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

柳善善原本是以为, 昨夜有魔王偷袭，在不确定是否安全的情况下，老祖会暂时将立宗主一事搁置。

推个一日两日, 亦或者从简操办。

结果，不仅没有延期, 反而——看排场, 似乎打算隆重对待。

这让她有一点点费解。

紫霜长老带着她往大殿内部走的过程中, 大概是知道她心中所惑, 便道。

“老祖性格向来如此, 看着和和气气，但定下的事情，便轻易不会更改。”

顿了顿，又说。

“他近些日子, 越发力衰神弱, 想来是，只想在身陨之前，看着你登上宗主之位……”

柳善善心底微微发沉。

她不由道：“果真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前者轻轻摇头：“定是没有了。我跟在他身后多年，清楚他的秉性, 虽看着洒脱, 其实比任何人都渴望长生, 现在连他自己都坦然放弃, 恐怕便是能试的法子都试过, 已无力回天。”

话语闷在胸口, 她不知该说什么，便垂下头。

“不必太过伤心，人皆有寿数，对他来说, 死亡又何尝不意味着另外一种开始，只是到了时间。”

“老祖定也不想看你们为他伤心难过。”

她抬头。

紫霜长老说话时，五官虽仍旧硬邦邦的，尽显威严，眼神却比平常柔和不少。

安慰得虽笨拙，但认真。

她心情轻松许多。

也对紫霜长老改观了不少，t?谁说他脾气又倔又硬是个老古板？

明明是个很可爱的小老头嘛！

正夸着，就听他再度出声。

“还有件事，未事先告诉你。”紫霜长老又道，“昨夜，我命擅长禁制术的人前去，在洞府外面，给那些魔族施了一整夜的湮魔枷禁。”

柳善善：“！？”

那是什么？！怎么听上去有些可怕！

不是刚夸完！

“不用担心，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手段。”他解释，“禁制烙下后，三日之内，若这些魔族想要对仙门之人动手，便会爆体而亡。”

闻言，她这才松了口气。

同时不由感慨——还是紫霜长老想得周到。

这宗主，怎么就不是让他来当呢！

紫霜长老眉头略锁：“施展禁制并不是件容易事，被提前察觉便会前功尽弃，可昨日在洞府外施了一整夜，那些魔族都没有发现，所以我想，兴许是我多虑了……”

闻言，柳善善想起那些闹哄哄的魔族，不由沉默。

别说洞府外了，你就是去他们面前施，他们也不一定能反应过来。

但没关系。

这种事上，多虑点总是好的。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嘛！

过了堂，进了最深处的一侧石门。

柳善善原本以为会见到老祖，却没想，他并没有提前出现。

她来这儿很快便被一群小仙童环绕。

继而身上长裙被仙气飘飘的长袍取代，这长袍仿佛由灵丝织就，轻盈若羽毛，又梦幻若云雾，是水墨一般的颜色。

上面绣着大片纤云图腾，流光溢彩，腰间、袖摆缀满了金光闪闪的仙饰。

“老祖身体抱恙，大典开始之后才会出现，宗主可以先耐心等待。”

柳善善扶着脑袋，忽而觉得有些不真实。

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得一道清脆若笛的神鸟啼鸣声，自九霄之外响起。

继而，外间仙阵的光芒变得越发耀眼，透过窗户缝隙洒入。

似有云雾升起，一切都被笼罩在了缥缈之中。

她刚抬眸，便觉身下座椅忽而一阵剧烈摇晃。

周遭景象仿佛被按下了什么键，快速变化。

待得画面安静，座椅平稳，她惊觉自己已出现在了殿外的广场正中央。

唯有面前的玉石台，和身下的座椅没有变化。

除了始终安静站在她身后的紫霜长老外，她的身后，还多了几位神情肃穆的长老，以及面容陌生的仙子仙童。

至于周围，三百六度无死角，全都是静坐的澜仙宗弟子们。

他们无一例外，全都表情呆滞地看着她。

甚至有弟子情不自禁地低头揉了好几次眼睛。

虽是极为庄严的场景，可喧哗声还是如潮水般涌起。

她懂。

她都懂。

或许这便是老祖迟迟没有对外公布宗主身份的原因——

纵使仙魔大战里，斩杀了魔将。

纵使重海幻境中，成绩不菲。

可她到底只是一个才入宗门没多久的小弟子，就算是提她当尊者恐怕都会惹来不少非议，这上来就让她当宗主……

会不会有些许草率了？

好在，这声音很快被压下。

九霄之上响起了一道极为厚重的嗓音。

“仙道渺渺，澜仙长存，千万年之前，澜仙之基，始于吾辈，今——“

“天地为证，吾以澜仙创宗始祖之名，宣告新宗主之名，愿我澜仙宗门永昌。”

随着声音落下。

众人这才望见一道身着古蓝色长袍的身影，自虚空之中，缓缓出现。

是坐在竹木椅上的姿势，脊背微微佝偻。

也不知是不是场中云雾太甚，在场竟无一人能看清他的具体面貌。

唯一能看出来的是，他的身形似乎比过往显得苍老乏力了许多，覆在他周身的莹莹光芒，也显得极其的微弱。

场下忽然一片噤声。

任谁都能看出。

此时的老祖，是虚弱的，疲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