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兄番外3)
他很快朝着山下游去——回家?开玩笑, 他不光自己要回家,还要把小师妹带回“家”。
薛崧将前两次的失利归结于不够小心。痛定思痛,决定吸取教训, 谨慎行事。
一切照旧, 并努力加倍。
白天还是偷偷潜在师妹耕种的地里蹭灵气, 从早到晚,起早贪黑。并且晚上的时间也没有放过, 师妹睡觉的时候,他就打起一万分精神, 争分夺秒地在她床脚修炼。
谨慎点果然有用。
时时刻刻睁着两只黑豆大蛇眼的薛崧, 靠着师妹身上的灵气, 就这么平安无事地修炼了数个月,一次都没有被发现过。
他掐着指头算。
照这样的速度下去,恐怕再要不了一个月, 他便能修成人形。到时,一定要摇着师妹的脖子问她,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这么好玩吗!怎么就一点都不见她想其他师兄姐们!
他失策了。
因为——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完全打断了他的修炼计划。
原来生活的世界不是没有冬季, 只是冬天对于他们来说,除了景致略有不同便没了其他区别,任何行为、活动都照常。
谁料想, 这儿的冬天,农户们都不下地啊!
师妹前两日还有兴致去地里走走瞧瞧, 后来竟直接门都不出。因此,他白天几乎找不到靠近她的机会,白日修炼直接停滞。
又过了几日,她不知从哪儿买来材料, 将小小的屋子铺满了各种毛绒绒的毯子,连床底下都没有放过。
到了夜间,薛崧习以为常想要混进去的时候,沉默了。
他刚从外面来,身上沾了乱七八糟的灰尘、泥土,脏兮兮的,要是就这么爬进去,八成会把她的毯子弄脏。留下痕迹事小,盯了小师妹数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究竟有多宝贝这毯子。
他难得良心发作,决定先去外面找地方洗一洗。
奈何夜间气温过低,但凡是能找到的水源,都结了冰。他便用石头凿了一大块冰,尾巴扛着比它身体还大的冰块往回赶。正辛苦赶路呢,忽然意识到头顶多了片冰凉的触感。
他不自觉抬头,看到浩瀚黑沉的夜空之中,竟有数不清的雪白纷纷扬扬落下。
下雪了。
怪不得觉得今夜尤其的冷,原来是要下雪。薛崧看了两眼,立马将托着冰块扔到一边去了。
用蛇尾将自己裹了一圈,从盘成堆的中心点探出个脑袋,仰头看着头顶飘下的雪花。虽然落到身上冰冰凉凉的,但他没想躲雪,只郑重其事地想——嗯,雪比冰面靠谱。
等雪下大了,他在雪堆里打个滚,就能轻松将身上蹭得纤尘不染。
只是雪下的速度极快。
在他往回赶的过程中,地上便已覆了一层厚厚的积雪。过去他可从未经历过这般寒冷的时刻,好在体内的灵气足够他施展御寒之术。薛崧默念御寒诀。
却惊然发觉——
好像使不出来。
施展“加速决”。
同样没成功。
他这才意识到,不光灵力堵塞,行动速度也变得奇慢无比。因为河边到她的小木屋分明才不过百丈的距离,他游了半天,居然连一半都没到。
……甚至连神思也变得凝涩、迟拙。
好半晌,一个分外陌生但又隐约熟悉的词才缓缓跃入脑海——“冬眠”。
蛇妖先祖们,在学会化形之前都极为畏寒,需要冬眠才能熬过这段寒冷的时间。
薛崧险些忘记了这一点,可关键是,这儿哪有合适的冬眠场地啊!他的蛇身却管不了这么多,身体在雪地里越发笨拙,似乎在告诉他,它已决定就地睡下,并且不介意长眠于此。
薛崧:“……”
他在意。
他还没把师妹带回家。
冰天雪地之中,那一条细长蛇几乎被积雪尽数淹没,几乎是用“挪动”的方式在前进,若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来。
到后面,速度越来越慢,像是已经冻死在雪地之中。
它的尾巴挣扎着甩动两下,似是在用身体诉说它的满腔悲愤。
他不要变成普天之下第一个被冻死的修者!
却见下一刻。
一只纤细的手抚了上去。
几乎是试探着,将上面积雪拂去。
快要冻僵的小蛇从里面露了出来,它被捧在温暖的掌心,迷迷糊糊睁着双眼,看清了来人。女孩乌发散乱,面颊冻得发白,呼吸急促,头发上落了一层雪——大约是在雪地里跑了很久。
看到它还残留一口气,她嘴巴一瘪,像是要哭出来。
掌心捂着它,又宽又暖的毛绒布毯裹住它。
“你是傻的吗?还是迷路了?这么大的雪为什么不回去。”
回去?
他这才用豆大点的脑袋迟缓地想——
原来这段时间,并不是他藏得有多谨慎多巧妙。
而是她早就发现了它,只是一直装作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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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一条蛇,薛崧终于光明正大进了屋。
还是被小师妹双手捧着送进去的。
她显然已为过冬提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在这万物枯槁、大雪纷飞的时节,她的屋内铺了兽皮、暖席,置了炭盆、壁炉,还有各式各样的手炉足炉。屋子被她弄得暖烘烘的,和他所处的室外俨然两个世界。
身进入室内的第一时间,他便觉得自己快要活过来了。不光身体,大脑,连灵力都重新开始转动。
柳善善先是用干布巾将它身上擦干净,然后翻来毛绒绒的毯子,将它里三层外三层地包了一圈。
包了太多层,远远看着好像包着的婴儿。只除了洞里探出的是个小小圆圆的蛇脑袋。它精神恢复得奇快,方才在雪地里找到它的时候,她都以为它已经快要死了,没想到才一进屋就恢复了元气。
一双黑豆似的蛇眼,阴测测朝她望了过来。
“……”柳善善下意识捂胸口,险些将布包扔了出去。
薛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