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认下这既定的结局,死都不会。
“道君发生何事了,好可怕的气息!”
刚睡醒的裳儿是被天雷惊醒的,钻出来一看,只见跟在后面的雷足足有腿那般粗,还有愈发变大的趋势。
如此磅礴的毁灭之力,慌得裳儿的一剪眉都快皱成两道弯钩尖,“道君,你快别破镜了,这雷不对啊,好像是要劈死你。”
“我知道。”明月夷冷静地喘气,一边尝试破境,一边朝着更远的地方跑去。
就算天雷要劈死她,她也不会停的。
这次她一定,必须得要破境。
她要好好的活一次,不计一切代价。
裳儿见她坚持,有心想要帮她,但本体尚在她的体内,这个时候万动不得,只能眼看着。
幸而裳儿也不是完全的没用,每次在天雷欲将雷劈下来时都能及时提醒明月夷换位置。
这场破境的雷从她企图破境伊始,一直劈了莫约有五日。
这五日,明月夷躲躲藏藏,完全忘记了一开始打算要隐藏破镜,天雷也没给她这个机会。
悔过崖的异常很快惊动了外界。
青云宗宗主行出大殿,飞身站于琉璃屋檐上,望着远处泛着乌亮的天边,眉头紧蹙。
在脑中将宗门闭关的长老想过一遍,复又将其他门派的也想过,最后放下手,眼中闪过严肃的沉。
都不是。
到底是何方人士在青云宗渡劫。
看天雷力道频繁的数量,怕是哪位大能,青云宗宗主掐指一算,没看出是哪位大能选择在此渡劫,打算前去一探。
而另一边。
明月夷已经没有力气再布下结界。
她虚弱地倒在雪地中,散开的青丝尾梢焦卷,身上的裙子也破破烂烂的,唯有一双直视上空的眼仍旧明亮得惊人。
一共劈了有二百三十八道天雷。
就算是要破一脚临圣的第五层境界,也不见得能劈这般多的雷。
可见天道是真的想要排除,她这个不应该改变剧情的‘异常’。
第二百三十九道雷劈下来,她被电激得失去了力气,脑中一片空白。
在将要意识消退前,她最后蓄力淬骂一句。
“狗东西。”
沙哑的嗓音淹没在雷声中。
第二百四十道雷紧随其后,这一击雷远比之前更粗,威力更大,这次直朝已经无力反抗的‘异常’。
可它还没有碰上明月夷,便被不知从何处伸出来的一只手抓住了尾巴。
天雷想往前,那双枯骨般的手轻而易举地拽着它往后,一点点抽离云层。
天边的乌云被风吹散,露出了这几日唯一的金光,照射刺目的雪巅,白茫茫的一片雪白中本应看不见多余的颜色,此刻却有一抹艳丽的红在雪中行走。
少年停在一处不高的小雪堆前,随着屈膝蹲下,长发随着俯首而垂在雪地上。
他伸出手,开始刨雪。
插进雪中的那双手苍白,清瘦,仿佛被火烧过,掌心和手指上都是焦痕。
他刨得很认真,像是里面藏着宝物。
终于,从里面露出了女人毫无血色的脸,因被埋在雪中许久,而唇瓣裂开,发丝和卷翘的乌睫都冻成一根根小小的冰柱子。
少年看见她后兴奋地‘啊’了声,随后抱紧她,整张脸都埋在她冰凉的身体上,眉眼间的愉悦极为不正常。
“师姐,我捡到你了。”
“我的……”
他缠绵在明月夷冰凉的肩颈,呼吸凌乱了好半晌,察觉有几道气息正朝这边赶来,缓缓抬起苍白又透着一抹红的美艳面庞,洇湿的眼底似有对少年气的不满。
是他捡到的师姐,所以她只能是他的,不能让师姐被别人抢走。
他敛下的乌睫颤了颤,抱起明月夷,忙着温柔地舔着她冰凉的脸颊,所以只能从胸腔里震出亢奋的声音。
“师姐,我带你回去。”
少年化作一条通体雪白的蛇,叼含着女人前脚刚离开此处,后脚便有数道光影落在悔过崖。
是青云宗那几位因异常而提前出关的长老与青云宗宗主。
几人站在被刨开的雪坑前,无论用什么法子都查不到一丝气息。
青云宗宗主道:“看来那位很谨慎。”
钟老收回灵力,摸着胡子道:“此散修能引起二百多道天雷,必不是普通人。”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修为越高,破镜时引来的天雷就越多,这几日他们已与其余宗门互通信过,都不知是谁,而天底下修为高的散修屈指可数,行踪皆能看见,都不是能叫上名字的散修。
原是想要找到人,想让其入青云宗,谁知竟晚来了一步。
寻不到人的几位将悔过崖被天雷破坏严重的结界修复,随后再相继离开-
有什么在舔她。
额头、眼睫、鼻梁、嘴唇……这些地方被不停地舔,反复地舔,连每根头发都舔得很仔细,也很恶心。
明月夷有种自己像被天雷劈死,重新进了另一个世界,那里都是舔人的阴冷妖物。
快被舔得窒息了,她憋住一口气,使劲儿想睁开千斤重的眼皮。
终于,有一缕光泄进了眼底。
她抓住这束光用尽全力,倏然一下睁开了眼,入目的却不是悔过崖那看不见一点颜色的茫茫雪地,而是装潢冷淡的房间。
不远处是冰床,她身下躺的则是柔软温暖的拔步床。
眼前的一切很熟悉,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此刻她的意识仍在沉浮不定,在记忆中找不出为何会觉得熟悉,直到阖上的门被推开。
容色绝艳的少年从外面走进来,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中闪过诧异,随后薄而冷的唇角上扬。
“师姐,你醒了。”
明月夷望着他,轻眨着卷密乌睫,显得有几分茫然的钝感。
菩越悯端着热汤上前,放在床头架上,坐在她的身边,垂下眼帘打量她露出的眼神。
明月夷也只言不发地看着他。
他对她眨了眨眼,唇角忽然上扬,“还记得我吗?”
明月夷摇头,脑中的记忆恢复得极慢,眼前的少年很熟悉,但一时不知是谁。
直到少年俯身将她抱在怀中,姿态亲昵,怀抱冰凉。
还不待她挣扎,冷不丁儿地听见他说:“我们是即将结契的道侣。”
然而随着这句话一落,明月夷凌乱的记忆也已经根根连上,认出了眼前的少年是谁,抬手推开他。
“师弟。”
少年被推倒在她身边,上扬的眼中全是遗憾,“师姐记起来得好快。”
若是晚一段时间,他便会和她双修结契的。
明月夷双手撑在床边,打量周围,目光落躺在身边的少年身上,眼含警惕地问:“我怎么在此处?”
她是在悔过崖破镜,就算是醒来,也不应该是在菩越悯的洞府。
菩越悯抬起薄而粉的眼皮,望向她的目光像是刚被她凌辱过,面色姣好而泛红,“我去悔过崖时捡回的师姐。”
“你去悔过崖做什么?”
“去看雪,我喜欢雪。”
明月夷还欲再仔细盘问,躺在枕上的少年蓦然撑起身躯靠近她。
她下意识往后退。
菩越悯只悬停在她的面前,鼻尖相隔三指之距,呼吸时的湿热气息铺洒在她的肌肤上,无端升起说不出的暧昧。
他问:“师姐,你为何在悔过崖?”
她后背贴在床架上,面对他的发问,镇定道:“去看雪,然后不知道怎么再次醒来就看见你了。”
菩越悯不紧不慢的又问:“那师姐知晓悔过崖这几日有异常吗?有人在悔过崖破镜,我在这里都能看见。”
明月夷一顿,想到了原本以为天雷会照常只落下一两道就会过去,谁知这几日一直被天雷追着打。
这样的异常根本掩饰不住,外面的人察觉到也很正常。
听菩越悯的口吻,似乎并不确认是她。
明月夷别过脸,从发丝中露出白净的耳畔,道:“不知道,我是打算去悔过崖找雪莲,但已进入就被一道雷劈下来,接着再睁开眼就看见你了。”
菩越悯望着她,不言不语。
少年有一对偏内双的眼皮,薄而透粉,眼珠又黑得很鬼气,这样直勾勾看人时显得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散发着勾的蛊惑。
明月夷差点被他忽然的反客为主唬到,很快反应过来他问这样的话,应该不知道就是她。
“嗯。”
隔了好一会,他若有所思地呢喃:“是吗?”
明月夷转过眼,想从床上下去,但腿脚虚软无力,一起身就蓦然往下跌落。
好在菩越悯及时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往上拉。
重新坐回原位,明月夷向他道谢。
菩越悯端起放在木架上的碗递给她:“这是特地为师姐熬制的驱寒药。”
明月夷接过来,尚未搅拌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袭来。
她忍不住掩鼻,看向他:“这是什么?”
“驱寒药。”他对她微笑,漆黑的眼瞳让面容显得无害,“师姐体内都是寒气,必须得驱寒,不然寒毒会侵蚀你的身体,届时会腐烂的。”
明月夷看了眼乌黑的手指。
他说得没错,悔过崖之所以被选来惩罚弟子,便是因为雪峰生灵难存活,甚至连雪都有极强的寒性,现在她体内都是寒气。
明月夷仰头喝下那碗古怪的药,入喉时冰凉得黏糊。
药味没有,反而全是血腥味。
她喝下一口,差点全都吐了出来。
菩越悯见她脸色一变,捂住她的口蓦然将她压在柔软的枕上,垂下的目光温柔:“师姐,咽下去。”
明月夷下意识咽下去。
见她咽下了,他苍白透明的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满足,每一根发丝都好似在无声地说‘师姐好乖啊’。
很诡异的感觉。
都已经喝完了,也不见他松手,明月夷蹙眉,抬着一双湖水般潋滟的眸子望着他示意松手。
菩越悯这才松开她。
放手之前似乎还依依不舍地碾蹭了下她柔软的唇瓣。
明月夷的唇瓣发麻,坐起身离他远了些,道:“不是药,是血。”
菩越悯眨眼,莞尔承认:“嗯,我的血。”
“呕——”
话音一落,明月夷直接就要吐出来了,但那血已经进了身体,将她体内的寒气驱散,撑在床边的双手都有了力气。
尽管如此,血,她还是真的觉得很恶心。
一侧的少年盯着她脸上的嫌弃,脸上的微笑落下。
待明月夷缓冲那股恶心,身体已经恢复如初,甚至还发现丹田出氤氲着一股说不出的热意。
察觉体内的变化,明月夷面露出诧异,抬眸看平静的少年:“炉鼎体质?”
有的修士体质特殊,不仅是血,甚至还有身体都极为珍贵,若是女修士会引得人趋之若鹜。
这种便是炉鼎体。
她没想到菩越悯竟是这种体质。
菩越悯并未反驳,甚乖地颔首,也不在意被人发现。
只有修士才能是炉鼎体质,所以他真的是人,不是妖物。
明月夷对他的怀疑变得更淡,不禁觉得那日或许真的是她醉酒后产生的错觉,亦或是一场梦。
菩越悯就是人。
明月夷以为他不知体质特殊,提醒道:“你体质乃炉鼎体,所谓炉鼎天生具备特殊的灵气,能被修士汲取体内灵力。”
“我知的,但师姐不会害我。”他柔善的气息给人一种他像是天生就依赖人,听信人。
明月夷见他知晓,却仍主动将血喂给她,眉心一蹙,随后再松开。
差点忘记了,她的师弟对所有人都好,不只是她。
出于同门之情,她最后道:“日后尽量不可再将血给别人用,别暴露炉鼎体质。”
他温顺颔首,双手放在屈膝跪坐的两侧,身躯往上微抬,像一条美人蛇矜持地拉着秀隽的脖颈,“师姐,刚才你说的炉鼎体质,是与人双修会精进修为的对吗?”
不是知道吗?怎么会莫名发问?
明月夷点头,“嗯。”
下一息,少年忽然脸上浮起奇异的潮红,像个尚未及笄的少女般含着羞意的期待,指尖捏住袍摆道:“师姐要不要精进修为,与我双修。”
第29章 蛇蛇愉悦
明月夷闻言一怔,随后猛往后靠,被他这句话吓得不轻。
他见她反应,眼中的羞红褪去化作不解,“师姐?”
明月夷镇定拒绝:“不必。”
与炉鼎双修是无数修士做梦都会笑醒的好事,但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种的修炼方式,一旦习惯,日后想要改变便难了。
在她拒绝后少年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懒恹恹垂着密长的鸦羽,靠在床架上的身子似没了骨头,阴郁得下一刻身下便会探出一条尾巴将自己盘起,无端显出几分委屈。
明月夷想回洞府查看修为,从床上起身道:“多谢师弟今日相助,我先回去了。”
菩越悯淡淡摇头,唇边噙笑:“我让小木偶送你回去。”
“好。”她现在身体里的寒气虽然少了,但还很虚弱,没拒绝他的好意。
菩越悯召唤来装着竹精的小木偶。
几只小木偶此前就住在她的后院,对她有天然的喜爱,一见她就蜂拥上前,七嘴八舌地开始讲话。
虽然小木偶瞧着只有膝盖高矮,力气却不小,几只木偶拖着辇轿让她坐在上面,意拉她回洞府。
明月夷倚在辇轿的背靠上,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目送她的少年。
纯粹艳丽,比天生的日辉都耀眼夺目。
如此干净的少年,怎可能是妖物,或许之前真是她的错觉。
明月夷想到从去了百花谷回来没一日有过安生,不是做春梦被蛇缠,便是房被不知从哪里来的东西弄得到处都是阴湿的黏液。
她收回打量少年的目光,侧首靠在辇轿靠背垫上心中微叹。
小木偶将她抬至洞府外就放下了。
“道君,道君,我们能不能回竹林看看?”小木偶骨碌地转着两颗黑洞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求她。
明月夷没有拒绝:“进来吧。”
“多谢道君!”
它们欢呼着,像是回到家的游子,一窝蜂地朝着竹林奔去。
明月夷看了眼它们,转身回了寝居。
几日被雷劈,她身上的裙子都破烂得颇有些衣不蔽体,手臂整条露在外面,襟口烧得敞开,半边酥软露了出来,裙摆更是焦得卷至大腿处。
明月夷站在镜前看见自己如今的模样,露出无奈。
难怪方才菩越悯会忽然问她要不要双修。
这副半遮半掩,似露非露,很容易让连弱冠都没过的少年,升起对男女之间的探索欲。
好像……以前她那便宜弟弟便是如此。
不过她现在也已经记不起来,在现代发生的具体事了,更记不起他的脸。
明月夷看了眼身上的狼狈,没急着拿上新的衣裙换上,而是坐在修习的榻上盘腿打坐。
她运转丹田中的灵力,感受着前所未有的磅礴,贪恋这种强大的力量,可下一刻又急速从情绪中冷静下来。
明月夷睁开眼,唇抿住,结印的双手按得发白。
没破境。
她受了如此多的天雷,竟还在第三层境顶峰。
裳儿察觉到她不对的情绪,从储物袋中转出来,贴在她的手指上安慰道:“道君,别灰心,虽然你没破境,但你现在身体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明月夷放下手,心中的郁气散去。
她早就知道不是这么好破的。
这次破境虽然失败了,但如裳儿所言,她是有些不一样的。
何处不一样?
明月夷抬手,浮生在掌心幻化出,强大的灵气萦绕在莲花周围。
本命法器进阶了,她仔细感受,隐约还有什么在亲昵地蹭她的掌心。
是浮生生了灵。
剑修天生会和本命剑有感应,但要想法器生灵,至少得是第四层境界的剑修才能做到,现在她的浮生也有了。
不仅如此,那二百多道的天雷不仅没将她身体劈坏,反而比以前更稳固,治愈力明显更好。
虽然她现在乃第三层境界的外壳,却有第四层境界的修为,也不必再用什么隐匿修为的法器,也算是因祸得福。
明月夷心情陡然好转,捏着裳儿薄薄的纸手,“真是小福星,有了你,我好像一直在往好的方向走呢。”
裳儿被夸得忘形,高兴地围绕她转了一圈。
“好啦,我去收拾了。”明月夷弯着眼笑着将她拉开。
裳儿再次回到储物袋中,乖乖地贴着玛瑙。
明月夷身上都是被雷劈过的焦味,身上也是乌一块的黑一块,脏得她无法忍受。
拿着换洗的衣物去了浴房,将体内泌出的浊物洗干净,再次出水时她发现身上的肌肤比之前更白腻,犹如刚剥壳的蛋白。
明月夷再次回来坐在镜前抚摸脸庞,眼尾细,眼珠明亮,檀口嫣红,一颦一笑都有说不出的清冷。
虽然镜中的人仍是她,五官却比以前更精致柔媚。
修士没有丑的,每次破境时体内的污秽都会被排出体内,所以便是普通容貌在外面,也是顶尖的好。
明月夷打量了片刻,忽而想起菩越悯说的话,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不出意外,第二日宗门会传出有人在悔过崖破境之事,她得想法掩盖-
已经天黑了。
随着半轮弯月挂在枝头,万物陷入阒寂,连明月夷也生出了困意。
她还盘坐在榻上巩固修为,意识却时不时陷入涣散,如何提起精力,总觉得力不从心。
月升得愈高,古怪的困顿越明显,胸口还有种说不出的酥麻和渴望。
渴望腥甜的血味儿,渴望温柔地抚摸,甚至渴望男人……
察觉到自己莫名渴望,明月夷结束了打坐。
她面含红晕地躺在榻上抱着双臂翻滚,越滚,胸口的燥热愈发明显,甚至渗透出了皮肤。
怎么会这样?
她轻喘地撑在窗沿,芙蓉面似氤氲着潮热的情慾,抬着水雾般的眼往外面看。
窗外的月光让她想起了菩越悯。
他身上是冰凉的。
不如去将他捆过来,囚禁在底下的暗室中。
他太耀眼了,会夺走大师兄的风头。
念头初起,她就已经起身穿上了外裳,出门朝着菩越悯的洞府飞奔而去。
白日她刚从这里出去,现下才过去几个时辰,又无端出现在。
明月夷四处寻人,却发现洞府中没有人。
菩越悯没在?
他不在洞府,还能在何处?今日不能捆了他,下次便不知是何事了。
一定要捆了他,囚在洞府下的暗室中,他不能夺走本应该属于鹤无咎的光芒。
明月夷捂着跳动紊乱的胸口,迷惘地垂着头轻喘,意识渐渐清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想囚禁菩越悯。
曾经在鹤无咎修为倒退时,她以为是菩越悯的风头过盛,令鹤无咎不得不离开宗门,所以生出了要囚禁菩越悯的心思。
可现在没有这种剧情发生的前提下,她竟然还是莫名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天雷没有将她劈死,当成异常排除,反而开始在自动修复。
明月夷暗咬舌尖,勉强维持了清醒,打算趁着菩越悯没有在洞府尽快回去。
而她一转身,忽见不远处漆黑的长廊一级一级亮起一缕晕黄的昏暗烛光。
菩越悯回来了。
念头在她脑中忽然闪而过,下意识不想让他发现自己无缘无故身在他的寝居中,转身朝最内侧的箱笼里躲去。
明月夷倒是没有猜错,摆放最里侧的衣袍都是厚重的冬袍,即便他要换衣,打开的也不是最里侧的,而是外面的常服。
箱笼不小,容纳她绰绰有余,只是里面的衣袍也很讲究,熏着很淡的香,沾在她的身上定然也会留下很浓的淡香。
明月夷坐在里面,双手捏着一件质感古怪的衣袍,小心翼翼将自己遮挡严实,再压下身上的气息。
她以为菩越悯现在才从外面归来,应会去后竹林里沐浴,打算等人走了再出来离去。
长廊走来的少年长袍曳地,手持长杆竹笼灯,一路火星摇摇地停在门前。
他凝目盯着阖上的门,抬手抚开坐在肩上的小木偶,侧首道:“回去。”
小木偶刚回来便被抚倒在地上,不敢有怨言,反而蠕着身子像某种爬行虫类般往前蛄蛹。
待没有了无关紧要的东西,他抬手推开了房门。
房中没什么不同,唯一有变动的便是本应该摆在最中间的冰榻,现在却被舍弃般地推至了角落,取而代之的是雕刻精美梳篦莲花缠枝拔步床。
是他白日换的,因为上面还有他舍不得吸干净的气息,全是师姐的。
菩越悯将手提的灯盏挂在墙上,取出里面的油灯,缓步将屋内一盏灯托上的灯芯点燃。
他做完这一切,并未像明月夷所想的那般要出去沐浴,而是坐在了床沿上,身躯伏在上面,仔细地嗅闻,玉面露出上瘾般如痴如醉。
好香……
师姐躺过,好浓的气息。
他忍不住伸出红信,但很快就克制了,不知是闻见了什么,深褶的眼皮往上,视线落在被光影照不到的角落,唇角缓缓翘起了。
躲在箱笼中的明月夷从缝隙中对那双黑得诡异的眼瞳对上,胸口蓦然一抖,以为是紧张出地心跳,抬手一按,忽然想起她的心是残缺的。
而在她怔神期,外面的少年好似没发现她,轻别过眼,跪坐在榻上抬手将用金钩挂上的床幔放下来。
之后他没再看向她所在之处,似乎方才只是无意间抬头对上的。
明月夷从缝隙中看见,他放下了拔步床四周的床幔。
烛光黯淡,少年清冷的身形如烛下剪影透在床幔上,精瘦长臂抬起间,一层层的衣裳被褪下。
这是……做什么?
她看着,直到被床幔遮住的少年脱完衣,紧接着从里面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呻吟。
“呃………”
少年的音色偏冷清的沙哑,闷着声时给人说不出的感受,而明月夷从声音中瞬间察觉出来他在做什么。
自瀆。
从她的方向能看见少年的身影映在床幔上,宛如一副霪靡画册中,最不应流传世间的那一册。
他以跪坐的姿态,昂着清隽的脖颈,红袍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臂中,露出的赤白胸膛肌理鼓囊得恰好,镶嵌的在白肌上红似尚未绽放的梅花苞,挺起的腰线又窄又紧。
外面茫然与讶然的眼神落在他的身躯上,直白得令他血脉贲胀,无名状的激流从背脊涌上头顶,他虚扬起的眼尾洇上一抹湿红。
箱笼中藏着人,浓郁的气息比榻上残留的更浓。
可他此刻很忙,手忙,呼吸也忙,忙得脸庞泛潮,眼神虚迷不清,所以‘无暇顾及’箱笼中的人。
手握着的蛇首像亢奋得濒临死亡,不断吐出透明的黏丝。
越来越快,声音在灯影朦胧中也越来越明显,连箱笼里的明月夷都感觉到来一股燥热。
周围叠好的衣袍上原本的淡香,似乎也沾染了床幔里散发出气味,形成某种使人忍不住躁动的催情香。
明月夷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在榻上做这种事,还是她白日刚躺过的榻。
有种在被他侵犯的错觉,可事实上却是她像变态一样的在偷窥。
早知会撞见这种事,她哪怕顶着被怀疑的眼神,也要胡乱编造为何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再装作若无其事顺势离开了。
明月夷热得额间泌汗,别过眼不想去看,但耳边少年凌乱的呼吸和手握拳正拍皮肉的声音实在明显。
她就不应该躲进来。
现在她想要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坐在箱笼中耐心等外面结束。
随着时辰往后推移,她发现菩越悯丝毫没有停下之意,反而好像越弄越亢奋。
慢慢的,她思绪散开,不自觉想到他肌肤很白,好似也很脆弱,这般久,不会将那活儿弄秃了罢?
她的想法诡异,而拔步榻上的少年却和她想的不同。
两根。
手齐握得近乎粗暴,每一下都能有几滴飞溅的黏丝。
他赤粉眼皮般阖着,精瘦的腰身拱起漂亮的弧度,束在身后的长发颤抖得像是快要吐出信子的蛇,手中弄得满室都是面红耳赤的噗呲摩擦声。
好想……好想师姐出来将他锁起来,拽住他的头发,让他不要发情啊。
她可以肆意踩他,轻贱他。
哈……师姐。
他没过发情期,他还在等,等她强行催熟他。
菩越悯的眼角因为亢奋而泌出晶莹的泪珠,侧过潮红得显病态的脸,目光朦胧地透过床幔望着阴暗里的角落。
箱笼被掀开,一双女人的手小心翼翼地从里面伸出来,似想要趁他沉溺在愉悦中,悄然离开。
看见那双细长柔美的女人手,他抑的纯黑眼瞳开始发生变化,瞳心渐渐竖起起琉璃红,猩红的舌尖舔着唇瓣,亢奋占据了整张脸。
忍不住出来了啊。
第30章 蛇蛇亲亲
明月夷实在听不下去了,她虽然修的是无情道,是剑修,也斩断了情根,但没成神之前也只是凡胎肉体,成熟女人应有的慾望并非没有,只是平日脑中都是修行。
现在又听又看,她浑身自然而然的在发软,后背闷出热汗,生出几分不适宜的感受来。
再待在里面,她就快被闷晕了。
见少年放下床幔独自在里面快活,她想趁他深陷情慾时偷偷从窗边爬出去。
明月夷所有心神都在那近在咫尺的窗上,丝毫没有发觉从她钻出来那瞬间,床幔中如潮的声就已经戛然而止。
她一点点小心移过去,经量半点声音也不发出。
终于摸到了窗沿,明月夷如释重负,伸手搭在窗牖上想要推开一条足够爬出去的缝隙。
然而窗户刚敞开一点,便从她后面忽然伸出了白得凄惨的手,修长的指尖抓住扶手,眨眼又猛地拉回来。
嘭的一声,窗牖阖上了。
明月夷眉心陡然一跳,下意识转头看见了身后的少年。
他刚‘忙’过一番,此刻颊边红得明显,垂睫凝她的眼中似含着水雾,随意地披着一件半透的红外罩衫,黑夜下浓眉高鼻,浑身都散发着被打断的慾气。
明月夷和他对视后的第一眼,不是解释和露出受惊,而是垂下眼珠,视线落在一处。
被遮得朦胧,她看不太清楚,但却瞧着骇人,不像是挂了一根。
“师姐怎么在这里?”少年对她出现在这里而疑惑。
明月夷咽了下喉咙,装作不在意地抬起脸,露出堪称温柔的微笑:“嗯,是很巧,我也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菩越悯盯着她脸上神色,隔了几息蓦然失笑。
明月夷脸上微笑不减,即便这是在他的房中。
“是很巧。”他笑后,撑在窗格上的手落下,搭在她腰间的木沿边上,形成圈禁的拥抱姿势,温柔问她:“师姐来多久了?”
明月夷镇定地胡言乱语:“不久,刚来。”
菩越悯闻言长眉攒起似遇上了苦恼的烦心事,轻叹问:“师姐会说出去吗?”
明月夷想也没有想便回答:“不会。”
她是真不会说出去,且不论她半夜偷摸进美貌师弟的房中,就算他一个人在夜深人静里自瀆也很正常,毕竟他不是身有残缺,而是正常的男人,所以现在她说得诚心诚意。
显然少年似乎并不信。
菩越悯晕红未褪的脸上浮起苦恼,“师姐,我很担心。”
她坦然睨他:“担心什么?我可以对天道起誓,今夜无论看见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菩越悯搭在窗沿上的手垂下,勾住了她腰间储物袋不知何时垂出一半的铁链,轻声道:“担心师姐来的目的没有达到。”
明月夷顺着他手往下,也看见了。
好大一条冒着寒气的铁链垂在腰间。
那是她不受控过来时特地去暗室中,将那条还没有锻炼完成的玄铁链拿了出来,准备用来捆住他的,现在还被他发现了。
“目的?我没有目的。”明月夷泰然自若的将玄铁链塞进储物袋中,想要系紧点防止里面别的东西再次满得露出。
孰料别在腰间的安神香因她动作,而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明月夷看见地上的安神香心道不好,弯腰想捡起。
菩越悯先她一步捡起了那根安神香,如从树上折下的一朵梅,置于鼻子下嗅闻。
明月夷捏紧了储物袋,面上镇定,心却满是后悔。
好端端的,她为何要将香别在腰间,放在储物袋中不好吗?
或许他应该闻不出是何物。
而她想法初起,眼前的少年诧异挑眉看向她,“用迷迭香研制的迷香?师姐今夜是来迷倒我的吗?”
迷迭香有使人闻之产生幻觉,本单闻没什么,但渗加了灵兽血,用来迷倒修士刚刚好。
她还真想起来菩越悯会研制香膏,所以也一定能闻出来。
被抓得讲不出一句解释之言,明月夷依旧镇定自如的从他手中取出来迷香,塞回储物袋中。
她解释道:“不是,不知道怎么插在腰间了,我无缘无故为何要来迷倒你。”
“是吗?”菩越悯也对迷香不太在意。
明月夷转头看了眼身后的窗外,“嗯,天色不早了,我便不打扰师弟忙事,先回去了。”
话毕双手搭在窗沿上,想要再次推开出去,却忘记了已经有一只手在上面。
她正巧将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少年似轻抖一瞬,随后握住她的手压在窗台上,声音轻了热了:“呃,师姐,别碰……”
明月夷后背紧贴在木沿,第一反应竟不是‘他的手好凉,一点温度都没,而是他好敏感,一碰就喘。
少年的激颤令她想起,刚才他身影被烛光打在幔上,所行的晦涩。
“抱歉,我不知道不能碰。”明月夷咽着喉咙,想要抽出手。
菩越悯不松反握着她的手,冒犯地贴在脸上轻蹭,轻声呢喃:“师姐,你的手好软啊,是香……香的,与我双修好不好?”
什、什么?
明月夷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怔。
他不满足于脸贴手,脸埋在她的掌心,冷淡的薄唇微启,猩红的舌尖舔在她的掌心上。
湿热热的。
明月夷指尖一颤,不自觉深吸,随后埋在掌心的少年如得了鼓励般愈渐仔细。
他侧含住她的指根,舌尖卷着往嘴中吮,长缎似的发往一侧倾泻遮住半张艳丽的面庞,艳俗的舔舐充满了挑逗意味。
明月夷本应该推开他,但手指却在发麻,双膝更是软着往下滑,随后被少年不知不觉间按住纤细的腰抵在窗边。
外面的月亮圆得诡异,清辉洒在窗上,隐约映照出靠在窗边的两道影子。
明月夷神色迷离地靠在窗台上,手指完全插进了少年的腔中,抚着触感湿软还好似长得能缠绕手指的舌尖。
他吞咽得急促,直将头往她的下巴处蹭,无声传达出对她行为的欢愉。
明月夷闪过了一段模糊的记忆。
似乎是第一世囚禁菩越悯的画面,她在情慾中想得不真切。
依稀记得当初,她似乎有揪住过他的头发抬起脸,吻他的唇,要他连口水都含不住,只能想像个被玩坏的玩物般唇角露出缠绵的口水,然后……扇他。
手指忽然碰上了什么尖锐的东西,差点刺破的疼让明月夷眼前的幻觉褪去,涣散的意识瞬间回归。
她垂眸就看见原本站在面前的少年,此刻跪在身边宛如索爱的荡夫,神色迷离地吞吐她的手指。
还看见从不经意松开的红罩袍中,探出了一赤粉粉的头。
和他一样含不住,洇得晶莹透亮。
明月夷头皮一阵发麻,抽出手指反手推开他。
菩越悯毫无防备被推倒在地上,撩着湿润的眼皮迷懵地看着她时,甚至还伸着一截猩红的舌尖忘记收回。
这副古怪的神色与白日众人眼中,那万众瞩目不可亵渎的小神仙姿态全然不同。
明月夷清醒后才发觉他此刻似乎很不正常,但她已然顾不得他此时的模样,抽出腰间的玄铁链熟练地捆住他的双手,再掐住他的下巴。
菩越悯很乖,由她掐着打量,跪在她面前的身体却兴奋得莫名。
明月夷祭出了浮生,悬停在他的身体上方。
她将菩越悯周身都强行检查一遍,待看见一点红,看向他的眼中有一丝错愕:“你中了狐妖毒?”
狐妖乃霪邪类妖物,若是被狐妖下了此毒,需得泻阴、阳缓解。
难怪刚才他会将房中的床幔都放下来在里面自渎,被她看见了会担心她将此事说出去,原是中了霪毒。
菩越悯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中了狐妖毒,仰着墨黑的眸没有反驳,目光落在悬停在上方的浮生上,喉结轻滚出的‘嗯’声似喘。
明月夷问:“何时中的?”
话毕觉得多此一问,顿了顿重新问:“云镇的那只狐妖?”
最近遇见过的狐妖就只有云镇的,她记得不久前菩越悯被狐妖挠伤过,当时他后面表现得不似受过伤,所以她也并未多加在意,如今想来或许就是那时中的。
“嗯,当时师姐险被狐妖伤到,我替师姐挡了一下,后来才知有毒。”他承认,随又补充:“不多。”
这还不多?
明月夷松开他束在手腕的铁链,收回浮生,无奈看向他:“此事我不会告诉别人,而你身上的霪毒,我亦会尽量帮你解除。”
他中此毒是为救她,不知倒也罢了,如今既然已经知晓,她也不能见死不救,所以承诺帮他解狐毒。
无力倒地的少年闻言扬着轻颤的尾音问:“是双修吗?”
“不是。”明月夷指的解毒是用别的法子,并非双修。
她扶起看似脆弱易碎的少年,一壁厢念着药方与他听:“狐妖淫毒并不难解,用千年雪莲一株、浮屠海水一盅……”
听着似很简单,实际单千年雪莲这一项便已经极难了,八百年的雪莲少得稀疏,更何况是千年。
菩越悯眼帘轻垂,似在听着。
明月夷原是想扶他坐在榻上,可想到那床幔子被撩开后或许会看见不该看的黏液,便扶着他去了冰榻。
还未至,少年忽然握住她的手腕,蓦然将她推倒在冰榻上。
明月夷后背抵在寒冰上,错愕地看向已骑坐在腰上的少年。
菩越悯居高临下地按住她的肩膀,身上本就只披了一件外裳,此刻的动作让那宽肩窄腰,赤着精瘦的双腿皆展露眼前。
有瞬间,明月夷竟从他的姿势与眼神中看见了危险,是与他素日露在表面的乖巧不同,里面藏着带黏液的,尖锐的獠牙,如毒蛇般一旦被他俘获,便会被疯狂撕咬住她的喉咙,他会强行将毒液注入体内。
但仅有一瞬间他的眼神缓缓柔下,俯身将脸埋在她的颈侧,轻声唤她:“师姐……”
他的鼻息很冷,随着一声呢喃弄得她脖颈湿痒痒的,忍不住伸手推他:“你做什么?”
他纹丝不动,低声呢喃:“不是说狐妖毒能靠男女交合解除吗?为何还不能与我双修呢?”
向她暴露‘炉鼎体质’,‘中霪毒’,为何她都还是没有开口同意与他双修呢。
有好处的,惹人疼惜的,她一步都不曾踏入他设下的陷阱,再这样下去,真的只能等师姐囚禁他了。
可太难等了。
“师姐……我好难等啊。”他抱着她低迷喘着,如天真无辜的少年茫然得不知怎么办,将她当成了唯一的倚靠,而乖巧听话的皮囊下却渴望得发狂。
他忍受不了只能在夜里偷偷纠缠她,想要与她狎昵、纵情耽色。
他沙哑的声线低沉,明月夷却以为他担心狐毒,忍着他蹭在颈间的痒意,生疏地安抚他:“没事,不难等,只有雪莲难得,但回头等大师兄回来,我去找他……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忽地被他捏着下巴堵住了唇。
少年冰凉的舌尖像是分岔的蛇信子,在里面莽撞地逼迫她与之纠缠。
“哈……”
好、好快乐……和师姐交吻。
他在黑暗中眯起泛泪的眼,长睫掩盖下的眼珠因为兴奋而颤抖,甚至生了阴暗想法。
趁师姐不留意悄然伸出蛇信,从喉咙深处钻进她的体内,去舔她的五脏六腑,在她残缺的心脏上刻上他的名字……趁她迷茫间占了她的身子。
师姐会孕育出拿不掉的蛇卵,诞生出他的子嗣,亦或……他能分身进蛇卵中,与它共同生长。
只是幻想罢,他亢奋得失控,捏着她的下颌在扭曲的兴奋下吻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