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
再看屋内。
之前脏衣脏袜、乱七八糟的药丸扔得满地都是, 这会儿已经被收拾得干净又整洁,连地面都亮得仿佛能照人。
……显然是闻人溪的杰作。
目光望过去的时候,里面的父子俩也望了出来。
闻人吕先是面色大惊了一瞬, 似乎是想站起来,但眸光瞥到一旁的少年, 像是忽然间有了莫大的勇气, 便理直气壮地继续躺了下去。
柳善善:“……”
闻人溪耐耐心心为他擦脚, 将布巾扔回盆中。
擦干净了手, 才站起身朝门外的她走来。
上次见面, 她易容成了药修的模样。
所以严格来说,这是他俩这几个月第一次正式碰面。
此时的他,眼里阴霾已经全部散尽。
就是神情望上去有些不好意思。
“我爹已经同我说过了,说是你在这段时间帮了他, 还为他请了很好的药师, 我一开始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没想到真是你。”眼睫垂下去许多,声音愈发轻,“谢谢你, 柳善善。”
看他反应就知道, 医药圣手只和他含糊说了些大概。
不过对闻人溪来说, 得知亲爹好端端活着, 没病没痛的, 或许便是最大的庆幸。
他这会儿脸上只能看到满满的知足。
而闻人吕已经舒舒服服地躺到了床上。换下来的衣服被他随意扔到地上, 他儿子看到了,便自觉地走过去捡起来,叠好放到一旁。
柳善善收回视线。
沉默好一会儿,到底是没忍住, 问他。
“你确定此人是你爹?”
真的不要做个亲子鉴定什么的吗?
这哪有当爹的样子了!
闻人吕从床上支起脑袋,勃然大怒:“怎么一回来就挑拨离间?”
“——就许你和你师父师徒关系亲近,不许我和我儿子情深义重?”
忽然cue到师父,她莫名有些心虚。
梗着脖子道:“连洗脚都要儿子帮,我和师父确实比不上你们这么'情深义重'呢!”
闻人溪没有参与他们的争吵,重拾“父爱”的他,俨然变回了之前那个小可爱。
他笑了笑,同她道:“起初我也有些不信,但是……”
说到这里轻轻停顿了一下,才继续:“我能感知到,他确实是我父亲。”
她想起来。
之前扮药修时听他提起过,他们闻人家族,血亲之间有特殊的感应。
他此时所指,应当就是这个。
而闻人吕则像是找到了什么仰仗似的,拉着他儿子的衣袖,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有儿子在,我总算不再是孤家寡人,你是不知道,前几日,她和她师父双双嫌弃我,抛弃我……”
闻人溪大概是第一次当儿子。
也是第一次见这么能哭的爹,被哭得手足无措,只能手忙脚乱地安慰他。
安慰完了,又去楼下端了饭菜上来,亲自喂他吃饭。
路过柳善善的时候,还要冲她抱歉一笑。
柳善善:“……”
倒反天罡。
他娘亲要泉下有知,死了都能气活。
再看闻人吕那得意洋洋的神情。
她伸手,扶额,出门而去,决定眼不见为净。
她没打算这么快就回澜仙宗,虽然宗门近在咫尺,虽然师父这几日都挺稳定没有出现魔念、魔息。但是……
反正,反正都在外面游荡这么久了。
再待几日,也没差!
这个念头一直持续到——
傍晚,师父推开她的屋门。
手里端着个木盆,木盆边缘还搭着条干净的毛巾。
柳善善:“?”
他走进来时,她呆呆地抬头看着他。
他蹲下身时,她呆呆地低头看着她。
他帮她脱掉鞋袜时,她还是呆呆地看着他。
双脚被他握着放入水中,触碰到热热的温度时,脑袋终于“轰”一声,恢复运转。
啊啊啊。
师父在干什么!
她臊得不行,想收回脚,却觉脚背被微凉的手指轻轻刮了一下。
明明是很轻的触碰,却好似顷刻间耗空了她全身的力量。
她下意识蜷缩了下脚趾。
那双手修长且骨节分明,颜色是泛着冷冷光泽的白。
一手很轻很轻地握着她的脚掌,一手舀水浇在她脚背,手指缓缓动作。动作的时候,甚至能看到点点起伏变化的淡色青筋。
青年乌黑的眼睫浓密地垂下,乌发因着他的动作,缓缓自空气下滑。
从她的方向,看不清他的脸。
可她却能轻而易t?举地脑补出他此刻的神情。
想必是温和又专注的。
她略怔。
却在一片安静的水流声中,忽而听到他出声:“如此,我们是不是比他俩更情深义重了?”
柳善善:“………”
她听出了他话里淡淡的幽怨。
啊啊啊!
原来是因为她下午和闻人吕父子说的那句话。
师父你要不要这么幼稚!
攀比欲不要用在这么奇怪的地方好吗!
她羞愤地抽回脚,用干毛巾匆忙擦了擦,便果断缩回床上,扯过被子牢牢盖住。
捂着耳朵,道:“他俩那是父子,咱们不和他们比!”
师父“咦”了一声。
“不是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柳善善:“?”
我想和你谈恋爱,你却想当我父亲。
想都不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