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可能就是母亲的祭日。
可这一天就如同电影的片尾曲,放完,就该离场了。
四十公里的路,车程一个小时左右。
空调的暖风吹起了困意,等高海臻醒来时,就已经快到了目的地。
停好车,司机从后备箱刚拿出钟士承准备的东西,与她一同进了墓园。
走过几级台阶,高海臻停在一座墓前。
因为墓园有专人维护打理,墓碑周围不会有多余的杂草,反而种满了花草,减弱了肃穆的气氛,让祭拜的人心情不至于那么悲凉。
高海臻深深看了一眼碑上的照片。
从她记事起,母亲很少拍照片。
她们上次拍合照,还是在自己十岁生日的时候,去写真楼拍了几张。
后来高海臻想再拍,母亲只说她不会打扮了,不好看了,就不愿再拍。
以至于她床头的相框里,从来就只有那几张照片。
碑上这张,她特意选了母亲年轻时的照片。
彩色的,很好看。
高海臻从司机手中接过百合花,放到碑前。
她记得母亲喜欢百合,家里还好过时,花瓶里也总是插着几株百合。
但后来没钱了,她就没再买过花。
有次母亲过生日时,高海臻送了她一大捧百合。
母亲问她哪来的钱,她说攒的,可事实是她帮别人考试作弊赚来的。
高海臻不敢告诉她,她知道母亲肯定会生气。
毕竟以她的性格,最讨厌别人干这种歪门邪道的事。
想到这,回忆戛然终止。
她接过张东刚手里的祭品,在碑前一一摆好。
钟士承准备得很齐全,想得到的想不到的都有。
做得很到位很用心,只是不知道,母亲会不会高兴。
“麻烦您到下面去等我吧。”高海臻突然说。
张东刚应了一声,“好的。”
等他走远,高海臻打开自己的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和打火机。
她蹲在墓前,在祭品中间空出一块地来。
打火机燃起火苗,火苗点燃照片一角。
高海臻将照片放进了那小片空地上。
她看着照片里,坐在蛋糕前的小女孩。
火焰将她烧得旺盛,烧得她变了形。
一股情绪涌上心头,高海臻伸手捏住照片一角,想将照片翻过去。
可就在她将要动手时,一阵风吹来。
吹起了照片的灰烬,轻拂过高海臻的脸庞。
感受到灰烬的余温,她身体一僵,抬眼看向母亲。
照片里的女人微微笑着,可高海臻却看得出,她并不高兴。
正在她愣神之际,一阵灼人的温度从指尖传来。
感受到剧痛,高海臻猛地缩回了手。
余温还残留在指尖,燃烧着皮肤,
疼痛侵入骨髓,一点一点爬至心脏。
高海臻慢慢攥紧了手,幽深的眸子里,情绪复杂难明。
过了不知多久,指尖的疼痛渐渐减弱。
她放开了手,重新看向地上。
照片已被烧完,余烬,也被风吹散。
将祭品重新摆好,高海臻拎起地上的包,转身离开。
见她这么快就祭拜完,张东刚有些惊讶,看了眼手机,不过才十分钟。
“高小姐,您结束了吗?”
高海臻点了点头。
“回市区吗?”
“不,回机场。”
下午五点,车又回到了机场。
张东刚看着女人走进机场,心里不免犯着嘀咕。花那么多机票钱居然就只是为了来祭拜一下就走,有钱人的世界他真是不懂。
但不懂归不懂,反正工资还是按一天的算,能早点下班也是好事。
值完机,高海臻来到休息室等待。坂东飞往京都虽然只需要一个半小时,但航班就只有六点半起飞的。
所以等她回到京都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高海臻原本是可以上午来,但临时有个会议需要她参加。
虽然以她的身份也可以不去,但为了避免被人说闲话,她还是去了。
不过以往高海臻来祭拜时,也是当天来当天走。不论赶不赶时间,都一样。
等司机钱姐接到人时,已是二十分钟后的事了。
高海臻坐上车,羽绒服里裹着的寒气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钱姐见状赶忙调高了空调,“高小姐,回观月公馆吗?”
“先回公司,我拿个东西。”
“好的。”
等空调的温度上来了,高海臻的身体渐渐暖和了起来。
她靠在软垫上,摘掉眼镜,抬手揉了揉眼睛。
虽然都是在飞机车上,但不知怎么的,还是让人觉得疲惫不堪。
钱姐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问了句:“您怎么不在那边住一晚上再回来,这样赶来赶去,会很累的。”
“明天还有工作。”
话虽是这么说,可高海臻很清楚这是借口。
至于为什么,她也不知道。
“还是注意点,别把身体搞坏了。”
自上次接小孩的事情后,钱姐对高海臻的态度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拘谨,偶尔在车上也会说一两句,但也只仅限于一两句。
熟悉的话,高海臻也从杨奶奶嘴里听过。
一想起那老太太,她突然又有些想吃她做的面了。
但这个点,她大约是已经关门了。
像是又想到什么,高海臻问道:“两个孩子还放在托管所吗?”
似是没料到她会主动跟自己搭话,钱姐反应了一下才回答:“没有,托管所一般到七点就关门了,所以我就提前先把他们接回家了。”
“他们自己在家?”高海臻多问了句。
“是啊,有时候邻居会帮忙看看,但也不能老麻烦人家,大多数时候都让他们自己在家。”
听到这句话,她忽然想起那两个小孩的模样。
都还小小的,至多不超过八岁。
“多大了?”她问。
“大的六岁,小的三岁,都还在读幼儿园呢。”
提起孩子,钱姐的语气不自觉上扬,眉眼也带着笑。
高海臻被她的情绪所感染,嘴角也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但那弧度太浅,仅是绕了个弯,便消失不见。
车内渐渐安静下来,钱姐也没再说话,安静开着车将人送到公司。
然而快到公司时,后座却又传来声音。
“两三岁的孩子是不是特别麻烦?”
这问题太过奇怪,以至于钱姐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是高海臻在问这个问题。
印象中,她好像也没孩子啊。
“是啊,小孩就是两三岁的时候最难带,不怎么会说话,还喜欢调皮捣蛋,动不动就哭,一哭能哭一两个小时。”
说起孩子来,钱姐的话匣子就又打开了。
虽然话里话外都是埋怨,可能听得出来,她对孩子的爱。
说到最后,她长叹一声,“麻烦归麻烦,可能怎么办呢,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总不可能给她丢了吧。不过大了就好了,像我家老大两三岁的时候无法无天的,现在六岁了,我不在的时候,都是他来照顾妹妹的。”
等她说完,后座半天没有传来动静,钱姐这才意识到自己话好像有些多了。
明知道高海臻是个不喜欢别人话多的人,自己还搁那嘚吧嘚,要不是这会开着车,她都想给这张破嘴来两巴掌。
心里有些发虚,钱姐悄咪咪往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想看看她的反应。
后视镜里的人却只是望着窗外出神,面无表情。
可奇怪的是,明明她什么表情都没有。
钱姐却觉得,她好像很难过。
是自己的错觉吗?
她下意识这么觉得,但转头却又被否认。
她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女人的直觉,也或许是作为母亲的经验。
车停到了康利大楼的门口,晚上九点,许多玻璃都还亮着灯,照向黑夜的光比白天还要亮。
高海臻走过闸机,路上遇到下班的人朝她打招呼,她弯起嘴角礼貌回应,表面功夫做得没有一丝错处。
等来到电梯厅,她按下按钮。
望着不断下降的数字,高海臻似是又出了神,涣散的瞳孔里仿佛滴入了化不开的浓墨,将所有的光都融化其中。
忽然,电梯叮的一声,荡开了墨色。
瞳孔聚焦的瞬间,高海臻收回了思绪。
等着电梯里的人出来,她正要进去时,却见一个女生站在里面,没有出来。
“你不出去吗?”她问。
谢轻宜却是摇摇头,手里捏紧了帆布包袋,“我有话要和你说。”
第77章 人情
◎好风凭借力。◎
“钱姐,你下班吧。”
钱姐看了一眼高海臻身旁的女生,想来两人估计是有话要说,不方便外人听,便立马应道:“好的高小姐,那我就先走了。”
等钱姐走后,高海臻转头问:“会开车吗?”
谢轻宜愣了一下,遂点头。
下一秒,就见高海臻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那你开车。”
“去哪?”她问。
“你家。”
说完,副驾的门就被关上。
来到主驾驶座,谢轻宜按下启动按钮,听引擎慢慢启动的声音,她喉间不自觉滚动了一圈,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许久没开过车,更何况是这种百来万的豪车。
虽然以前也坐过钟时寅的跑车,即便每一台跑车可能都远超这台车的三五倍以上,可那时的自己永远都是副驾驶座,与现在的主驾驶座,感觉截然不同。
她不知该如何去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掌控了某种的主导权,心理得到满足,却涌出了更蓬勃的欲望。
然而,这种满足感还没持续多久,就被副驾传来的声音给掐断。
“你半天不走,是在浪费我的油吗?”
谢轻宜眨了眨眼睛,敛住心神,踩下油门。
车子行驶速度很慢,像年迈的老乌龟,卡在车流里慢慢行走。
不过高海臻也没说什么,手肘撑在车窗,望着窗外慢悠悠的风景,就当是锻炼耐心。
“她找你说了什么?”
见隔壁半天没传来声音,她转头看了一眼,发现谢轻宜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锣一样,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高海臻不自觉叹了一声,有些后悔让她来开车。现在只能等哪个红绿灯出现,再找机会问。
好在前方不远处就正好有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与前车几乎有半个车身的距离。
一阵长长的呼气在车内响起,高海臻不自觉笑了一声,忽然想起当年自己第一次开车时,因为没注意好距离,车头撞上了人家的保险杠。
好巧不巧,撞的也是一辆奔驰S,更倒霉的是,她开的也是别人的车。
一下子要赔两份维修费,那三个月她活得跟乞丐没什么两样。
“你刚刚是不是说话了?”
驾驶座传来谢轻宜询问的声音。
“我问,曹一瑾跟你说了什么。”
“抱歉,我很久没开车,”她挠了挠鼻尖,“有些紧张。”
“没事,说吧。”
谢轻宜放下手,垂在膝盖上,“她说帮我完成计划书的任务,成为你的助理。”
“你怎么说?”
“我拒绝了她。”
“为什么?”
“我感觉,她帮我当上助理后肯定会让我做一些事情。”
“你觉得她会做什么?”
见红灯开始倒数,谢轻宜的手重新搭在方向盘上。
“监视你。”
红灯倒数结束,前车的尾灯熄灭,她的声音再度在昏暗中响起。
“或者,陷害你。”
车子启动,车内重新恢复了沉默。
街上的霓虹穿过车窗,进入车内。
只是,镜片挡住了花花绿绿的光,照不进她阴沉的眼睛。
在听到曹一瑾私下找到谢轻宜时,她的猜测和她一样。
监视,或陷害。
当然,这并不难猜,自己明面上虽然只是一个经理,但谁都清楚经理只是一个暂时的位置,往上升是迟早的事情。
怎么升,往哪升,更是显而易见。
曹一瑾有危机感,实在正常。
但如果是想要监视自己,她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暗示谢轻宜吗?难道就不怕她像现在这样,向自己告密?
凭借近段时间与曹一瑾的接触,这个女人表面上看起来直爽友善,但油滑的里子是藏不住的。
这么愚蠢的事情,不像是她会做得出来的。
那么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高海臻拳头撑在下巴处,另一只手指尖轻轻叩着膝盖上。
别处想不通,她便试着从曹一瑾找上谢轻宜的原因想起。
之前她是明确看见过自己和谢轻宜一起吃过早饭,当时还问过自己要不要安排她当自己的助理。
难道在那时,她就已经决定要利用谢轻宜,所以才找上的她?
不,不对,不会这么简单。
自己当时明明拒绝了曹的安排,而且又大张旗鼓给实习生安排了一次任务,她应该知道自己不是一定会选谢才对。
在不一定确保自己会选谢的情况下,还来找她谈话……
她正思考着,忽然,一阵强光袭来。
高海臻下意识闭上了眼,光源在眼前凝聚成了一团白雾。
可就在车子一个转弯后,强光消失,白雾散开。
答案,一目了然。
高海臻慢慢睁开眼,花花绿绿的世界,穿过了镜片,照亮了她的眼睛。
半个小时后,一座老小区出现在不远处。
按下按钮,车子停稳,谢轻宜的心这才终于安定下来。
她活动了下手指,因为一路上都在用力握着方向盘,此刻指尖关节都在泛着酸。
“谢谢。”将手上的汗擦了擦,谢轻宜松开安全带,正要开门下车时,旁座又传来了声音。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高海臻还是挺好奇她的理由。
“上次何正威的事情帮了我,”她抓着门的手没有放开,“这次,就当是还你一个人情。”
等她说完,高海臻的视线突然从窗外转了过来。
车内亮着灯,谢轻宜很容易就看清,她眼里的怀疑和审视。
她知道高海臻不信自己。
因为自己,说的也的确不全是真话。
两两对视间,谢轻宜还是抵挡不住心虚,挪开了眼神。
高海臻也收回了视线,“回去吧。”
谢轻宜却没有动,似是有话想说,却难以出口。
“我相信你拒绝了曹一瑾,只是不全相信你的理由而已。”她主动开了口。
“为什么?”谢轻宜忍不住问。
高海臻打开车门,“因为你和一个不讲人情的人讲人情,本质都是借口而已。”
说完,她便打开了车门,换到主驾驶座。
谢轻宜也下了车,愣愣地往后退了两步,脸色难看极了。
见状,高海臻将驾驶座的车门关上,来到她面前。
“谢小姐,如果你想借我的风,我随时欢迎。”
听到声音,谢轻宜抬头看她,眼中露出疑惑,似是不明白她的意思。
不过,高海臻的下一句话就给了她解答,“前提是,你能拿出对我有利的东西。”
“就像现在,你告诉了我曹一瑾的事情。”
“你可以拿这个跟我谈任何条件,唯独不是讲什么人情。”
“因为你的目的不是为了和我交什么朋友,只是为了借我的风,往上飞而已。”
“所以不要搞混了自己的目的,人情和利益,哪个更能让你飞得更高,不用我多说,你心里应该有数。”
路灯之下,谢轻宜的手紧紧攥着帆布包挂带。
她明白,她都明白。可自己一个小小实习生,拿不出任何利益作为交换,只能借助人际感情。
她也想过,拿这条消息去跟高海臻去做什么交易。
但谢轻宜习惯性将任何目的包装成善意,因为只有善意才会让人放下戒心拉近关系,实现目的。
可正如高海臻所说,感情这种东西太重,附带的东西太多,风吹不起。
只有利益,最纯粹的利益。
一纸契约,一张钞票,一条信息,才能凭好风借力。
握着包带的手突然松开,谢轻宜重重叹了口气。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已经被完全高海臻压制。
不知怎么的,她感觉有些无力,甚至是恐惧。
如果向上的路都是高海臻这样的人,那她还能有什么机会可言,他们轻轻一推,自己就滚下了阶梯,滚回了起点,一切都白费。
但谢轻宜不甘心,不甘心当一个普通人,过不成不就的人生。
她的世界该是广阔的,而不是困在几十平米的房子里,被柴米油盐酱醋茶围猎。
可自己该怎么办呢?
该如何从这高大的影子中挣脱呢?
见她低着头迟迟不说话,高海臻大概也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算算年纪,她应该正好大谢轻宜十岁。自己在上大学时,她或许还在读小学一二年级。
一二年级的小孩,未来有大把的时间,根本无需焦虑。
“谢轻宜。”
听到高海臻在喊自己,谢轻宜抬头看她。
“怎么了?”
“你很聪明,未来还会有很多机会,”她施以肯定的目光,“我拭目以待。”
谢轻宜望着她,她突然发现,高海臻这个人复杂却又简单。
简单于,她的情绪都在眼睛里。
无需猜测,一眼便知。
所以听到这句话时,谢轻宜第一反应就是相信,而不是怀疑。
“谢谢。”她认真地说。
高海臻昂了昂下巴,“回去吧。”
“嗯。”
谢轻宜转身向小区里走去,可走出没两步,却又折返了回来。
“曹总监那,你打算怎么办?她可能还会找别人。”她话里的担心不似作假
听她这么问,高海臻笑了声。
“随她去吧,”她低头推了下眼镜,“反正结果都一样。”
谢轻宜不明白她的意思,但她看得出,高海臻已经有了应对办法。
她点了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去吧。”
看着女生的背影,高海臻轻撇嘴角,坐了一趟慢车以后,耐心似乎的确有所增长。若放在以前,自己可不会和无关紧要的人浪费口舌,讲这么多废话。
就是只是不知道,这耐心能持续多久。
回到车上,她正要发动车子,一声短信音从副驾传来。
她拿出包里的手机,看到短信内容时,眉头一挑。
不得不说,这家伙办事还挺快的。
高海臻没有回复,将手机扔回了副驾。
启动车子,掉头返程。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慢车坐得心累,此刻高海臻下意识猛踩了一下油门。
砰的一声,车身大力晃动。
高海臻抚着被安全带勒得发痛的胸口,长叹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了,自己这莽撞的性子,怎么会一点都没有长进?
第78章 蚂蚁
◎成年人的喜欢最廉价。◎
“高秘书,您怎么来了。”
见高海臻出现,风管部马部长忙迎了上去。
“会长在家休养,所以特地嘱咐我过来看一看。”
她的出现,让会议室里紧凑的节奏停滞了片刻,正埋头工作的众人纷纷抬头看了她一眼。
又听闻她是代表钟士承来监督的,心里又不免有些紧张,但毕竟是专业人员,众人仅是片刻就安顿好心神,立马将分散的注意力重新投入数据之中。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女人走到了她跟前,伸出手,“高秘书您好,我是弗仕银行的夏隽洁,也是这次收购项目小组的银行顾问。”
高海臻对这个女人有些印象,以前钟士承跟弗仕合作开会时,似乎见过几次。
“您好。”她伸手回握。
“听说钟会长生病了,”她问道,“现在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多谢您的关心,会长他现在已经好多了。”
夏隽洁笑了笑,“那就好,希望他老人家能早日康复。”
“借您吉言。”
几句话寒暄完,夏隽洁便继续忙自己的事去了。
“测试进行到哪个阶段了?”
高海臻问。
“刚刚做完敏感性分析,现在应该在出具报告。”马部长回答。
“之前环节的报告出来了吗?”
马部长看了一眼身旁的员工,对方立马答道:“初步风险指标报告已经出来了。”
高海臻点了点头,“可以麻烦给我看一下吗?”
她既然开口要,旁人肯定也不会拒绝。
不一会,就有人把报告送到了她手上。
为了不打扰他们工作,高海臻拿着报告来到一旁坐下翻看。
因为之前跟着钟士承跟进过几次会议,所以她对这个项目还算熟悉,只是她毕竟不是技术人员,对一些专业名词还是不够了解
不过既然是交给高层的报告,末尾的总结自然是越简单越直白最好。
高海臻一页一页翻过,正仔细看着,忽然感觉有一道视线似乎正在盯着自己。
感受到这股视线,她并未马上抬头,而是将手中的报告又往回翻了一页。
而后,才猛地抬头看向视线来源。
男人眼中的慌乱还未来得及隐藏,就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她的眼睛。
愣了几乎有半秒时间,他才反应过来,迅速将头埋下,假装继续工作。
捕捉到猎物,高海臻嘴角扬起一抹笑。
她合上文件,起身去到会议旁,将文件放到了桌上。
那道视线再次望了过来,高海臻却没有再理会。
“高秘书,您看完了吗?”马部长问。
“看完了,”高海臻笑了笑,“数据都挺好的。”
她刚一说完,黏在身上的那股注视感这才慢慢消失。
“那是因为会长慧眼独具,能在航运公司出售的第一时间找到黑旗合作,节省了许多境外流程和交流成本。”
如此粗糙的拍马屁方式,高海臻也是许久未闻了。当着这么多员工还有弗仕的人的面,将功劳全揽在钟士承头上,这跟把屎盆子扣到他头上有什么区别。
果不其然,他的这番话一说出来,夏隽洁的表情微不可查地变了一下。
高海臻望着眼前的男人,神情不变,声音却饱含不悦,“马部长,会长的战略眼光固然重要,但好的项目取决于多方因素,员工的能力和弗仕的合作默契都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马部长毕竟也是职场里的老人了,一听她的语气,就知道自己前面那番马屁拍得有些过了。
刚想要说些什么来挽救一下时,一旁的打印机却是突兀地响了起来。
“部长,报告已经整理好了。”
一个员工说。
见工作完成,马部长也只能将刚才的话搁到一旁,“拿来我看看。”
男生将报告递了过来,因着心里有事,所以他也只是随便看了看,就合上了报告。
反正也是常规测试,想来大约也出不了什么差错。
“高秘书,那我就先去把报告交给小钟总签字了。”
为了避免上次会议的事情发生,现在公司上下称呼钟临琛都是叫小钟总,以防和钟明诀的称呼有冲突。
“好的。”
等马部长离开,弗仕银行的工作也随之结束。
“高秘书,既然工作已经完成,那我们就先走了。”夏隽洁说。
“好的,”高海臻笑道,“我送各位。”
“不用了,高秘书,我们自己走就可以了。”
“没关系,康利和弗仕合作多年,互相之间早已经是朋友关系,更何况各位专门过来协同康利工作,我们自然不能怠慢。
高海臻都这样说了,夏隽洁再拒绝就显得不识抬举了,便只能答应下来。
当然她也清楚,对方此举是为先前马部长那番言论安抚他们。
不过夏隽洁还*是觉得有些意外,马部长那番话说了也就说了,她一个小小顾问即便听见了,也不会对两家的合作产生什么影响。
高海臻此举,的确也算是抬举他们了。
“那就麻烦高秘书了。”
将人送到电梯,高海臻抬手替他们挡住电梯门,等人全部进去后,她才收回手。
“今天辛苦各位了,”她笑得端正,“期待下次合作。”
“好的,期待下次合作。”
夏隽洁也松开了开门按钮。
门慢慢关上,高海臻的视线突然穿过人群,定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似是没料到她还会注意自己,又赶忙低下头,挪开了自己的视线。
等电梯门彻底关上,高海臻笑了一声。
孟云峥找的这个人,不自然三个字都快写到脸上了,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他干了坏事一样。
不过这事估计也没多少人敢干,能找到人就已经不错了。
等电梯门再度打开,高海臻走了进去,按下上层按钮。
门刚一打开,她还没来得及出去,就见马部长一脸焦急地朝这边走来。
“马部长,怎么了?”她问道。
看到高海臻,马部长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忙走了过来,丝毫没有考虑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钟总突然出去了,问了他的助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高海臻自然知道这是钟念玺两姐弟的安排,便问:“不能等一会吗?”
“等是能等,就是报告签完字后,部门那边得赶紧整合发给黑旗那边,我怕小钟总很晚才回来,这样时间上会来不及。”
高海臻思索了会,道:“钟总在公司,您看能不能找他代劳一下。”
这个办法可行是可行,可马部长也知道钟家这两兄弟不合,如果被钟临琛知道自己把报告送给了钟明诀签,只怕是会对自己有意见。
可高海臻都这样说了,他也没办法说不行,“可以,但是…”
“但是什么?”
马部长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但是,这样流程上会不会不太妥当?”
高海臻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她要的就是这个意思。
“是项目重要,还是流程重要?”
她冷声问。
又是这股寒气,马部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能妥协,“我这就送过去。”
看着马部长往钟明诀的办公室走去,高海臻重新回到电梯里。
门慢慢关上,将一切阴谋诡计都关在了门外。
办公室内,安静无比,静得连男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得那么清晰。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眼下乌青明显。
似乎是做了噩梦,连睡着,眉头都蹙起。
忽然,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提示音。
声音不大,却还是惊醒了他。
钟明诀睁开眼,发现四周无人,眼睛里不禁闪过一丝空虚和落寞。
他坐起身,脸埋进双掌。
一连几天,钟明诀都在用工作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工作完,就不要命地运动。
直到筋疲力尽,回家倒头就睡,不给自己的注意力任何分散的机会。
可即使是这样,那通电话带来的延迟效应,仍能从不知何时裂开的细小缝隙里钻出来,影响他的情绪。
比如早上十五分钟的通勤,比如工作之间的衔接空隙,比如吃饭时的不专心,比如现在醒来时空无一人的环境。
每一个缝隙,都像是钻进了无数只蚂蚁,啃噬他的理智。
让情绪操控身体,拿起手机,拨打她的电话,听到她的声音。
可钟明诀很清楚地记得,她说过她厌倦了自己。
所以电话每次拨出时,自尊都会在下一秒按下挂断键。
自尊与情绪博弈,可无论哪方胜出,受伤的都只有他自己。
疲惫感涌来,化成一口闷气,从指缝中叹出。
他突然很讨厌高海臻,讨厌她说喜欢自己。
说到自己相信,却又轻易离去。
可他也更讨厌自己,相信了她,便开始日复一日地消磨在这一句句廉价的喜欢里。
廉价,成年人的喜欢最廉价。
但即使如此,钟明诀也依旧买不起。
买不起,就放弃。
他便只能这样强迫自己。
内线电话再一次响起。
钟明诀放开手,起身去到办公桌旁。
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助理的声音。
“钟总,风管部那边送来了航运资产包收购项目的压力测试报告,说是需要您签字。”
钟明诀微微蹙眉,“这不是该钟临琛签的吗?”
“是,但是小钟总现在不在公司。”助理说。
如此,他只能应下,“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办公室的门打开,马部长走了进来。
“钟总,这是刚刚和弗仕一起出具的压力测试报告,请您过目。”
他递上文件,顺便瞧了一眼钟明诀的脸色。
阴沉而又颓靡,像脸上盖了一片厚厚的乌云。
接过文件,钟明诀开始翻阅,马部长则站在桌前等待。
时间在纸张声中被无声无息翻过,他正要翻到下一页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让正在神游的马部长吓得一激灵。
他下意识朝桌上的手机屏幕看了过去,迷迷糊糊三个字让他感觉有些熟悉。但还没来得及看清,手机就被钟明诀迅速拿起。
这一刻,马部长恨自己来时没有戴眼镜。
或许是办公室里太过安静,电话里隐隐约约传来的女人声音。
而随着女人声音响起,马部长明显感觉到,盖在钟明诀脸上的乌云慢慢散去。
八卦心起,他集中了注意力伸耳去听。
只是下一秒,就被钟明诀赶了出去。
“你先出去吧,签好了我会叫人送过去。”
等门关上,钟明诀搁在桌上的手,慢慢攥紧。
“你有什么事吗?”
他克制着声音,没有外漏情绪。
“压力测试的报告在您这里对吗?”
“是。”他说。
“钟先生,那份报告,有问题。”
听到这句话,钟明诀发觉自己的第一反应不是在意报告有什么问题,而是想知道她打这通电话的目的。
她的目的,让他抱有一丝期许。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然而高海臻的下一句话,就将他的一切幻想,击了个粉碎。
“因为我想让您在报告上签字。”
第79章 自私
◎钟先生,您不觉得,您很自私吗?◎
荒谬。
钟明诀觉得她简直荒谬。
可更荒谬的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仍想追问原因。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欺骗您。”
她说得那么诚恳,如果不论前因后果,钟明诀几乎都快要说服自己相信。
可她却什么都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残忍地剥夺了他欺骗自己的权利。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来时还带着微弱的颤抖,“你是为了钟临琛吗?”
钟明诀不蠢,能猜到自己如果签了这个字,他们会如何大做文章。
他不在乎钟临琛做的这一切,反正他也已经习惯了。
他只在乎,她是不是他的帮凶,以前的虚情假意是否就是为了这一刻。
钟明诀吊着自己的心,等待她的回答。
“一半。”
听到这个回答,钟明诀的心,也坠下了一半。
“还有一半是什么?”
问完,他觉得自己可笑。
还有一半,为了什么又有什么意义。
可他总是控制不住,控制不住用她的冷漠折磨自己。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彻底脱敏,做到不在意。
“孟云峥。”
高海臻的声音轻飘飘的,轻飘飘地用一个名字,粉碎了他的心。
可她似乎还嫌不够,将碎片一片片插进他的身体。
“他想成为项目负责人,而我需要您给他这个机会。”
钟明诀的手越握越紧,手背上的青筋几乎要被汹涌的血液撑开。
他知道,在她说出这句话时,自己该和她划清界限,一刀两断。
可这些本应该的话,钟明诀说不出来。
他的人生,有太多不该。
不该留在父亲身边,不该成为钟家的继承人。
不该循规蹈矩过这一生,不该被剥夺了自由,还反抗无能。
不该假装说不需要爱,不该在面对爱时,说出不该。
太多太多的不该排在前头,让他没有余地,再去做这些本应该做的事情。
“高海臻,”血液涌上喉咙,他艰难地喊着她的名字,“你为什么…”
他想寻求一个答案,却又难以问出口。
他怕听到些什么,又让自己受折磨。
又怕听不到什么,让自己不够折磨,还想着挽留。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钟明诀终于问出口,“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电话里沉默许久,久到时间仿佛一秒掰成两瓣流过,让他的煎熬也叠加了效果。
“高…”
“钟先生,”她打断了他,“您做对了什么呢?”
高海臻的问题,让钟明诀愣住。
他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或者说,您为我做过什么?”她又问。
电话里再次陷入无言,而这一次,是由钟明诀主导的沉默。
忽然,一声轻笑打破了沉默。
“想不起来对吧?”
“明明什么都没有为我做过,却质问我为什么这样对您。”
“钟先生,您不觉得,您太自私了吗?”
她用着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轻蔑的话语,字字句句都在撞击他的心。
自私?是他太自私了吗?
钟明诀开始回忆起过往种种,他努力去找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想要证明自己不是一个自私的人。
只是,无论回忆停在哪天,他都找不到证据。
“本来我还以为您会不一样,但现在看来,是我想太多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冷。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钟先生,再见。”
钟明诀想要辩解,可还未等他开口,电话就已被挂断。
望着手机屏幕,他呆坐在原地,怔愣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到屏幕彻底变暗,他脸色猛地一变,起身冲出办公室。
来到电梯门口,他不停按着开门按钮。
等了好一会,电梯终于到达。
门慢慢关上,空气仿佛被抽离。
钟明诀的呼吸变得越来越重,连身体也控制不住,在微微发颤。
高海臻说得没错,是他总是依靠在她的港湾,寻求她的慰藉。
是他总是在渴求她的关注,享受她的支配。
也是他贪恋她的身体,索取她的欲望。
一切都是他,是他需要爱,需要依赖。
是他自私。
是他犯了错,剪断了吊在身上的绳索。
电梯下坠的失重感让钟明诀的心慌乱到了极点,他下意识握紧了手,想要抓住些什么。
可他抓住的,只有越来越稀薄的空气,和不断下坠的自己。
电梯终于到了投资中心,他快步走出,她慢步走进。
在门合上的最后一丝缝隙,才露出彼此的身影。
只可惜,无人看清。
“高海臻在哪?”
前台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骂一句,可看见来人后,便立马站起身,强行将话咽了回去。
“钟总,高经理她不在公司。”
钟明诀的心骤然一沉,声音也不自觉加重了几分,“她去哪了?”
看他这副模样,前台无端有些紧张,“我也不知道,她刚刚才走的,没说去哪了。”
听到刚刚两个字,钟明诀几乎是僵在了原地。
他望着虚空,身体里的碎片开始搅动,无声割开一道道裂缝。
嗅到了堕落的血液,沉睡在暗处的蚂蚁开始躁动。
从四面八方涌来,沿着每一条缝隙,钻进他的身体,啃噬他的自尊心。
高海臻站在电梯里,伸了个懒腰。
其实钟明诀签与不签,对她来说都没有关系。
签了更好。
不签,报告就会因为有问题被退回去,老头也有了换人的理由。
而钟念玺那边,更是没有理由指责她。
自己已经在报告上动了手脚,这份投名状足以堵住她的嘴,反正她要的也只是自己一个忠心。
至于钟明诀签字与否,这就不关她的事了。
反正无论如何,高海臻都不会让自己跟这件事情沾上一点关系。
不过,她也不担心钟明诀不签。
相反,他会牢牢抓住这次机会。
什么机会?当然是爬回自己身边的机会。
人就是这样,越痛越恨,越恨越爱,越爱越离不开。
最终丢了理智,丢了自尊,只为沉沦。
来到楼外,她坐上了车。
“高小姐,您去哪?”
高海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短信,“樾合府。”
“好的。”
车子发动,她正要将手机放回包里,铃声却又响起。
看到来电人,高海臻揉揉额头,按下了接听键。
“钟小姐。”
“不知道,可能签了,也可能没签。”
“钟小姐,事情我已经帮您办了。”
“至于钟先生会不会签,谁也不能控制得了。”
“而且会长一旦怀疑到我头上,对您对我都无益。”
“如果您觉得我诚意还不够,可以到此为止。”
“但如果您还想继续合作,就要懂得适可而止。”
听到这句话,钱姐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忽然又想起那个晚上,高海臻望着窗外出神的模样,与现在的强势判若两人。
有时候,钱姐其实很好奇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不知道这种好奇心从何缘起,或许是那次托管班的事情,也或许是从她主动与自己聊起家常的那晚。
无论是哪一件,都为她的好奇心撕开了一个口子。
可大部分时候,她们只是雇主与员工的关系,即便是好奇,也只能藏在心里。
以至于当她想因那次托管班的事情好好谢谢她时,都不知该怎样提起。
她怕踏过了某条隐形的分界线,让单纯的感谢变成了另有所图的僭越。
在摇摆不定中,车慢慢到达了樾合府的停车场。
高海臻拿起旁座的纸袋和包,开门下了车,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走去。
可走出没两步,脚步突然顿住,折返了回来。
看到她在往主驾驶座这边走,钱姐赶忙开门下了车。
“怎么了,高小姐?”
“钥匙给我,您下班吧。”
钱姐一愣,她发现,高海臻最近要求自己开车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不知怎么的,她感觉这不是个好兆头。
害怕是不是自己上次太多嘴,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打扰了她的清净。
但钱姐不敢问,怕一问,就真问出了什么来。
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她递了过去。
高海臻接过钥匙,就要往电梯走,可还没转身就被喊住。
“高小姐。”
她脚步扭了回来,“怎么了?”
“那个…”钱姐抓着衣角,脸色紧张,小心翼翼问道,“我最近的工作是不是有哪里做得不好?”
高海臻眉头一蹙,露出疑惑的神色。
“没有啊。”
得到答案,钱姐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可没有原因的异常,让她心里仍然觉得忐忑。
似是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高海臻主动开口:“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她的手再度攥紧,几番抉择后,还是问出了口,“只是看您最近总是自己开车,所以怕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让您觉得不舒服了。”
大约是没料到这个原因,高海臻的表情有一瞬间僵住。
她拿出手机,点开屏幕看了一眼,“现在六点半,是我的下班时间。”
“啊?”钱姐没明白。
“也是您的下班时间,”高海臻收起手机,“当然如果您想加班,我也不介意。”
钱姐这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可她明明记得,之前也有过下班很晚的时候。
“还有事吗?”
“没有。”
“那您可以下班了。”
不等自己再说话,高海臻便拎着纸袋,转身离开了。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钱姐在原地站了一小会才恍惚回过神。
小区附近交通方便,一百米外就有地铁站。
钱姐跟着手机导航,慢慢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小区距离托管班大约五六站路,半个小时左右就能到。
到了托管班,看到妈妈出现,贝贝兴奋得跟猴一样朝她跑了过来,冲进了她怀里。
“妈妈,你今天怎么这么快?”
钱姐将女儿抱起,“妈妈今天的工作提前做完了,所以就能早点过来接你和哥哥呀。”
“工作是什么?”
贝贝靠在她怀里,好奇地问。
这个问题可把钱姐难倒了,工作这么笼统的东西,她还真不好给女儿解释。
“工作就是做作业。”
被她牵着的康康突然开口回答。
钱姐听到儿子的回答,觉得有些好笑。
“你是怎么知道的?”
“老师说的,”康康仰着头,“老师说我们的工作就是做作业。”
这个回答对也不对,至少钱姐无法反驳。
“那妈妈你要做什么作业呀?”
贝贝更好奇了。
钱姐笑了笑,“妈妈的作业就是帮别人开车,把别人安全送回家。”
“是上次来的那个阿姨吗?”
提到阿姨,钱姐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女儿说的是高海臻。
“是啊,就是那个阿姨。”
“那她会给你布置很多作业,让你做不完吗?”
“当然不会啊,”钱姐捏了捏她的脸,“阿姨人很好的,今天她就给我布置了很少的作业,我才能早点接你…”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
一瞬间,钱姐似乎明白了什么。
只是,她不敢确定,怕自己自作多情。
可她却还是下意识相信,相信她不愿言明的善意。
见妈妈在发呆,贝贝晃了晃她的脖子。
“妈妈,你在想什么?”
钱姐回过神,将她抱紧了些,“没什么,今晚想吃什么,酱牛肉怎么样?”
“真的吗?我好久没吃了。”
“那今晚妈妈多买一些,让你和哥哥吃个够。”
“好!”
第80章 报酬
◎说不定,我也能在这里买房呢…◎
按下门铃,等了一会,门才从里面打开。
“不用换鞋了,直接进来吧。”
罗泽琳说。
高海臻进了屋,看见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盒。
“抱歉,昨天才搬的家,还有许多东西没收拾,所以有些乱。”她解释道。
“没事。”
高海臻来到客厅,左右看了一圈。
屋内面积不算很大,但住一个人绰绰有余。
装修很简单,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和家具。
她看向窗外,此时已天黑,二十六层的高度足以俯瞰京都大部分的夜景。
想来白天,阳光应该也会很充足。
至少不会像她原来的出租屋一样,只有吝啬的几片。
“租的?”
“是啊,”罗泽琳将沙发上收拾了一下,腾出地方,“买肯定是买不起的,这里房价也不便宜。”
高海臻顺势坐下,没有与她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你要给我看的东西呢?”
罗泽琳搬来一个小矮凳,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桌上平板点了点,随后递了过去。
“那个叫常馨的女人这段时间没什么特别的行程,只不过最近几天这个女人在她身边出现的次数很频繁。”
高海臻的手指一页页翻过照片,看到了罗泽琳说的那个女人。
正是她之前在宴会上看到过的那个女人,她记得上次她给自己的照片里,也有她的身影。
不过这些照片里两人都很奇怪,只有一张是有在交流的,而其余的照片两人都只是出现在同一画面里而已。
如果不是因为出现得太过频繁,光看照片,就像是两个陌生人的偶遇。
“我一开始也觉得奇怪,”罗泽琳猜到了她的疑惑,“所以我就查了一下这个女人的身份,是城市银行的主管顾问。”
高海臻眉间一蹙,城市银行的主管顾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一个职位,在那场宴会上属于是镶边的存在。
常馨找上她,是要做什么?
是因为冯道全枝头太高,所以退而求其次,找她牵线搭桥?
可她一个主管顾问,能帮她做什么?
高海臻眼睛紧紧盯着照片里的女人,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端倪来,可到底看的只是一张照片,即便是看穿了,也找不出什么信息来。
罗泽琳看她这样,也知道自己提供的这些照片没什么大用,但凭她现在的能力也只能拍到这些了。
“高小姐?”她喊了一声。
“说。”
高海臻头也没抬,眼睛始终不离照片里的两个女人。
罗泽琳抿了抿唇,“钟家…最近有新闻吗?”
她刚一说完,就见高海臻瞬间抬起眸子,看向自己。
“你要钟家的新闻做什么?”
被她这样盯着,原本已经组织好语言的罗泽琳大脑突然像是短了路,一时竟忘了自己该说什么。
“我,”她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卡顿了好一会,才记起自己要说的话,“我只是觉得,如果一直报道的都是些小新闻,对工作室的后续发展和影响都不太好。”
听她说完,高海臻的视线重新回到了平板上,而罗泽琳也因为那双眼睛的转移暗暗松了口气。
“让你做工作室并不是为了发展成什么大媒体。”
“可如果只是小媒体的话,能影响的范围很有限,后续就算有什么大新闻,公众的第一反应也会觉得是假新闻。”罗泽琳忍不住辩驳。
“罗小姐,”高海臻关掉平板,放回了桌上,“如果现在让你发一条大新闻,你觉得你的工作室还能存活多久?”
“可上次…”
“上次报道的媒体那么多,钟家没功夫一个一个收拾。”
高海臻的话让罗泽琳没法反驳。
那一次事件,钟家的火烧得太旺,几乎京都所有的媒体都往里添了把柴,而自己只不过是其中一个。
等火烧完,柴烧没了,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再追究谁丢的柴最多,没什么意义,反倒显得钟家小气。
可如果自己单独点了一把火,这把火非但烧不起来,反而会成为一道靶子,成为钟家的精准打击对象。
想通了这些,罗泽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有些后悔向高海臻提出这个愚蠢的要求。
看她这副模样,高海臻想她大概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我让你查的另一个人,查到了吗?”
罗泽琳从想象的余波中缓过神,她搓了搓手臂,重新拿起桌上的平板。
“查到了,但是能查到的东西不多。”
“直接说吧。”
高海臻懒得看再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今天白天看了一天报表和报告,眼睛都酸得很。
她取下了眼镜,靠在沙发上,一边听罗泽琳念资料,一边揉着眼睛。
“曹一瑾,四十五岁,津州人…”
“这些我都知道,说重点。”
“什么是重点?”罗泽琳有些拿不准。
“父母,婚姻,家庭。”
她哦了一声,开始挑重点的说:“父母都是津州人,母亲是中学老师,父亲是医生,目前都在津州生活。”
“婚姻…没查到有婚姻关系。”
“不过她有一个女儿,叫曹安,八岁。”
“因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基本上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安滨医院。”
听到这个消息,高海臻揉搓眼睛的手顿住。
她一直都记得,上次在电梯里,曹一瑾慌张的神情。
那时候她就觉得可疑,没想到,还真被她查到了东西。
“还要继续念吗?”
“不用,”高海臻重新拿起眼镜戴上,“已经够了。”
“好吧。”
拿到想要的信息,高海臻也不再多留,她站起身,将拎来的纸袋放在了桌上。
“给你的报酬。”
罗泽琳看到桌上的纸袋有些懵,虽然从她一进门时她就注意到了这个纸袋,但没想过,是送给自己的。
“高小姐,你已经给过我工资了。”
“我给你的是运营工作室的工资,”高海臻说,“这是我拜托你调查的报酬。”
不用两个字罗泽琳还没说出口,就被退回。
“罗小姐,你收下了,我以后才好继续找你帮我办事。”
高海臻话已至此,她也不得不收了。
罗泽琳拿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
当看到亮眼的橙色时,她眼皮跳了一下。
“我可以拿出来看看吗?”
“请便。”
罗泽琳从纸袋里拿出盒子,她小心翼翼解开丝带,又一层一层揭开雪梨纸。
等到搁在纸里的防尘袋露出,她却停下了手。
光是从形状来看,罗泽琳就已经猜到了这是哪款包,毕竟她在网上也刷到过许多关于这款包的视频和介绍。
可凭自己现在做的这些事,跟这只包比起来,罗泽琳还是觉得受之有愧,“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高海臻却没说话,只是垂眸看她。
不知怎么的,每回被她这样看着罗泽琳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她挪开了视线,埋头将盒子里的雪梨纸重新整理好。
正当她要拿起盖子盖上盒子时,高海臻的声音再度响起。
“那你喜欢它吗?”
罗泽琳的手停在半空。
喜欢吗?答案是肯定的。可这包太过贵重,让她惶恐,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
“不喜欢的话,可以还给我。”
说完,高海臻朝她伸出了手。
罗泽琳盯着那只手,理智告诉她,她该把包还回去。
可欲望却心心念念已久,她舍不得。
虽然以她现在的经济状况可咬牙买下一个同款,可这牙她始终咬不下去,狠不下这个心。
毕竟就这一款包,就足够买两三个高奢款了。
正在罗泽琳犹豫之际,面前那只手突然收回。
“罗小姐,我只是给你应得的报酬而已,”高海臻翻开雪梨纸,拿起防尘袋,“不是来给你做什么思想道德题的。”
她打开防尘袋,从里面拿出包,放到桌上。
“喜欢就收下,不喜欢可以卖掉。”
“你可以自由选择,我不干涉。”
她咬着唇,低头看桌上的包,又抬头看她。
“你是不是还需要我做什么?”
罗泽琳还是觉得不安心,遂忍不住问了句。
高海臻望着她,忽的笑了。
“我需要你做事的时候自然会说,不会跟你讲这么多废话的。”
说完她拎上包,就朝门口走去。
“等等。”
高海臻搭在把手上的手松开,“还有什么事吗?”
罗泽琳右手搭着手臂,脸色有些难为情,“谢谢。”
“不客气。”
留下这一句,她便开门离开了。
等门关上,罗泽琳重新坐回凳子上。
她拿起桌上的包,指腹滑过包身,感受着皮革的纹路。
又像是想到什么,她兴冲冲拿起手机,将摄像头对准包身拍了一张照片发送出去。
不一会儿,一条语音消息发来。
罗泽琳没有点开,而是直接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妈,这个包好不好看?”
“没有乱花钱,”她娇嗔了一句,“是我帮别人办事,人家送的。”
“女生!是正经事,就不能往好点想。”
“你要是喜欢的话,下回我也给你买一个。”
“那当然了,你女儿现在可会赚钱了。”
“我知道,也存着呢,不会乱花钱的。”
“嗯,上次给你们买的那个按摩椅怎么样?你和爸最近有没有在用。”
“买了就是用来用的啊,。”她一边扒拉着包上的拉链,一边嘟囔着,“还整天说我浪费呢,我看你们才是浪费。”
“就一个按摩椅而已,省下来也买不了一个平方,京都的房价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不过也说不定,”罗泽琳仰头靠在沙发上,灯光落进她的眼中,映出一圈白色幻影,“说不定以后,我真的就能在这买房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