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离婚了针对。
【好的。】
【但是最近我没时间,具体日期我来定可以吗?】
聊天界面的底部跳出两条新消息。
见对方这么爽快,魏听蓝当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她回了句好,再抬头时正对上程栖愿苦大仇深地脸:“我都这样了,你居然还有心情跟别人聊天?”
“检查还没做呢,你别贷款焦虑,说不定是验孕棒出问题了。”魏听蓝安慰她,又问:“但如果真的有了,你打算怎么办?”
程栖愿听完前半句,脸色刚刚好了一点,立马又被她的后半句打回原样,耷拉着脸道:“打掉呗,我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孩耽误我后半辈子。”
而且她实在是想不通:“我明明一直都有做措施啊,为什么还会这样?还正好卡在我排练的节骨眼上。”
魏听蓝猜也知道她不会愿意留下这个孩子,程栖愿对男人是个上头就恋爱下头就分手的绝情狠角色,但对音乐剧倒是专情得很。
“那行,你找个时间挂号,我陪你去。”
“这种时候果然还是你最靠谱,要换成汪循霁,他第二天就能搞得全明京都知道。”程栖愿装模作样地拭泪,转头又问:“你跟陆董之前难道没想过要小孩吗?”
“要你个头。”魏听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安心了,否则也不会有心思来八卦她:“我俩早就约好了一年之后离婚,要小孩做什么?去父留子吗?”
“那也不是不行。”
呸,要不是看在她现在疑似是个孕妇的份上,魏听蓝真的想上去邦邦给她两拳。
如果说程栖愿不要小孩是为了事业,那魏听蓝就是纯粹地讨厌小孩这种生物。
何况还是陆慎之的小孩。
她都不敢想象每天一回家就跟一个缩小版的前夫大眼瞪小眼的日子会有多绝望。说不定还跟陆慎之一样是个锯嘴葫芦,三脚踹不出一个响屁。
不敢再想下去了,魏听蓝催她赶紧吃饭。
她还打算饭后去看看商应川。刚才他走的时候满脸写着不乐意,魏听蓝作为刚上岗的女朋友,多少得去慰问一下。
收到商应川信息的时候,她刚把车停在越川楼下的停车场。
商应川:【姐姐你能来趟公司吗?】
巧了。
她一手解开安全带,回复他:【你下来接我吧,我正好想来看看你,已经到楼下了。】
魏听蓝是第一次来越川找他,在前台等了一会儿,很快就看见他愁眉苦脸地从电梯里走出来。
她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见到的人一个个都挂着张臭脸。
她不喜欢把情绪挂在脸上的人,自己憋着不痛快也就罢了,摆在脸上她看见了也不高兴,影响心情。
程栖愿除外,她可以在心里无限原谅她。至于商应川算了,她默默说服自己,男朋友嘛,她应该试着包容一点。
“怎么了?”魏听蓝揪了一把他的脸。
商应川挤出一个苦笑,“投标文件出了点问题,一直在修改。”
她没再多问,跟着他上楼去。
大概是最近忙得晕头转向的,商应川的办公室里乱七八糟,桌上五花八门的文件堆积如山。
他倒了杯水给魏听蓝,说:“我今天中午回公司的时候遇到陆董了。”
“嗯。”魏听蓝抬头,听出他话还未尽,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她知道这次的招标方是鸣山,他会跟陆慎之见面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我觉得他好像在故意给我使绊子。”商应川靠在沙发上,疲惫地抹了把脸,“之前的工作一直进展得很顺利,但他今天来了一趟,跟我爸见了一面,就变得一团糟。”
他顿了顿,想等魏听蓝问他怎么回事。可大半天没有一点回应,他只能自己开口:“姐姐,你能不能帮帮我?”
“怎么帮你?投标文件有纰漏?”
魏听蓝捏着杯子,“要我帮你看看吗?”
“不是不是。”他摆摆手。
“那是?”
“资格审查被他抓了漏洞。”
“可你跟我说只是投标文件的问题。”
商应川没敢看她,低着头自顾自说下去:“投标文件的问题我自己可以解决,但是姐姐,你能不能帮我跟他说说,让他不要再针对我了?”
魏听蓝觉得奇怪。
一是她不觉得陆慎之是在工作上给人使绊子的人,就算他那晚在家里说的那番话是他真实所想,也不至于为了她去搞这种小动作。
二是越川这家公司的规模不小,要通过审查完全没有问题。真想要从中找出什么问题,除非是负责人,也就是商应川本身存在什么致命的破绽。
但他这样直接让她去找陆慎之,魏听蓝觉得未免太荒唐。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要我为了你的项目去找我的前夫求情?”
商应川的头越埋越低,“我才刚毕业不久缺乏经验,可能是这一点让鸣山不放心。但是我不想第一个项目仅仅因为这个理由夭折。”
他说得也有理,鸣山肯定更倾向于选择经验丰富的负责人。魏听蓝自己也是因为不被公司里的老人信任才去了寰兴,她能理解商应川的心情。
“好吧。”她终于还是答应下来,“但只有这一次,以后不要再让我帮你解决这种问题。”
“真的吗?”商应川猛地抬头,挪到魏听蓝旁边搂着她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辛苦你了姐姐。”
魏听蓝默默把头往后仰,除开音乐会一时上头那次,她现在还是不太习惯这样的亲密接触。
“不过,”商应川抬头望着她,“如果他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你不要答应。”
“过分?”
“就比如要你和他复婚什么的”商应川说。
魏听蓝想说他让她去找前夫帮忙这件事本身也挺过分,但想想他还是个刚学着经手公司事务的新人,又把话咽回去了。
她换了个方式问他:“既然你怕他对我提过分的要求,又为什么一定要我去找他?”
“我”这问题太直白,商应川被她问得有些难堪,良久才憋出一句:“我们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
吗?只要你明确地拒绝他,他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吧。”
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也没底,更不必说魏听蓝。她听得好笑,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我有空就去找他。”
“但我再重申一遍,就这一次。”
或许是觉出她的不快,商应川小声问她:“我是不是很没用?”
是。魏听蓝只在心里点头,嘴上还不忘安抚他的情绪。
她有点后悔一时冲动答应他恋爱了。
就谈个恋爱而已,怎么破事比结婚还多-
魏听蓝隔天去了鸣山。
虽然早离婚了,但她还是靠刷脸直接上了电梯,甚至前台见了她也还是称呼她为太太。
她心里思忖着要怎么和陆慎之开口,没顾得上纠正。
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得到应答后直接推门而入。
“怎么过来了?”
陆慎之工作时会戴一副细边的金丝眼镜,魏听蓝过去和他在办公室有过一次。情到深处他的体温变得滚烫,只剩那副眼镜还是冰凉的,像是勾引人趴上去的窗台,靠近就会被藏在镜片后的眸子勾魂摄魄。
久不见他戴眼镜,魏听蓝的目光多停留了片刻。
陆慎之吩咐丁助理去倒咖啡,起身走到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离开她家过后陆慎之好几天没见到她,本以为她这次来是终于肯回应他那晚的话,可她一开口就打消了他的幻想:
“招标会那事,你是不是给商应川使绊子了?”
“没有。”陆慎之的面色沉下来,心如死水。
“那你为什么要去越川见商董?”
“我只是和他聊了一下商应川的情况。”他的语气生硬得像是在棒读一段不熟悉的剧本,顿了顿又道:“顺便好心提醒他,这位未来的越川接班人的能力有些欠缺。”
可他这样说,几乎就是印证了商应川的说法。怀疑商应川的能力不够格,不就是一种变相的针对吗?
魏听蓝没想到他真的会耍这种手段,“人也不是生下来就什么都能做到的,凡事都有个第一次,你为什么要这样苛求他?”
“我当然知道。”陆慎之不急于和她说这件事,把咖啡递到她面前,“你喜欢的豆子,喝喝看?”
魏听蓝不接,他便直接放在她面前,继续道:“我只是不想跟一个诚信和能力都存疑的人合作,换作是你,也会和我做一样的选择。”
“他大学替考,后来干脆跟朋友一起做代考的生意,东窗事发被起诉之后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回国,被朋友做了两百多页PDF搞得北美留学圈人尽皆知。我不觉得这种人是个可靠的合作对象。”
魏听蓝一愣,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也没想到商应川会做这种事。
陆慎之注意到她的愣神,“你不知道也不奇怪,毕竟谁都想在喜欢的人面前保持一个好形象。”
“你调查他?”
“我审查投标人的资质有什么问题吗?”
陆慎之转了转手上的戒指,离婚几个月了他也未曾摘下:
“况且他可能没有考虑过,你来找我之后,我更不会放过他。”
魏听蓝脑子里乱乱的:“为什么?”
他低笑:“我为什么要帮我前妻的现任男朋友?”
她不说话。
陆慎之说得没错,如果是她,她也不会和商应川合作,更不会对自己的前任施以援手。
“魏听蓝,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他扯唇,话里半是讽刺半是不解:“选择一个遇事不决只能让女朋友出面解决的废物?”
第32章 离婚了保守。
魏听蓝被他说得理亏,别过头去躲开他的视线。
从她认识商应川开始,他给她的印象太过单纯,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和这种事扯上关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陆慎之取起指节敲了敲桌面。
“如果要参加招标会,就让他拿出点足够掩盖这些劣迹的真本事,让你来求情没有意义。”
“我回去会告诉他的。”
魏听蓝站起来准备离开,目光扫过他的办公桌,快步走近拿起桌上的相框,“你把这个收起来吧。”
那是她和陆慎之的婚纱照。
“还有,麻烦你快点跟其他人说清楚我们已经离婚的事实,我不想莫名其妙再被你的员工叫太太。”
陆慎之从她手中夺过相框,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魏听蓝穿着鱼尾的婚纱,透过镜头望着他笑。虽然这笑容有几分旁人不易察觉的僵硬,但他才不在意这些。
“这是我的私人物品,魏小姐没有权利决定它的去留。”他改口倒是快。
“你从我家拿走的也是私人物品,你还我了吗?”魏听蓝伸手要去抢相框,可两人的身高差摆在那里,他只稍一抬手她就够不到了。
身子整个往前倒去,她抓着他的衣角去够照片,手指硌到他的扣子时才惊觉这举动似乎有些暧昧了。
一瞬间的走神,她险些跌在他身上,好在手快扶住了桌子才避免尴尬。
魏听蓝站定,气冲冲地拎包往门口走,还不忘警告他:
“你快点把照片收起来!”
今天被陆慎之这么一说,她不打算再帮商应川争取什么了。
哪怕商应川不是她的男朋友,仅仅作为一个普通朋友,她也对他做过的事很失望。自己酿的苦果就该自己咽下,她没有什么圣母的助人情结。
到了这种时刻,魏听蓝才后知后觉谈恋爱是件麻烦事。
先前和陆慎之结婚,她从来没有操心过这些事,反而是陆慎之前前后后帮了她很多。大概年纪小点的人都不太成熟,她竟然开始理解程栖愿为什么总是对那些年轻的肉-体光速下头-
程栖愿很快挂了另一家私立医院的号,魏听蓝去剧院接她的时候,她顶着俩黑眼圈一脸憔悴地就上车了。
孕早期的症状慢慢在身上显现出来了,她被折磨得不人不鬼,昨晚还通宵排练,上车之后两眼一闭就是睡。
魏听蓝在医院外停好车也不见她醒,干脆留她在车里补觉,自己下车去给商应川打了个电话。
她没告诉商应川她从陆慎之那里知道的事,只是说自己帮不上忙。
“你再想想,鸣山那边卡你资格审查有没有别的原因?”她尽量委婉地问他,想听到他自己坦白。
“没有。”商应川斩钉截铁。
她说没办法,他也不能再强求什么。
魏听蓝隔着手机也能听出他的失落,草草几句结束了通话。
这边刚挂断,程栖愿就从车里下来了。
她戴着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做贼似的走到她旁边。
“你这是什么造型?”魏听蓝被吓了一跳。
“我好歹也有点知名度,被人认出来了多不好。”程栖愿嘟囔着,又把口罩往上拉了点,遮住大半张脸。
这家私立医院不在程家旗下,程栖愿先去见了医生,被安排去查hcg和孕酮。
采血室的人不多,队列排得短,程栖愿往窗口一坐,豪爽得像是要跟人拼酒。
魏听蓝最烦这种血次呼啦的场合,把头扭到一边。
“今天要不要一起去墓园?”正抽血的程栖愿倒是无所谓,还有心思跟她扯闲篇。
“怎么?”她刚问过,低头看了一眼日期才发觉今天是陆敬之的祭日,“最近事情太多给忘了。”
“我也忘了。”程栖愿抽完了血,用棉签摁住针孔,转移到一旁的长椅上接着道:“昨天晚上循霁打电话提醒我才想起。好不容易咱们三个都在国内,我想着一起去看看也好,循霁他还没去过那儿。”
陆敬之的墓地又不是什么景点,怎么还成了必去打卡地。
魏听蓝只暗自腹诽,嘴上
还是说好,发信息给助理把之后的应酬推掉。
报告出得很快,表上乱七八糟的数据魏听蓝看不懂,但能听懂医生脱口而出的的“恭喜”。
程栖愿一听两眼一黑,只恨不能穿越回过去把自己绑起来别去跟男人见面。
医生的“恭喜”二字还没落地,程栖愿已经急着开口了:“医生,你们这边无痛人流怎么预约?”
医生脸上有一瞬的错愕,“建议您还是慎重考虑,最好和孩子的爸爸商量一下……”
“我很慎重。”
程栖愿捂着脸,“我要跟孩子她爸商量也得知道她爸是谁吧……”
医生拿着报告的双手一怔,看她的眼神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她跟她老公吵架呢,医生你先忙,我会让她好好考虑再做决定的。”魏听蓝眼见情况不妙,赶紧把她拉走。
两个人在医院附近的餐厅吃了点东西,程栖愿才慢慢恢复一点状态。
“你就这么坚决?”魏听蓝问她。
程栖愿放下手里的奶黄包,幽幽道:“你再多问一句,我就把这孩子留下,等生下来了放在你家让你天天听她哭。”
“别。”魏听蓝一下老实了,抬手投降。
“但你就不想知道这孩子是谁的吗?”
“其实我那天回去算过了。”程栖愿拍了拍尚且平坦的小腹,“可能是梁怀钧的……吧。”
“你俩不是419吗?一次就中?”魏听蓝眯了眯眼,严重怀疑她口嫌体直,嘴上说不想跟梁怀钧再有瓜葛,实际背地里和他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谁知道他一把年纪了精子质量还那么好?不是说男人年纪大了就不行了吗?”程栖愿也委屈。
她激动过头,引得周围几双眼睛都陆续看过来。
魏听蓝捂住她的嘴,“这会儿怎么不记得你是公众人物了?”
程栖愿一下子泄了气,挣开她几口吃完手里的奶黄包。
“再上一笼吧,这玩意儿怪好吃的。”
魏听蓝叹了口气,大概孕期口味会有变,她记得她以前不爱吃甜食。
等她吃完又一笼奶黄包,又打包了半笼带走,两个人才出发去接汪循霁。
“给我带的?”他一上车就闻到味儿了,伸手要去程栖愿那里拿。
程栖愿一把拍开他的手,“滚蛋,饿死鬼投胎吗到处抢人东西吃?”
魏听蓝默默开车。
也不知道是谁比较像饿死鬼。
抵达墓园时临近中午,魏听蓝停好车时正好看见从远处下车的陆家人。
徐敏杉一袭黑衣,怀里的那捧花分外扎眼。
她现在看见徐敏杉就犯怵,一会儿进了墓园免不得会碰上。
她怕徐敏杉见到她又会受刺激,扭头对两人道:“你俩先进去吧,我晚点去找你们。”
程栖愿明白她的顾虑,跟汪循霁先下车去。
车里只剩下魏听蓝,奶黄包的味道久久没有散去,她把窗户开了条缝,低头刷手机打发时间。
不记得过了多久,有人敲她的窗户。
“怎么了?”她以为是程栖愿回来了,降下车窗才发现是陆慎之。
她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徐敏杉不在才松了口气,“你怎么不进去?”
陆慎之靠在她的车边,“不想见他。”
“那你来干嘛?”总不能是公司里待倦了跑来郊区一日游。
“陪爸妈来。”他声音淡淡的,低头盯着自己的戒指,“小时候光是看见他的脸就会觉得无力,现在更是,不如不见。”
“你还有觉得无力的时候?”魏听蓝语意里带着几分调侃,“我以为你做什么都易如反掌。”
他笑笑,没有说话。
“既然不想见他,为什么结婚的时候还要带我来?”
她一直以为他们兄弟之间关系很好,也是到了最近才意识到事实并非如此。
她认识陆敬之的时候,他已经是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了。学业只是他身上最不起眼的一个优点,陆敬之身上像是有一种与身俱来的吸引力,能轻松夺得别人的注意。
魏听蓝能从陆慎之零碎的语句中明白他对陆敬之的态度。且不说别人,哪怕是她自己,过去也很少会注意到陆敬之光环之下的他。
“为了炫耀。”
他倒是坦荡。
陆敬之完美的人生是他头顶逃不开的乌云,他想要的一切都被血浓于水的哥哥轻松夺走,甚至对陆敬之来说,根本不至于用上“夺”这种功利性极强的字眼。
父母的关爱,旁人的欣赏,这些陆慎之都能说服自己不在意,除了魏听蓝。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魏听蓝没有被他占有。
他庆幸魏听蓝的自由,一如他痛恨她的自由。
“你觉得你和我结婚就是赢过他了?”
“不是。”陆慎之摇头,“你和我结婚也只是被迫,骗骗别人也就罢了,我不喜欢自欺欺人。”
魏听蓝不知说什么才好,干脆沉默,头磕在方向盘上发呆。
陆慎之在车窗边站了一会儿,忽地俯身在车窗边,伸手拍拍她的头。
魏听蓝侧过头看他,“干嘛?”
“你还欠我一个人情,记得吗?”
“你还有有求于我的时候?”
他挑眉,停顿了片刻,用当初答应她结婚时的平淡语气叫她的名字。
“魏听蓝。”
“你需要床伴吗?”
她懵了几秒,从方向盘上抬头。
一侧的脸被压得泛红,魏听蓝随手揉了揉,拒绝他:
“我有男朋友,难不成你真想做小三?”
“我这人很保守,做三是不可能的。”
确实保守,在床上姿势都万年不变的。魏听蓝在心里点头。
陆慎之不紧不慢道:“不过我可以做小。”
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什么毛病,从嗓子眼里挤出两声干笑:“是挺保守的,已经保守回大清了。”
“而且你男朋友应该也很快就要没有了吧?”
是问句,但陆慎之的口吻非常肯定。
他望进她的眼睛:
“所以魏听蓝,考虑一下我吧。”
“不是还上次的人情,你什么都不欠我。”
“这是我的请求。求你再为我停留一次,哪怕和一年前一样只是暂时的也好。”
第33章 离婚了执念。
魏听蓝安静听他说完,过了半晌才开口,问出她自己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
“你到底是真的很喜欢我,还是只是想要胜过陆敬之而已?”
从那晚他说嫉妒她留着陆敬之的照片,又说他可以一直等她开始,魏听蓝就一直对此抱有疑虑。
她已经知道他和陆敬之的关系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父母对两个孩子的待遇不均造成了陆慎之如今的性格。
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陆敬之其实是相似的人。他们同样拥有备受瞩目的人生,从来没有过被忽视的记忆,也正因如此,她无法对陆慎之的过往感同身受。
她甚至想过,如果陆敬之没有死,他又会是什么样的。
也许眼前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她会拒绝那个荒唐的婚约,也不会和陆慎之产生太多交集。
但那时的陆慎之,一直活在名为哥哥的巨大阴影里的陆慎之,是不是会比现在更加痛苦。
有那么一瞬间,魏听蓝甚至觉得陆敬之的死拯救了他。但很快又把这念头驱逐出脑海,她不该这样定义朋友的死亡。
“你得到原本要留给陆敬之的资源和关照还不够,现在还想得到原本和他有婚约的我,是吗?”
魏听蓝把自己的猜测一点一点说出口。他是个优秀的接班人,原本为陆敬之准备的一切都在他手中焕发新的生机。
他那般偏执,把婚约也当做接班的重要一环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她很早就已经说过了,她不是陆敬之的遗产。
她讨厌这个猜想,但也无法回避。
“你跟那些东西不一样。”陆慎之打断她:“魏听蓝,我爱你,和他、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所以你再考虑一下,好吗?”
魏听蓝把车窗升上去,撑着额头没有给他答复。
她的确在重新考虑自己和商应川的关系。她那时答应得太冲动,对他的了解也太少。她不想和一个能力不足还对她不坦诚的人在一起。
但这并不代表她要跟
陆慎之重新复合。
她的世界里不只是有这两个男人,更不是非得有个男人。
车窗上贴着防窥膜,陆慎之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她只是不见他,没有直截了当地拒绝,他已经非常满足了。
他会给她充分的考虑时间。
在魏听蓝面前,他一向很有耐心。
“你任何时候考虑好了都可以告诉我。魏听蓝,我刚才和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算数。”
低沉的声音穿过车窗被滤得发闷,魏听蓝正想让他不要再说,就看见了远处回来的徐敏杉。
她把车窗开了一条缝,“你回去吧,不要被你妈看到了。”
上次只是听说他们之间有接触,徐敏杉就进了医院。这次要是亲眼所见,不知道又得搞出多大的幺蛾子。
陆慎之说会等她答复,接着就回到自己车里,载着父母离开。
魏听蓝目送他的车消失在视线才长舒一口气,终于敢下车,拐进墓园里。
今天不算太热,阳光落在身上的感觉很舒服。
程栖愿和汪循霁并排坐在墓前,她瞟了一眼墓碑前的花束,是徐敏杉刚才带来的。
“我应该带瓶酒来的。”不知道汪循霁是在和谁说话:“敬之死的时候咱们都还没成年,我还没和他一起喝过酒呢”
程栖愿被他的絮絮叨叨吵得头都大了,见魏听蓝朝这边过来,得救般的奔到她身边。
“清净了。”她嫌弃地睨着汪循霁,“刚才徐阿姨他们在的时候,他就一直说个不停,这会儿还说,跟块碑都能聊个一天一夜。”
说到这里,程栖愿似乎又想起什么:“我看陆董在这儿没待多久就走了,是不是去找你了?”
“是。”魏听蓝对她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现在想起陆慎之就头疼。
从前和陆慎之相处起来很容易,无论是在什么情况下,他都能把她照顾得很好。可是离婚之后,几乎每次和他的单独相处,他都在给她出难题。
程栖愿没注意到她若有所思的模样,小声提醒她:“你先别告诉循霁我输了赌约,我现在这个样子也没法喝酒,等我把这孩子打掉之后再说。”
魏听蓝从思绪中抽离,看着还在滔滔不绝对着墓碑自说自话的人,“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做手术?”
“流产过后要做小月子的,我最近忙着排练没空请假,等首演结束之后再说吧,时间定下来我会告诉你。”
魏听蓝点头答应,可一旁的汪循霁声音戛然而止,猛地抬头打断两人:“谁流产?”
他刚才说得那么起劲,不知道是怎么听见的。
他一个箭步蹿到她们身边,朝两人分别扬扬下巴,示意她们继续说下去。
程栖愿连忙装傻否认:“什么流产?你听错了吧。”
“你俩是真把我当傻子骗吗?快说,我都听见了。”
汪循霁不吃这一套,八卦之魂已经熊熊燃烧。
他硬挤到两人中间,看样子今天是非得撬出点东西才肯罢休。
程栖愿没了法子,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跟魏听蓝说声对不起,随手一指,“她。”
为姐妹两肋插刀,可以做到吧?
魏听蓝:?
汪循霁只花了不到一分钟,就接受了这个消息,把头转向魏听蓝,“谁的?”
“火锅烧烤的。”魏听蓝白他一眼,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掐了一把程栖愿的腰,“我好心帮你,你把我也拉下水是吧?”
“谁信你的鬼话。”汪循霁习惯了她满嘴跑火车说不出一句有用信息,干脆自己推理。
只沉思了片刻,他突然灵光一闪:“我说刚才陆慎之怎么不在呢,你俩复合了?”
但他很快又意识到了这个推断的不合理之处:“不对啊,你不是和商应川在一起了吗?”
没给魏听蓝解释的机会,他看看她,又看看神色古怪的程栖愿,最后沉重地摇头叹气:“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没救了你俩。”
虽然他没有明白地把自己脑中所想说出来,但看他这个反应,魏听蓝也能猜个大概了。
她想否认,可汪循霁已经完全沉浸在推理的艺术之中了,一个气口都不带留,分享完自己的长篇大论才想起要问问当事人:“你想怎么办?”
魏听蓝瞪着程栖愿。
她也很想知道该怎么办。
汪循霁只当她是对肚子里的新生命心存顾虑:“你要是不想复婚,我也支持你去父留女。”
“你歇口气吧,说这么多不累吗?”魏听蓝看着墓碑上微笑的陆敬之,只恨不能把从土里他挖出来,让自己躺进去。
转念一想,陆敬之死了也得听汪循霁废话。算了,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真要这样也不错啊,你一个人照顾孩子忙不过来还有我们呢,大不了今天送我家,明天给小圆,我俩玩儿倦了就再给你送回去。小孩子嘛,一眨眼就长大了,很快的。”
魏听蓝根本拦不住他,他已经开始畅想自己当叔叔之后的生活了。
她想反驳,可一扭头就收到程栖愿可怜兮兮的眼神。
她答应过了要帮她保密的,心一横,咬咬牙也只能把这口锅背下来,嘱咐他:
“这事儿你自己知道就行了,不要告诉别人。”
汪循霁一拍胸脯:“小事小事,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放心吧我嘴超严的。”
魏听蓝扶额,她就是太了解汪循霁了才会不放心-
几天后的早上,魏听蓝在家里吃过早饭,准备出门上班。
在穿衣镜前检查着装的时候,门铃突然被按响。
打开门,是有些日子没见的商应川。
看得出招标会让他格外恼火,整个人看上去全然没了往日的活力。
“早?”魏听蓝对他的突然到访有些诧异。
漫长的沉默过后,商应川抬起头,红着眼睛开口:“姐姐。”
“听说你怀孕了。”
魏听蓝浑身一僵,下意识把门甩上,拨通汪循霁的电话。
他还没睡醒,手机一接通,魏听蓝就听见他沙哑的晨腔:“怎么了?”
“你在家?”
“对啊。”
“你给我等着。”魏听蓝顾不上应付还被她关在门外的商应川,咬牙切齿道:
“汪循霁,我要把你吊在树上打。”
商应川试了两次密码后显示错误,干脆在外面用力拍门。
魏听蓝这边话音刚落,捶门的声音就掩盖了汪循霁支支吾吾的解释。她本来也不想听他解释,事情已经这样了,他顶多又说自己是一时口快闯的祸。
他每次都是这个理由。
“你最好想想怎么跟我认罪。”魏听蓝撂下最后一句话,匆匆结束通话。
她再次打开门,商应川拍门的手还悬在半空,良久才无力地垂落下来。
“进来吧。”她领人往里面走,思索着要怎么跟他解释。
要她出卖程栖愿是不可能的,但又怎么解释怀孕的事?
魏听蓝把他引到客厅的沙发前,“坐。”
他仿佛没听到,静静站在她面前。
魏听蓝想给他倒杯水,却被他抓住了手腕,“姐姐。”
她抬头,到这时才注意到他眼里的血丝。想必最近的种种事都对他打击不小。
魏听蓝的确有那么一点心疼。
如果她没有听到商应川接下来说了什么的话——
“我从你家离开那天晚上,你和陆慎之发生什么了?”
第34章 离婚了相信。
魏听蓝甩开他的手,反问他:“我说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信吗?”
如果商应川不问这种问题,或许她还会耐心一点。可他一大早气冲冲跑来她家,心里是怎么想的再明显不过。
魏听蓝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她想把汪循霁给剁了喂狗,一方面又得想办法应付商应川的质问。
他颓丧地坐在沙发
上,闷闷道:“我当然相信你。”
沉默了一会儿,他抬头,声音有些哽咽:“我只是不相信他。”
商应川落在膝上的手不自觉攥紧,“他处处针对我,还处心积虑接近你,他就是对你还不死心。我看得出来,你肯定也不会不知情。”
魏听蓝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可他这话一出口,她顿时没了想和他交流的欲望。
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理解他的脑回路。
如果陆慎之查到的那些消息属实,那么鸣山拒绝他的资格审查绝对合理,谈不上什么针对不针对的话。
可事到如今,他还在她面前装傻。
“你今天不上班吗?”魏听蓝本就没什么耐心了,低头看了眼腕表,打算结束这个话题。
话题转得太快,商应川愣了一会儿才点头,“上。”
“那就别跟我在这儿耗着了,不如想想怎么解决招标文件的事。”她靠在墙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最近也很忙,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商应川红着眼睛看了她许久,而后忽地起身走向她。
他一点一点靠近,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下一步要做什么显而易见。
魏听蓝立马察觉到他的用意,猛地推开他。
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快,也没想到她会拒绝,商应川被她推得重心不稳,后退两步靠在墙上。
魏听蓝平稳呼吸,站直了身子双手抱臂,标准的防御姿态。
“我跟你说过了,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又重复一遍。
“可是循霁哥说你怀孕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溺水之人握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魏听蓝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她真得抽空把汪循霁打一顿,一天到晚话太密,还没个把门。
“怀孕的不是我。”她说。
商应川一愣,仿佛她的话是什么难以听懂的语言,过了许久才明白:“那是谁?”
“你不用知道。”她到这时候也不忘记帮程栖愿保密。
但她对这件事的避讳足以让商应川疑心更重,他不觉得魏听蓝会对自己多年的好友说谎。如果怀孕的不是她,她又为什么对这问题如此抗拒?
这样一想,商应川心里更加难受,他咽了口口水,努力压制住自己的委屈:
“你是不是也嫌我什么都做不好?”
“姐姐,我已经很努力学着去接手公司的事了,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你知道的,我是因为你才走到现在,你不可以不要我。”
魏听蓝人在家中坐,突然就被扣了好大一顶帽子。
她垂眸,“我没有强求过你要为我做什么,接手公司或是别的,这不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她从来没有要求商应川为了他放弃理想转而接手公司,也没有道理承受他一厢情愿带来的后果。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魏听蓝终于不想再跟他耗下去。
她打开门,“上次答应你是我太冲动,我需要重新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
“你走吧,我们暂时不要见面。”
一字一句落在耳朵里仿佛审判,商应川一时没了力气,脱力地靠在墙边维持住身体的站立。
走廊上有风进来,把魏听蓝的衣角吹得翻飞。她还维持着开门的姿势,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等他离开。
风停过后,商应川终于走出她家。
魏听蓝关门,一句话也没留下-
再和程栖愿见面,是要陪她去参加益恒的酒会。
程家的产业和梁怀钧的益恒制药颇有交集,程妈妈一早就耳提面命,让程栖愿必须参加。
她怕和梁怀钧见面闹得尴尬,硬要把魏听蓝也叫上,说是二对一从比一对一要强。
人被逼急了什么理由都能找得出来,魏听蓝低头扣上旗袍的最后一颗盘扣,把她的话当耳旁风。
会场在明京市郊的一个中式会所,她特地把久没穿过的旗袍翻出来套上。
“怎么样?”她在程栖愿面前转了一圈。
“不错。”程栖愿半躺在沙发上,往嘴里塞着饼干,说话时含糊不清:“就是差点首饰。”
魏听蓝打开首饰柜,听见嚼饼干的咔嚓声后瞥了她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吃得太多了点?”
“怀孕嘛,难免的。我已经在控制饮食了,否则到时候连戏服都穿不上。”
程栖愿耸耸肩,从她手边拿走一个手镯,直接给她戴上,“这个水头真好啊,怎么没见你戴过?”
魏听蓝看这手镯眼生,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陆慎之送的,我没戴过。”
“你前夫哥还怪有品的嘛。”程栖愿拍拍手里的饼干渣,“对了,今晚你要是见到梁怀钧,千万不要提我怀孕的事。”
“你真不打算让他知道?”
“知道干嘛?他能替我怀?”
有理。
魏听蓝不再多说,拿上包和她出发。
益恒的酒会办得很盛大,魏听蓝见了不少熟悉的面孔,但她今晚是跟着程栖愿来的,没跟旁人太多寒暄。
帮她要了杯果汁,两个人坐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那儿。”程栖愿给她递去一个眼神。
她顺着看过去,梁怀钧正端着酒杯跟人谈笑风生。
似乎是注意到自己身上平白多出的两束视线,梁怀钧朝她们的方向看过来。
魏听蓝本想跟人打个招呼,然而还没来得及点个头,就被程栖愿一把拽到墙角。
“晦气。”程栖愿低骂一句。
“嫌晦气当初怎么还和他滚到一块儿去的?”
“那不是”程栖愿被她问得没了脾气:“他长得好看嘛。”
注意到魏听蓝意味深长的眼神,她又接着辩解:“而且我想着他这个年纪还单身,估计私下也没少有床伴,应该能爽快睡一觉就各回各家的,谁知道他跟块口香糖似的扯都扯不掉。”
魏听蓝的表情更加难以言喻。
两个人说话间,梁怀钧已经走到旁边,“魏总,程小姐。”
他含笑举杯,瞥见程栖愿杯里的果汁,“不喝酒吗?”
“喝酒误事。”程栖愿黑着脸,默默退到魏听蓝身后。
他面上的笑凝固一瞬,碍于这里还有魏听蓝,说:“程小姐方便跟我过来一下吗?”
“不方便。”
气氛有些尴尬,魏听蓝哂笑着打圆场:“小圆怕我一个人待着不自在,想在这儿陪我。如果梁总实在有事,还请之后再约吧。”
梁怀钧怎么会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和跟在身后的助理吩咐了几句,片刻后,助理领着陆慎之过来了。
搞什么?魏听蓝看着面前的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换一吗?
“陆董今天恰好也在,所以”梁怀钧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程栖愿不情不愿地跟他离开,一步三回头地望着魏听蓝的方向。
陆慎之随意在她旁边坐下,低头看见她腕上的玉镯。
他的视线顿时柔和几分,还没开口说话,魏听蓝已经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点,和他保持距离。
似乎是觉得和他坐在同一张沙发上都如坐针毡,魏听蓝给程栖愿发了条信息,让她回来之后去别的地方找她,而后很快起身,离开了陆慎之的视野。
程栖愿回来时,酒会已经快要结束了。
魏听蓝在会所外小花园的秋千上打发了一晚上的时间,接到她的电话后,两人约好在停车场见面。
代驾还没到,她靠在车边等人。
稀疏的路灯簇拥着宽阔平整的大道,程栖愿一个人走在路上,看起来有些落寞。
“怎么了?”她隔得老远扯着嗓子问她。
程栖愿深吸一口气,摇摇头,“只是累了。”
魏听蓝没有细问今晚梁怀钧和她说了什么,哪怕是好朋友也应该保持适当的边界感。
“那就回家好好休息吧。”她搂住程栖愿的肩膀,虚虚地拥抱一下。
先送程栖愿回家,把车停进小区地库时已经将近十一点。
魏听蓝刚锁好车,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回头,陆慎之的车门敞开着。
他靠在车门边,等她走近了才道:“你愿意戴这个镯子,我很开心。”
她垂眼看看手上泛着光泽的玉镯,“我只是觉得很配今天这身旗袍而已。”
“谢谢。”她补充。
陆慎之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而后不自觉跳到旗袍布料勾勒的线条,一路向上,她习惯性地歪头看着他,海藻般的长发垂落在肩膀。
他嗓子有些干,“其实我准备了很多东西,买来不知道要不要给你。”
魏听蓝站得累了,鞋跟抵在地面,翘着脚放松片刻。
“你就来说这事?”
“不是。”他否认:“我是想问你,上次在墓园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好了吗?”
或许是酒精作祟,陆慎之突然这样问她,让她有些恍惚。
“以前我公司遇到问题经常会问你,你总是能给出很多个简洁有效的答案,问我考虑好了吗。”她低头,头发垂下来,遮挡视线连同表情。
“可惜这件事我没法问你。”她的语气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我知道你会怎么回答我。”
“既然你一直相信我给的答案,为什么这次不继续相信它?”
她不作声,过了会儿才站好,仰头看着他,“陆慎之,你很聪明。”
“你说得对,我那位男朋友很快就要没有了,我的确在重新考虑我和他的关系。”
“单论身体需求,你是很合适的人选。”
她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袖口的纹路,“所以我现在问你,要不要和我回去?”
第35章 partner熟悉。
陆慎之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握住她的手,任由她牵着自己上了电梯。
楼层到达的提示音唤醒他有些混沌的大脑,他低头看着在灯下泛光的戒指,被她的手指盖住了大半。
走出电梯,从灯光刺眼的轿厢走进昏暗的楼道,视线内魏听蓝的脸变得不甚清晰。
在她的手即将落在门把的前一秒,陆慎之把她抵在门边,吻如雨点般落下。
她今晚喝了点酒,唇齿间还藏着些酒气,红酒浓郁的香气被她肆意攫取。
魏听蓝有点缺氧,脚下几乎要站不稳。她伸手顺着墙摸索着,抓住门把手。
换气的间隙,她扭头躲开他的薄唇,“我开门。”
扑了个空,陆慎之的吻落在她的手心,温热柔软,他想象中的触感。
魏听蓝定了定神输入密码,却还是一连错了好几次。
好不容易打开,陆慎之拉着她进来,门在身后嘭地被关上。
被中断的吻终于得以接续,她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被抓住,灼热的体温透过皮肤让本就不甚清醒的大脑更加混乱。
延续刚才在地库里视线的走向,他的指尖滑过皮肤,一路碰到她的脸。
折返,落在魏听蓝旗袍最上方的盘扣。
陆慎之手上的动作比吻要耐心得多,一颗一颗解开,藏在布料之下的皮肤接触到冷空气,她猛地攥住他要继续往下的手。
“没套。”
她一句话叫醒了陆慎之。
他扶额,把落到额前的头发抓到脑后,放开禁锢在她腰际的大手,“我去买,等我一会儿。”
他把解开的扣子逐颗替她扣回去,用商量的口吻问她:“先去洗澡?”
魏听蓝点头,任由他轻轻擦掉唇边晕开的口红。
陆慎之出门去了,她背靠着墙站了许久才缓过神,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
花洒打开,还带着凉气的水从头顶浇下来,魏听蓝突然清醒。
她在干嘛?
她怎么又跟前夫搞到一起了。
闭了闭眼逃开要落进眼里的热水,魏听蓝洗完澡穿上睡衣,坐到客厅里等他回来。
没等太久,门铃响起。
陆慎之回来得很快,大概是跑上来的,鼓胀的胸肌藏在衬衫之下,随之起伏。
魏听蓝只看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色令智昏,不能停留太久。
她有点抱歉地看着他,“我觉得咱们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陆慎之也不恼,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情绪的波动。他在她身边坐下,“要考虑多久?”
靠得很近,他能嗅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气。她一直用的同一种味道,陆慎之很熟悉,即便她已经搬走了他也依旧买同样的品牌。
魏听蓝不回答,他也不追问,安静坐在她旁边等她答复。
良久,他突然侧身吻她的额头。
不带任何情-欲地,蜻蜓点水般地。向下,从光洁的额头到颤动的睫毛,一直落在唇角。
“要不要我先回去?”他的声音落在耳畔,“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他没有逼魏听蓝尽快做决定的意思。
他已经等了很久,不差这点时间。
魏听蓝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吻还是他的话,总之她心里一阵酥麻,有一个声音叫嚣着盖过所有的犹疑。
在他要将要起身之际,她忽地勾住陆慎之的脖子,“我想好了。”
明白她的意思,陆慎之抱起她,径直进了浴室。
“我洗过了。”她把头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尾音,像是撒娇。
“我还没有。”
花洒打开,衣服被浸湿紧贴着皮肤,将身体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
陆慎之低头看她,手在她腰间游走,像是在确定眼前的一切不是自己的幻觉。
水淋在身上,魏听蓝几乎要睁不开眼,本能的迎合他的触碰,和以前一样。
水雾弥漫整个浴室,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身体的温度随着水温一同升高,她随手扔掉湿淋淋的衣服,去触碰更加炙热的存在。
眼前是熟悉的身体和熟悉的气息,只是魏听蓝隐约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变质了。
可她无暇顾及于此,踮脚去碰他柔软的唇。
陆慎之没有在浴室里待太久,怕她出来着凉,耐心帮她擦干身上的水珠才抱回床上。
魏听蓝的心脏跳得厉害,大概是太久没和他有过这样的亲密接触,她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紧张。
但陆慎之的服务意识向来很好,无论如何都能记得先满足她的需求。
细密的吻描摹身体的线条,一直到寻到水源才贪婪地停驻攫取。
她久未经历这事,被身体强烈的刺激带得想并拢双腿,却把他箍得更紧。
脑子里一团乱麻,刚才的纠结全都见了鬼,身体上的愉悦取代了一切。
等她短暂得到释放,陆慎之才欺身而上。
她庆幸自己没开灯,在黑暗的卧室中闭眼,藏起内心的不安。
但陆慎之没有立刻继续。
魏听蓝感觉到手腕一凉,睁眼才发现他把洗澡前放在床头的玉镯又重新套在了她手上。
像是结婚那天为她戴上戒指,他用这样的方式片刻将她桎梏。
下一秒,久违的充实感让她无法再继续联想。魏听蓝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腰身。
指甲在他后背刮过留下红痕,作为他在自己身体上留下印记的回馈。
即便是在这种时候,陆慎之也没有忘记从前的叮嘱,只把痕迹留在能被衣服盖住的区域。
或许是太久没有过,他不似从前温柔,魏听蓝的身体飘摇着被他带到云端,接着身下一空,眼前的世界换了一番景象。
陆慎之把她抱到窗边站好,皮肤贴在被冷气浸透的玻璃上,冻得她打了个哆嗦,身体下意识收紧。
她听见他在身后“嘶”了一声,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停顿。
陆慎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俯身贴在她耳畔,是安慰也是警醒:“别怕,没有人会看到的。”
她半个身子都贴在了窗边,脑子里只剩一个模糊的意识在庆幸自己当初装了单向玻璃。
只是很快,就连这一点点的意识也出走了。
不记得什么时候才结束,魏听蓝被他抱去重新洗了个澡,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
长期接连不断的
高强度工作过后,这样一场竟然让她觉得有些畅快。
陆慎之平躺在她旁边,标准的入棺式睡姿。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终于意识到今晚是哪里不对劲了,支起身子凑到他旁边。
腿还泛着酸,她不安分地动了动,问他:“你是不是下楼买药了?”
“什么药?”陆慎之侧过身面对着她,声音里带着事后餍足的沙哑。
“就那个蓝色小药丸。”
陆慎之沉默,这话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他所了解的蓝色小药丸只有徐敏杉吃的安眠药,但她现在所说的显然不是这个。
“什么?”他是个好学生,不懂就问。
魏听蓝小心翼翼地吐出两个字:“伟哥。”
陆慎之:?
他自觉以前的表现还没有差到让老婆怀疑自己不行的地步,究竟是哪一步错了?
以为他被问得不高兴了,魏听蓝连忙找补:“你以前不这样的。”
她躺回枕头上,自言自语一般:“以前不是都挺温柔的吗?”
“你喜欢温柔点?”陆慎之本有些困意,听见她这样说,猝然睁开眼。
完了,老婆试用体验不好。
该不会他上岗第一天就失业了吧。
“那倒也不是。”他问得直白,魏听蓝却忸怩起来,“就是不太习惯。”
话音刚落,陆慎之的长臂勾住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
“那要不再习惯一下?”
唇齿间溢出的细碎音节陷进枕头里,魏听蓝的身体像是被暴雨打得零落的小舟,任由他操控方向。
次日,魏听蓝醒在他怀里。
她抬头与陆慎之对上眼神,这才发现他早已经醒了,正低头看着她。
她挣扎着想从他怀里出来,奈何他抱得太紧,她挣扎不开。
乱动了几下见他没有丝毫的松懈,反而更搂紧了几分,她干脆放弃反抗,破罐子破摔地把头埋进他怀里。
“我答应你了。”她说。
陆慎之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回应她时胸腔处传来的震动无比清晰。
“但我不会和你复婚。”她继续道。
“好。”
“我们只做sexpartner就好,不要干涉彼此的正常生活。”
“好。”
“人前我不想和你有太多来往,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
“好。”
他太配合,引得魏听蓝终于抬头,蹙眉问他:“你就没有什么不好的吗?你也可以提要求的。”
“有。”陆慎之抱紧她,像是要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如果你提出要终止这段关系,我会拒绝你。”
魏听蓝想抽自己一个嘴巴。
她就多余问,这下上贼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