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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到前夫哥日记后 了雾 19311 字 7个月前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那也一定不是陆慎之。”

魏听蓝这话说得太坦诚,以至于陆蔚风有些意外,笑容凝固在嘴角,许久才释然轻笑一声,随意地靠在沙发上,

“你说得对。”

魏听蓝扬扬眉毛。

“不过听蓝,不管你和慎之是什么关系,我都希望可以和你成为朋友。”她稍稍正色,“我喜欢清醒的人。”

“我那个弟弟在工作上靠谱稳重,私下里比谁都糊涂。听蓝,你比他要聪明得多。”

这点魏听蓝同意,从他们离婚开始,她就隐约觉得陆慎之不对劲。

“糊涂”,陆蔚风说得没错。至于为什么糊涂,也许是因为和她离婚后迫不及待地奔向真爱了吧。爱情使人降智,她以为只是艺术作品里夸张的表现手法,原来是真的。

陆蔚风

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房门打开的间隙,她看见坐在外面的商应川。

目光短暂交汇一瞬,又随着房门的关闭而被截断。

她打开已经晾得适口的粥,小口喝完-

魏听蓝积极配合治疗,加上有护工和商应川的照顾,提前了几天出院。

蔺知荷的音乐会如期开演,彼时她已经恢复如常,完美将住院的事瞒天过海。

后台的门口摆着密密麻麻的花篮,大部分是蔺知荷的朋友和粉丝送的。

正中间的花篮最为夸张,各色的厄瓜多尔玫瑰深浅错落,远远望去像是翻涌的花海。

魏听蓝只一眼就猜到是谁的手笔,走近一看果不其然:

“祝:蔺知荷女士

演出顺利。

你的忠实听众魏密成”

她拍了张照片,从花篮里抽走一枝玫瑰,推门进了蔺知荷的休息室。

花藏在身后,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她先瞥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不是在出差吗?”

“妈这次开音乐会,我当然要提前回来。”陆慎之侧头看向刚做完发型的蔺知荷:“我先出去了,祝您演出顺利。”

虽然已经离婚了,但他还是称呼魏听蓝的父母为爸妈。蔺知荷也不反对,她和丈夫对这个前女婿都很满意。

“辛苦你赶回来了慎之。”她笑眯眯地冲他点点头,对魏听蓝使了个眼色,“你去送送慎之。”

“就这么几步路,他还能走丢了不成?”嘴上这么说,魏听蓝还是转身拉开门,“走吧。”

从魏密成那儿薅来的花还没送出去,她拿在身后快步领着陆慎之往出口走。

“乐团的事你当时怎么没告诉我?”

像是自言自语,她根本没打算听陆慎之的解释,忽地停在原地道:

“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之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尽力。”

“什么都可以?”

“当然。”魏听蓝点头,“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

陆慎之垂着眼睛看她,玫瑰脆弱的花瓣藏在她身后露出一角,被头顶的冷风吹得摇曳。

他想起家里那些干花,恍惚觉得自己留下她的东西毫无意义。花也好,吸管姓名牌也罢,都只有在她手里才有存在的意义,一旦离了她,哪怕他如何精心收藏,也只是一堆普普通通的小物件而已。

他也一样。

没有魏听蓝的时候,他什么也不是。

就像很多年前他去学校的活动室找陆敬之,一大群人围在一起打uno,他像个透明人似的杵在门口。

只有魏听蓝看见他,朝他笑时发尾粘上还没干透的唇釉。

他漫长荒芜的人生里,魏听蓝是唯一一个愿意主动承认他存在的人。

陆慎之的喉头微动,低头看了眼时间,演出就快开始了。

“结束之后你留一下好吗?在这里见面。”他的心跟花瓣一起被吹得摇摇欲坠,努力压制住要翻涌的情绪,“我有话要说。”

魏听蓝打了个OK的手势,又转身回了休息室。

“老魏那排场搞得真大啊。”她把玫瑰花送给蔺知荷,连同手机上的照片一起。

“暴发户似的,土死了。”

蔺知荷佯装嫌弃地扁扁嘴,眼角眉梢的笑意却如何也藏不住,“照片记得发给我。”

魏听蓝看着她照镜子的背影,“你一早就知道是陆慎之帮忙联系的乐团吧?”

“对啊。”她低头整理自己的裙子。

“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当时你们可没离婚。”蔺知荷转身,语气幽怨:“我以为你们感情好,他会告诉你的。”

她对魏听蓝瞒着他们不声不响地结婚又离婚的事还心存芥蒂。

魏听蓝吃瘪,被她的眼神刺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借口要入场了光速逃跑。

她的座位和商应川挨着,演出时碍于现场的声音,只能凑到她耳边和她讲话。

“我们这算约会吗?算吧。”他自问自答。

魏听蓝想翻白眼,“我说过了不算。”

“我觉得算。”他嘿嘿笑了两声,又坐正回自己的位置上,忽地感觉后背一凉。

微微侧过头一看,才发现陆慎之坐在魏听蓝的正后方。也就是说,他刚才凑到魏听蓝身边的那点小动作被他尽收眼底。

怪不得。

如坐针毡,如芒刺背。

但商应川不在乎这点小小的debuff,默默往魏听蓝身边又挪了点。

要不是有座椅扶手隔着,他恨不得跟魏听蓝贴在一起。

“姐姐,一会儿散场了我送你回去吧。”他刻意压低声音。

现场的音乐声盖过他的话,魏听蓝把身子朝他那儿歪了点,“什么?”

正中下怀,商应川干脆贴着她耳朵重复一遍。

“我跟人约了后台见面。”言语间口中吐出的热气让魏听蓝不太舒服,她坐正在椅子上,和他拉开点距离。

“我陪你一起去。”商应川说。

蔺知荷唱到一个高音,淹没他的语句,她没有回答。

商应川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

但他会当做她同意。

所以最后一首歌结束后,他死皮赖脸地跟着魏听蓝进了后台。

蔺知荷在跟来现场的朋友合影,工作人员从身旁匆匆经过,她站在门口仿佛站岗。

“姐姐。”商应川站在她旁边,低头盯着她垂落的右手,过去他曾经亲眼看着另一个人在无名指上套上戒指。可如今那里空空荡荡,只戴着一条手链。

他悬着的心被这空荡填满,稳稳落地。于是他接着说:“上次你和别人在病房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魏听蓝心不在焉地四处张望着,“嗯,然后呢?”

商应川深吸一口气,直到肺部有酸胀的感觉才重重呼出。

他兀地抓住魏听蓝的手腕,“我会很努力地工作,也会一直都像现在这样喜欢你。”

魏听蓝被手腕上的束缚感带得抬起头。

他垂着眼睑不敢看她,“你可不可以做我女朋友?”

魏听蓝一怔,看他头也不敢抬地说出这番话,不像是在告白,更像是在认错。

其实陆蔚风那晚说的话她压根没有放在心上。寰兴现在发展势头很好,她不必再用婚姻去换取利益。她从来不缺人爱,从小到大见过太多情书和礼物,情感被藏在固定的物件之后,像商应川这样直接掏出一颗心给她看的倒成了少数。

视线挪到走廊的拐角,那团影子像是凝固在地面,一动不动。

她知道那影子的主人是谁。

“好啊。”鬼使神差地,她回握住商应川。

那只手忽然僵住,他终于抬头,眼里如花篮里的玫瑰一般溢出的比起兴奋,倒更像是惊讶。

“真的吗?”他又问一遍。

“真的。”魏听蓝笑笑,“你先去车里等我好吗?我跟别人还有事要单独说,等结束了我再去找你。”

商应川胡乱地点头,也没有再多问什么,乐呵呵地离开。

狭长的走廊里只剩下魏听蓝一个人。

那影子嵌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从来都留在那里。

“出来吧。”她说。

那团影子终于挪动,陆慎之走出转角来到她面前。

“你要说什么?”

话落到地上,那影子落在她脚背,被这没有回应的字句砸得又深了几分。

“那我先问你吧。”迟迟没有等到他开口,魏听蓝先说话:“你为什么要把陆敬之的照片拿走。”

陆慎之攥紧了手心。

魏听蓝设想过很多种答案。

他也许会说是出于对与世长辞的哥哥的怀念,会找拙劣的借口说是随手拿走,甚至可能是出于收集癖。

可她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理由。

“因为嫉妒。”

魏听蓝的心里被惊诧填满,望进陆慎之的眼睛。或许是灯光的作用,她看见他眼圈红红的。

“那么多的照片,为什么你就偏偏能发现是他的不见了?”

陆慎之说起话来依旧不急不缓,可泛红的眼圈早已经把他的情绪出卖得彻底。

“如果是我们的结婚照不见了,你会发现吗?”

“魏听蓝,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这么在意所有人,甚至愿意和商应川那样一个人在一

起,也不选择回头看看我?”

第27章 离婚了接吻。

陆慎之也不知道自己说出这番话到底是出于怎样的心情。

或许是嫉妒,或许只是一时冲动。

他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

他在回国的飞机上想了很久,本想冷静地告诉她日记的真相,就像曾经压制住心里的情绪答应她的每一个要求。结婚也好,离婚也好,他想让她知道他做的一切都不只是头脑发热的情绪趋势,只是处于近似天性的服从。

服从她的所有选择,服从她本身。

他在心里用语言建筑起高楼,可这一切在她答应商应川的那一刻就分崩离析。

嘴里吐出的字眼像是高楼坍塌时飞扬的尘土,他藏不住,也忘记了要藏住。

短暂的沉默过后,魏听蓝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现在跟我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蔚风姐说得一点没错,陆慎之,你的确很糊涂。”

陆慎之一愣。

那天他照常打开定位软件看到她在医院,从手机里听到商应川声音的那一刻,他几乎要立马飞回国。

但琐事缠身,他只能拜托陆蔚风去帮他看看。

他不知道陆蔚风说了什么,但现在看来,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商应川至少可以把他心里所想都告诉我,你呢?”

她叹了口气,“陆慎之,我不想去猜测你在想什么,也没有心情和你再耗下去了。你想说什么我不在乎,我现在不想见到你,以后再也不想。”

沉重的字句把他残存的理智彻底摧毁,陆慎之只觉得浑身脱力,下意识扶住墙才勉强维持平衡。

魏听蓝走了,留他一个人待在无人的走廊。

陆慎之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像是被人一头按进了水里。他赖以生存的氧气,他赖以生存的魏听蓝,一点一点地离他而去,可他张张嘴,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商应川在车里等了很久才等来魏听蓝。

他被明恋善终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到了地库才想起来要问问魏听蓝是要见谁。

可跟她相处了这么久,他慢慢摸清了她的脾气。她不喜欢人问东问西。

要支开他去见的人除了陆慎之还能有谁,他想不出第二个答案。

在车里胡思乱想了许久,商应川预设了最坏的结果:比如她突然对陆慎之回心转意,后悔答应和他在一起。

魏听蓝坐进车里时,他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

“走啊。”她系好安全带,看他迟迟没有开车,才转过头不解地问他。

商应川松了口气,“好。”

他偷偷瞟了她一眼,面上看不出什么异常,妆容依旧精致得体,只有头发被风吹得凌乱。

“你头发乱了。”他屏住呼吸,试探着伸出手。

“是吗?”魏听蓝没躲,上半身凑近他,“帮我理一下。”

商应川的胆子大起来,转身面对着她。

常年养护得当的发丝柔顺得像是绸缎,和他想象中的触感一样,穿过指间带着淡淡的香气。

犹豫了一下,他倾身将头搭在魏听蓝的肩上。

“怎么了?”她撸狗似的摸摸他的脑袋。

“我好开心。”

商应川的声音闷闷的,顿了一下,忽地抬起头,“姐姐。”

“我想亲你。”

魏听蓝有点好笑地低头看他,“你什么都要先问过我的意思吗?”

“我怕你不愿意。”他被这眼底的笑意染红了脸,又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藏起来。

“可以。”

像是生怕她反悔,商应川的动作紧跟在她应允的尾音之后。

他很快啄吻了一下她的侧脸,一个闪身端正坐回驾驶座。

像是上课偷看漫画后,出于心虚装模作样认真听课的学生。

轻柔的吻落在脸上,触感像是被静电电了一下。

魏听蓝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

“这就完了?”

听他那么小心翼翼地询问,她还以为他要来个大的,心理准备都做好了。

“不然呢?”

商应川眼神清澈单纯,是真的不明白她的意思。倒显得魏听蓝想得太复杂。

“你以前没谈过恋爱吗?”她问。

“没有。”短暂的吻过后是长久的涟漪,带得商应川拧车钥匙的手都在颤抖,但声音倒是很坚定:

“我只喜欢姐姐,一直都只喜欢姐姐。”

魏听蓝心里一颤,朝他勾勾手,“你过来。”

“我教你。”

他刚松开车钥匙侧过身,魏听蓝就一把拽住他的领带将他拉到身前。

不同于刚才蜻蜓点水般的吻,唇齿相依的瞬间,商应川的大脑一片空白,睁大眼睛呆呆地望着她。

纤长的睫毛像是油画里的羽毛扇,在他咫尺之间颤动着。

魏听蓝半眯着眼,才发现眼前人眼睛瞪得像铜铃,正得发邪。

“闭眼睛。”

“哦,好。”他慌慌张张地把眼睛闭上,这下终于不像是她在诱骗无知小男孩了。

比较像无知小男孩英勇就义。

陆慎之开车经过他们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他的老婆,在车里吻另一个男人。

一个事业上刚刚起步,处处都比不上他的男人。

还是他老婆主动。

老婆从来就没有主动吻过他!

车开出地库,陆慎之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干脆把车停在路边。

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只剩下刚才的画面。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打转方向盘开去魏听蓝的小区。

魏听蓝过了很久才松开那只拽着商应川领带的手,帮他擦擦沾到嘴上的口红,

“学会了吗?”

他茫然地摇摇头,怕魏听蓝嫌他傻,又忙不丁地点头。

“那回家?”

“等会儿。”他双手捂着脸,“你让我缓缓。”

捂着脸看不清表情,可地库里的灯光透进车里,魏听蓝清清楚楚看见他连耳根都已经红透了。

明明是正常恋爱,但她平白感觉自己是个调戏良家妇男的流氓。

魏听蓝耸耸肩,等他自己调整过来再开车离开-

把车停在小区外的停车场,魏听蓝状若不经意地问他:“要不要留下?”

“留”商应川猛地别过头,他脸上已经烧起来了,“哪儿?车里吗?”

应该是烧到脑子了。

魏听蓝指了指小区的方向,“我家。”

原来不是自己想太多,商应川心里打起鼓,没想到进展能这么迅速。

“可以吗?”

嘴上这么问,但人已经光速解开安全带下车关门了。

魏听蓝被他逗笑,“你跟上来不就知道了?”

不是第一次去魏听蓝家了,但是第一次以男朋友的身份去。

商应川心下忐忑,站在电梯里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抵达楼层,电梯门如幕布般向两边拉开。

楼道里一片漆黑,只能依稀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门口。

魏听蓝前几天就发现楼道的灯坏了,但她刚出院不久忙着处理公司里堆积如山的事务,忘了报修。

即便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形,她也能一眼认出这人的身份。

商应川挡在她面前想上前交涉,但被她拉回来。

她一个眼神也没有多给,拎着他绕开这个影子,径直去开门。

见她不在意,商应川也放松下来,想必是她认识的人。

他早知道魏听蓝有玩得不错的异性朋友。

“姐姐,这位是?”抱着要跟她朋友打好关系的心情,商应川压低声音问她。

“我前夫。”魏听蓝的声音很大,是在回答他,也是在提醒他们之外的另一个人。

她的声音与密码锁解锁的音乐一起响起,商应川愣神一瞬,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陆慎之已经拉着魏听蓝挤进了屋子里。

门在他眼前关上,嘭的一声,门板把鼻尖撞得生疼。

魏听蓝手腕被他

攥得一阵钝痛,烦躁地甩开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被堵在墙角,黑暗里陆慎之的眸光阴鸷,落在她身上不由得泛起凉意。

他的声音干哑,竭力压制住颤抖的音节,“不要找别的男人了。”

“我不可以吗?”

靠得太近,魏听蓝被他的气息包裹,有些透不过气。

她甩开手腕上的桎梏,用力推开他。

“你日记里的白月光知道你来找我吗?”

他半晌没有说话,就在魏听蓝以为他终于理亏要放过她的时候,他才又开口:

“知道。”

她一只手在墙上摸索到开关,把灯打开。

屋子里霎时间亮堂起来,灯光让一切都一览无余。

包括陆慎之泛红的眼尾。

她不知道陆慎之又在发什么疯。

“那她会怎么想?”

她别过头去盯着那堵挂满照片的墙。

她和陆慎之的婚纱照忘记取下来了。

照片上的他挂着淡淡的笑与她十指相扣,可她笑得仿佛在接待客户。

他们的婚姻本就是一场特殊的应酬。

“我不知道。”

陆慎之捏着她的下巴,逼她转过头来直视他的眼睛,“所以我现在问你,魏听蓝,你会怎么想?”

她一怔。

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懂,偏偏连在一起就变得难以理解了。

她在问他的白月光,关她什么事?

除非

在她彻底理解清楚这句话之前,陆慎之俯身咬住她的嘴唇。

说是亲吻倒更像是掠夺,她的后背被门硌得发疼,从前从没有觉得亲吻是这样煎熬的事,此刻却被他如手中的猎物一般主导。

她侧着身子挣扎许久才勉强逃离,抬手重重打在他的脸上。

她和陆慎之结婚一年,夫妻生活过得平淡如水,哪怕是在最动情的时刻他也依旧理智,时刻关注她的感受。

“你疯了。”

她别过头,手掌还在一阵一阵发麻。

身后的门锁再次响起开锁的音乐。

魏听蓝身后的支撑一空,门从外面被打开。

商应川及时扶住她,揽着肩膀把她带进怀里。

“陆董。”

“现在已经很晚了,你找我女朋友有什么事吗?”

第28章 离婚了可怜。

魏听蓝回望自己一路顺遂的人生,很少有现在这么尴尬的时刻:

她几个小时前刚刚确定关系的男朋友和她前夫坐在同一个客厅里。她夹在两人中间,想跑路都没地方去。

非要回想是哪一步出错了,那就是她今天不该答应和陆慎之见面,否则今晚就该是个平安夜,她早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

让人窒息的沉默横亘在客厅,把他们和陆慎之划开。

魏听蓝尴尬得头皮发麻,只能盯着地板发呆,几次想开口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陆董对别人的女朋友很感兴趣吗?”

商应川率先打破这沉默,宣示主权一般拉过魏听蓝的手。

要不是上次魏听蓝输入密码的时候他偷偷瞄了一眼记在心里,那还不知道他今晚要在门口傻站多久。

陆慎之冷哼一声,斜睨着他:“商董对自己的孩子还是缺乏管教了点。”

“我和我老婆说话,还没有你这个外人闯进来的份。”

“要我提醒你吗?”

“你只是她的前夫。非要计较起起来,现在你才是外人。”两只紧握的手在陆慎之面前晃了晃,商应川说。

火药味在客厅里蔓延开,魏听蓝长长叹了口气,她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陆慎之被他的话戳中了痛处,沉默片刻后不再理会,转而对魏听蓝道:

“无论如何,我们先把事情说清楚好吗?”

他今天来的目的很明确,不把日记的事讲清楚是不会离开的。

但在这之前,他要先把这个碍事的家伙赶走,“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我不想让他横插一脚。”

话里明显的驱逐意味让商应川不爽,在魏听蓝给出答复之前,他抢先一步开口:

“你们已经离婚了,还有什么可说”

话还未说完,魏听蓝拽了他一下。

他不解地看向她,却见她抿了抿唇,“要不你先回去?”

商应川刚燃起正宫的嚣张气焰,被她一句话淋了个透心凉。

“为什么?”他脸上的表情死了一秒。

“我们有事要谈。”

魏听蓝自觉这样不好,可现在这种尴尬的场景让她快窒息了,只能先牺牲他一下:“你在这里确实不太方便。”

商应川当然是不乐意的,尤其是在听完她这番话后,他瞥见陆慎之微微勾起的唇角,心里就更不平衡了。

这是他女朋友,他努力这么多年才得到的奖励,凭什么要为他一个已经成为过去式的人让步?

不是说合格的前任应该像死了一样安静吗?怎么还有人死缠烂打跟口香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我的吗?”

他气鼓鼓地把头别到一边,不想看到她为难的模样,否则他肯定会心软答应。

可按照现在这个情况,他要是走了,搞不好刚到手的女朋友就飞了。

魏听蓝从沙发上站起来,拉着他的手朝门口使了个眼色。

要赶他走的意思很明显了,他甚至怀疑不久前问他要不要留下的魏听蓝只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

商应川知道他是非走不可了。

他垮着肩膀,最后一次跟她确认:“你不会过了今晚就要跟我分手吧?”

“不会。”

魏听蓝三指并拢,“要我发誓吗?”

他终于笑了,“那他如果再碰你,你可以拒绝他吗?”

他在门外就听见动静了,两人的争吵声和巴掌声让他心惊,这才贸然开门闯进来。

魏听蓝点头,正色和他保证:“我会把他摁在地上。”

他终于放心,当着陆慎之的面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才慢吞吞地离开。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了。

魏听蓝关上房门,去书房里找出日记本扔在桌上。

她这阵子没跟汪循霁联络,也就没有把日记给他。

“你说日记里的人是我?”

她还是觉得难以置信,随便把日记翻开一页,“你在日记里写的那些事,我明明都没有和你做过。”

旅行,礼物

尤其是跟复读机似的给他说了一整晚生日快乐的事。

她怎么可能干这么蠢的事。

陆慎之没说话,低头划开手机找出那份录音。

播放。

录音很短,不到十秒钟。

她十几岁时的声音柔软轻俏:“生日快乐。”

魏听蓝当然认得自己的声音,但也同样确定:“录音是从哪里来的?我从来没跟你说过”

她连陆慎之的生日都是结婚当天才知道的。

“你对陆敬之说过。”他说:“他的成人礼那天,你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和我们结婚那天你穿的婚纱款式很像。”

“你偷偷录音?”

他的话如当头一棒,敲得魏听蓝头晕,尖声问他:“你还录了什么?”

这人像个变态。

一句生日快乐都能循环播放一个晚上,她只怕他把他们在床上那点动静也录下来当背景音乐。

“就这一句。”

他说:“我生日那天,一个人听了很久。”

魏听蓝高悬的心终于落地,扶着沙发坐下。

“你在英国上学时候的邻居是鸣山在英国分公司的员工。你急性胃炎之后,我在你家隔壁给他们租了房,让他们帮忙照顾你。”

“你期末考试忘记戴花被拦在考场外面那次,送你花的那个人是我找来的。”

他不

疾不徐地向她揭开记忆这层纱之下的真相,字字句句像是别人的故事。

善良的邻居,恰巧多带了一朵红色康乃馨的同学,魏听蓝曾经以为的种种幸运,都只是他躲在背后精心包装过的注视。

魏听蓝听得后背发凉,按照他的意思,她这些年一直都活在陆慎之的眼皮子底下。

信息量太大,她的脑袋发沉,撑着额头许久才挤出一句话要问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十四岁,我在学校活动室见到你的时候。”

“魏听蓝,只有你看见我。我爸妈把陆敬之当成唯一的孩子,我从记事起就活在他的影子里,只有你看见我了。”

她一阵头痛,盯着那本摊开的日记,“你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我?”

他自嘲般扯了扯唇角,过了许久才哑着声音开口:“你记得在兴海那天晚上,你说过什么吗?”

“你说我配不上你。”

“你说得对。”

在第一次见到魏听蓝以前,他就知道她是一个多么耀眼的存在。

陆敬之曾经在饭桌上开玩笑一般地跟父母抱怨“没有人会不喜欢听蓝,就像没有人会不喜欢钱一样”。

父母笑着让他别太心急,这笑声独独把陆慎之排除在外,他只低着头,用勺子戳碎碗里的鸡蛋羹。

可那晚魏听蓝只是随口一提。

他要她跟别的男人保持距离,她嫌他管太多才那样说的,没想到他会当真。

她以为人前眼高于顶的陆董会对这种话不屑一顾,毕竟他总一副谁也看不上眼的模样。

可她从来不知道,人前眼高于顶的陆董每晚睡前都在脑海里复现她说过的每一个字。

猝不及防到来的真相让她不知如何是好,所谓交流的话术被扔得一干二净,只能问出最直接的问题:

“那你现在告诉我又有什么意义?”

陆慎之终于抬头,泛红的眼尾已经先一步替他开口。

魏听蓝望进他的眼睛,有眼泪盈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魏听蓝。”

“我希望你可怜我。”

“然后呢?和你复婚吗?”

她挪开视线不再看他,“喜欢我的人很多,难道我要和他们每一个人都结婚吗?”

“更何况,你刚才也看见了,我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配不上你,难道他就可以吗?”

陆慎之心里那点不满在此刻破土而出,“他喜欢你,可是除了喜欢,他还能给你什么?”

魏听蓝被他问住。

她还真没想这么多。

安静了一会儿,她说:“商应川跟你不一样,感情里没什么可比性。”

大脑过载,眼前的陆慎之像是一个她从来不认识的人,魏听蓝站起来,想要结束这番对话。

“你就那么喜欢他?”

他声音低哑,像是质问,又像是在向她苦苦哀求一个否定的答案。

喜欢吗?肯定有一点,要不然魏听蓝也不会和他在一起。

可是真的能用上这样的修饰词吗,她也不知道。

“我可以等,我已经习惯等你了。”陆慎之仰着头看她。

她还念大学的那几年,陆慎之有时会去她家附近的教堂里发呆。信徒们仰视头顶的壁画和塑像,就像此刻他仰视着她。

“没必要。”

她不想再说下去。

“那要怎么样?魏听蓝,如果你要我像他一样对你坦诚,把心里所想的一切都告诉你,那好。”

“我永远不可能放开你,哪怕你现在暂时不想和他分开,我也可以做见不得光的那个,一直到你厌倦他为止。”

“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

魏听蓝疲惫地闭上眼睛,再睁眼时,侧头瞥见墙上那张扎眼的婚纱照。

脚踩在地板上的声响敲在陆慎之的心尖,他看着她取下照片。

相纸撕裂的声音盖过所有,被撕成两半的照片在空中飘飘摇摇,落在地上的动静微不可察。

照片里的两个人被粗暴地分开,只有挽着陆慎之胳膊的那只手和贴近他的眼睛还留在他独属的那一半。

他僵在原地,盯着照片的残骸,过了许久才走到魏听蓝面前捡起来。

再起身,她的声音渺远得像是幻觉。

陆慎之望着她牵动的嘴唇,费力地把她的话灌进耳朵里:

“这是我的答案,你可以走了吗?”

第29章 离婚了戒指。

答案。

她的话在陆慎之的心里倒带重播,像是以前反复播放的那句“生日快乐”。

可他不记得播到第几遍时,这磁带卡带,她的声音变成机器刺耳的金属音,在空空如也的躯壳里荡开,连带整个人都颤抖。

他低头看着手里被撕成两半的照片。

这就是她的答案。

他小心地把照片装进西装外套的口袋里,在离开时轻轻把门带上。

按了电梯下楼,他没有回十七楼的房子,开车回到之前和魏听蓝的婚房。

陆慎之关门离去,偌大的屋子里此刻只剩下魏听蓝一个人,世界终于安静了。

她坐回到沙发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她回想刚才陆慎之的那番话,第一反应是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今晚的陆慎之和她以前的认识的仿佛两个人,可她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魏听蓝到这时才发觉一点也不了解自己曾经的枕边人,而他却对她这些年的生活都了如指掌。

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她翻身坐起来,把孤零零摊在桌上的日记本拖到面前。

这是魏听蓝第一次认真去读这本日记,抱着一种做阅读理解的心理。

原先几次她都只略看了前面几页,当初唾弃他一边跟自己做名义上的夫妻一边在心里记挂着另一个的行为没品,可现在知道了日记里的人是自己,她心里却再难有半点快意。

日记一页一页往后翻,她终于发现一点和自己记忆重合的蛛丝马迹:

【你说邻居家熬的牛肉汤很好喝,向他们要了食谱想试着做给你喝,第一次就把锅烧干了。好在现在已经做得像模像样,熬汤的时候忍不住会想象你喝到时的表情。】

魏听蓝那时候的确很喜欢喝邻居家的牛肉汤,每次遇上了都厚着脸皮多喝两碗。

但陆慎之没给她做过。她平时不怎么回家吃饭,陆慎之也不强求她一定要回来。就算在家也几乎都是保姆做好了,她和陆慎之只负责吃。

唯独在她生日那天,陆慎之打电话问她要不要回家吃饭。

她嘴上答应得爽快,可转头又跟程栖愿玩到第二天凌晨才回家。

回家时桌上的饭菜早已经凉了,她漫不经心地跟等在客厅的陆慎之说抱歉。他摇摇头说没事,把饭菜都倒掉了。

他那时候又在想什么。

魏听蓝不想去猜,她不是爱回望过去伤春悲秋的人。

照片墙上少了一张照片,周围一大片照片簇拥着那片突兀的白。

她扁扁嘴,觉得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可陆慎之从没怪过她,哪怕是亲眼看着她不耐烦地把照片撕成两半,他也不怪她——

书房的办公桌上只亮着一盏小灯,他伏在桌前,小心翼翼地拼凑着被她随手撕开的照片。

其实要拼好很简单,但他尝试了很多次,照片里魏听蓝的脸上总有一条突兀的疤痕。

她亲手撕裂的痕迹,无论如何也盖不住。

陆慎之只能尽量复原。透明胶带覆上照片,一起落下的还有在她家就摇摇欲坠的眼泪。

魏听蓝的脸变得模糊,他随手擦了擦,把重新贴好的照片放进抽屉里。

在书房坐到半夜,陆慎之终于打开手机给丁助理发去信息:

【招标会推后,明天先去越川见见商董。】-

程栖愿最近在排练新的音乐剧,趁着中午有空,打电话跟魏听蓝约了个饭。

魏听蓝原本没打算叫上商应川,但前一晚聊天时她提起这事,他便也吵着要来。

那晚从她家离开后,他们一直没见过面。

寰兴新产品的研发工作已经结束,但后续的工作更是磨人。包装、宣发、投放

,虽不是事事都要魏听蓝动手,但她放心不下,每个环节都亲自盯着。

商应川刚进公司不久,商董有意要历练历练他。他最近在准备鸣山的招标会,这是他负责的第一个案子,他爸看得紧,他没法偷跑出来和她见面。

商家对他这根独苗向来严格,二十来岁的人也当做小孩似的管教。以至于他明明跟魏听蓝就在同一座城市,却搞得像异地恋似的,每天全靠手机沟通。

魏听蓝受得了,他可受不了。

第一次恋爱的新鲜感还没过,好不容易碰上双方都有空的时间,他当然要黏上来。

两个人约好在剧院门口碰面,魏听蓝来过许多次了,带着人熟门熟路就去了后台的休息室。

象征性敲敲门,没等回应她直接推门而入。

程栖愿两条腿翘在桌上,剧本翻开盖在脸上,俨然一副被排练搞得半死不活的模样。

听到开门声,她才把剧本扔下,扫了一眼牵着手的两人,“我说什么来着?”

她蹿起来,一手搭在魏听蓝肩上,流里流气的:“你得跟他一块儿叫我姐,赶紧的。”

魏听蓝白她一眼,“改口费有吗?”

“你先叫了再说呗。”程栖愿勾勾手指,要她先叫两声来听听。

魏听蓝还没开口,扔在桌上的手机先响了。

程栖愿走近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接通电话径直往更衣室里去。

见她走了,商应川这才晃晃魏听蓝的手,“姐姐。”

“你和你前夫上次在家里说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魏听蓝哽住,当然不能告诉他。

心里正盘算着要找个什么样的借口糊弄过去,休息室的门被再次敲响。

门口的男人一席深色西装,礼貌地朝他们点点头,“请问程小姐在吗?”

“在接电话。”魏听蓝回头看了一眼更衣室紧闭的门,“有事吗?我转告她。”

她习惯性打量着眼前的人。

衣着得体整洁,虽是奢牌,但也只是最基础的款式,细节上没什么讲究,估摸着是个跑腿的角色。

“怎么了?”程栖愿换下戏服才出来,见两个人都堵在门口,走近了看清来者,脸色顿时沉下来,

“你回去吧,我跟他说过了,我不要。”

男人微微倾身,语气依旧礼貌:“梁总说,如果您不接受,他明天会换一个更大的来。”

程栖愿啧声,最后投降般伸出手,“给我吧,让他别送了。”

男人双手递上一个绒盒。

她反手关上门,连盒子都没打开就扔在了沙发上,蔫耷耷地坐回到化妆台前。

魏听蓝看得新鲜,自己拾起绒盒,一边打开一边问她:“这又是哪个被你甩了的无辜小男孩?”

紧跟着,她的眼睛就被闪了一下。

盒子里是一枚戒指,这钻石说是鸽子蛋都委屈了,在灯下闪得人眼疼。

她当即否认了自己刚才的说法:“看来这次不是小男孩。”

她还没见过程栖愿的哪个小男友有这等财力。

“确实不是。”程栖愿烦闷地抓了抓头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是梁怀钧。”

魏听蓝一愣,戒指盒啪的一下滚到地上。

商应川捡起来,盯着盒子里的戒指看了一会儿,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指,“姐姐,我们要不要也买一对戒指?”

魏听蓝没理会,拖着椅子到程栖愿旁边。她现在满心只剩下吃瓜的热情:“你换口味了?”

梁怀钧背后的益恒制药是国内的头部药企,前些日子在癌症特效药的研发上取得了突破性的成果,一时间更加瞩目。

程栖愿虽然爱祸祸男人,但从来没有招惹过这类任人物。

她曾经放话说男人超过二十五岁就过期了。但要按照这个标准,梁怀钧何止是过期,简直称得上是古董了。

他比程栖愿大了整整十岁。

被这么一问,程栖愿的脸色更难看了,连连摆手,“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

“是”程栖愿正要说话,瞥见一旁的商应川,压低了声音凑到魏听蓝耳边小声说:“419而已。”

这下更怪了。魏听蓝实在想不出她怎么会和梁怀钧扯上关系,还是419的关系。

程栖愿绝望闭眼。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她也不想的。

“算了,吃饭去吧。”她摆摆手,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商应川提前订好了餐厅,刚一落座就被电话叫出去了,回来后匆匆忙忙要离开。

“招标的事出了点问题。”他拉着魏听蓝的手,“等招标结束了我再来找你。”

“去吧。”

比起他依依不舍的模样,魏听蓝要坦然得多,“路上小心。”

“路~上~小~心~”程栖愿模仿着她的语气,自己倒先受不了地抖了一下。

魏听蓝剜她一眼,她捂嘴:“抱歉哈,我们演员就是这么体验生活的。”

“呸。”

魏听蓝才不买账,打算接着问她和梁怀钧的事,却被程栖愿先抢了话头:

“你真打算跟陆董一刀两断了?”

“那不然呢?”她耸耸肩,“我要是想跟他继续纠缠下去,当初就不会离婚。”

“只是”魏听蓝迟疑片刻,问她:“你还记得那个日记本吗?”

“记得。”

这事像是触碰到程栖愿的某根神经,她一拍大腿突然兴奋起来:“我还跟循霁打赌呢,赌这日记里到底是不是你。”

“你赌什么?”

“你都说了不是你,我当然就赌不是了。”程栖愿说:“后来你俩离婚,这事就算是我赢了,他在我酒吧里一个人干了三瓶伏特加。”

魏听蓝沉默半晌:“要不你找个时间再让他去趟酒吧?”

“怎么?”

“那日记里是我,陆慎之告诉我了。你输了。”

“啊?”程栖愿已经顾不上审判她坑害自己输了赌局的事了,连连啧声:“看不出来啊。”

“我认识这么多男人,谈了好多段恋爱,才发现短暂的不只是男人的花期,还有他们那点心思。嘴上说着永远,可他们所谓的永远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而已。”

她掰着指头给魏听蓝算:“按照日记里的时间,陆董喜欢你很多年了吧?”

她胳膊肘捅了捅她,“你就这么放弃他了?”

魏听蓝觉得好笑:“你到底是谁的姐姐?你不该帮商应川说话才对吗?”

“得了吧。”程栖愿靠在椅背上,“谈恋爱要势均力敌才有意思,这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你我还不知道?你能把商应川吃得连骨头都不带剩下。”

魏听蓝不知道这是哪里得出的结论,却也懒得再争辩什么。

她无奈别过头看向窗外。

目光越过街道。

对面停着一辆有些眼熟的车。

第30章 离婚了网友。

魏听蓝非常确定,她见过这辆车。在小区的地库里。

上次她不小心剐蹭到的就是这辆,她对车牌号还有个模糊的印象。

她给手机里那位许久没有聊过天的神秘网友发去信息:

【你回明京了吗?】

信息发出,等回复的空档,她再次将视线挪到窗外——

车灯双闪,身材高挑的女人拿着杯咖啡穿过马路,径直要去开门。

她又瞄了眼手机。

习惯了对方总是秒回信息,魏听蓝盯着眼下迟迟没有动静的聊天界面,耐心像是充气的气球一样胀大爆裂。

终于,在女人走到车边时,她撇下程栖愿跑出了餐厅。

隔着不算宽敞的街道,她一眼看清了车门上那道明显的剐蹭痕迹,

心里的猜测更加坚定了几分。

原先试着约了对方好几次都以时间对不上而告终,魏听蓝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网友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好不容易有机会能见到本人,她当然要抓住机会。

女人已经坐进了车里,魏听蓝怕对方没看见她开车直接离开,干脆跑到车前挡住去路。

从挡风玻璃望进去,是一张有几分熟悉的面孔。

车里的人放下手中的咖啡,一抬头就看见了堵在车前的魏听蓝。

两人视线交错,魏听蓝顿时蜡在原地。

对方也有些意外,但脸上的刹那只存在了一瞬,随即下车,“听蓝?”

“蔚风姐?”

魏听蓝的视线死死凝在她脸上,一直到陆蔚风疑心自己妆花了掏出镜子,她才抬手指了指这辆车,尽量让自己接下来的问题听起来不那么奇怪:

“这是你的车吗?”

她网聊这么久的网友是她前夫的堂姐?

这世界未免太小了点。

陆蔚风扫了眼镜子,确认她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不是因为妆花或其他,才笑道:“不是我的。”

魏听蓝悬着的心放下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听见她接着说:

“这车是慎之的,我借来开开。”

那她宁愿这辆车是陆蔚风的魏听蓝暗自腹诽,但当即又意识到了不对劲。

如果这辆车真的是陆慎之的,不就代表她一口一个姐妹的跟前夫在网上热聊了好几个月吗?

她网友不是个女人吗?

巧合,一定是巧合。

魏听蓝劝自己冷静,她不想接受这个结果。

然而一句聊胜于无的“巧合”还不足以让魏听蓝忽略自己亲眼所见的种种,她下意识在心里帮自己找理由证明自己的网友不是陆慎之。

这车身上还挂着这么刺眼的刮痕,可她的网友早就说过自己已经把车修好了。

一定不会是陆慎之。

魏听蓝终于说动了自己。

她还给对方发了那么多玲娜贝儿的表情包,要换成陆慎之肯定懒得回复。

不对。前一秒的确信一笔勾销,她马上浮现起一段更可怕的记忆——

陆慎之手滑给她发过玲娜贝儿的表情包。

完了,这下更有可能是他了。

她待会儿就要把这些表情包全删掉!

“听蓝?”看她愣愣地在车前站了许久也不说话,陆蔚风凑近了喊她:“你找我有事吗?”

她这才猛地回过神,讪笑道:“没什么,碰巧在对面吃饭,看到你了就出来打个招呼。”

陆蔚风忽略她笑得僵硬的五官,主动转移话题:“你病好了吧?”

“没什么大碍了。”魏听蓝答得心不在焉,心下还在拼命否定陆慎之是她网友的这个可能。

她已经尽量去避免和陆慎之有过多接触了,但这人就跟个瘟神似的,怎么都躲不开。

她的网友可以是任何人,哪怕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或者一头黄毛的精神小伙,也不能是她前夫。

跟陆蔚风寒暄了几句,魏听蓝又一个人回到餐厅。

“我以为你要把我扔这儿了呢。”

菜已经上齐,程栖愿没等她已经先吃上了。

她嘴里嚼着排骨,另一只手刷手机刷得飞快,头也不带抬的,问她:

“你看到什么了?我还以为你突然中邪了。”

“认错人了。”

魏听蓝心事重重地坐下,脑子里一团浆糊。

她又给那没有动静的微信好友发了两条信息,这才拿起筷子挑了一小块鱼肉,没嚼两下就往肚子里咽,根本没有胃口。

喉咙里的刺痛催得她稍微清醒了一点,拿过手边的水猛灌几口。

“对了,你这几天有空吗?”程栖愿问她。

她等到喉咙里的刺痛缓解些了才答话:“如果你是要让我去喝酒的话,那没空。”

“不是喝酒。”程栖愿摆摆手,“是很重要的事。”

平日里向来吊儿郎当的人此刻面色凝重,不像是在开玩笑。魏听蓝也跟着严肃起来,放下筷子:“说来听听?”

包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程栖愿抿了抿唇,几次想开口都没能说出来。

既然她说不出口,那魏听蓝就自己问:“是你跟梁怀钧的事?”

她点点头,又摇头。

“那跟男人有关?”

“是。”程栖愿低着头,恨不得把桌子盯出一个洞来,“你别告诉别人。”

“行。”魏听蓝答应得爽快,又打了个补丁:“循霁算人吗?”

他们平时插科打诨都说汪循霁是狗中狗,被魏听蓝这样一提,包厢里的气氛终于稍微松动了几分。

可程栖愿心里有事,没多久就笑不出来了:“算。”

汪循霁都算人了,那应该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那你说吧,我嘴超严的。”魏听蓝跟她保证。

程栖愿深呼吸一口气,“我好像怀孕了。”

魏听蓝刚拿起的筷子啪的一声落地,滚到脚边。

她顾不上去捡,接着追问她:“谁的?梁怀钧?”

程栖愿的脸色更难看了,支支吾吾老半天终于挤出声:“我不知道。”

总算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了,她干脆一股脑都说完:“我用验孕棒测过好几次了,一直是两条杠。你有空陪我去趟医院吧。”

这下轮到魏听蓝说不出话了,哑了半晌才道:“你家医院遍地开花,你也没去做个检查?”

明京顶级的私立医院都是程家的,她要做个检查简直不要太方便。

“要是被我爸妈知道,肯定要抓我去结婚的。”程栖愿抓了抓头发,“你就陪我去吧,我一个人害怕,我才不要结婚。”

魏听蓝扶额,她早劝过程栖愿小心点,这下是真的玩脱了。

静置在桌上的手机响过一声,她沉寂许久的网友终于回复-

陆慎之和越川的商董见过面,下电梯到一楼,正好撞上刚赶回来的商应川。

商应川着急忙慌地跑回来,远远看见陆慎之了才放缓脚步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点:“陆董。”

“商总。”陆慎之颔首,“我很期待你在招标会上的表现。”

明京的夏天还未完全过去,可他眸中的寒意让人平白心紧。

不提招标会还好,一提商应川就是一肚子的气。

要不是因为这个招标会,他哪至于刚谈恋爱就见不到女朋友。

这事被作为招标方的陆慎之主动提起,他心里就更不痛快了。

都是因为陆慎之突然推迟招标会还亲自来越川找他爸,他才会鸽了跟魏听蓝来之不易的午饭。否则他等会儿说不定还有时间跟她一起散散步。

他迎上陆慎之的目光,“陆董不会是想借着招标会公报私仇吧?”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倒也不是装傻,陆慎之是真的不明白。

“因为我抢了你的东西。”

商应川的语气非常果决,因着觉得自己看穿了陆慎之的小心思,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可陆慎之听完脸上的不解更甚。

“姐”商应川直言拆穿,话到嘴边又临时改口:“就是听蓝。”

他有意在陆慎之面前这样称呼她,不想总是叫她姐姐,显得自己还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陆慎之花了些时间才理解他的意思,忍不住嗤笑:“你以为她是你的所有物吗?”

在商应川的预测里,他会为了自己洞穿他的心思而恼羞成怒,或是为魏听蓝的抛弃而感伤。可眼前的结果和他的想象完全不一样。

他低头整理袖口,漫不经心道:“我没空跟你玩这么幼稚的游戏,也从来没有把你当作我的对手。你还不够格。”

“另外,魏听蓝不是谁的所有物。我从来没有得到过她,也

没有人能得到她。她只是选择在我身边停留一段时间。你不用太得意,因为你同样留不住她。”

陆慎之压根就没打算从招标会上动手脚。

如果仅仅是想从事业上碾压商应川太过简单,只是他动动手指头的事罢了。

陆慎之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抓住他一点小小的漏洞,就能让魏听蓝看清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何况商应川本身就已经漏洞百出。

他不敢说自己了解魏听蓝喜欢什么,但他很清楚她讨厌的东西。

他要做的只是剔除自己身上那些可能让她不喜欢的东西,再让这些特质在商应川身上暴露得彻底一点。

“你——”

陆慎之越是平静,商应川就越是愤怒。他不知道陆慎之作为一个被魏听蓝抛弃的前夫,在他这个现任面前有什么可骄矜的。

魏听蓝明明都不要他了。

“别和我浪费时间了,商董不是急着要找你吗?先把自己的烂摊子处理好了再考虑别的吧。”

陆慎之不想再跟他多费口舌,大步流星地离开,留商应川一个人站在电梯口,气恼地一拳砸在墙上。

司机已经把车开到越川大楼的门口,刚才丁助理见陆慎之跟人有话要说,先出来候着了。

这会儿见陆慎之出来,他赶紧替他打开车门。

“回公司。”

陆慎之吩咐完司机后打开手机,到这时候才看见魏听蓝发来的信息:

【我今天好像看见你的车了。】

【有空的话,我想跟你见一面。】

再看到陆蔚风发消息说碰巧遇到了魏听蓝,他已经能把她邀约的意图猜个八九不离十。

陆慎之勾唇,回复她: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