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蛇蛇兴奋
想到她发现了,菩越悯垂下的纯黑瞳珠因亢奋而渐渐竖成一线红,原就清冷纯洁的五官无端融出妍丽的贪婪,但随着抬头,清隽的面上全然是可怜与无害。
“师姐怎么忽然过来了?”
听见少年温和的嗓音,明月夷轻颤被冻得冰凉的眼睫,再度看向玉石台。
那条尾巴已经没有了。
而少年似想起身,但刚站一半又不知想到了何事,又入了水中朝她游来。
刚才晃眼一瞬间,他腰腹上似有鲜红的纹路一闪而过。
明月夷站得远,看得不真切,暗自警惕地捏紧手中的金刚杵。
他趴在距离她最近的池边,姣好的身躯浸在水中,仰面而问:“师姐身体好些了吗?”
“嗯。”明月夷僵立原地,木着脸点头,警惕看着池中的少年。
她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人。
他似毫无所察,乖顺地趴在池边,眼中忽地闪烁着欣喜朝她请求:“师姐过来些。”
明月夷盯着他眼中忽如其来的兴奋,沉默的在原地站了须臾,并没朝他走去。
“师弟。”
“嗯?”少年弯着天真乌黑的乌眸。
明月夷蓦然冲他扬起浅笑,“师弟,我是来告知你,之前留在我体内的剑我可以还给你了。”
菩越悯微倾首,懒懒靠在湿漉漉的手臂上,恍然道:“师姐今日来寻我,是想要让我取出蛇剑吗?”
“嗯,已经寻到了代替的法器”明月夷为了不让他起疑心,正欲再说些其他的话敷衍过去。
孰料少年眼中笑意不改,毫不犹豫点头同意了。
他温声吩咐:“师姐抬手。”
明月夷站在原地抬手。
池中的少年缓缓直起身,乌黑的长发湿润得贴在赤白的胸膛与后腰上,水恰好将精瘦的窄腰淹没。
他盯着她的手,亦是抬着修长的手指,虚空点在她的心口。
明月夷隐隐察觉他在催动灵力,埋在体内的蛇剑慢慢被抽出体内。
那已经与她心脏融在一起的灵剑仿佛不舍,轻咬着不愿离去,咬得她心口又痒又麻。
即便明月夷死咬下唇,仍忍不住从唇边溢出一丝声音。
“师姐,别紧张,放松。”
少年听见她的声音,脸颊不知为何晕开潮红,连呼吸也急促了几分,立在水中抖着赤裸的美丽身子,亦是如出一辙地咬着齿,克制不让什么从唇中钻出。
通体雪白得只有剑身一线赤红的蛇剑,终于从她体内被抽出。
一直留意的裳儿抓住时机,趁机钻进明月夷的胸口,代替缺失的一块。
身器分离瞬间明月夷眼前恍惚,头眩晕得及时抓住旁边的竹树才勉强稳住身形,一手揪住领口急促呼吸。
但很快她便发现身体的变化。
果然,换成了金刚杵,她堵塞的灵根变成通畅,连着身体变得轻盈,倒退的修为再次恢复。
不仅恢复了,甚至比以往更纯粹,也从第三层境中期跃至巅峰时期,临插一脚就能突破境界。
突如其来的惊喜并未让明月夷露出喜色,而是神色难明地抬起脸,朝池中看去。
少年还坐在池中望着她。
如此诡异的姿势,不知是没有穿衣不好起身,还是因为要掩盖水下的脏东西。
明月夷朝着他一步步走去,待走近,居高临下俯瞰他。
“师姐。”他荡在水中扬起脸,不像是刚才是在取剑,反倒像是在经历了某种隐晦之事,眼尾薄粉如桃花。
明月夷不言不语地打量他,随之趁他毫无防备,直接拽住他的头发将其往上拽。
菩越悯整个身子被大力拉出水面,修长的身躯全暴露在她的眼前。
没有蛇尾,只有少年健硕而不掩纤美的赤裸身躯,以及挣扎间露出腰腹上的青筋,接着又被密长的发覆遮。
虽然只从眼前一晃而过,明月夷还是一眼看见了。
有条粉的!
明月夷心下惊骇。
少年还不知她看见了什么,正以跪趴的姿势伏在她的脚边,像只习惯爬行的动物,湿长的头发遮不住宽肩窄臀,湿漉漉的两条长腿优越得恰到好处,也因趴着所以重要之物被挡住了。
他不解抬脸望着她,“师姐,怎么了?”
明月夷松开他的长发,单手招剑抵在他的额头上,冷道:“你不是菩越悯,你是妖。”
她记得在云镇,裳儿与她说过,明翊的腰间有蛇纹,方才一闪而过之物定然是蛇纹。
所以眼前的这个少年不是菩越悯,是明翊。
“妖?”他似没听懂,眼中的迷茫更甚了,“师姐在说什么?我不懂,我是菩越悯。”
因为他没有起身,就用这种美丽玩物被拴住脖子的姿势歪头看她,微笑时玫红的唇薄而色浅,满头湿漉漉的乌发贴在身体上,没有素日的清冷如仙的气质,反而充满了诡异的诱惑。
“尾巴,腰间的蛇纹,我都看见了。”明月夷言简意赅地握着剑往前,刺破了他扬起的额头。
鲜艳的血沿着少年的额头往下,滑过苍白得精致的脸颊。
菩越悯没有后退,看见她满脸的神色警惕,眼中闪过了然:“师姐说的是一条雪白的蛇尾吗?”
明月夷没说话,只将剑往前,所表之意已是很明显。
菩越悯伸舌舔了着了下流至唇边的鲜血,语气温软如常:“师姐别怕,刚才你看见的是我养的灵宠。”
语罢,从他身后钻出一条又长又白的蛇,那条白蛇缠绕在手臂上,尾尖往下懒懒地勾着。
真是一条蛇。还是比手臂都要粗的白蛇。
明月夷盯着他手臂上缠绕的白蛇,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见她后退,菩越悯恹垂眼皮,抚着蛇身子温声吩咐:“去别的地方玩。”
白蛇睁开猩红的眼,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滑,隐入水中,顺着冰凉的池水朝着最远的距离爬进竹林中。
“至于师姐说的蛇纹……”他侧了侧身子,用黑长的湿发挡住身下,只拨开腰间的发丝。
“师姐应是瞧错了,没有蛇纹。”他微笑,也落魄得诱人。
蛇没了,明月夷脸色稍有松懈,目光落在他的腰间。
是没有蛇纹,腰腹上隐约虬起的是青筋。
可刚才那瞬间,她分明就看见了,腰间是有东西。
粉的,长长的一条,就像是胎记。
虽然他证明自己并非是明翊,明月夷仍浑身紧绷,并没有移开手中的剑。
她明显的不信。
菩越悯丝毫不在意抵在额上的尖锐物,反而温柔地握住,撩眼看她的纯黑眸底映着盈盈笑意:“师姐,我很痛,可以移开吗?”
面对少年清冷的撒娇语气,明月夷抿了抿唇,缓缓移开了手中的法器。
“多谢师姐。”他又笑着舔了下唇上的血,半点冷硬的脾性也没有。
明月夷屈膝蹲在他的面前,用剑柄挑起他满是鲜血的下颌。
少年很乖,顺势温驯而抬,看她的眼神带着初生的懵懂和无害。
这般毫无攻击性,才拜入宗门没多久便成为人人口中以怨报德的圣父,怎么看都不像是天性血腥恶劣的妖物。
但若真是妖,能躲过宗门测妖气的法器,也不会是什么小妖。
明月夷打量他几眼,遂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张帕子,仔细替他擦拭额间的鲜血,“抱歉,是我误会了。”
“嗯……”他敛着长睫,任她止血包扎。
待他额间的血止住后,明月夷见周围冷得结霜,他一直赤身裸体的用双手撑在地上,柔声关切:“地上凉,先起来穿衣裳。”
“好。”他扬眸,对她露出微笑。
明月夷目光掠过他被血染红的唇瓣,松开了他的下颌,放下刚才为他止血的药粉,“这盒药粉是我时常擦的,大约用两次之后就不会留痕。”
菩越悯毫无芥蒂地拿起身边的陶瓷瓶,“多谢师姐。”
明月夷起身眺望上空,道:“我还得去找师兄帮我查灵根,便不再多留了。”
没等菩越悯的回应,她转身朝着来时的竹林小道离去。
她的背影僵直,半点没有往日的自然,尤其当她刻意将一缕感知留在竹叶上时,心跳更是跳得剧烈。
因为她看见,待她走出冰凉如冰蛇窟的洞府后,寒池上趴着的少年带着某种爬行动物特有的目光,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她的背影才垂下头。
师姐为何会觉得他不是菩越悯,而是明翊?
是谁与师姐说了什么?
他想着,忽而想起了方才她所言的蛇纹。
蛇纹……
他纯粹的眸子含惑,再度撩开被湿发覆盖的腰腹,看了几息才恍然大悟。
师姐原来看见了他从水中起身时,忘记隐藏在皮下的另一根。
将成型状态下的它看成了蛇,以为他是明翊。
师姐好可爱……
他眯着眼,笑了,笑得修长的身躯趴在地上颤抖不止。
待笑意过后,发情时难言的渴望爬满了全身,他忍不住伸出染血的白皙指尖,抚摸着她留下的止血药粉盒。
药膏是明月夷留下的。
他清隽的面容隐在湿发中,苍白的唇中吐出的鲜红舌尖却无法掩饰。
师姐时常擦的药。
师姐的药。
师姐碰过的盒子。
他眼珠呈现出诡谲的猩红,赤裸的身子慢慢往下爬,最后落在水中时像溺亡在水下的阴湿水鬼,疯狂地舔舐盒子,仿佛要将上面残留的所有气息都舔干净。
当明月夷站在洞府外看见这一切,面上的血色全褪。
她没有猜错,菩越悯真的是妖。
极有可能就是云镇上那只出现过一次的‘明翊’。
她看不出明翊的道行,但能躲过师傅的眼,还有她与鹤无咎两人仔细检查都没有看出妖气,定是等级极高的大妖。
如此作想,明月夷一刻也等不及,想要去将此事拆穿。
可她还没走到师傅的洞府,在路上先被人拦下了。
“师妹。”
明月夷顺着声音转过头。
是黎长名。
黎长名人未至,声先响彻:“师妹去哪里了,怎么没在洞府,我与大师兄刚去寻你都没找到人。”
明月夷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从剑上落下,道:“刚去了师弟的洞府,正巧我欲找师兄议事。”
黎长名落地朝她走去,“现在何事能有你身体之事重要。”
明月夷将刚才在菩越悯洞府所遇之事告知给他。
菩越悯是妖,还是云镇的那个已经死掉成妖的明翊。
孰料,黎长名闻言脸上并未露出严肃亦或是惊诧,而是莫名的失笑。
“师妹啊,我们真是想到一块去了。”
明月夷闻言诧异他竟然也觉得菩越悯是妖。
还不待和他商议接下来之事,鹤无咎正从里面出来。
“大师兄。”
黎长名上前,“如何,师傅怎么说?”
鹤无咎神情平静,摇头道:“确有其事,师傅道,菩师弟体质特殊,实乃正常,不仅师傅知晓,连宗门长老都知晓,他并非是妖。”
黎长名诧异扬眉:“如此神奇!”
鹤无咎颔首。
天下之大,本就无奇不有。
明月夷见两人说完,已然认定菩越悯不是妖,蹙眉开口:“师兄,你们在说何事?”
鹤无咎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稍顿,随后问道:“师妹,刚才可是去了菩师弟?”
明月夷没想到他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迟疑地点头:“嗯。”
鹤无咎:“那就对了。”
连一旁的黎长名也面露了然,道:“看来师弟真的不是妖,妖物天生性恶,且不说会舍己为人,不杀人便是好妖了。”
明月夷越听越不知黎长名在说什么。
一旁的鹤无咎见她还在状况之外,解释道:“方才菩师弟找我们,说他天生体质特殊,体内有两颗心脏,倒是愿意补给你一颗,你去找他,他应该也和你说了。”
明月夷闻言一顿,蹙眉看向他:“你是说,菩越悯刚才找你们,说自己有两颗心?”
“嗯。”黎长名颔首,与她仔细说了方才之事。
原在明月夷去之前,菩越悯刚从外面回来。
而他找鹤无咎是说自己有两颗心之事。
“所以我刚才才和你说,你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初听之际,也以为师弟是妖物呢。”黎长名懒懒地靠在剑上,抛着手中的灵石。
这还是黎长名第一次听说人有两颗心,第一反应便以为菩师弟不是人,师兄亦是一样,现在还在师府的洞府中确认此事。
现在已经确认了,并非是妖。
明月夷默了几息,看向两人:“他是,我亲眼所见的。”
话音一落,黎长名往上抛的灵石蓦然落地,侧首看去,“师妹你亲眼所见?”
“嗯。”明月夷将刚才发生的事告知两人。
只是她刚取出了体内的蛇剑,尚未告知他们,且她要隐藏修为,更不会主动告知已经恢复了修为,所以隐去了她将一抹神识留在竹叶上。
但两人闻言后皆默了下来。
隔了好一会儿,鹤无咎缓缓开口道:“或许是你看错了,菩师弟喜欢养蛇。”
黎长名也似想起来了什么:“对了,师弟是喜欢养,你瞧他的剑都是蛇形的,大抵是真的很喜欢,而且师傅认徒那日,宗门上下皆在,他不仅进了试练池,也摸过测灵石,若真是妖,是不可能不可能会避开这些的,早就被发现了。”
峰主收亲传弟子极为谨慎,不仅要测试灵根,还要经受宗门长老的眼。
能逃过那些活了几百年,临一步临圣的大能者眼,伪装在此地,不知得是多恐怖的妖。
都不必伪装,直接便能灭了天下所有的宗门,成为妖的天下。
所以从这里便能知晓,菩越悯并非是妖。
明月夷也想到了。
虽然她确实亲眼所见,但毫无证据表明。
“师妹,别多心,大抵是你之前在外面遇见了挖心的狐妖,现在还未回过神,过一段时间便好了。”黎长名安抚她。
明月夷没回答他,而是看向鹤无咎。
青年神色淡然,亦是一派神色,安抚她道:“明翊之前在我来救你之前,我便已经将其斩杀了,他只是一只初死的痨病鬼,应不会有此能力。”
他们都认为菩越悯是体质特殊之人,而非妖。
在暴露金刚杵与戳穿菩越悯之间,明月夷选择隐瞒修为。
明月夷心缓缓沉寂下去,敛睫对两人道:“许是我看错了。”
黎长名道:“应是师妹看错了,他倘若真是妖,早就在进山门时就被发现了,况且过些时日有十年一度的宗门比试,届时各峰闭关长老皆会出关,老祖们只要瞧上一眼,就能看穿妖物,师妹更不必担心了。”
是了,明月夷差点忘了,过不了多久便是宗门大比。
依稀记得第一世,那时鹤无咎正处在天之骄子一朝落尘,而菩越悯天赋异禀惹众人钦羡,她才在宗门大比之前将最有望成为魁首的菩越悯诱之山洞府。
再晚往后便是她被祭剑。
明月夷压下心中情绪,不再纠结菩越悯之事,“嗯,大抵真是我看错了,多谢师兄提醒。”
鹤无咎道:“你身子尚未痊愈,先回去休息罢,我会留意师弟的。”
“嗯。”明月夷眸弯似月牙,遂转身离去。
虽暂且不能用御剑,好在距离不远,走不至半个时辰便到了洞府。
她一入洞府便径直去了暗室。
炉中的灵石还在炼化玄铁链,看成色,只差十来日便就要能成了。
明月夷看见炉中愈发纯粹的颜色,又丢了几块灵石在炉子中才放心离去。
夜间。
月光如洗过的白雾纱,从半敞的窗牗透射进氤氲热气的沐浴池中。
池中的明月夷身不着一物,如得懒骨似的仰头阖眸,赤着雪白的身子坐卧在池中沐浴。
不知为何,她始终觉得心绪不宁,睁眼闭眼间全是白日少年腹上一闪而过的嫣红,以及他舔盒的诡异画面。
白日的肯定到了夜里阒寂起来,不免也生出一些惆怅的怀疑。
真是自己看错了吗?
明翊怎会有如此大的能力,跟着她和鹤无咎偷潜入宗门,而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舍己为人?
亦或有别的目的?
前几世也没遇上过明怿,明月夷想不通,倘若他不影响她的计划,她没必要费尽心思去想他。
浴池是用低阶灵石砌成,一年四季温度皆在人身舒适范围,现在为初春,算不得太热,池中隐升的白雾笼面。
明月夷在闭眸想云镇上那几日发生的事,未曾留意到窗牖敞开的缝隙中又一白影悄然钻进来。
细细长长的,身白泛柔光的一条蛇。
它悄无声息地转进池水中,一圈圈缠绕上她的脚踝,再顺着骨肉匀称的小腿往上游爬。
痴缠地舔着,犹觉不够,它抬着布满猩红的虹膜的眼珠往上抬,目光落在浸在水中的两颗白玉似的圆盘,竖起的瞳心仿佛颤出了迷恋。
雪白的蛇尾松开了大腿,往上爬去,勒住腰身后再朝着垂在水中的软玉盘爬去。
随着靠近,蛇若有若无地变成人身蛇尾的漂亮少年,俊秀的容色被潮红占满,犹如诡异美艳的水蛇,兴奋地伸长分岔的蛇信子。
舔了上去。
水比以往要舒服,似有什么在按摩她一直紧绷的肌肤。
明月夷脑中的思绪被打散,唇边忍不住发出舒服的轻吟,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手伸进水中一抓。
明月夷倏然睁开眼,轻喘地垂下浸水似的瞳珠子往下看。
什么也没有。
清澈的水中只有她懒懒平放的腿,水位恰好蔓延至她的胸脯上。
没有什么在舔她,只是错觉。
明月夷捂住跳动剧烈的心口,想从水中起身,可尚未站直双膝一软又倏然又跌了回去。
她望向微敞的窗外。
月已下坠,距离她进来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了,而窗沿上有蛇滑过后残留的荧光。
那是她之前夜里总觉有蛇缠,所以特地在洞府周围洒下了药水,只要有蛇来,就能看见痕迹。
蛇又来了-
翌日,清晨。
明月夷一夜都没怎么睡,起身洗漱后坐在院中想用什么代替她暂缺的心脏,长久用金刚杵总归不好。
一只小竹精圆鼓鼓的从外面滚在她的云履边。
明月夷垂眸看着小竹精。
竹精短小的四肢抱住上面的白腻珍珠,嚷道:“道君,洞府外有人求见。”
这般早是何人求见?
明月夷以为是鹤无咎,遂起身去开门。
门外并非是鹤无咎,而是她想了一夜的人。
长身玉立的少年饶是穿着红裳也纤美的苍白,只有那沾着金灿晨曦的乌睫却如染了浓墨,漆黑的眸子瞧着格外纯粹干净。
“师姐。”
明月夷看见他,昨夜被舔过的感觉又来了,后背凛凛发毛,面上不露神色问他:“你怎么来了?”
他对她露出无害微笑:“昨日师姐走得急,忘记与师姐说了,后来本是来找过师姐,但师姐并未在洞府,后面我回去的路上遇见了二师兄,他道已告知我愿奉献心脏与你的事,所以今日我是来找师姐的。”
昨日她离去后直径去了师傅的殿宇,遇见鹤无咎他们后又去外面洒药粉了,所以不知他原来后面来过。
明月夷现在疑心他不是真的菩越悯,自然不会要他的心。
“多谢师弟,不必了。”
她婉拒,少年却似没看出她的拒绝之意,长眉舒展,神色自然:“师姐用的法器固然能恢复修为,但用长久了,自身精气会被反吸收,修为会止步于此,想要破境,师姐还需用肉心。”
他怎知她修为恢复了?!
明月夷并未告诉任何人,连昨日用法器抵着他时,也谨慎的没有动用过灵力。
鹤无咎都没有看出来,他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师姐?”见她神色警惕地盯着自己不言不语,菩越悯看她的眼神呈出几许惑意。
明月夷敛住心中骇然,平声道:“我修为暂未恢复。”
“是吗?”他目光肉眼可窥地从她身上转圜一圈,最后唇边落下一抹浅笑:“许是我看错了。”
明月夷默下。
菩越悯半点不知客气,觑她迟迟不让路,主动温声发问:“我能进来吗?”
明月夷盯着他沉思几息,言简意赅道:“那你稍等。”
菩越悯迷懵颤睫,盯着她转身走进去。
明月夷进屋后,仰首站在房中的青铜架前,踮脚取下上置第二个的木匣子,抱着路过案台时止步,取出一块重量的安神香点燃,随后再继续朝门口走去。
少年还站在原地,不解地看向递来的木匣子。
“这个东西赠于你,就当给你的报酬。”
菩越悯目光从她的脸上往下,先是落在捏住匣子的粉白指尖顿了几息,遂才不紧不慢地落在匣身上:“这是何物?”
明月夷解释:“这是我一年前去南海时得的上古法器:雪菱,还没认主,你刚入山门,身上保命的法器少,此物赠与你,能提高修为,算做上次感谢你借我法器的礼。”
菩越悯指尖挑铜扣。
一条类似红色的绸丝长带叠放规整,周遭散发强大的灵气。
“我看你不喜欢簪发,刚好这个能用来当发带。”明月夷乜他长至脚踝下的黑发。
她从未见他束过发,偶尔会用长得曳地的红发带,虽很有缥缈若仙的美感,但发带实在太长了,长发、长袍,长发带,看起来多有累赘,换一条稍短几寸的会刚好合适。
但少年似乎并未要拿的意思,只盯着发呆。
明月夷递出的手凝滞在空中。
她悬停一霎,不经意问道:“不喜欢吗?雪菱乃当年凌波道君突破第五层境失败,道陨时留下的法器。”
近些年来,达到第五层境的人少之又少,大能道陨后留下的法器自然是顶级仙品,若不是因为中途她去了百花谷,她早就已经让雪菱认主了。
菩越悯从雪菱上移开目光,再度抬头时的眼珠黑不见光,望着她轻道:“师姐所赠,无论是何物我都很喜欢,但能请师姐帮我试戴吗?”
只是试发带明月夷自然不会吝啬,点头同意了,也正合她意。
她打开门,邀请少年进来。
春日红玉兰般的少年矜持拾槛而入,一步步走向房中那处摆满女子香粉的妆案前,坐在她每日都会梳妆打扮的木杌上。
面前是照面清晰的水晶琉璃铜镜,他侧首,含笑地望着她:“师姐,来帮我。”
明月夷看着他的背影,只觉他的行为实在太自然了,仿佛是他的房间。
到底是她主动邀人进来的,并未说什么,缓步上前站在他的身后。
明月夷挑起他的发,眼中有几分羡慕。
也不知他用的什么养护的发,满头长发黝黑又密,每根发丝又亮又顺,光泽如流光。
明月夷取下他松懈束至后腰的发带,手插进发丝中往下梳。
“嗯……”他发出一声舒服的长叹。
明月夷抬眸凝向铜镜。
少年像是被摸舒服的猫儿,享受般地半眯起双眸,眼尾乍现出潋滟的春光,面容愈发皎洁美好。
似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睁开眼,含笑道:“师姐,很舒服。”
这句话满是暧昧,犹如滚烫的沸水飞溅在她的手背上,无意识地颤了下。
“嗯。”她垂下头,从匣中取出雪菱,握住他密黑长发缠绕束上。
他极适合用发带松懈地束发,恰似雪香点破墨花玉。
明月夷问他:“喜欢吗?”
菩越悯看向镜子,抬手碰了碰发带,发自内心地笑了,笑却不在脸上,而在柔善绝美的皮囊下。
雪菱啊。
他记得,永不会忘,雪菱给过他多少快乐。
那是师姐常用的发带,她曾经用雪菱蒙过他的眼,束过他的脚踝。
现在说要赠给他。
他会好好护着雪菱的,还会延续曾经那令他沉迷得忘记一切的快乐。
“多谢师姐,我很喜欢。”
他虽嘴上说着很喜欢,但明月夷见他眉眼冷艳,似乎没多少高兴,反而有说不出的怪异期待。
“喜欢就好。”明月夷盯着镜中的人。
寝居中淡香氤氲,炉中一缕香烟缭绕上升,只闻得人脑袋昏沉沉,双眸晕乎乎的。
少年此刻闻多了浓郁的迷香,浓黑的睫羽耐不住往下轻垂,隔会又蓦然抬起,映在铜镜里的一对纯黑瞳心光涣散开。
“师姐,你房中好香。”
明月夷回道:“嗯,用了熏香。”
“熏香?”他懒洋洋地歪靠在梨花木椅上,细数着熏香中掺杂的香料。
见迷香已生效,明月夷为了不让他怀疑,并未直接动手,而是继续与他闲聊,打探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师弟为何要给我本命剑,还要给我心?”
本就偏柔的声线被刻意压柔后,比拂过耳畔的春风都令人心驰神往。
他抬起手肘抵在檀木妆案上,单手撑着下颌,困有些懒声:“想和师姐结契。”
雪菱猛地收紧。
他的头皮被拉扯得生疼,似清醒了些,抬眸看她。
明月夷垂着脸,看不清脸上的神色,继续挑发:“我修无情道,不与人结契。”
修习无情道之人需得以断情绝爱来证道,所以无情道不与人结契。
他似也想到了,轻‘啊’了声,换一句道:“那双修呢?”
果然。
明月夷心露冷意,平淡回应:“也不打算与人双修。”
“是吗?”他若有所思地垂眸,看着正迅速地辫着长得曳地乌发的指尖,轻吐出一句话。
“不是人就可以双修吗?”
明月夷的手指一顿,随后抬头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他瞳色天真,笑得温柔:“我只是想问问师姐,不与人双修,那能和非人的东西双修吗?”
眼前的少年都已经妖邪得如此,也用着再试探了。
明月夷松开扎好的长发,往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手中握住一把长剑搭在他的肩上,眉眼冷漠地盯着他:“妖物。”
少年目光落在肩上的长剑上想要移开,却发现不知何时连手都抬不起,颀长的身躯如无骨般从木杌上滑下倒在地上,扬起美得毫无瑕疵的脸,“师姐?”
“从你进来之前我便已经点了能令妖物无力的迷香,现在你浑身都不能动了。”明月夷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陈述。
他倒在地上,长发铺散成黑墨,望向她的眼中尽是茫然,不知她为何会忽然这样对他。
明月夷忽视他眼底的不解,将剑刺进他的肩膀,问:“我师弟菩越悯呢?”
原是找他啊。
他丝毫不畏惧肩上的长剑,反而露出温柔的无奈,“师姐,我就是菩越悯啊。”
见他死到临头都不说,明月夷不欲与他说,抬手催动除妖香。
面前的少年身体从剑口开始溃烂。
他伸手去捂住,但手又开始腐烂了,分成两截,一截落在地上。
“师姐。”他没了手,可怜又茫然地看着她:“手掉了,能帮我拾一下吗?”
明月夷冷眼旁观,看着他慢慢腐烂。
她不止在香中加了除妖的药粉,剑上也加了,接下来他身上连接的骨头将会全都断裂。
妖伪装成人行祸害之事早已屡见不鲜,除了浮屠海里天生倚靠寄生的妖物,这些甚少有妖物上赶着来宗门。
或许真的因为妖君即将要现世,所以但凡有点能力的妖都想要吃修士巩固修为。
伤口沾染除妖香后迅速腐烂,明月夷已确认他就是妖。
避免他烂在洞府中,明月夷找出不穿的旧衣裙,裹住那颗已经没气了,还盯着她看的美丽头颅,召唤出豢养在院中精怪,让它们丢去每日都有人路过的般若台。
她暂时还不能暴露修为已经恢复,这条蛇妖不能是她杀的,只要暴露菩越悯真是妖即可。
几只小精怪费劲儿地拉着用女裙裹住的残肢,一点点往洞府外走。
做完这一切,明月夷重新仔细将沾染妖血的妆案,又将木杌这些都丢进炼炉中烧了,最后还擦了地的血。
没再管那已经被除妖香腐蚀得只剩下残肢的少年。
明月夷不知道,那些小精怪还没走至般若台,只初行出洞府外不远处无人打理的深草林中,少年的头就忽然从里面掉了出来。
一颗漂亮的头在地上滚了一圈,虽然后白净的脸庞沾染了尘土,眉眼仍好看得惊人。
他一眼不眨地盯着前面那几只头掉了都不知道的小精怪,张开尖锐的牙齿,想要咬住那条沾了师姐气味的裙子。
但走得太快了,没有手脚的他追不上。
所以满头的长发变成了一条条细细的黑蛇,那些蛇从头颅分开后便蜂拥而上,缠住头颅一点点吃下。
那些蛇吃完少年面孔的头,犹觉不够,开始互相撕咬,最终那些细蛇也被吃得只剩下一条巨大的蛇,它盘旋成一团,褪去黑色的皮。
雪白的蛇肚被一双苍白如腐骨的手撕开,紧接着露出一颗湿漉漉的乌黑头颅。
不过几个呼吸间,通体雪白的少年从蛇皮中爬了出来。
他趴在地上浑身赤裸的肌肤冷白,腿间的蛇鳞褪去,如鸦云的黑发长得直直曳在地上不断蔓延变长,直到抓住了前方的小精怪拖曳的衣裙。
“还给我……”
小精怪察觉不对,回头看见趴在地上的少年猩红的眼神妖冶得诡异,都忘记拿走掉在地上的衣裙,尖叫着四处散开。
地上的少年很不适应新的身体,轻颤着乌睫睁开了一双云雨沾湿的眼眸,纤美的面容脆弱得仿若初生,看见前面的裙子,竖起的猩红蛇瞳浮起兴奋之色,像蛇一样摇曳爬过去。
他沾着泥土的白净脸庞埋进裙中,贪婪又愉悦地呼吸。
这是师姐给他的裙子,她穿过,还有她身上的气味。
“师姐……师姐、师姐、师姐……”
他兴奋得快哭了,眼中流下几滴染血的泪,不舍得弄脏裙子,所以抬着脸将裙子往身下塞。
兽性和升起的情慾占据了他所有理智。
他眼神涣散地抱着衣裙疯狂嗅闻,乌黑似绸的发随着剧烈的耸涌凌乱地沾在精瘦的身躯上,好似到了发情期,而克制不住变得霪乱的雄蛇。
第22章 蛇蛇动情
浑身赤裸的少年如登极乐般满脸潮红,抱着污秽不堪的裙子喘声似泣地哽咽,泛粉的身躯漂亮得似刚被凌辱过,蜷缩的颀长四肢可怜地抽搐着。
不多时,淡雾蓝的裙子被弄得更脏了,上面沾满了污浊,黏得好似什么动物吐出的黏液。
他失神地望着湛蓝的天,眼角划过晶莹的泪珠。
不够……不够,不够啊。
想要真实的师姐,想要上次的神交时的快乐,更想要在记忆里已经淡得他找不到感受的交合。
极致快乐后他只剩下说不出的空虚和茫然。
他现在才开始想,师姐为何要砍他的头?
他生得如此美丽,谁都喜欢他,为何师姐独独砍下他的头?
师姐不爱他的头,为何不爱他的头……
越想他越不懂。
他是天生的妖,只会猜想妖性的因果。
所以他想,是因他没将心掏出来送到她的面前,她看不见诚意?还是因为……她看上了别人?
如此想着,他的瞳孔伸缩,视野扩大,焚净峰中的所有蛇都成了眼睛,然后看见了师姐在与竹精讲话。
藏在树上的那条蛇看见,洞府中的明月夷刚重新点燃熏香,门外忽响起脆生生的声音。
“明道君,在吗?”
明月夷推开窗往外看去,认出了是鹤无咎的剑侍。
小竹扒拉着没有阖上的门,看向室内窗边倚靠的女人,“道君,我家主人让我来告诉你,院子里的竹笋熟了,问你也要不要来挖。”
竹笋?之前好像是说过要去挖竹笋。
被祭剑的剧情在即,她须得要尽快接近鹤无咎,差点就因妖而忘记了正事。
“稍等,我这就来。”明月夷抬声儿应答它。
小竹闻她应下,蛄蛹身子钻进土中先一步回去了。
明月夷阖窗寻了套干净的衣裙换上,临了拉开房门要出去前,忍不住回首看着安静空旷的寝居,随后再跟上小竹出了洞府。
而这一切全都落在了另一双眼里。
挖竹笋……
是了,师姐喜欢鹤无咎。
少年仰着失神的眼,密长的鸦羽上还坠着几滴猩红的血珠子,那是刚破皮而出时控制不住身躯,无意识将血当成眼泪流出来的。
他不在意眼角坠下的猩红血泪,一心想着明月夷,嫉妒占据了心神,浑身每一寸都在疯狂嫉妒。
应该想什么办法,让师姐对别人的爱转至他身上。
师姐厌恶妖,可他已经不小心在她的眼前暴露了。
怎样让师姐忘记?
怎么样让师姐不抗拒他?
怎样让师姐继续顺着往下,将他囚禁起来……
师姐师姐师姐师姐……
隔了许久,躺在地上的少年终于适应了新的身子,眼珠僵硬地转动几瞬,随后缓缓坐起身,赤着修长有力的长腿上前捡起掉在地上的储物袋,再从里面取出干净的衣袍穿上。
很快他又恢复成平素的温驯模样,抬指拨开深草走在石板路,好似方才发生的诡异画面不曾存在过,依旧是人人钦羡的少年剑修天才。
而当他从深草中走出来时,一直藏匿在树上的修士听见古怪的动静,转身看清是谁后倏然睁大了眼。
胡铭看着浑身沾染情慾污秽也难掩美丽的少年,下意识呢喃出声:“菩、菩……菩师弟!”
好在声音小,并未让人发现。
胡铭悄然继续跟在他的身后,期间眼神止不住往他身上瞥。
他方才见菩越悯独身一人,原是欣喜得欲上前与其偶遇,孰料少年是朝明师姐的洞府走去的,他不好跟上去,所以为了能与少年搭上话,一直在洞府不远处等着。
虽然他也没看见菩越悯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但孤男寡女,独处了近乎有两炷香的时辰,再度出来时连身上的衣物店都换了,不仅如此浑身还散发着情慾的气息。
一切都昭告了少年在里面与明师姐发生何事。
他跟在后面焦躁乱想,最后越想,嫉妒便越深,但并未达到要杀人。
胡铭跟在他的身后,想着如何顺理成章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少年却似发现一直跟在身后的他,一路不疾不徐地朝着无人之地走去。
待周围彻底没了人,少年忽然止步回首,柔善的目光穿透隐藏人的树叶直勾勾地落在他的身上,寡淡的唇瓣翕合。
“师兄。”
少年记得他。
胡铭心中蓦然一跳,下意识从隐蔽的树上跳下来,初落地接着便听见少年含笑的声音。
“原来真是胡师兄。”
被骗了。
胡铭颇为恼羞地看向不远处容色绝艳的少年,视线相对却隐约看见他眼瞳黑得诡异,犹如藏着勾人的漩涡,诱大他心中的恶意。
他是焚净峰内门弟子中最有望成为剑尊亲传弟子的人,甚至已经做好准备在不久后的宗门大比中,夺个好成绩被剑尊看中,谁知中途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个少年,越过所有人一跃成为亲传弟子。
最初他是不甘心,但新来的师弟天赋异禀,脆弱纤美,待人极好,挑不出错来,他渐渐也对这位师弟充满了喜爱,一心想要与之结交。
但师弟虽看似温润如玉,真正能与他相识的人并不多,平素送去他洞府的那些灵石都快在门口堆积如山了,他都未曾看几眼。
尽管如此,他还是愿意为师弟奉出累积的灵石,盼望师弟好。
可为何师弟不仅看不见他的好与尊重,反而出卖肉体去讨好师姐,围绕在师姐身边,全然看不见他们这些人的示好,如此耽溺在女人的裙下,要来这等天赋也无用。
如不,如不给他。
不知不觉间,胡铭祭出了法器,神情疯魔地攻向少年。
少年许是刚入境不久,对他毫无还手的余地,很快便被击打倒地。
胡铭偏不觉满足,拿着长剑上前横勒住他的脖颈,往一旁的林中拖去,满口说着一些以往并不在意的话。
“菩师弟,是我待你不好吗?我与你说话,为何都不理我,我和其他师弟妹们联合送到你洞府的灵石,你却碰都不碰一下,却在这次出去将本命法器给了明师姐,分明天赋极高,还奉献肉体讨好师姐,你不应该如此做,你是最有天赋的剑修,不应该有污秽沾身。”
他的面容狰狞,不甘的疯狂斥满了眼珠,魔怔得几欲爆出来。
而倒在地上的美艳的少年并未挣扎,秀隽的脖子呈现诡异的弧度,歪着头看他,眼珠纯黑得泛红,清冷的面庞仿佛含着微笑。
“你笑什么。”胡铭无意看见他这个时候还在笑,不甘又转为怨恨。
少年仍不言不语,含笑的眼中盛满了怜悯。
胡铭用力勒住他,直到他气若游丝,连眼皮都抬不起了,才从莫名的疯狂中逐渐清醒。
他惊诧发现自己竟将菩越悯勒得半死了。
“菩师弟,抱歉,你怎么样,没事吧。”胡铭正要扶起他,目光无意掠过,忽然发现他头上戴的是一件大能者道陨前留下的法器。
还没滴血认主。
没有滴血认主的法器,若是他能用上,修为必定能更上一层楼,甚至是破境。
一旦破境,剑尊说不定就会看见他是剑修天才,从而收他为徒,甚至在亲传弟子丰厚的丹药与法器下,他或许能超过大师兄,再一步步破境,说不定、说不定还能成为最有望飞升的剑修。
但一切的前提是他得是亲传弟子,而如今亲传弟子的名额已满了。
胡铭在心中嫉妒又怨恨后,看见血红发带时潜移默化地汇聚,慢慢转变成贪婪。
他伸手抚摸他头上的发带,脑中闪过一丝比之前还强的杀念。
杀人夺宝,在这个世道很稀疏平常,只是宗门内不准许如此罢了。
反正现在也没有人,没人看见他杀了师弟。
胡铭松开气若游丝的美丽少年,举起手中的长剑对准他的心脏,脸上颇为虚伪的伤情道:“师弟,原谅师兄,等你死后,我一定会努力破境,若是能飞升成圣,必定将你魂魄找回来。”
虚伪的话,贪婪的丑陋神情落在菩越悯的眼中。
他并不畏惧,反而勾起了唇角,无声地翕合血色全无的唇瓣。
胡师兄,谢谢你。
都要死了还谢什么?
胡铭诧异地看懂了,虽不解,但仍没有松松开手中的剑,直接刺进少年的胸膛。
然而并未完全扎入心脏,肩上却蓦然被击打。
随着少女的一声含怒的娇呵,胡铭连人带剑被击撞在树上,倒地后猛吐一口血。
但他顾不得擦拭唇边的血,愕然抬首,看见御剑而来的少女,所有的嫉妒和贪婪都转变为惧怕。
一切都完了。
关清云急忙从剑上跃下,扶起倒在地上胸口流下一大滩血的少年,“师弟,你没事吧。”
少年不言不语,偏头看了眼不远处一脸丧色的胡铭,缓缓闭上眸。
关清云见他昏迷,焦急用灵力护住他的心脉抑血。
若不是她打算去见明月夷,都还不会正好撞见菩师弟在被人谋害。
关清云确保少年不会有性命之忧,蓦然抬眸看向杀人的胡铭。
“关师妹,不、不是你看见的这样。”胡铭面露惨色,此刻已经完全清醒。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出这种事,谋害的竟然还是受众人喜欢的菩师弟。
关清云不欲听他狡辩,只信自己的亲眼所见,将浑身是血的少年扶上剑身,冷厉对不远处的修士道:“有什么话留着给师傅讲罢。”
听此话,胡铭的心彻底凉下。
他这辈子完了。
关清云担心菩越悯,捆了胡铭让仙鹤带去训诫堂,就带着少年御剑飞往他的洞府。
小师弟的洞府她只来过一次,还是上次给他下药,里面冷得她记忆犹新。
初落地,关清云欲去扶浑身是血的少年,却被不经意躲开。
“关师姐。”即便在虚弱中,声音也清冽动听。
关清云心口一颤,也就忘记了他方才疏离的态度。
“师弟怎么了?”
少年脸庞苍白得病态,不关心自身伤势,反而温声问:“关师姐是要去找师姐吗?”
那条路是前方明月夷洞府的。
关清云点头:“是啊,是去找她的。”
“这般吗?”菩越悯垂睫呢喃,不知想着何事。
关清云悄窥他一眼,发现他的眼睫又黑又长又密比女子的都好看,蒲扇时像两扇蝉翼的翅膀。
真好看。
关清云看得入迷,直到眼前貌若好女的少年复抬起眼睫,苍白的面容好似深受凡间香火的玉瓷观音。
他说:“关师姐,今日之事劳你不要说出去,也不要让师姐知晓,我怕她担忧,可以吗?”
师弟心善,在青云宗不是什么秘密。
关清云被美色蛊惑得晕头转向,自然张口就同意了,全然忘记了刚才已经将胡铭捆去了训诫堂。
少年刹那笑得明艳,清透的黑眼珠中盛满了春水般的感激:“多谢关师姐。”
关清云看得脑中一片浑浊,连连摆手,“不谢,不谢。”
少年笑了笑,又说:“快去找师姐罢。”
“哎,好。”关清云迷迷糊糊地转身,朝着明月夷的洞府走去。
直到快要走近明月夷的洞府,她才从中回过神。
不对,师弟身上受伤一个人能行吗?
正欲转身回去,正好遇见出门朝琉森洞府去的明月夷。
“关师妹?”
女人的声音打断了关清云脑中刚升起来念头。
她转头看见迎面而来的明月夷,疑惑道:“不是说你修为倒退,灵根损坏了吗?不好好在洞府休息,这是要去哪儿?”
明月夷见她虽然面上虽带不满,语气却难言关心,莞尔道:“没什么大事,刚才大师兄让小竹过来唤我去挖竹笋。”
“大师兄唤你?”关清云闻言一顿,随后睁大眼,脸上露出好一阵的嫉妒道:“大师兄都不唤我去。”
明月夷失笑,“你又不喜爱竹笋。”
这话关清云不爱听了,扬着眼乜她道:“不喜欢就不能去了吗?我还喜欢大师兄呢。”
说罢似生怕两人独处会做出些什么似的,急匆匆腻上前,抱住明月夷的手臂道:“不成,不成,我也要去。”
明月夷无法,由她挽着手往琉森洞府走。
两人说着一道离开。
谁也没发现她们的身后有人。
少年纤美漂亮,黑发如云,竖立的蛇瞳痴迷地望着远处的明月夷,被风吹起的红罩衫好似披了一身红血,漂亮得妖诡。
直到两人消失不见,他转身走朝着洞府走去。
待走近内院后,一步步走近女人的寝居。
伸手推开门。
里面的血腥和迷香早已没有了,被血弄脏的桌案和木杌被搬走还没来得急添置新的,所以里面显得空荡荡的。
他目光落在不远处唯一没有被换的床榻,眼瞳颤抖,身下的双腿随着靠近床的步伐,变成了一条雪色的粗长尾巴。
师姐的榻。
师姐的被褥。
师姐的……
他趴在榻上,兴奋地细数着明月夷留下的东西,直到看见放在床上,还没来得及清晰的贴身衣物。
师姐的……
他歪头看着,舌下生津,忍不住爬上前将脸埋进去疯狂呼吸。
师姐的,师姐的,是师姐的。
师姐刚才穿过,刚脱下来,比旧衣的气息更浓。
他如上瘾般狂热嗅闻,而癫狂的动作随着床上的白色蛇尾绞住床柱,埋在女子贴身衣物中的少年,从黑发中露出的耳廓充血得不正常。
隔了许久,他才轻喘地抬起潮红得病态的脸,忽然松开快将床柱缠断的蛇尾,一圈圈地盘在身下。
少年呈端方乖巧的姿态,自然地坐在明月夷修习的榻上,含笑地望着周围,静静等着她回来。
第23章 蛇蛇吐舌
洞府外春意盎然,竹叶翠绿。
青年屈膝蹲于地,玄色长袍轻覆在青绿的尖芽儿上,小竹精坐在袍摆上摇头晃脑地晒春阳,如此静谧的一幕,似施以仙气幅画儿。
随着身后传来相携而笑的女声,鹤无咎放下手中的铁锹,侧首含笑看去。
大门敞开,一眼便看见从石阶往上的两位年轻修士,一静一动,为翠绿的竹子都添了几分春意。
关清云余光扫至内院,一见他便松开了明月夷,提着裙摆欢欢喜喜地奔过去。
“大师兄。”
鹤无咎站起身,因一手淤泥,而无奈避开要往身上扑的小姑娘。
又扑了空的关清云撅着嘴,可怜兮兮看向他指责道:“大师兄,你让小竹精坐你袍上,都不让我抱一下。”
鹤无咎摇首道:“小师妹,你已经大了,不可随意往男子身上扑,况且我手中有泥。”
“我又不嫌弃。”
“仍是不可,师妹已长大。”
落后一步跨进院门槛的明月夷恰好听见青年习惯性温柔的嗓音,训人的语调都徐徐有暖意。
关清云被哄得极快,再加之从小就和明月夷一起跟着他,很听他的话。
“晓得了大师兄,我只抱你,又不会去抱别人。”
虽是小声嘀咕,但还是表达了对他躲开不让碰的不满。
鹤无咎闻见也只摇了摇头,目光转落在已经卷起袖子,露出白腕的明月夷身上。
察觉他的视线,明月夷抬眸与他对视,玩笑道:“师兄,你这竹笋好似没往年的好。”
“怎可能!”关清云不乐意了,也卷起袖子蹲过去,嘴上道:“你要是嫌大师兄的不好,那就别要了,都给我……呃?”
话刚从嘴里吐完,她抢挖出一截竹笋,看见埋在底下的笋子都被什么东西啃食得冒着腐烂的酸水儿。
好臭。
关清云脸色一变,也消了音儿。
明月夷见她满脸不掩的嫌弃,忍笑说:“既然师妹喜欢,那都给你罢。”
关清云不见得有多喜欢吃竹笋,只是大师兄后院的灵力多,每年的春季那些吸了天地灵气的笋子,都会克制不住蔓延长在院中来,她每年都会找大师兄要些,但从未吃完过。
烂竹笋带回去她又得要偷偷丢,没必要多此一举,可方才的话又抛出去了。
小姑娘不回答,明月夷忍不住逗逗她:“要吗?师妹。”
身后的鹤无咎走来,无奈道:“根部都烂了,带回去也吃不了,师妹就别逗她了。”
有了人撑腰,关清云噘嘴轻哼:“坏明月夷。”
刚说完,头就吃了屈指一敲。
鹤无咎一视同仁训诫:“与你说了数次,不可直呼其名,师姐便是师姐。”
关清云泪汪汪地捂着额头,对着明月夷重新开口:“坏师姐。”
鹤无咎轻叹。
明月夷失笑,随后正色看向他,“大师兄,竹笋上一截不是生得好好的吗?我们下山之前我用灵力探过了,也嫩嫩脆脆的,怎么一回来根部就成这样了?”
洞府都有结界相护,再加之琉森洞府的灵力充足,再是什么难活的东西,养在这里都能生得比别处好,这次为何会成这样?
鹤无咎没告诉她,走之前还吩咐小竹用药粉护养着,回来时满院子的竹笋生得极好,所以他才去叫她过来。
但就在刚才,他不过转身取了铁锹等器物,离开良晌再次回来后就发现,这些竹笋根部都被什么咬得形成腐蚀的臭烂。
鹤无咎温声中含了点惭愧:“大抵是因为今年的虫蛇居多,我走之前忘记将后山的竹林隔绝在外,所以那些贪吃的小虫将地下啃坏了,让师妹白来一趟了。”
“没事的师兄。”明月夷摇头,原本她来也不是为了吃竹笋的。
虽然竹笋是坏了,但还有别的可以以品尝。
后山的青梅被他泡成了酒,再配上几碟灵鹿肉等提升修为的菜,三人就坐在院中围成团。
关清云好奇问:“对了,师兄,还没问你们这次下山可有什么发现?”
这次兵分两路,鹤无咎他们先下山,关清云和黎长名还没来得及下山,而先下山的几人再次回来,明月夷受伤昏迷,师弟不见人影,大师兄又在闭关,关清云还没过问实情。
提及此次下山所遇的事,鹤无咎眉头微蹙:“外面是有异,师叔以身为阵,不知囚了什么妖物在云镇中,那妖物本事不小,能将人记忆的往后推移,使之形成虚假的时辰观,我已告知师傅,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大妖就临生在此处。”
“啊。”关清云惊大了眼。
推后普通人的记忆这不是什么大本事,但若是心志坚定的修士就另当别说了,尤其是像大师兄这样修习无情道的修士。
这妖物的本事不是一般大,连师叔都为了它而以身为祭,形成法阵将其困在里面。
关清云惊讶过后讷言:“师兄不是带回来了师叔的残骸吗?送去师傅那里可有查出些什么?”
鹤无咎摇头:“师傅尚在查,暂且不知。”
关清云小声嘟嚷,云镇上异常就算不是传说中的大妖,也还是得尽早查出来除掉,以免霍乱世间。
明月夷垂眸呷青梅酒,品尝酸涩的酒味,听着没吭声。
其实并没有没什么大妖,是裳儿所为,她想要寻个厉害的修士认主带自己出来,云镇上只有一只稍有点本事的痨病鬼明翊。
鹤无咎察觉她一直沉默,望向她问:“师妹,你身子可还好?”
明月夷笑道:“多谢师兄,已无碍。”
鹤无咎打量她几眼,随后对关清云吩咐:“小师妹,昨日我听二师弟说,今日好像要与他去商议查沼泽妖物一事,现在是不是应是要去了?”
关清云没听出他话中的赶人之意,看着满桌的佳肴满眼遗憾:“可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大师兄一起用膳了,想要一起,吃完再去罢。”
鹤无咎就知她听不懂,心中微叹,直白些道:“下次我再单独请你,这一桌我等下让小竹另外再做一份送去你的洞府。”
这下关清云总算是听出来了。
“大师兄是赶我?”她看他,眼神可怜极了。
“嗯。”鹤无咎浅笑,“我是与你师姐有话要议,小师妹听话些。”
“好吧。”关清云睨了眼一旁的明月夷,心中虽有不高兴,但知道大师兄看似温柔好商量,实则她不走也得走,况且一开始大师兄就没有邀她来。
“大师兄,那我就先走了。”关清云不舍,渴望他挽留。
青年眉目温和地盯着她不言不语。
关清云见他实在是真的要她离开,忍不住跺了跺脚,瞪了一眼明月夷才转身从院子里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