开心心地又站起身、几步跨到闻念面前来,以非常非常靠近的距离问:“是这样吗,念念?”

……太近了。

闻念所站的衣柜前的空间原本就没有很大,衣柜又开着一道门,刚刚好阻挡住了她后退的路线。

而黎安安讲话时的气流拂过颈边,恰好擦过感知最丰富的耳际,热流让闻念从耳尖到侧腰都一阵发软。

她向后轻轻地瑟缩了一下,只能够尽可能摆出自己最有威胁性的冰冷神情,试图阻止。

“黎安安。”她说,“黎安安——”

黎安安于是停下了,歪歪头、继续在原处望着她。

闻念被她打量着,仍然冷着脸,自己有些无措地在身后悄悄攥住了一边的睡衣袖口。

别……

“……哇,”而黎安安看了一会儿,忽然恍然大悟地说,“念念,你害羞了吗?”

什么——

简直说得更奇怪了。尤其明明都已经这么靠近了,黎安安却根本没有一点要往后退去的意思,反而好像觉得很有意思一样,笑眯眯地又往她肩膀旁凑了一点。

她用哄劝小动物的口吻说:“哎呀,念念……”

闻念的耳朵还烫得厉害,躲又躲不开,她实在没有办法了。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圆眼睛,她一时气急地伸出手、捏住了黎安安的脸颊,很不客气地向两边扯起。

黎安安被她两边捏着脸颊肉,声音模糊不清:“念唔唔唔——”

“……不许再叫了。”闻念就说,“停下。”

而黎安安还笑弯弯的:“为什么?”

在对面那双只有无忧无虑的透亮圆眼睛里,闻念看到自己的倒影——难看的、睡衣也有些弄乱了、狼狈地显露出退却的苍白倒影。

面颊发着烧,因为讲话时气流的关系,靠近黎安安那边的腰部也使不上力气。闻念咬了咬嘴唇,几乎觉得有点委屈。

——分明黎安安对谁都是这样的。

很轻易就可以变得亲近,很轻易就可以用对待朋友的、甚至好像超过了朋友的方式来表达好意,好像对方很特别一样——但其实根本不是的。

就只有她一个人会被困住……可是她根本都很清楚,这一切都只是黎安安对所有人全都一视同仁的好意,仅此而已。

闻念说:“别再……”

这句话的音量太小了——就连闻念自己都不太能听得清,她几乎怀疑自己有没有真的说出口。

她以为不会有用的,却看到黎安安望着自己、呆呆地在原地愣住了好几秒,反而真的答应了。

“哦、哦……”她有点愣愣地这么应了声。

闻念咬着唇,偏开视线,才没有注意到她同样也染上了红颜色的耳朵。

黎安安小声说:“好……”

第38章 跳舞

是房间里太闷吗?还是因为黎安安刚才跑过来得太急……闻念总觉得,对方的脸颊似乎也有点发红。

好在不管怎么样,黎安安总算是退开了,只是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你往那边。”闻念就说,“坐那里。”

一反刚才胡乱靠近的样子,黎安安莫名乖乖地点了点头,被她安排了:“好……”

看她很听话地在椅子上坐好了,没有再忽然扑过来、或者靠得很近,闻念也终于能松了一口气。

她自己坐回床边,却奇怪地觉得有些不自在,耳朵也还阵阵地发烫,只好顺手拿过放在枕头旁边的毛绒玩偶、无意识地揉搓起来,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对面黎安安好像还在发呆一样,视线虚虚地落在她的脸颊旁。虽然闻念知道,黎安安当然不会是在盯着自己。但还是——

她小声唤:“黎安安……?”

“啊……啊!”黎安安这才回过神,一下子坐直起来,慌慌张张地开口,“那个、就是,我是想说……礼服,对,是想问这条裙子你喜欢吗?还是不喜欢款式或者风格之类的,或者觉得不习惯……”

闻念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这样秃噜了一大串出来,说着还拿手指在眉间胡乱比划了几下,“就是,我看你一直皱着眉呢……这样这样,皱得像加菲猫。”

哪有那样……闻念不服气。黎安安好像总喜欢拿各种各样的猫来说她像。分明没有那么夸张。

她还没想得出应该怎么反驳,就见黎安安又开了口。

“你看嘛,”黎安安说着,做了个小小的鬼脸,皱巴巴地学她的样子,“你真的在皱眉毛嘛,念念,就像这种——”

那个表情实在是幼稚又气人,闻念没有别的办法,几乎下意识想走过去敲黎安安一下。

可是,一想起刚刚过近的距离,她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就只好坐在原处,没有动,试图用自己最为冷酷的威慑眼神瞪向黎安安。

收效甚微。黎安安只是眼睛弯弯地笑起来,问:“所以,这条裙子……?”

“是……不太习惯。”闻念犹豫了一下,就说,“刚才试过了。”

黎安安就拉长声音“喔——”地点了点头,

“有点不合身吗?还是觉得裙子太短啦。”她看看闻念、又看看搭在一旁的礼服裙,想了想说,“我懂的!我也不太喜欢这种,这种裙子就是妈的偏好嘛,她觉得这样比较淑女比较文静还是什么的……那你想要什么类型呀,我去和咱们妈妈说!”

说着,她望着闻念的表情,就开始猜测起来,“嗯……改成长裙?或者换个风格——啊,要不然西装怎么样?西装?”

……其实怎么样都好。

要是西装的话,衣袖确实会变得有余地很多。想到这,闻念于是点点头:“西装就很好。”

闻言,黎安安就笑起来:“好咧!保证完成任务——”

说罢她从椅子上跳起来,像是一朵小型旋风一样,一下子带着两件礼服裙又自己卷走了,门锁“咔哒”一声轻轻合拢,房间里于是只留下闻念一人。

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已经完全听不到了,闻念坐在那里,还是有些平静不下来。

她走过去将半开的衣柜门完全关好,用力揉了揉发烫的耳朵,试着让自己想一些别的事——至少别再留在刚才那些片段里。

……没有关系。她告诉自己。黎安安现在是对这个昵称很热情,但这种劲头应该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好好地过去了。

然而,在这种热情过去之前……

脑海中还是有些乱,闻念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她想了想,在书桌边坐下来,干脆翻开了放在一旁的习题册,好用题目将自己的脑海占满,不再去想了。

*

礼服裙的事情解决得很快——这一次她妈倒是很好说话,除了抱怨几句说是因为她平时就不爱穿得淑女、才把闻念带坏了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阻拦,让黎安安查的那一大堆自己定制礼服的攻略完全没了用场。

衣服订好,照常还是要上学和上课。闻念确认过西装样式之后就没再管了,一头扎进学习里。随着宴会日期临近,反而是黎安安越来越坐不住。

宴会设在周六。黎安安坐立不安了小半个星期,还是终于忍不住了。

她们两个在学校并没有表现得特别熟悉,在学校时闻念又不一定看手机。于是课间的时候,黎安安就借着帮同学发试卷悄悄找闻念讲话。

她数好一沓试题递给闻念身后的同学、然后弯下身单独递给闻念。

“念念,念念,”她小声问,“就是,宴会……你紧张吗?”

闻念正整理着试题,有些奇怪地抬起头看她一眼,说:“……你紧张吗?”

超级紧张的啊!黎安安想。

她总担心有人会欺负闻念,毕竟、毕竟闻念应该还是第一次参加那种场合,又没有经验,万一被人欺负了该怎么办?或者被人找什么理由说不好的话,那也……

而且晚宴又是关于闻念身世的,那些人说不定还会议论闻念。比如、说她的样子或者行为不像是爸妈的女儿之类的话,要是*闻念因此觉得伤心——

一想起这些事情,黎安安就愁得不行。

最初关于两个人成套礼服的兴奋劲头过去之后,她就开始为此而发愁了,偏偏又想不到什么很好的办法。

只是这些又不能直接对闻念说出来,没有解决办法,讲了也是白白给对方增加压力。

于是,她只好嘟囔:“没……”

黎安安垂头丧气地走了,回到座位里面继续想办法。

到时候,就拉着闻念一起走吗?就像她之前习惯一样,随便跑到哪个没人的阳台去、或者干脆提前回家——

但是,她也不知道闻念喜不喜欢这样,有可能闻念不想提早离场,而是想进行一些觉得有用的交际,类似这样的。

以往的经验通通都不能用,黎安安趴在桌上,绞尽脑汁地想要找出一个好办法。能让闻念又待在宴会厅里,又可以不用和那些欺负她的人讲话……

黎安安抱着脑袋好一会儿,忽然蹦出来一个主意——要不,她可以教闻念跳舞?

就是那种两个人的交谊舞,到时候多放几首音乐,没话讲的时候干脆滑进去跳舞好了,而且如果是舞伴的话,她也有充足的理由和闻念一起……

想到这里的瞬间,黎安安立刻直起了腰。她看看前排闻念单薄的校服背影,深觉得这是个非常好的主意。

唯一的问题就是,她自己也不会跳……

不过这个、这个应该很好解决嘛,黎安安有点心虚地这么想,只要提前学一下,应该就好了……?

*

抱着手机紧急看了好几天的交谊舞速成教程,黎安安也总算是学得差不多了,决定周五晚上的时候教闻念跳舞。

周五的话,就不会太着急写作业,而且闻念每周五下午都有学校的奥赛培训,比平时放学还要晚上一个半小时,刚好用来给她再抱一小会儿佛脚。

闻念抱着资料回来教室时,黎安安还趴在桌上看教程。一听到门口的响声,她立刻抬起头:“念念!”

“……时间太晚了。”闻念有些意外,“下次可以不用等我的。”

“那个,念念,”黎安安试着说,“我教你跳舞吧?明天宴会的时候可以用……等晚上我载你回家嘛,时间也刚刚好来得及。”

闻念看上去有点困惑,不过想了想还是答应了。黎安安于是就笑起来,带她去自己之前就找好的、有时候不会上锁的教学楼天台。

天台上网络信号不是特别好,黎安安抱着电脑找音乐,等加载的时候就问:“念念,你这两天都在做什么呀,感觉在学校里都特别忙的样子……”

“就是在做题……”闻念说,“十一月要比赛。最近安排的训练很多。”

闻念的那些奥数题目,黎安安简直看一眼都觉得头疼。她深深敬佩地“噢——”了一声:“难吗?”

“还好。”闻念想了想,“不是很难……还挺有趣的。”

黎安安就完全不知道那些数学题到底有什么有趣的。但是看闻念的表情,好像是真的发自内心地觉得很好玩。

“除了做题,其余就没有什么了。”而闻念说,“你呢?”

黎安安说:“我的话……”

其实,她这几天一直时间都在看交谊舞的教程视频,还有选合适的音乐发给她爸安排的助理,其他别的什么也没做。

但、但是,紧急速成的舞蹈听起来实在一点也没有说服力,黎安安于是就嘟囔:“就是……反正就是那些事嘛。没有什么别的。”

这样说着,也终于加载好了配乐,她拍拍手、站起身:“好啦!安安小课堂开讲,咱们今天要讲的是交谊舞,其实也只是应付一下宴会嘛,所以学个比较简单的就好,叫布鲁斯……”

而闻念坐在旁边,很认真地望着她。

今天晚上的风刚刚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快要入冬了,天也好像黑得要比前些天早一点。天空边缘还泛着亮,而整个天幕已经暗下去了,星星还没有浮起来,只显露出一种安静的沉沉蔚色。

操场上已经亮起了灯,远处的灯光将夜色映在闻念身上,将她浅色的校服衬衫也好像染上了蓝。而那双眼睛还是像以往一样,看上去又有些发凉,又很安静……

四目相对,黎安安的脑袋一下子卡了壳。原本就是恶补的内容,此刻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闻念困惑地问:“怎么了?”

“呃,呃……我,”黎安安只好说,“我看一下教程……”

说着,她连忙蹲下去旁边的电脑里翻教程,慌慌张张地想要把速成的短时记忆找回来。

闻念侧过脸来看着她,轻轻笑了笑:“什么呀。”

那个很轻的笑容让黎安安摸了摸耳朵,脸颊莫名有点发烫。

比起教程,好像还是避开闻念的眼睛,更能够让原本的记忆浮现起来。黎安安看了小半分钟,确认自己现在想起来的教学内容完全没问题,就按了暂停、站起身。

“就是……跳舞的时候,都会牵着手……”

明明是按照教程里在说的,黎安安却还是感觉到耳朵上的温度越来越高,声音也越讲越小。

她顿了顿,红着脸,向闻念伸出了手。

“念念,我们……可以牵手吗?”

第39章 宴会

“……好。”

闻念于是应,将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手上。

感觉到属于黎安安的体温的瞬间,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瑟缩了一下,才能够强迫自己坦然地应对这种接触。

她问:“这样吗……?”

“啊、”黎安安就应声,“嗯,是这样……”

其实,之前她与闻念是有过几次手与手之间的触碰的,但没有这么亲密——也没有这么久过。

这样牵着手时,她隐约感觉得到闻念的骨骼很纤细,而指节上有几处过去留下的、细小的疤痕。还有,明明也正好好地穿着校服外套,闻念的体温却仍然好凉。轻轻地搭在她的手心,像是掬起了一捧月亮……

意识到自己正盯着人家的手指不放的瞬间,黎安安的脸“唰”地就红了。

而这样被她牵着手,却迟迟没有等到下一步的动作,让闻念困惑地抬起了脸:

“……黎安安?”

“那、那个!”黎安安红着脸,慌忙开口,“那我们就开始了……舞曲到时候应该都是三拍的,然后这样走……”

她牵着闻念,这样慢慢地踩着拍子向前迈步,只觉得心脏砰嗵砰嗵跳得飞快,也不敢看闻念的眼睛。

黎安安从来都不是吝惜肢体接触的人,亲人之间会拥抱、朋友之间会挽着手,或者肩挨肩地坐在一起打游戏,这些全部都很平常。

明明现在也是一样的,只是、只是握着手而已……

像是教程里面所演示的那样,就只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动作,黎安安不知道自己的心跳为什么会这么快。

“这,这样,”她说,“一、二、三,三拍之后,然后再一次,一、二、三……”

闻念也微微侧着脸,专注地听。

然后,在被蔚蓝夜色笼罩所的天台里,有些不熟练地踩着她的脚步。一二三、一二三……

*

星期六晚,宴会如期而至。

一开场,就由黎俊良宣布了关于闻念的事,说闻念是她们家里在很小时候不慎走失的小女儿,今年机缘巧合被找回了家,正式成为黎浩和黎安安的妹妹。

黎安安在底下跟着呱唧呱唧鼓掌,然后,在宋巧带着闻念一个个认识家里有交情的长辈的时候,被朋友一把拽了过去。

“怎么回事啊,安安。”辛露今天也来了,此刻正处于完全的诧异中,小声问她,“怎么突然闻念是你们家的妹妹了?这么巧!这是怎么突然找回来的啊,是查了基因库吗?”

“呃,”被问到这个,黎安安一下子整个卡住了,只能含糊地讲,“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具体的……”

她才想起来忘记确认可不可以讲自己和闻念真正的身世了,看家里的意思,应该是不太想让其他人知道,所以才选择了这种说法。

但是,也不知道哪种说法会对闻念比较好……等回去之后,是不是应该和闻念商量一下?

黎安安这么想着,只好含糊地答了朋友的话,带过这个话题。

她还是担心闻念会受欺负——于是,这样站在台阶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她也伸长了脖子,拜托辛露和自己一起找闻念现在在哪。

很快,视线中就出现了闻念那道修长纤细的身影,而闻念的身旁还有另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上一次她去公司时就见到的和闻念讲话的人嘛!

金玛瑙,金光文化的那个副总经理,也是金珊瑚的大姐。

她个子比闻念高了小半头,正微微俯下身来、侧耳听闻念说着什么,听罢还笑了笑。看肢体动作,根本像是要邀请闻念跳舞——

绝对不行……!

黎安安一下子睁大了眼睛。闻念、闻念才十七岁不是嘛!金玛瑙都已经工作那么久了——她们两个是绝对不可以的!

她于是飞快地和辛露打了声招呼,就冲过去找闻念。

刚刚好来得及。似乎金玛瑙并没有和她谈话的打算,见黎安安过来,她笑着打了个招呼就走开了,留她和闻念两个人一起。

跑过来得太急,黎安安有点不好意思地整了整动作间散乱的衣领,向闻念露出笑容:“念念?”

“……我以为,”闻念说,“你会更愿意和辛露她们待在一起。”

“那、那是……”黎安安就红着耳朵,有点心虚地挪开视线。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比较好。总没办法真的诚实地说,其实她自己也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就只是不想看闻念和其他人在一起吧。

而且、而且她觉得那个金家的姐姐看起来真的很危险……要是她不来,闻念说不定真的要和那个人跳第一支舞了。

这些乱糟糟毛线球一样的念头绕着脑袋团啊团,黎安安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只能试着蒙混过关,干脆邀请说:“……念念,我们去跳舞吧?”

舞蹈是前一天晚上就练习过的,乐曲也有意选得很简单,跳起来还算是比较轻松。

闻念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搭在她的手上,而黎安安就虚虚地扶在对方的腰间,拒绝承认自己因为对方这次戴了手套的关系而有点遗憾。

前前后后,和缓地踩着舞步,两人就随口聊起了刚刚见过的人来。而似乎闻念真的很在意她与朋友的事,一曲正要结束,她又一次提到:“黎安安,你的朋友她们……”

“我得保护你呀。”黎安安就顺理成章地说,“你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嘛,念念。要是有人欺负你之类的……”

“……不需要这样。”

刚好乐曲终了。闻念轻轻挣开了她的手,然后说,“没关系的,不用顾虑我。”

“不是顾虑……”黎安安想要辩解,“就、就是,担心你会不舒服——”

“真的。”而闻念说着,向她笑了笑,“不会这样的。邀请参会的人选被筛过几次,基本不大可能做这样的事。况且妈妈很照顾我,就算怎么样,其他人也不至于要在这个时间来故意找麻烦。”

虽然是这样……

虽然闻念说得的确特别有道理,可是,黎安安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她总有一种隐隐的感觉,尽管刚刚才笑过,可是,现在的闻念好像根本并没有开心……

“那个,念念?”她于是小声地问,“……你不开心吗?”

这个问题让闻念怔了怔。

“……没有,”然后,她回答,“只是人太多。我有点累。”

黎安安说:“那我们现在一起去休息室……”

而闻念看着她,好像有些无奈一样,片刻后弯弯眼睛、露出了一个很轻又很安静的微笑。

“也没有到那种程度,”她轻声说,“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也还有些其他事要处理,黎安安,你去找自己的朋友就好。”

“可是——”

“可是”了好半天,她也没有能够“可是”出什么所以然来。

黎安安实在找不到好的理由留下来,最后也只能说:“那……好吧,那念念,你现在要去哪里嘛?我先陪你一起进去吧?然后我再去找露露她们……”

她原本打算绕路送闻念回宴会厅中央,只是正走着,却中途在阳台附近看到了金珊瑚。

这个高中生女孩似乎有不少像上次聚会时所穿的那种金色裙子,整个人今天也是金光粼粼的,自己一个人正靠着桌子喝饮料,好像很不容易才歇了一口气。

余光看到闻念和黎安安走近,她脸上立刻露出了喜色,向这边快步赶来。

“就在这分开吧。”而闻念只是简单向金珊瑚打了个招呼,就对黎安安说,“我先走了。”

黎安安还想挽留:“你自己回去吗,念念?还是等下再……”

“嗯。”而闻念点了点头,只是示意她金珊瑚的方向,“不去一起透透气吗?”

黎安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和金珊瑚一起打包丢进了阳台——不仅如此,闻念离开时还顺手关上了阳台的门。

隔着印花玻璃,宴会厅内部的景象影影绰绰的,闻念走远的身影很快就完全看不清楚了。黎安安盯着那个方向又望了一会儿,只能收回目光。

这样肩并肩站在阳台旁边,她与金珊瑚之间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

黎安安有意想搞清楚,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对方和闻念约出门到底都会做些什么,是不是闻念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就不会露出刚才那种似乎说不清楚、却又好像有点难过似的表情,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虽然、虽然她是很想知道金珊瑚都会做些什么,但是,要是显得自己比对方还不了解闻念的话,她想,对方说不定就会想趁虚而入……

这绝对绝对不可以。

想到这个可能,让黎安安张了张口,又立刻把嘴闭上了。

可好像除了关于闻念的事,两个人之间又实在是没话讲。

隔着落地玻璃,隐隐还听得到会场当中传来的模糊谈笑声,却只是把阳台上的寂静衬托得更加令人无法忽视起来。

“——呃,”半分钟过去,金珊瑚两只脚之间换了换重心,没话找话道,“安安姐,你今天的衣服真好看!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这种比较正式的……”

“我也觉得很好看。”黎安安于是说。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继续说下去。

“而且,”她对金珊瑚强调,“而且我这套和念念的是一对哦,只有我们两个有的。尤其是胸针还有袖口这里的花纹,还有口袋的设计,你看——”

第40章 亲吻

“……还有,衬衫这边其实印花也是一套的,虽然平时看不太到,念念那边的是个爪印哦,很可爱的。”

“呃、”金珊瑚应,“这个,呃……挺好的?”

黎安安就说:“是吧。”

只是,炫耀完自己和闻念成对的西装花饰,就真的没有话可以说了。

似乎还是只有两个人都认识的人可以谈,黎安安想了想,还是提起:“那个,珊瑚,你姐姐和念念……她们认识吗?我今天也看到她们在一起。”

“哦,她们俩。”金珊瑚也刚好知道一点点,“好像是在谈合作还是什么,具体的内容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没事的,安安姐,我姐应该会照顾闻念的,我和她打过招呼!而且,她也一直都说闻念真的很聪明来着。最近不是还有数学竞赛……”

“是呀,”黎安安点点头说,“说是决赛来着,她们奥数的那个——”

说着,她也才忽然意识到,“啊,就是……你还叫她闻念吗?”

“……哦!”金珊瑚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诶,好像应该叫黎念了。偶然改掉还不太习惯来着……”

……其实不是这个。黎安安是在想,金珊瑚现在还之是在唤闻念的全名——并没有像她一样,可以叫闻念的什么昵称。

本来,她应该觉得有点得意……或者之类的感觉,因为自己至少在这个方面战胜了金珊瑚,比起金珊瑚,她和闻念要更加亲近一点。

但是,这种感觉很淡很淡,只是刚刚在心底冒出来一点,就飞快地消失不见了。

好像比起这个,还是她刚刚就在苦恼的事情比较重要——比如说,闻念是不是真的有点不开心……

*

此时,被她们所提到的闻念,就正和金玛瑙在一起。两人坐在吧台靠近软饮的这一侧,轻声谈论着刚才没有说完的事项。

“……再过一小段时间,大概最多半个月,我就会去找你弟弟谈。”闻念说着,“不过,也要看黎先生这边计划多久之后带我接触黎氏的生意。要是时间不够,或许效果不会很好。”

“我保证,不会很久的。”金玛瑙就笑着说,“这么聪明的小脑袋瓜,不早点用太可惜了。我也不是不认识黎浩……他可比不上你。”

看闻念听着皱起了眉,显然是不愿意被说成小孩,女人就笑笑,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别生气嘛,小天才,尝尝这个?据说是巧克力味气泡水,专门给你们不能喝酒的未成年准备的。”

闻念接过在手里,只是杯中的饮料闻起来太甜了,就没有喝。

“正事也商量完了,怎么还一直皱着眉啊——还在想黎安安和我妹的事?”

金玛瑙看看她的表情,又问道,“后悔了吗?要是不高兴的话,其实也可以回去找嘛,正好我就把珊瑚拎回家了。”

“……不是。”闻念就轻声回答,“我有计划。”

虽然事实上,她只是因为不愿意在那种时候还待在原地而已。

尽管理智上知道黎安安真正喜欢的人是金珊瑚,而对她只是完全出于善良的照顾和保护欲,她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回避那种场合……以及到时候,黎安安将会难以避免地流露出的、真正的偏爱。

所以,她才会随便找借口跑掉的。

听她这样说,金玛瑙就饶有兴趣地询问:“什么计划?”

闻念于是说:“……像她们这种年纪、个性又还不成熟的学生,第一段恋情通常是不会持续下去的,更可能因为各种原因自然地分开。”

“而且,黎家是个比较传统的家庭。”她说,“等黎安安再大些,到差不多适婚的年纪了,家庭中也很可能会因此而发生一些矛盾。”

说着,闻念望向自己手中一口未动的饮料。高脚杯里,气泡水和深色饮料汇在一起,在透明的杯中向上轻盈地冒着气泡,最顶层融成一种浓郁的、琥珀一样的颜色,就像是黎安安的眼睛。

“不需要她喜欢我……到时候,”闻念说,“只要我有足够的筹码,就能够让她留下。”

金玛瑙“喔哟”了一声。

“很厉害嘛。对了,你们小朋友喜欢看的小说里,管这个叫什么来着——我妹前几天好像还看过一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她笑着说,“哦,是叫强取豪夺吗?这个题材好像最近还很热呢。”

看闻念放下饮料,冷冰冰地望着自己,她立刻抬起手表示投降。

“不好笑。”闻念说,“……别再开我和她的玩笑了。”

“好,好,小天才。”金玛瑙就笑道,“说得这么老气横秋的……你自己才多大。”

“我已经要十七岁了。到十二月,我就正式成年了。”闻念立即说,“既然你同意和我合作,应该是考虑过这方面问题的。不会有很大影响。”

她说到这个,让金玛瑙点点头,也露出几分认真的神情来。

“这倒的确。”她说,“不过,也别太有压力了。听说你最近有比赛吧?先好好考试,其他再说。”

“……好。”闻念于是答。她放下手中的巧克力饮料,想了想,在面前的杯架中挑了一杯青白色渐变的气泡水。

这个,是葡萄汽水吗?

她盯着杯子里的饮料看了一会儿,试着抿了一小口。只觉得葡萄果汁的味道特别浓,就是气泡似乎有点过多了,第一口甚至有点辣喉咙。

不过,属于气泡水的那部分奇怪味道就很快被盖过去了,变作了完全浓郁的青葡萄香。而且没有特别甜,口味刚刚好。

闻念于是又喝了一口。

然后,她抱着杯子站起身,和金玛瑙打招呼:“我就先走了。等过一会儿,黎先生可能还要介绍我认识几个长辈。”

“好好,”金玛瑙笑眯眯和她招招手,“随时联系啊。”

礼貌性地点点头,闻念就转身离开了。

而金玛瑙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这才有些不确定地想起来:“等等,那几杯葡萄的好像是酒精饮料……?”

只是眨眼间,闻念的身影就已经融入了人群里,不太能找得到了。

“不过,里面还加了不少葡萄果汁来着,”金玛瑙站在原地,想了想,自言自语道,“而且也只有几度而已。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

在宴会场里无聊地绕了几大圈、又跑去几个休息室各待了十几分钟,等到黎安安再遇到闻念时,已经是晚宴的尾声了。

走廊上没什么人,被落地窗外的深沉夜色衬托得分外寂静。远远地,她就看到了闻念的身影,此时正靠墙站着、望着一幅挂画发呆。

黎安安立刻唤:“念念!”

听到声音,闻念就向这边转过头来。

与金玛瑙道别后,闻念又跟着黎俊良在会场里转了几圈,认识了一些生意上的长辈。此时,她看上去一切良好,没有丝毫疲惫——就只有脸颊特别地红。

“会场里太热了吗?啊,还是西装有点薄啊,刚刚有点着凉了,”黎安安看着,睁大了眼睛,“怎么脸这么红……”

她连忙走过去,伸手试着探了探闻念的额头。冰凉的,于是又用手心再试了一次。

“没发烧啊。”黎安安嘟囔,很担忧地望着闻念,“念念,你有哪不舒服吗?要不要咱们现在就回家……”

然后,她就立刻嗅到了酒味。

倒是不重,但是浅浅地染在闻念的呼吸间,好像是葡萄味的,某种果酒。

“念念,你刚刚没有和金玛瑙在一起吗?”意识到这个,让黎安安很严重地鼓起了脸,“怎么她还让你喝酒——”

而这个名字让闻念皱起眉。

金玛瑙……金珊瑚。

对的,金珊瑚。明明她都已经在很努力地给黎安安和金珊瑚两个人创造那种——用来独处的、很特别的条件了,为什么黎安安就是不肯呢?

两个人不行,当时在阳台边,黎安安还想要拉着她——可是,她才不想做那种时候的第三个人。

这种想法让闻念渐渐用力地咬起了唇,几乎有点委屈。

而此刻,黎安安正微微弯着腰、从下方关切地看着她,很有些忧虑地皱着眉头。

“会不会有点晕啊?”她正在说着,一双圆眼睛显得湿漉漉的,“念念,你喝了哪种呀,还有印象吗——”

就是邻居家的那只小狗。一模一样。

闻念在心里这么粗暴地定论。

她懒得用比喻,也懒得再去思考那些其他更重要的事了。反正,事情现在全部都很明了:

很显然,她不小心喝了酒。而黎安安也知道她喝了酒。

而一个喝醉的人无论做些什么,都不需要合理的行为逻辑来支持。

她干脆抬起脸来又向前一步,揪住黎安安的袖口,让自己更加靠近对方。只看到黎安安的脸“腾”地红了。

这让闻念满意地轻轻舔了舔唇,然后说:

“……黎安安?”

“诶、”黎安安整个人僵在那,完全卡住了,“念、念念……?”

虽、虽然闻念脸颊红红的样子确实很可爱,但是这——这也太近了吧!

黎安安连耳朵也完全红透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往后仰,又担心闻念站不稳失去重心会摔到,于是只好用手虚虚地扶在闻念腰间,完全没有效果地红着脸阻止:

“等等等、等一下……”

而闻念就只是用这么近的距离,面无表情地望她。

不知道是因为会场里的灯光、还是因为葡萄味道的酒精,那双一贯显得冷淡又遥远的黑眼睛也被染上了涟漪,只显得水雾朦胧。

像、像是,黎安安不由自主想到,像是在清晨时就会融化消失掉的、叶尖上薄薄的霜一样……

望着这样的闻念,黎安安几乎完全怔住了。她愣愣地动了动嘴唇,一个字也没能说得出来。

这样对视了片刻后,闻念拧起眉,又说:

“黎安安。”

她的声音听上去与平时一模一样,甚至还更像是她们还不太熟悉的时候,冷冰冰的,听起来完全非常清醒。

“啊!”黎安安立刻回过神来,找到机会试图阻拦,“我在!那个、那个那个,念念,现在这样,有点太近——”

她没能接着说下去。

因为闻念看了她一会儿,就仰起脸、靠近了过来。然后是轻盈地落在唇间的柔软。

还带着葡萄汽水的味道。有些发凉。

——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