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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蛇蛇破境

明月夷出了洞府,拿出裳儿。

她正贴在玛瑙上睡得深沉,被强行唤醒揉着眼睛问,“道君,怎么了?”

明月夷没说话,将手上的一块肉递给它。

裳儿贴近了看,没看出什么,抬头问:“道君是什么意思?”

“捡的,闻闻看是什么肉。”明月夷言简意赅。

刚才她出来时在雪地遇见一只偷偷摸摸跑出来的木偶,它正抱着这块肉啃,她取下一看,发现是似乎有些古怪。

肉质细腻,隐约像是人肉。

裳儿先是嗅了嗅,随之好奇地咬了一口肉,神情瞬间凝滞。

好、好美妙的味道。

她忍不住将肉再往嘴里送,却被明月夷捏着头从那块皮肉上撕开。

“道君,道君,那是一块灵肉,吃了能提升修为,你让我吃一口补补……”裳儿从未吃过这般美味,当下急迫地长出尖牙,以扭曲姿态伸着脖颈欲咬那块肉。

明月夷直接用火烧了那块肉,也将余下的话补全:“此物是菩越悯洞府捡的,他还是有问题,没有正常人会用这种肉饲养精怪。”

眼睁睁看着没了肉,裳儿蔫下,“道君不早说,早说的话,刚你进去时,我就应该打起精神,直接吃了他。”

明月夷戳了下她,“说什么呢?一股子妖邪气。”

裳儿无力贴在玛瑙上无病呻吟:“想吃,想吃,真的想吃。”

她是真的这样想,吃了道君那貌美师弟。

方才那块肉说不定便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她吃了菩越悯,不仅刚好能为道君除去心头大患,还能美美地饱餐一顿。

越想她越馋得慌,奈何明月夷嫌她吵闹将她装进了芥子袋中。

明月夷欲归洞府,对面有师弟御剑而来,高呼唤下她。

“明师姐。”

明月夷抬眸看去,只见来人是重日台的弟子齐飞临。

齐飞临御剑停在她面前,神情难掩兴奋:“果然是明师姐,你怎会在此处?”

刚才他远远便看见一女子行步徐徐,气度超群,只觉背影像明月夷,下来一看,果真是她。

明师姐虽是亲传弟子,不与其他人一起在重日台修炼,但偶尔会替人带几课堂的剑法,故而与同门师弟妹们关系都甚好,齐飞临对这位师姐有极浓的崇拜之心。

明月夷道:“刚从师弟洞府出来,这会正要回去。”

齐飞临收起剑,负在身后,笑说:“正好,师姐去过了,说明菩师弟在洞府。”

明月夷见他方才急色匆匆,问道:“是发生了何事吗?”

齐飞临如实道:“没,就是师尊让我来一趟,给师弟送东西。”

明月夷乜了眼他手提之物,包裹得甚严实,瞧不太出来是什么。

齐飞临见她似有好奇,解释道:“是灵鹿肉,师尊怜菩师弟不久前受过伤,特地将豢园中的灵鹿斩杀,奉我送来。”

灵鹿肉滋养精血,明月夷想到了那块古怪的肉,或许是鹿肉。

齐飞临打完照面,还得去送东西,“明师姐,我先去了。”

明月夷若有所思颔首。

齐飞临对她点头示意,提着手中物朝着冒着寒气的洞府走去。

明月夷立在原地看他被门口吵闹的小木偶迎进去,淡淡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齐飞临第一次来菩师弟的洞府。

来之前他早有所耳闻菩师弟畏热,喜欢冰冷的物件儿,只是没想到洞府也冷得结冰。

他随木偶进来,路过红梅绽放的原地,余光被石桌下的热闹所吸引。

密密麻麻的木偶,不知围着什么在啃得津津有味的,尤其是周围萦绕一股说不出的香,丝丝缕缕勾着人上前。

齐飞临深吸淡香,下意识想要朝那边走去,还没待靠近,身后肃然响起少年的声音。

“放在上面便是。”

少年清淡的声音冷不丁儿响起,似嗓音尚未发育完全,从胸腔中震颤发来的哑音。

齐飞临瞬间从痴迷中回神,猛然回头,一眼看见站在很远处的红裳少年目黑如点漆,皮囊白皙朦胧,与白雪红梅融成一副清冷的画儿。

是菩师弟。

眼前的师弟是焚净峰乃至整个青云宗最令人艳羡得生不出嫉妒的天才,拜入师门最晚,至今也不过三个月不到,就已经从入境一路破境至二层境了。

一境界,三阶段,想要破境困难重重,他潜心修道二十几年才破二层境。

二层境于别人,可能是一生都无法达到的境界,而于他好似饮水般简单。

乍然直面见神仙般的少年,齐飞临一时紧张得讲话都磕磕绊绊的,双手将东西呈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菩师弟,这是剑尊让我送来的东西。”

少年没上前,仍站在远远的,望向他的目光却很温柔得凉薄。

“多谢齐师兄,劳你跑这一趟。”

他的话音落下,一旁的小木偶抬着一只木盒放在脚边。

齐飞临迟疑:“这是?”

菩越悯含笑:“炼制的滋灵丹,灵力若告罄,可服用,内亦有一颗红丸为齐师兄破阶而用。”

师弟如何知晓他快入二层境界中期阶段?齐飞临心中闪过疑惑,闻言内有补充灵力的滋灵丹,不免心动。

滋灵丹这可是大补之物,第三层境的丹修才可研制成功。

不久后便宗门大比,他极有可能还是对战丹修,而丹修是其余几峰最怕遇见的,丹修虽然修为不高,可会吃丹药,每次灵力告罄便吃上一颗,接着再与对手慢慢磨。

打又打不死,战又战迟迟不输,与谁都能比划几下实在缠人得紧。

上一届宗门大比,他便是被丹修消耗得灵力全无,因此止步第五十名。

齐飞临弯腰拿起盒子,打开一看。

整整五颗,还有一颗赤红的进阶丹。

这次宗门大比,他就算遇上了丹修,也能对上一对。

师弟真是大方,一出手便是五颗极品丹药。

齐飞临满心感激,抬头想要感谢,却发现本应在不远处的少年不见了踪影,连着他放在石桌上的东西也被小木偶抬走了。

罢了,师弟应该很忙,下次再感谢他。

齐飞临抱着木盒,面含愉悦地出了洞府,刚才所见且差点被诱引之事全然抛掷脑后。

他回到重日台,同住一间舍屋的师兄弟看见他去一趟捧回来的东西,同门师兄弟眼中皆是的艳羡。

“菩师弟待我们这些人可真好,不像其余几峰的亲传弟子都拿鼻孔看我们,好似天生就高人一等,菩师弟可谓是宗门清流。”

齐飞临想到丹修峰的那几位亲传弟子,忍不住露出赞同之色。

都说剑修的品行应该是冷淡,焚净峰却恰恰非也,最与人和和气气,尤其是菩师弟。

“菩师弟真好啊。”

他也跟着其余人一起感叹-

距离宗门大比不过几个月,近日各峰内外弟子都需得要查修为等级,一应事务都得有人安排妥当。

明月夷与菩越悯一前一后进来,分别拜见钟老。

钟老回头看了眼两人,吩咐道:“事情你应已经知晓了,我便不再多说,今日让焚净峰中的弟子皆测一下灵力。”

宗门大比距今虽然尚有些时日,但每个峰头都需提前收集弟子修为报给宗门,以往此事都是由黎长名负责,但他授命在外,鹤无咎也去了浮屠海。

作为焚净峰的师姐,此事便交由给了明月夷,而遇上菩越悯实属巧合。

明月夷应下此事,待钟老离去后,瞥了眼身边的少年,转身朝外面而去。

齐飞临正在外面清点名册,见师姐出来,上前道:“师姐,昨日在焚净峰的人皆在此,无遗漏,可以开始了。”

明月夷点头,让人将测灵石抬出来。

测灵石需注入灵力,不仅能测出现在的修为,还能测出妖气。

作为师姐,应做给众人看。

明月夷之前在云镇受伤,修为倒退,这事众人皆知,而她提前做过准备,将伪装灵力枯竭注入一丝。

测灵石微弱地闪烁一下,台下的师弟师妹见此露出哗然。

没想到师姐竟伤至此了,修为比刚入门的外门弟子都要不如了。

明月夷测完,目光落在一侧懒散靠在柱上的少年,“师弟,该你了。”

菩越悯朝着测灵石走去,抬起手还没有注入灵力,身边的目光就已经落在他的指尖了。

师姐在看他。

心口的痒意往上蔓延在喉咙,他嘴角微扬起,余光掠过明月夷,指尖点在测灵石上。

一抹白色的灵力涌入石中,如汇入了星辰大海,灵石黯淡无光。

没有动静?

明月夷蹙眉看着。

等了几息,测灵石仍旧黯淡。

底下的人都紧紧瞩目,心中皆划过惊讶,不是都说菩师弟已经破了第二层境,现在怎么连测灵石一点反应都没有?

底下众人心思陡转之际,台上的少年不紧不慢地收回手,矜持地往后撤了一步。

接着原本完好无损的测灵石发出剧烈的强光,将苍穹上的日都照得黯淡,灼目得众人忍不住闭上眼躲避。

明月夷也一样,双目受不得这样强烈的光,下意识闭上眼侧首却撞进冰凉的怀中。

伴随着一声‘师姐’,她隐约感觉耳畔被什么湿漉漉的冰凉东西舔了一下。

待强光散去,目能实物后,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依偎在少年的怀中。

他神情自然地拥着她,身体冰凉得毫无温度,唯有颊便赛艳。

明月夷想到了刚才被舔过的感觉,猛地退后一步从他的怀中出去,转头看向一旁已经碎裂的测灵石。

碎了。

齐飞临最先回神,看见破碎的测灵石,倒吸一口气道:“菩师弟破境了。”

不久前刚破二层境,现在就突破了第三层境,饶是再天赋异禀之人,也做不到如此罢,实在是……

他的一声惊叹让底下的师弟妹们发出杂乱艳羡议论。

一瞬间,无数道狂热、艳羡的目光落在明月夷身旁的少年身上,而他似早已习以为常,平静得面上半点破境的喜悦都没有。

测修为也能破境,实乃所有人如何也艳羡不来的诡异天赋。

明月夷重新换了测灵石,心却沉了下去。

测灵石不仅能测灵力,亦对妖气格外敏感,方才并未测出妖气。

之前莫不是真的她的错觉?

觉真道君得知此事从外归来,欣然召见明月夷与菩越悯。

“从青云宗屹立至今,从未有过谁三个月不到,竟破至第四层境。”

是的,今日测灵石碎裂,便是因菩越悯一跃连破两层大境界。

少年屈膝跪坐在蒲垫上,长发堆鸦在身后蜿蜒成一条条漆黑的小蛇,低垂的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平静含笑:“师傅教导有方。”

这话儿讨巧。

一旁的明月夷听得耳根子都软了,更何况是本就高兴的师傅。

觉真道君抚着胡子,神情难言激动,一连道了数句好,遂忽地想到他现在还没有选修何道。

正常弟子在拜入峰门后第二年才可选修何道,天赋稍好些的就如鹤无咎,仅用了半年巩固修为后选了无情道。

而青云宗从未有过像菩越悯这样的,还未选修什么剑道,修为就突破高达至第四层境。

觉真道君问道:“悯儿想修何剑道?逍遥道,自在逍遥,很适合你的天赋,跟着长名学逍遥道可好?”

逍遥道以舒适逍遥修行,无剑法,需极高的天赋方可修道成圣,觉真道君便是修习的逍遥道,只奈何至迄今为止仍突破不了最后一步,故而将所期望寄托于弟子身上。

明月夷看着少年并未急着应答,而是将长眉轻敛成安静的姿态,心中不可抑制地细想曾经他修的什么剑道?

大抵也是逍遥道。

大殿静默少顷,菩越悯目色温良道:“我想与师姐修习无情道。”

明月夷诧异看向他。

无情道虽可以加快修炼速度,并且随着境界提升,修为在同等境界中远超其余几道,但弊端也明显,要断情绝爱,不可生情,倘若生了感情,需得斩断证道。

故而无情道甚少有人修,她是因跟的鹤无咎,所以才选了和他一样的大道,但菩越悯现在却说要修无情剑道。

觉真道君闻言面呈犹豫。

他这小徒弟,年纪尚小,天性良善,无论是待宗门师兄姐,还是旁的生灵都一视同仁的友善对待,换而言之,他至今还未曾见过像这般的天性慈悲的少年。

无情道,他不合适。

觉真道君婉言:“不妨再考虑一二,一旦定下便不能再改。”

他不舍如此好苗子选修不适合的剑道,但少年却心意已决。

最后觉真道君见他坚持也就作罢了,心中可惜之际,让明月夷日后多带他修习剑道。

明月夷应下。

此事就如此定了,她来带菩越悯。

第27章 蛇蛇公狗……

觉真道君还有事务尚未处理,让两人先行离去。

出了正大殿,少年不知是想到何事,唇角轻扬,闲庭漫步地跟在身后。

走了几步,明月夷忽止步转身,手中的法器从他眼前划过。

他脚步未动,却因她突如其来的行为不解倾首,“师姐?”

明月夷睨了眼地上被划断的一缕长发,面色不改地看着他:“无事,就是想试试你的反应如何,你为何没反应?”

若她真要杀他,方才那一剑便会整齐切割下他美丽的头颅,而他却纹丝不动。

菩越悯轻笑,深邃的眉眼染笑后似沾上绮丽的艳色:“师姐不会害我,我对师姐无防备心。”

他说得坦言荡荡,好似刚才就算她用剑划破的是他的脖颈上,也是这副安然若素的姿态。

少年表达出的亲昵太过真,明月夷默然收起法器,对此前的记忆产生了一丝动摇。

菩越悯柔眉垂帘看她脸上淡下的怀疑,唇角上扬的弧度愈发明显,连语气中也含了笑:“师姐现在要去何处?”

师傅让他日后跟着她修习剑道,现在她要教他入门,不能让他空有一身高阶修为无处使。

明月夷沉思须臾道:“去重日台的后山竹林。”

重日台是修士受教之地,后山的竹林用的也是灵竹,在那处修行于修为大有利。

“好。”他颔首应下。

两人沿着路朝重日台后竹林走去,边走明月夷与他讲着剑修修行之事。

习剑道先习心境,心稳,剑法自然稳。

竹林翠郁静谧,很适合打坐修炼。

明月夷现在修为‘倒退’,不能亲自演练,便将心诀念给他听。

菩越悯盘腿坐在她的对面,一瞬不颤地凝视她的眉眼。

竹叶透光落在明月夷鸦黑青丝上,檀口翕合心决,而他对她说的什么一句都没有听清楚。

他的目光过于直白。

明月夷念了几句后顿下,抬眸看着他卑微的仰慕姿态,心中划过说不出的微妙。

“师弟,你在听吗?”她疑心他在走神。

菩越悯轻颤眼睫,似刚从涣散的意识中回过神,沙哑的声线含糊应她:“在听。”

应罢,他主动不疾不徐地重复她刚才所念的心诀。

一字不漏,犹如早就已经在心中念过了无数遍。

明月夷闻言眉心微抬,没想到他记忆竟如此好,方才分明就是在走神,却能过一遍耳就全都记下了。

“既你都记下了,我便不再重复,现在按我告知的心诀运剑。”她起身择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双手撑在后面看他,柔风拂过她发间垂下的长碎玉珠晃出残影。

菩越悯抬手起势,柔光从指尖溢出,通体雪白的蛇形剑在眼前幻出,剑身上的一线红犹如注入过鲜血。

很漂亮的一把剑,同主人一样。

哪怕是明月夷不喜欢蛇,也同样看上了这把剑,只可惜是他血肉炼化的本命剑。

蛇剑扬起的剑尖,芒影如碎了日光,凌厉地划过竹林,虽温和不曾斩落一片竹叶却气势骇人,惊起周围吸收日月精华之灵气成精的小精怪。

剑在周遭环绕一圈,随之刺落地面,运剑的少年缓缓睁开眼,眼底划过尚未平息的冷沉暗光,此刻与平日格外不同。

这便是第四层境的剑修,哪怕是第一次修习,剑气也收放自如。

明月夷看着周围散开的小精怪。

菩越悯看向不远处的明月夷,清俊的脸上又恢复成无害浅笑:“师姐如何?可还有需精进之处?”

明月夷收回欣赏的目光,对他摇头:“很好,无可挑剔的剑意,比我当年第一次修习时要好很多。”

不仅无可挑剔,甚至他今日露的这一手,她觉得没必要从基础起教,可直接练剑法。

菩越悯起身拔剑,朝她走去时问道:“师姐第一次修无情道是怎样的?”

第一次?

明月夷在心中仔细想了想,诚实告知:“我忘记了。”

第一次距今已然隔了太多岁月,她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但她那时候应是没有他这般好的天赋,鹤无咎教她时或许是很头痛。

“忘记了吗?”少年坐在她身边,指尖运转剑法,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明月夷点头:“嗯,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忘记了似乎不是菩越悯想要的回答。

他侧首,看向她的瞳中仿佛有温柔溅出,问她:“那师姐还记得什么?”

这话问得莫名。

明月夷道:“隔得久的虽然忘记了,但这几年的都记得。”

时辰于修士来说如汪洋大海中的水珠,最不值钱,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第一次练剑的场景她确实忘得很干净,即便记得,她也不想去回想,忘记是她唯一能答出的答案。

“哦,是吗……”他没再问,眉眼耷下了,连着剑意也沉了。

明月夷见他剑法熟练,也没有可以指导之处,便道:“师弟先在林中练剑,我先回去了。”

菩越悯抬眸看她:“师姐不再教我吗?”

明月夷摇头:“你剑法精湛,用不上我。”

他似欲挽留,话在唇边嗫嚅,颔首应成很轻的‘嗯’。

明月夷从石上落下,朝竹林小道走去。

只是还没走出竹林,上空忽然被一片沼泽雾气笼罩。

是妖气。

明月夷抬头看着上空被笼罩得乌泱泱的妖气,眉心蹙紧,心中划过怀疑。

此处是焚净峰,怎么会有妖气?

“师姐,是妖气,好浓,你还回去吗?”

正当她严肃打量之际,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身边,侧首温柔地问她,好似将她挽留下来般,语气中透着愉悦。

明月夷睨了眼他,不知他在高兴什么。

如此浓的妖气,莫说她回不去了,只怕整个宗门都要往这边赶了。

竹林被妖气笼罩,根本就出不去了。

看着眼前的一幕,明月夷心中忽然划过说不出的熟悉。

有什么被她遗忘了?

她暂时记不起,便拉着菩越悯往另一边走。

“先找个地方躲一躲,妖气太浓了,若心志不坚定之人,会被妖气影响道心。”

菩越悯听着她语气中的严肃,噙笑着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的步伐。

如她所言,一路走来随处都是受妖气影响的修士。

重日台本是用来练剑的,广平地,能躲的地方很少,不少在重日台练剑的师弟师妹们心志不坚定,受了妖气的影响,行动僵硬如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干尸。

明月夷遇一人,便要念一遍静心咒,驱除他们精神中污染的妖气。

奈何人太多了,多得她嘴皮念烂了都忙不过来。

明月夷临时歇息片刻,打算用纸鹤传信,还不待她取出芥子袋中的纸鹤,身后忽然冒出一人。

“师姐小心。”

随着少年的提醒,明月夷与那人擦身而过,转身靠在他的肩边。

顾不得去看身边的菩越悯,她看向前方的人。

她认识,是之前她亲自指导过剑法的一位师妹。

师妹的精神受污染,此刻张着獠牙,湿哒哒的口水从唇中滴落在地上,贪婪地盯着她。

竟是重度污染,连人面都没了。

明月夷看着如此非人的一幕,蓦然记起自己遗忘了什么,为何眼前场景会如此眼熟。

这正是,她被鹤无咎祭剑的开始。

结契那日青云宗受了妖气影响,不少人在这个寻常日,忽然爆发大规模的妖邪附体的袭击。

凡被妖邪附体的修士将会被同质化,变成毫无理智的妖,而这种能附体的妖,就是出自浮屠海。

可……

明月夷看着不远处面容狰狞的人,静心咒的指法变慢,口中渐渐也吐不出静心的那几字。

眼前这一切明明应该先发生在宗门大比那日。

连宗门大比鹤无咎再次脱颖而出,成为众人眼中不可仰望的一轮明月的剧情都还没有发生,现在怎么会先出现了大规模的妖邪俯身?

是因为她抢了男主应有的机缘,所以才导致剧情提前了吗?

发生之前不应先是她这个促成男主成神的炮灰,要先将菩越悯引诱关起来,过不了多久鹤无咎为了成道,而让她祭剑。

为何会提前。

明月夷僵立在原地,死死盯着妖化的同门师妹。

被剑杀的后怕不断充斥在她的身体的每一处,以至于她浑身剩下的所有神经都紧绷了起来,好似下一息就要面临崩溃。

历经几世,她早就已经对这段剧情产生了不可磨灭的抗拒与恐惧,只要想到接下来就要被祭剑,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再被剑杀。

不能再被剑杀了!

“师姐,静心。”

就当她沉溺在即将被剑杀的痛苦中,一道少年清冽的声音破过暗无天日黑暗,如一束温暖的光照在她的精神中。

静心,破——

明月夷轻喘着睁开眼,眼前被妖气污染的场景已经不见,暖阳拂照透竹叶落在地上形成岁月静好的婆娑残影。

原来只是幻觉。

明月夷脸色惨白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向身边的人。

是菩越悯。

少年抱着她坐在树上,风将他身上的冷香吹拂在她的鼻翼中,紊乱不定的心神慢慢得到了缓解。

见她终于醒了,他弯眼露出微笑:“师姐,终于醒了。”

明月夷没留意到自己还在他的怀中,两人的姿势已经亲昵得超出了以往的相处。

她垂眸盯着树下,迷茫问:“发生什么?”

刚才她明明在驱除妖气,再次睁眼却在树上,而下面没有成群结队的受妖气感染的师妹,而只有一具狐妖尸体。

而那只狐妖明月夷认识,正是云镇上那一只。

菩越悯没看下面,因她乖乖的坐在怀中能亲昵相拥,而脸上浮起晕红:“嗯,方才我在与师姐讲话,师姐忽然神色有异地拉着我道有妖,我见师姐神情不对,便将师姐带上了树,随后那只狐妖就出现了。”

明月夷没察觉他的异常,眨去眼中最后涣散,专注地盯着下面死状惨烈的狐妖,大致猜到方才发生了何事。

这只狐妖在云镇中从鹤无咎的手中逃走,隐藏妖气一直跟在身后,之后又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潜入焚净峰。

若不是因菩越悯临时破境,潜入修士中的狐妖或许就已经被发现了。

今日虽然逃过,狐妖却担忧明日还要查灵力,故而在刚才一路跟随她与菩越悯来此处,想趁两人毫无防备设下摄魂术来报仇。

她因毫无防备吸入了一丝妖气,被勾出了心中最恐惧发生的事,陷入了狐妖幻境中被菩越悯唤醒才打破幻境。

想到差点就被狐妖蛊惑,明月夷后背渗出寒意。

幸好菩越悯心志坚定,及时察觉她的不对,将她拉上了树,不然她早就重生又入了轮回。

不过这狐妖能偷潜入焚净峰,说明修为并不低,竟然现在会死在此处。

明月夷转眸看向身边的少年,“你杀的?”

菩越悯知晓她一定会有疑惑,开口解释的呼吸似乎乱了些,勉强还维系着稳重:“嗯,那狐妖见师姐陷入幻境中就没再躲藏,我便用师姐教我的剑法杀了她。”

刚学会剑法便能运用杀妖?

明月夷觉得不对,正欲开口再问忽然发现身后的不对之处。

似乎有什么活了,隔着单薄的布料都无法掩盖,甚至随身后少年哪怕克制得极好的呼吸声,也还是在逐渐……

察觉是什么后明月夷不敢动了。

菩越悯察觉她已经发现了,垂头将发烫的眼皮轻压在她的肩上,气息微急地轻唤:“师姐,我有些不适,是不是也受了妖气的影响。”

随着他的呢喃,又靠得近了些。

比之前的抵感更为明显。

明月夷僵住,不自在回道:“可能是。”

回完他的话,又状似无意推开他滚烫的脸:“可以放开了,我已经好了。”

他似呻似喘的‘唔’了声,不舍般隔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握住她腰的手。

明月夷立即起身,余光不经意朝他腰下扫过。

竟然如此敏感吗?

他像也觉得羞耻,垂下泛红的眼,很轻地唤了声:“师姐。”

明月夷别过眼,不再看他,问他腰间的伤:“这是狐妖抓的?”

刚才那一眼,她看见了他腰上有伤,翻出的鲜红血肉将内衬染得与外罩袍颜色相近。

菩越悯垂眸看着腰间的爪痕,很轻地‘嗯’了声。

到底是因她而受伤的,明月夷从储物袋中翻出药瓶丢给他:“用此药涂抹,不要染上了妖毒。”

菩越悯握住玉瓶抬起惨白的脸,眼尾薄红地洇着水汽,“师姐,我手也受伤了。”

手也受伤了?

明月夷记得方才并未见他的手有伤口,可当目光垂落下,看见握翠绿药瓶的那只骨节修长的手,后背与手腕上有很长一道裂痕,深可窥翻出皮肉的白骨。

这道伤不像是狐妖爪上的,倒像是什么尖牙的东西划咬的齿痕。

“师姐,能帮我上药吗?”见她盯着伤口迟迟不回应,少年抬起手,血沿着伤口从手腕一路蜿蜒往下,从修长的指尖滴落在树下的那具狐妖尸体上。

明月夷想到他是因自己受伤,便点头答应了。

他问:“去我洞府?”

只是包扎伤口罢了,去何处都无所谓。

她颔首:“好。”

得了回应,少年刹那展颜。

明月夷看着他艳丽皮相上露出的笑,有说不出的诡异。

简单处理完狐妖的尸体,明月夷扶着菩越悯去了他的洞府。

洞府中一如往常般异常冰寒,小木偶人不知躲去了何处,她想让菩越悯将它们唤出来搭把手,但见他脸色近乎透明的惨白。

明月夷咽下口中话,扶着他一步步坐在冰榻上。

秉着穿上衣不好上药为由,她伸手想帮他将上衣褪掉。

手指刚搭在他的领口,躺在冰榻上的少年周身莫名一颤,冰凉的手握住她的腕子,侧过的白颊也浮起两团晕红,眼神忽闪着唤她。

“师姐……”

明月夷凝目看了着他,从他这副莫名的欲拒还迎姿态中回神,解释道:“身上的衣裳脱了好上药。”

他很轻地颤了颤乌黑卷密的长睫,慢慢地松开了手。

明月夷敛目解开他领口的扣子,少年藏在竖领中的喉结露出来,凸出得苍白,随着第二颗扣子的解开,滚动着擦过她的手指。

本觉得没什么,她的手指碰了几次他的喉结后,菩越悯的呼吸越来越重。

随着他呼吸的加剧,情不自禁地呢喃。

“师姐。”

当最后一颗扣子被解开,他猛将发烫的脸颊埋在她的手掌中,气息濡湿,腔调紊乱不堪地唤她:“师姐……不、不舒服。”

明月夷很尴尬,没想到他这般解扣子时不经意的拂过,就能引他成这样。

不过少年年少气盛,她倒是能理解。

“没事,很快就好了,你忍忍。”明月夷安抚他。

菩越悯缓缓抬起脸,望着她喉结轻滚地‘嗯’了声。

脆弱得一碰就会碎的美貌少年躺在冰榻上眼含羞雾,她的手在如此衬托下,像是将要强行欺负娘家少男的恶霸。

明月夷忽视他身体的反常,抽出手将他上身的衣物褪去,再从怀中掏出一张干净的绸帕,只是为他腰上那道狰狞的爪痕清除污血。

少年的赤白的胸膛并不瘦弱,肌肉纹理健硕得极为漂亮,连那都是红晕得极为健康。

明月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随后发现在注视下明显有变……

握住药瓶的手微抖,不知往伤口上洒下了多少药粉。

菩越悯似乎受伤口的痛,颤抖了一瞬,轻喘地抓住垫着的长袍:“师姐……轻。”

明月夷霎时回神,垂眸见他腰上全是粉末,想用手拂去,却让他误会了。

他侧身握住她的手,按在方才她盯看失神的地方,犹如生来就是布施仁慈的男菩萨,轻声与她道:“师姐这里可以用力。”

触觉远比用眼看还要来得明显,令她想起了浮生上的青铜蕊,但他的又是肉做的。

明月夷在沉思中不自觉五指收紧。

少年蓦然拱起支撑后背的那一根脊梁骨,长发随着他的动作从颈窝垂坠下来,覆盖住变红的脸。

好舒服。

师姐的手。

他半眯的眼眸隐约浮起猩红色,按住她的手用力蹭揉,呼吸一点点加剧,忍不住伸出舌尖在薄而色淡的唇外,俨然一副被玩弄得失神的模样。

快乐到极致的同时,菩越悯恍然记起她曾经说过的话,那时她初囚他在榻上,牵着他脖颈的铁链冷静陈述。

她说:师弟,你是天生的骚狗,就该遭此一难。

他的确是。

就像现在,她明明什么也没做,他便能变成这般霪荡。

菩越悯眼尾红红地微笑,握住她的手越发用力,好似要让她将身上不听话的霪荡揉烂。

第28章 蛇蛇炉鼎

少年昂起的面色潮红,喘似窒息,沉溺般紧握明月夷的手。

直到露在外的肤色由惨白转粉,她蓦然猛地抽出手,起身往后退了几步,一脸怪异地看着榻上的莫名发狂的少年。

他在她抽出手时还想要去抓她的手,失之交臂后双手撑在冰榻上,满头长发从榻上顺如长瀑地堆鸦在地上。

“师姐,怎么了?不喜欢吗?”他沙哑的声线中含着轻喘,抬着脸茫然看她,好似真的是因为见她喜欢,所以才大方的让她碰。

明月夷握紧掌心,还是掩盖不了被用力蹭过的感觉,尤其是他。

白玉少年那原本健康的颜色,现在被弄成深茶色,似莓果到了熟透熟烂的季节散发着即将红透红烂的颓靡,勾着人上去品尝一下,试探是否稍一掐便会掐出丰沛的果液。

很情色的颜色。

明月夷又默不作声往后退了一步。

菩越悯也似察觉方才发生的,已经超过两人之间的关系,引起了她的警惕。

他抬手披上褪至腰间的长袍,遮住被搓红带出的欺辱痕迹,透白的颧骨上红痕微散后,含愧道:“抱歉师姐,我以为你喜欢,想碰一碰呢。”

明月夷怪异盯着他:“此处是别人想碰,便能给人碰?”

少年若不是衣裳不整,肌肤赤红得霪靡,便和供奉在神龛中的小菩萨如出一辙了,没想到竟如此霪荡。

菩越悯不觉有错,唇边反泛微笑:“师姐就可以。”

明月夷对他话中的包容态度无言以对,一直知道她这位貌美的小师弟是圣父,是小菩萨,但没想到这种事他也能答应。

像她若是都可以,那大师兄、二师兄、甚至小师妹和师傅都可以。

她无法理解,只当他是年纪尚小,不懂得慾念往往是被人纵容出来的。

作为师姐,明月夷有义务提醒半只脚即将踏进堕落的师弟,“某些地方之所以称之为隐私,便是除了自己谁也不能看和碰,下次不可再让人碰了,无论是我,还是别人。”

菩越悯闻言默了几息,没回答,而是先问她:“强迫的也不可以吗?”

“既然别人都已经在强迫你,自然更不可以了。”明月夷认真凝着他,不知少年这颗漂亮,悟性又极高的脑袋怎会连这种事都不懂。

“可我不能拒绝。”菩越悯缓缓摇头,望向她的面上晕红稍减,隐有退回原本的病态苍白。

明月夷反问:“为何不能拒绝?”

这次菩越悯没回答,只盯着她。

明月夷从他的沉默中看出,他并不认同她的话,甚至下次她想摸,他还会继续给。

因为他对性的认知简直一塌糊涂。

人各有志,既然已经劝过了,明月夷言尽于此,毕竟她只是师姐,而非爹娘。

明月夷因他乱过的心境恢复如初,但现在也无心再为他上药。

她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碧绿药瓶,放在他面前,“剩下的药你自己上,我尚有事,便就不留在此。”

他并未伤及根基,只是瞧着伤口深了些,一个人用一只手足以,所以她说完后没等他回应转身便离去了。

静谧的室内,周围皆凝结着长短不一的冰垛子,冰榻上的少年温良柔善的面容随着长眉垂下,划过一道割裂明暗的影光。

面前摆着明月夷留下的两样东西,药瓶、一张染血还有她气息的绸帕。

师姐不高兴了。

他盯着眼前被遗留下的东西,彷徨不安爬上他美丽的眉眼。

他不懂师姐为何会忽然生气,明明、明明刚才她很快乐,很满足的,他能感受到,师姐是喜欢的。

是说了什么才惹得师姐不悦吗?

他忍不住俯身叼咬住被明月夷碰过的药瓶,伸着猩红的舌尖舔,本来只是想缓解不安的情绪,可舔着,他想到了刚才师姐的手。

师姐的手碰过药瓶,现在却在他的眼前。

唔……

他刚褪去潮红的脸又慢慢腾升起慾绯,薄薄的眼皮半盖住由黑转红的眼瞳,迷离的视线落在一旁满是血的绸帕上,眼瞳骤然竖起。

像是饥饿许久的野狗看见一块香喷喷的骨头,迫不及待想要咬上去解馋。

冰榻上伸出骨节修长的手,颤巍巍地抓住那张绸帕,裹住。

是快乐的。

他愉悦得神情恍惚,眼尾流下几滴晶莹的泪,脆弱而又无害的面容沉浸在黏稠的慾望中,呼吸沉急得似哭似吟。

每一声啪嗒都伴随着他痴迷呼唤。

师姐,师姐,师姐……

他在痛苦中快乐得想要化作原型,缠住明月夷-

明月夷闭关了。

那天从菩越悯的洞府回去后体内的灵力忽然暴乱,她不得不寻一处地闭关。

寻常闭关要破境,她都是在自己的洞府中。

而她这次却不能在洞府,破第三层境界会引来天雷,届时洞府外面盘旋着乌云闪电,所有人都将知晓。

所以她选择去了悔过崖,凿了冰山的一角,躲在里面布下结界开始破境。

这次她隐约感觉和以往有所不同,破境她显得尤为谨慎小心。

因为她又一次要改变原书的剧情了。

前几世,她无论怎么修炼,吃丹药,闭关,甚至还用过秘法,都始终突破不了第三层境顶峰,任她灵力充沛,吃下多少灵丹妙药,丹田都似是有漏洞的圆。

一但满至洞口,再多也都会溢出去,所以她至今从未突破过第三层境界,一直盘旋在即将突破的境界。

现在自她得了金刚杵,前几世停滞不前的灵力忽然蜂拥袭来,她从未感受过这样蓬勃的破境感。

冰洞中。

明月夷嘴唇发白,细眉长睫和发丝上凝着寒冷的白蓝冰霜,脸色惨白透明,唇角却是带着笑的。

她贪婪地吸收天地精华,运转丹田的灵力。

灵力在往上涨,好似一颗受春雨浇灌的种子,生长,上升,扩张、膨胀……终于这副凡胎肉体承受不住了,灵力冲撞天灵,她浑身一抖,透明的脸苍白了些。

正当她尝试破境之际,一道惊雷劈下,直接将凿出的冰洞劈开。

明月夷察觉危险后及时躲过,但那天雷犹如生了一双眼睛,紧追其后,她只能不停地躲避,逃跑时扬起的发丝被雷劈得散发出焦味。

躲过第一道惊雷,第二道、第三道,一道比一道更强,像是天道察觉了异常,欲排异。

明月夷浑身狼狈地强撑着,往前看的眼眸却是明亮的,坚韧的,尽管此刻她真的很想大骂这狗贼养的天道。

让她破境又能怎样?

将她从现代丢到这种人狗皆厌,一个不小心就被杀的修真界,死一次不够,还得死一次、两次、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