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说话时的嗓音，仍旧有着万钧重量。

“吾观宗门内外，杰才辈出。”他转头看向玉石台前的少女，一字一句道，“而柳善善，资质卓越心性坚韧，且心怀大爱，慈悲济世，实乃宗门之栋梁。吾今决定，立其为宗门之主，愿其，能在我去后，承我之志向，护佑我宗，发扬我宗，引领我宗。”

一言激起千层浪。

兴许是早在他说话之前，众人便有了点心理准备。

这会儿听他说完，所有人的注意力便集中在了那句“在我去后”上。

现场哗然一片。

“老祖？”

“老祖！”

澜仙老祖缓缓抬手。

便如同施了法咒，嘈杂喧嚣声骤然消失，那些人呆呆傻傻地看着他，不再说话。

他咳嗽了两声，苍老的声线再遮掩不住。

“我岁数已至，苟延残喘不了多久，老夫活了这么多年，早已活够，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我一手创立的宗门……”

“是她，让我看到了希望。”

“若有人能领我宗门继续向上，此人，便只会是她——”

“柳善善。”

“今我将当着九州四海，三界八荒，所有人的面，将澜仙宗宗主之位，授予你。”

“你可愿意？”

老者从古朴简陋的竹椅上缓缓抬出双手。

手中竟托着一柄造型精巧，工艺繁复的长剑，示意柳善善上前。

众人无不惊叹。

那是老祖的菁华剑！

陪着他走南闯北，杀过无数妖魔，此刻……竟要传给柳善善？

到这一步，已没人再妄图质疑老祖的选择。

正要起身，周围忽而狂风大作。

继而，万里无云的天空，被黑森森的乌云顷刻覆盖。

黑云似要倾盖下来，无端的，森冷气息霎时间密布全场。

也就是此时，一道带着感慨和调笑意味的声音响起。

“哎？居然有这么多人啊？是在迎接我吗？”

护宗神阵骤然亮起。

隔着淡黄色的光晕，所有人都看清了黑云之上的那道如墨身影。

是宿焰魔王！

昨夜没有得逞，今日竟又来了！

更叫柳善善觉得惊骇的是——

她望见，在魔王的身后，乌泱泱站立着数不胜数的……魔族大军。

而其中最前排的，不是别人，正是沈梧。

怎么回事？

一旁的紫霜长老同样皱起眉头。

“不对劲……”

魔王突然来袭，大典自然不得不中断。

好在，经历了多次偷袭，这会儿众人并不慌乱，他们很快便各自结阵，做好了迎战准备。

人群分散之时，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扑了上来。

“柳小善善，柳小善善……阿梧她出事了。”连闻人吕也仓惶地捧着装有魔珠的盒子捧了上来，“那大魔头不知道使了什么魔招，又把他们操控了。”

唯有竹椅上的老祖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缓慢抬头，看向云端之上。

宿阎魔王语带笑意：“澜仙老头，听说你快死了，这可是件千年难遇的喜事啊，我特意赶来送送您，也不枉相识一场。”

说着，视线从众弟子身上依次掠过。

“突闻喜讯，我倒是有点伤心，你若死了，日后杀人都杀得不尽兴，唉。”

“但想，你黄泉路上一人必然孤独寂寞，特意赶在你死之前，将你的这些弟子们也送下去陪陪你，既能哄我开心，又能哄你开心，你说，是不是一举两得的美事啊？”

“澜仙老祖辉煌一生，若能临死前亲眼看着自己的宗门，满门覆灭，定会对这次死亡，记忆深刻吧……”

他一人在上，说得畅快无比。

话音落，便挥手要命身后魔军攻阵。

是紫霜长老打断了他。

“宿焰魔头，不必高兴得太早，你何不回头看一眼身后？”

宿焰笑容微顿，停下动作，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你的这些魔族将士们，全都中了一个名为湮魔枷禁的禁制——你若轻举妄动，今日究竟是我澜仙宗覆灭，还是你魔族覆灭，恐怕还是个未知数。”

宿焰回头，认认真真打量了眼身后的魔族。

手指轻捻了抹气息，转头时，笑叹：“还真中了禁制，果然是一群没用的东西。”

“这禁制，你应当认识，他们若攻宗，每伤害一位宗门修者，他们便会立刻受到十倍百倍的反噬！”

宿焰满面悚然：“竟有这事？”

“哎呀，我好害怕，竟有这般可怕的禁制之术，若是伤着了我的魔族大军，可该如何是好呢？”

“害怕便好，只要你今日撤军——”

紫霜长老还在继续说话。

被柳善善悄悄戳了下手腕：“紫霜长老，他好像说的是反话，不是真的怕。”

俗称：阴阳怪气。

紫霜长老：“？”

他抬眸，沉默。

宿焰脸上的笑容绽放了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收起。

“真可惜，你们可能恐怕还不知道——纵使未被下禁制，这些魔族将士们，也活不过今日了。”

始终安静的老祖t?，忽而开口：“是……驭魂铃。”

宿焰神情讶异：“呀，居然被你看出来了。”

老祖声音沉沉：“那是活尸一族赖以生存的传宗法器，活尸族全族上下靠这法器维系行动，怪不得他们一夜满族覆灭，销声匿迹……怪不得你以人魔之身统领魔族这么多年……竟是盗走了他们的驭魂铃。”

宿焰笑道：“满族覆灭？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瞧着他们似乎还苟延残喘呀，说来也巧，方才我的魔域之中，可就溜进了几只妄图偷走驭魂铃的活尸呢……”

“虽不知道是怎么溜进去的，但他们恐怕不清楚，那魔域本就是为他们而设，他们进入其中，便会被抽去生机，变作真正的尸体，永远也无法再出来。”

“这一回，才叫真真正正的灭族。”他声音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