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蛇蛇心肠
明月夷头晕目眩好一阵,回神后发现自己已经被他抱进了寝居,正被放他在茵褥上。
他的脸埋在她的锁骨上磨蹭,呼吸急促得像是条刚成年的小狗忍不了发情期,显得格外急迫。
本应该闭拢的两瓣唇张开,雪染粉肉在深红势峯下形成巨大颜色反差。
一寸,陷下。
明月夷急忙抓住他的双耳,拉起他的脸:“等等!”
而被强行拽起来的少年眼尾耷拉着,尖舌还露在唇外,满脸纯白又霪荡地看着她,但不满她的暂停而顺势抓住不听话的活物往敞开的软红肉枕上扇。
啪啪的拍打,带出水坑里溢出的微弱水花。
明月夷体会到了惩罚的情趣,小腿阵阵发抖得差点叫出声,涨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他握着两物的手。
偏生他恍若未觉,潮红着脸庞问她:“我等得不够久吗?”
又是一扇。
比刚才轻,却比刚才更涩情,慢得黏拉的透明丝都没断。
“姐姐还要我等什么?”他用手弄断,当着她的面含着指节。
明月夷咬着唇叫出声,不敢放手,生怕他等下又用那东西,急忙推搡他的肩:“你先起来,我想想。”
他虽然不解她要想什么,在不听与听话中,还是很乖地放开她。
一放开,明月夷瞬间如受惊的鹌鹑爬去了榻沿,警惕望着另一头的他,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复杂。
少年看着她,唇挑着笑,心底遗憾。
其实他能抑制姐姐的双手,令她无法推开他,而肆意惩罚她的,但他得听姐姐的话。
明月夷问:“你还是人吗?”
菩越悯沾泪的眼睫颤了颤,唇色赤红:“姐姐在骂我吗?”
听起来似乎是有些像骂人。
她斟酌言辞:“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人。”
还是不对。
明月夷正欲再换说辞,菩越悯显然懂了。
他朝她爬去重新撑在她的身旁,低声问:“姐姐想说,外面到处都是妖物,我到底人,还是妖,对吗?”
“嗯。”明月夷点头。
他勾唇,往下覆了些,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当然是人,姐姐难道没感受到,之前掐我,我都差点就死了吗?”
话虽如此,明月夷不敢轻易相信。
菩越悯杀不死,会如普通人一样死,但转眼又会活过来。
许是她脸上怀疑过于明显,他轻笑一声,从她的身上跪坐起身,长发像是乌绸萎坠后腰,随时有和他像畜生一样,在她身上摆弄腰肢霪荡晃动的错觉。
他睨着她微笑:“姐姐,我当然是人,和姐姐一样的人,一样会生老病死,一样的肉心人骨。”
他说得笃定,明月夷只是随口想要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她所认识的菩越悯,其实就算他说他是妖,她现在也不会再如之前那般一见他就砍。
他杀不死,反而她处理尸身很麻烦,现在最主要的是她得尽快回去。
明月夷穿好衣裳,转头见他还一副懒散的姿态靠在床架上,宛如吃饱后等待消化的白蛇。
明月夷凝他几眼,心平气和地问:“方才你为何说我霸占了你的身份?”
菩越悯道:“因为明府注定无子嗣。”
明月夷反问:“那你呢?”
他歪头,笑道:“我当然也不是啊。”
外面响起裳儿的声音,明月夷嘱咐他穿好衣裳,然后出了房门。
而床上的少年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后他起身将脸埋在她躺过的位置,被褥遮住他眼中露出隐晦的迷离。
好聪明,只问一句,别的什么都不问呢。
明月夷出来便看见满脸污黑的裳儿:“这是怎么了?”
裳儿像是被火烧过,猛地跳在她的面前,急声道:“道君,不好了,刚才法器嘭的一下,炸了。”
刚才她守在炉子旁边,见火变小,便往里面添了一根枯枝,谁知道架在石灶上的炉子忽然就炸了。
炉子炸了倒没什么,只是里面的法器碎成渣了。
裳儿两眼泪汪汪地看着明月夷:“道君,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原是此事。
明月夷抬手顺她乱糟糟的头,语气尚且温和如常:“无事,炸了便炸了。”
裳儿不解:“可道君不是要先回去吗?法器都炸了,我们怎么回去?”
明月夷安慰:“没事,总能回去。”
“可是……”裳儿还欲讲话,忽然看见寝居里行出一人。
等裳儿看清那人的面容,话登时卡在喉咙吐不出。
她之前一直在沉睡,所以还不知两人发生过何事,见菩越悯也出现在这个明府,不亚于自己一觉醒来回到了最初的明府时的震惊。
菩越悯也看见了她,踱步上前立在明月夷身边,好奇弯腰打量:“姐姐从什么地方找的小东西?”
裳儿本就怕他,被吓得连连后退,一副快要被吓哭的可怜模样,讷讷望向明月夷:“道君。”
明月夷让她先进屋。
裳儿如蒙释放,几步跳进房中。
明月夷看着裳儿躲在里面不敢出来,转眸看向靠在红木漆柱上的人。
“姐姐好小气。”他唇仰着,沙哑缠绵混在嗓中,如在对她表达不满。
明月夷解释:“她胆子小,你吓到她了。”
这次他眉骨微挑,不置可否。
院中又飘起了小雪,明月夷走在廊坊上,伸手接着外面飘进来的雪。
冰凉的雪落在肌肤上瞬间融化,她仰着被冷风吹红的脸颊,嗓音仿佛被冷得哆嗦:“你来找我做什么?”
菩越悯不疾不徐地跟在她的身后,见她冷得鼻尖通红,解下白绒毛披风覆在她的肩上,随后又把她整个人都拢在温暖中。
他从后面抱着她,短窄玉颌轻搁在她的肩上,清冷腔调染着笑:“想和姐姐一起出去逛一逛。”
“出去?”明月夷撩眸,淡瞥他侧脸:“你忘了,我现在还在禁足,出不去。”
他的头似往□□了瞬,唇藏在她肩上的绒毛中:“我说姐姐能出去,一定能出去。”
说得明府就像是他的。明月夷深深凝他一眼。
不多时,院外有侍女来话,明老爷解除了她的禁足。
明月夷闻言看向院中坐在一秋千上的少年。
周围是还未融化的积雪,露出一点青石板的影子,他靠在秋千绳上含笑望着她,晃动的袍摆如染血的霞拂落白雪。
“姐姐,今晚是赏冰节,我们现在出去,还是晚点?”
明月夷思索道:“晚点吧,你先回去。”
他似乎对她所选的并不满意,但还是很听话地停下晃动的秋千,起身走向她。
明月夷站在原地,看着他止步在一步之遥。
他抬手拂去她发髻上的雪,垂眸凝她道:“那晚点我在府门外等姐姐。”
“嗯。”明月夷点头,一截白皙的尖颌埋进绒毛厚软的领中,露出的上半张被冷风吹得微红的鼻尖与眼皮。
莫名的可爱。他眼中闪过笑意,目光从她脸掠过,转身随侍女一道了出了院子。
明月夷立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打量他的背影。
裳儿察觉他的气息离开,从房中出来在她身边道:“道君,你怎么没说,你将你师弟也带来了,刚才我险些被他吓死。”
明月夷转身往房中走,一壁厢解着长得下摆垂地的披风:“不是我带进来的。”
“什么意思?”裳儿跟在她的身后,帮她抱着披风。
明月夷道:“他以前本就是明翊。”
裳儿的手僵了下,随后小声嘟嚷:“可我见过的明翊不长这样。”
房中地龙温暖,一步入室内,头上的雪便被蒸干,冻凉的手脚恢复温度。
明月夷挂上披风,坐在烧炭的炉旁,忽然道:“你见过的人不是明翊,而是明真,他是菩越悯用木偶做的人,代替他被困在这里。”
裳儿没听懂,“道君是什么意思?”
明月夷再度解释:“我们被法器带回了最初的云镇,而不是受阵法影响,不断重复过着每一日的云镇,所以这个时候出现的明翊,才是最开始的明翊。”
裳儿听得很晕,抱着头晃了晃,“还是没听懂。”
明月夷眼中露出几分迟疑,摇摇头:“没事,其实我也不是很懂,总之你只需要记住,菩越悯和明翊是同一人便可。”
裳儿这句听懂了,“那道君晚上还要和他一起出去?明翊放个假人在阵法中,自己出去,拜师焚净峰,说不定是有什么阴谋。”
明月夷眼微微垂,偏头靠在椅上,“我知道,所以才跟他出去。”或许她能找到菩越悯到底是什么妖物的线索。
裳儿虽有人身,但常年被困在云镇中,与人交涉甚少,不懂明月夷的做法,转身趴在窗边去看外面的雪。
明月夷在说完那句话后,眄目打量周围。
房梁,床幔,香炉,座椅,甚至每一根木头与地板,再寻常不过之物,但她却有种生了眼睛,无数双眼睛在注视她的错觉。
酉时初,天沉,露暮色,明府所处云镇最繁荣之市,两道堆积着厚厚积雪,樟树上也盛着雪,因今夜有赏冰,整条街岸两侧的堆雪树上挂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灯笼。
明月夷一至便看见站在葳蕤灯下的少年。
他似等了很久,百无聊赖地站在门口的石狮旁,抬着肌色惨白的长指绘着悬挂的灯笼,指如玉骨般泛着透明冷感。
明月夷站看了几眼,他就已经察觉视线,转身见是她,唇边扬起微笑弧度。
天阴,蒙濛柔光落在他的身上似雪中梅披了层金雾,明月夷看见他开口说了一句没有埋怨的话。
“姐姐,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此话听着格外熟悉。明月夷捉裙跨过门槛,朝他走去。
不知道明府的人是有什么富贵病,吃穿用度,皆得用最好,而身为明府曾经唯一的千金,她箱笼中找不出几件行动方便的衣裙,腰佩长流苏,领有玉碎珠,翘角绣鞋上也有几颗白玉珍珠。
这些穿在身上走路一步一脆响,周身透着与常人不同的‘富贵’,好在她临走之前披上了菩越悯白日未曾拿走的披风。
长厚却轻盈的白绒披风将她裹得只剩一颗乌黑的头。
明月夷走到他的面前,看见他上下打量着自己,神色自然道:“走吧。”
菩越悯见她浑身上下的肌肤只露出莹白的小脸,莞尔弯眸:“姐姐被裹住了,看起来好小。”
明月夷提了提披风,垂眸道:“我箱笼中没有,所以就穿了你的,但披风太长了。”
他眼含笑意,没再问,而是伸手将她藏在披风中的手握在手中。
好凉。
明月夷恍惚有种被冰块裹住的冷瑟,但下一刻握她的手逐渐恢复正常的体温,甚至过分偏上的热。
和灌满热水的汤婆子一样。
云镇虽听着不大,实际却格外热闹,尤其是有节的夜里,街上的百姓掎裳连襼,手中提着灯笼穿梭而过。
因少年的容貌出色,但凡从他身边路过的人都会下意识驻步,回头痴迷地盯着他。
菩越悯似乎早已经习惯了,牵着她不紧不徐地走在人群中,对那些人视而不见,温声问她:“听他们说姐姐甚少出门,以前可看过灯火阑珊的夜街?”
明月夷一路看着周围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精美小玩意,摇头:“没逛过云镇,但以前去逛过别的夜市。”
走在前方的少年忽然停下,她没发觉,一头埋进他转身的胸膛。
冷香从他的衣襟中传出,她刚闻见,头顶便响起他的惑音。
“也和现在一样吗?”
明月夷抬头发现他半垂着眼帘,灯逛仿佛映不进他的眼底。
他在等她的回答。
明月夷不是很想提,摇摇头回他:“忘记了。”
“这般吗?”他露出了悟神色,拥着她,唇角再次微仰,“既然忘记了,那姐姐以后就记住今日,是我陪你逛的夜市。”
明月夷随意点头,留意着周遭。
她发现周围的人虽然在路过时会将痴迷的目光落在菩越悯身上,但都会在过几息恢复正常,继续与身边的人说着笑着走开。
“姐姐,我们走罢,那边有冰元子,我带你去尝尝。”他捏着她看向旁人的脸,让她面对自己。
他就像嫉妒姐姐将目光落在旁人身上,却不看他的少年,定要占据她的所有视线。
明月夷被迫看着他,倒也没有再转眼去看别人,杏水盈盈的瞳心倒影着他的脸,点头:“松开我,走吧。”
菩越悯不舍地放开她的脸颊,未了在她讲话时若影若现的梨涡上轻戳了一下,像点了蜜糖般桃花眸中泄出一丝迷离的笑,指尖也在发抖。
但他表现的尤为正常,再度与她手指紧扣。
两人穿梭在人群中,来到支起简约棚子的摊前。
周围没有旁人,摊主甩着白帕子走来问两位要吃什么?
菩越悯道:“两碗冰元子,不加糖水。”
话毕,他侧首问明月夷:“姐姐可还要加什么?”
他的口味和明月夷一样,所以摇头道:“就这样。”
摊主见此,笑着道了声:“好嘞,两位客官稍等。”
摊主去煮汤圆,明月夷和他孤零零地坐在木杌上等,周围的灯火阑珊好似与他们隔开了。
就如此干坐着似乎显得太无趣,明月夷看着不远处卖糖葫芦的商贩,对他道:“你在这里等我,我看那边有糖葫芦,我去买。”
菩越悯闻言,顺她目光看去。
肩扛红红山楂果的商贩正反向离去,再晚些,恐怕就要寻不见人了。
他握紧明月夷的手,道:“姐姐在等你等我,我去买。”
明月夷面露为难,盈眸凝他:“人有点多,你可以吗?”
菩越悯笑道:“姐姐还怕我走丢吗?”
他既然坚持要去,明月夷便没与他争,如同温柔的长姐温声嘱咐他:“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好。”菩越悯松开她的手,朝着隐入人群中的小商贩走去。
很快他的背影也被人群吞没。
明月夷将碎银防砸桌上,起身往另一边走。
既然幻境刻画的乃曾经,那焚净峰也应是曾经的焚净峰,她打算回去一趟,找炼炉,重新炼制出去的法器。
而当她离开闹市后不久,眉眼含笑的少年抱着插满糖葫芦的稻草架从人群中走出来,当目光落在只剩下几块碎银的矮桌上,乌黑的眼瞳中泛不起半点流光。
他平静上前,如彬彬有礼的世家公子,温声问煮元子的商贩:“我的姐姐呢?”
商贩转头见是他,眼中闪过惊艳,随后异常热情道:“那位娘子在郎君刚走,也走了,我看她是朝北边走的,与郎君是反方向。”
走了。
菩越悯立在空荡荡的矮坐前,盯着桌上的碎银,眼底蓄出沉雾。
偏生此刻商贩端着冰元子上前与他道:“郎君稍等等,说不定那位娘子是遇上了什么熟人,等下就过来了。”
菩越悯不言不语,抱着稻草架安静坐在木杌上。
头顶的烛光落在他的身上,长垂曳地的黑发是染了浓墨,垂的浓睫在惨白得毫无血色的颧骨上投下影暮,本应是艳丽的面容却散发出被抛弃的阴郁。
商贩似乎也见他可怜,对他格外关照,也不煮冰元子,就坐在他的对面张着流脓的嘴,依稀能看见翻涌的腥臭黑泥。
商贩道:“郎君,勿要伤心,你姐姐一定会回来的,我陪你在这里等她。”
“你先吃一口冰元子解解乏,等你姐姐回来,我再重新为她做一份。”
摆在桌上的冰元子,不再是用面粉做的汤圆,而是一颗颗被挖出来的眼球被煮熟了,汤底熬得乳白,散发着奇异的香气,诱着人花千金都想要尝一尝。
而菩越悯却对眼眼前诡异的场景,置之不理,安静坐在原地,指尖抚着木桌上被明月夷碰过的碎银。
她一直都将银子放在腰间的布囊中,要拿出来会解开布囊,放在手中数,所以上面的每块碎银她都碰过。
他惨白的颧骨浮起不正常的红晕,垂下的眉眼也似烟波横,眉峰聚,痴迷抚着碎银仍然不觉满足,俯下脸贴在碎银上轻轻蹭着,全然无视眼前的商贩。
商贩见他以一种扭曲的姿势靠在桌上,脸颊下压着碎银,神情迷离的慾态,心中惊艳更甚了。
他迫不及待想要吃下眼前的少年,所以流脓的嘴长得更大,一口咬上他的手臂。
血肉是香甜的。
商贩眼珠快从眼眶蹦出,不舍得将他吃得七零八碎,应该先掏出内脏。
他伸出尖锐的爪子,插进还陷在迷恋中的少年的胸膛。
可刚扯出五脏六腑,地上流满清甜的血,商贩不舍得血被浪费,便将少年的五脏六腑放在桌上,趴在地上舔血。
商贩正舔得兴奋,头颅忽然被死死踩住。
他无法抬头,整张脸都埋在血泊中,而刚从痴迷中回神的菩越悯面色惨白,眼珠漆黑地盯着脚下的东西。
“恶心的脏东西。”
他的语气依旧温柔,甚至有一丝普度世人的温慈,但却直接踩爆了商贩的头。
爆裂的脑浆不是红和白的杂乱颜色,而是泛着浓郁的恶臭淤泥,整个摊子全是飞溅的泥点。
菩越悯踩爆商贩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肚子和胸膛空了。
他转眸看向放在桌上无法避免被腥臭泥点弄脏的肝脏和肠子,乌睫很轻地颤了颤,眼底露出含泪的委屈。
好脏,好臭,她见了一定会嫌弃他的。
不能再被嫌弃了。
他要洗干净再去找她。
少年弯腰抱起桌子上内脏和肠子,步伐僵硬地朝着结冰的护城河走去。
他要将身上的泥都洗干净,熏上她最喜欢的香,然后去见她。
所以这一夜云镇上许多人都曾看见,河边坐着容色昳丽的少年,他肌胜白雪,乌发如云,血淋漓的手凿开结冰的小河,仔细洗着被黑泥沾染的东西,而河的下游全是原形毕露的妖物。
第82章 蛇蛇耳聋
而另一边的明月夷刚好落在焚净峰。
她发现,眼前的焚净峰和她所认识的焚净峰不同。
没有重日台,没有般若台,甚至连雪牢都没有,甚至也没有悬在上空与下界隔开,只是一座空荡荡的,普通的小山门。
山门前的石碑上刻着青云宗,而上面所写的名字与她所见的少很多。
青云宗是第一大宗门,光是石碑上刻画的大能与先祖都有成百上千,密密麻麻的全是道号。
而现在……
明月夷立在宗门前,抚着上面的名字。
焚净。
是焚净峰第一任先祖,焚净峰之所以与其他峰名称不同便是因为焚净道君,他曾是青云宗宗主,以周身修为封印大妖朱厌,留下预言死后,身躯成山,托起了整个青云宗。
后人为了祭奠焚净,便改剑修峰为焚净峰,而她师傅觉真道君的师傅便是焚净道君。
焚净往下的道号都没有呈出灰色,说明这些人都还活着。
还活着意味着……这是千年前,并非她以为的百年前。
如此大的时间跨度明月夷感到头皮发麻,正欲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
“道友。”
明月夷听见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回头,看清眼前的人,她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青年眉眼儒雅,月样仪容,后背白剑立在萧瑟的冬夜如清月洒下的光辉。
他目光陌生而柔和,温声问她:“这位道友深夜前来青云宗不知是为何事?”
明月夷压下心中震惊,镇定自若地单手撑在石碑上,道:“我是青云宗弟子,刚从外面归宗。”
“是吗?”他若有所思颔首,拾步走向她,“道友既然回来,何不归宗门去,反而站在此处?”
明月夷看着他靠近,手指捏紧石碑,解释道:“我是刚来的弟子,还没仔细打量石碑上的道号,所以看看。”
“哦,原来是如此。”他笑,抬手时长剑从指尖而出,随着他温雅的嗓音一起,剑意如浩瀚之力朝她袭去。
“青云宗近些年并未招收新弟子,不知道友是哪里来的弟子,且与我试试宗门剑道是否一样。”
明月夷就知他眯眼笑时,看似好脾性,实则已经在准备拔剑了,所以她早有准备,在剑意袭来之际便已经飞身朝山头而去。
转眼身影就消失在夜幕中。
而青年并未追上去,而是提着剑若有所思地立在原地。
因为他发现她刚才泄出功法,似乎真的是青云宗的内门功法,且与他还是同出一脉。
正当他思虑要不要追上去,身后传来同伴的声音。
“焚净,云镇又有异常,你确定皮被封印在锁妖塔下吗?”
焚净侧首对来人浅笑,剑影环绕周身才进他的身体,温声对来人道:“本应是在的,谨慎起见,我还是去看看。”
“好,你要小心,此妖蛊极善惑人心,即便是只剩一根发丝,也能勾起心中慾念,你我共长生可就靠它了,一定不要让旁人知晓。”
“好。”
对话被寒冷的夜风吹散。
明月夷担忧被追上,一头扎进黑林中,御剑飞了片刻发现迷路了。
千年前的焚净峰与记忆中大不相同,林中不是灵气,而是隐蔽视线的瘴气。
越往前,越看不见路。
明月夷在一处瘴气稍少的地方停下,想到刚才看见的那张脸小脸俏白。
没想到一千年前,竟然还有人和鹤无咎长了同一张脸,方才那一眼,她差点以为鹤无咎也跟着进来了。
幸而并不是。
可剑藏体内,用剑时剑会从掌心出来,除了鹤无咎,千年前还有谁?
总不能是剑修先祖,焚净剑尊。
不对,还真有可能。
但为何会与鹤无咎生了同一张脸?
明月夷蹙眉思索,听见落在枯枝上的寒鸦倏然扑着翅膀叫着飞快。
有人来了。
明月夷察觉后警惕地隐蔽气息,悄声朝身后退去。
脚下不知是踩上了什么阵法,整个身体蓦然腾空般往下坠,甚至连反应都没来得及,视线便陷入了黑暗。
好在不长,她轻巧落地,环顾周遭发现落进了一座地牢里。
墙设不灭烛灯,微弱的光隐约能照见墙上的颜色绮丽的图纹,她记得这种图纹是用来封印妖物的。
明月夷打量墙上的纹路,莫名有种熟悉感,似乎在何处见过一模一样的。
正当她欲仔细回想,地牢上方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周围没什么能躲的,她只好进了最里侧的石门。
而进到石门她看着墙上挂着无数张被扒皮的妖物皮,以及最正前方被死死钉在架上,蜷成一团的巨大妖皮,终于知道身处在何处了。
青云宗的锁妖塔下。
她曾误入过一次,见过地下的那些妖皮,当时便在想为何锁妖塔下会有地牢,而地牢中全是被扒皮晒干的妖物原型。
原来从这个时候就已经在了。
但现在容不得她多想,脚步声已经停在石门外了,她再不找到隐蔽之处躲起来,恐怕接下来会有麻烦。
可是里面全是挂着的妖皮,根本就无处可躲。
明月夷看着台阶最上方的妖皮,无意识抿唇。
只有最前方盘在一起的巨大妖皮说不定能躲一躲。
石门外,青年手提竹笼灯停下步伐,立在门口,若有所思地打量眼前明显被动过的石门,以及周围弥漫着尚未散去的女子香。
和他不久前在宗门石碑前闻见的香一样。
焚净长眉轻抬,唇边露出温润的笑。
看来不是云镇有异,而是青云宗出了贼,只是没想到竟然能摸来此处。
他抬手推开石门。
石门内似乎并无人,但他也不着急寻,而是将手中的竹笼灯挂在门口的倒钩上,结印布下阵法拦下所有能逃出去的路。
可杀阵已起,却无人在阵中显形。
焚净眼尾的笑落下灰雾,耐心等了片晌,温声开口:“道友再不出来,等下可能无解释的机会。”
话毕,他又等了莫约二十几息,仍是无人出现。
没有人,亦或她进来过,又走了?
焚净堪破一切的眸光落在不远处的妖皮上。
妖皮巨大,像巨蛇一样盘在木架下,尽管被掏空的器脏被风干后钉在上面,也呈出银白洁净的圣洁,好似不是妖皮,而是神的皮相,等着世人上香叩拜着供奉起来。
皮身有鳞片,随着烛光摇晃,似乎形成无数条小蛇,纯白的小蛇在皮上攀爬,张口撕咬着白皮,身体越吃越大,灵力也越来越浓。
一切都昭告着,吃下皮就能拥有无上的灵力,不必再受修行的苦,直接一步破界,飞升上界,与天道同寿。
这是无数修士的梦,焚净不可避免也一样想,所以他看着小蛇吃得欢快,忍不住上前跪在妖皮前,含笑地撕下一块皮放在唇中嚼。
味,甘美,清甜,咽下喉咙时体内的灵根被磅礴的灵力萦绕,隐约有突破之意。
也正因为隐约的突破使他从妖物的蛊惑中回神。
焚净的眼前没有什么小蛇在吃皮,也没有灵气,有的只是有被撕下一块的妖皮。
本应该被风干的皮应不会再流血的,此刻却满地是血,连血都泛着清甜的味儿,诱着他俯下身去舔地上的血。
可惜这种场景他已经见过无数遍,虽然有时仍会被蛊惑。
焚净唇上残留着血,抬手按在皮上,低声道:“别想蛊惑我,你的肉身早就被分食了,不能飞升,一日不能飞升,你就只能留在那里,一辈子也别想出去。”
皮像是能听懂,身上的光黯下,恢复成与周围妖皮一样的黯淡。
妖皮看似无异常,人也没寻到,焚净不欲在此多逗留,解了阵法,提着灯出了石门。
待他离开莫约三炷香之久,明月夷再次听见石门外的脚步声。
这次是真的走了。
她整个人从里面爬出来,浑身好似湿透了,连站都有些踉跄。
一只肤色苍白的手及时揽住她的腰,亲昵的将她整个抱在怀中,少年低柔的嗓音缠绵在她的耳畔。
“姐姐,不是让你在原地等我,为何你会出现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明月夷被方才焚净狂热吃皮时留下血浇了满身,差点就要溺在血中,此刻终于得了呼吸,又被菩越悯抱在怀中。
他身上的浓郁冷香使她更晕了。
“你怎么在这里?”明月夷撩起打湿的眼睫,望着眼前清艳绝尘的少年。
他像是刚沐浴过,连肌理都透着干净的透白。
菩越悯埋在她的颈窝吸了许久才幽幽抬起脸,眼珠黑得隐约泛出暗血红,在诡异的地牢中仿若妖物的化身,唇角往上仰着道:“回来找不见姐姐,卖元子的商贩告知我,你来这里了,所以我就来了。”
他只言不提差点被商贩吃了,也不提踩爆的头和刚洗干净,还没放回胸膛就流血过多,不得不吃掉自己重新换一具身体的可怜,只向她讨赏。
“姐姐,你看我找到你了。”
少年清冽的语气缠绵着,仿佛她刚在与他玩耍。
明月夷想到她躲在妖皮中差点被阵法找到时,他忽然出现紧紧抱住她方才免遭被吸入阵法的诡异。
现在就和刚才一样,她快被他抱窒息了。
“菩越悯,你先放开。”明月夷捏着他的腰带往后拉。
菩越悯睗她白皙的小脸因窒息而如渥丹,微微一笑,倏然臂弯力道稍松。
明月夷没料到他会松力,一时将人推倒在堆在银白妖皮上。
她倒在上面被他抱着在柔软绸缎似的妖皮上翻滚,很快他的长发覆在她的身体上,缠得比方才还要令人窒息。
少年此刻抬起泛红的脸,轻声道:“姐姐好主动。”
两人的身体紧密贴着,明月夷从他的眼中看见了闪的笑,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明月夷放弃挣扎,就躺在他的身下望着他:“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菩越悯目光落在她的眼上,指腹捻着她的耳垂,笑意在脸上笼出淡红的迷蒙,轻声道:“想和姐姐做一些事,姐姐同意,我就告诉你。”
“算了,我不是很想知晓。”她选择放弃。
但他按住她要起身的肩,低头咬住她的唇珠,“我的耳朵被吃了,听不见。”
明月夷:“……”
他趁她无言,笑着顶开她的唇缝,冰凉的舌尖像是刺进软腔内灵活绸缎,有意无意地挑逗她一起纠缠。
明月夷被他吻得浑身发麻,想要将他顶出去,他却顺着勾起她的舌往外带,反倒像是她在侵犯他。
尤其是他抱着她的力道变紧,情难自禁地蹭着她往中间滚去,吞咽的力道异常猛地,像是遇上使他亢奋的喜事,带着她在里面极致厮磨。
他周身沸腾的慾望将她堵在其中,也忍不住受其影响,仰着脖颈抱着他气息难耐地蜷着双膝,凡是被他碰过的地方绵痒似蚁虫啮齿。
身上的环佩轻响,她腰间的白玉碎珠被扯断,颗颗圆润饱和的珠子跳落在地面,暗通的情潮在两人纠缠的唇舌间爬上她半懈半褪露出的白皙香肩。
“菩、菩越悯。”她喘得断断续续的,半乜他的眼儿媚出水,看着他握着她纤细的脚踝放在唇边,想要阻止他。
菩越悯眼尾低垂地跪在她的面前,听见她的声音,俯身将她拢在怀中,似想要听她在说什么,却不小心将骇人之物错放了进来。
一瞬间,他咬着下唇闷闷地哼了出来,眼尾湿红得溢出几滴微红的泪,划过苍白的脸颊,无血色的惨冷肌肤慢慢浮起动情的慾红。
“姐姐,你想说……说什么,啊。”他勾着她的腿弯,用力得像在拼命想要听她在说什么。
第83章 蛇蛇钻被
少年乍然一看像是病入膏肓,因喘不上气而窒息死去的艳鬼,因为吸到升起而亢奋得艳烧至整个耳背。
明月夷脑中炸出无数白雾,甚至失了好一阵的意识才哽着喉,胡乱抓住他垂在一旁不停晃动的长发,有几分气急败坏的恼意。
“混账东西,出去。”
不知垫在底下的是什么妖物的皮囊,竟然是软的,像躺在铺在翻涌潮水一颠一晃的绸缎上,她蓄雾的眼中光被晃散开,朦胧看见挂在木架上的皮,是头部。
一条仿佛活过来的银白巨蟒在木架上,睁着猩红的眼,直勾勾地盯着霪乱的一幕。
□*□
这是在青云宗,不久前离去的人随时都会再回来。
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盘旋,额间泌出细汗,耳尖也红透了,上乜的眼瞳中荡出一抹说不出的妩媚。
他似有察觉,手压住她往最里贴近,不紧不慢地随她呼吸柔软而探。
每每一重,她的呼吸便会有颤意。
慢慢的,她下颌抵在玉般锁骨上,齿咬下唇,双手撑在他的肩上,吞着,晃着。扇声作响,妖皮垫在下方被弄得一塌糊涂。
而躺在白色妖皮上的颀长精瘦的少年神色迷离得深陷在其中,清瘦的长指握住她晃乱的腿,在凌乱中长似云松的乌发黏覆在两人的身上。
阴冷的地牢传来此起彼伏的吟声,两人如春季的蛇纠缠,不停地交尾,脸上皆呈现出无比的艳与无比的享受-
黑夜如渊,一树枯枝高悬,映在墨灰的夜空中,透出几分不真实,像是裂缝的劣质瓷器,寒鸦卧树而栖息,听见动静齐齐飞散。
直到从林中一前一后走出两人。
少年红裳如墨黑长发垂曳于地,白无血色的脸庞浮着病态的潮红,在黑夜下如同幽魂般行在她的身后。
他一瞬不眨地望着前面的明月夷,眼尾荡浮着湿润的满足。
相比之,因为在地牢中太过激烈,前面的明月夷颊边仍有潮红,走路的姿势也有些不自然的别扭。
腿心的酸和身上的软仿佛还在提醒她,刚才在地牢中与身后的少年做了什么。
若不是她及时清醒,只怕现在还耽溺在情慾中,不知天地为何物。
直到出了青云宗,走回去实在太慢,她招了一只鹤。
菩越悯看见仙鹤并未诧异,而是坐在她的后面如肌肤饥渴般抱着她,冰凉的手贴在她的小腹上若有若无地按着。
一按她便觉得有什么溢了。
明月夷转头盯着他:“放手。”
“姐姐终于和我说话了。”他弯眼笑着,乌瞳肌白,相貌美丽妩态,很是乖巧地扣住她的腰,让她整个人都倚靠在怀中。
“从里面出来,你都不与我讲话,我以为姐姐生气了,不敢开口,还好姐姐没有生气。”
他言语委屈,用少年撒娇的腔调向她诉一路的担惊受怕,倒是老老实实地没再像刚才那样。
明月夷睨了眼他,转过头闭口不言。
两人回到云镇时已是午夜时分,街上还和离开前一样热闹,像是时间从未流逝。
鲤鱼红灯的小孩欢笑着从两人身边穿过,惊起夜风的凉意。
菩越悯将她的披风裹了裹,顺而牵住她的手温声道:“姐姐,我们去看冰灯吧。”
明月夷摇头:“不看。”
他脸上的笑意落下,低睫打量她眉宇间的困倦,漆黑瞳中重新浮起笑:“好,那我们回去,改日再看冰灯。”
明月夷是真累了。
两人出来时没有乘坐马车,所以要走回去。
菩越悯横抱着她,在她询问的目光中缓声道:“姐姐看起来好累,我抱你回去。”
“府上的人不会说吗?”她懒得动,就靠在他的肩上。
“说?”菩越悯茫然:“他们会说什么?”
“我们现在是姐弟。”明月夷提醒他,当众抱在一起和背着人纠缠一样惊世骇俗。
菩越悯恍然唔了下,倏然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下,盈目笑道:“过不了多久我们还会成亲呢,没人会说什么,他们只会感叹少年夫妻情意重。”
“成亲……”明月夷困得乜眯着眼,跟着呢喃一句,遂后知后觉地回过神,瞬间睁开眼看着他。
“什么成亲?”
明月夷是记得云镇好像是有姐弟成亲的风俗,但那是后面云镇被封印了狐妖才有的习俗,是献祭给狐妖的祭品。
而且也不是亲姐弟,是收养的童养夫亦或是童养媳。
很快她又想到两人都不是明府的子嗣,又靠回去想原来这个风俗现在就已经有了吗?
菩越悯盯着她因惊讶而睁大的眸。
像是猫儿样。
他低头又想要亲在她的眼上,明月夷直接用手挡着。
吻自然便落在她掌心。
他也不失落,就此吻她掌心,直吻得她掌心发痒才轻喘着回她刚才的话:“我已经和姐姐在一起了,成亲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明月夷推开他失落也难掩出色皮相的脸,转头埋在毛绒披风中。
已是懒得搭理他了。
菩越悯莞尔,将她圈紧在怀中。
明府外也依旧华灯长明,门口的小厮等了许久,见两人回来登时喜上眉梢。
“郎君,您们终于回来了。”
小厮见郎君怀中抱着许是玩累的娘子,让身边的婆子欲从他怀中接过来。
婆子尚未靠近,脖颈忽然生寒,下意识看向前方的郎君。
他抱着明月夷,望向他们的浸水黑瞳仿佛泛出冷淡的寒意,但婆子心惊眨眼间,郎君又已经恢复寻日的温和。
“不必了,我送姐姐回去,如此深夜了,你们也不必再守在此处,下去休息。”
婆子与小厮垂首称是。
菩越悯抱着睡着的明月夷从他们身边路过。
小厮在心中感叹,刚回府的小郎君真是慈悲心肠,不仅爱护娘子,连他们下人也会贴心照拂。
如此郎君,真是明府之幸事。
夜深的打更声响起,街道上的热闹褪去,天上飘着细雪,明府的下人打着哈欠,阖上大门,搓着冻僵的手回去休息。
明月夷以为菩越悯将她放下就会离开,谁知少年像蛇一样钻进她的褥絮中,修长冰冷的双手环着她,脸靠在她的头顶低声喟叹。
“好热,为什么姐姐的体温是热的。”
明月夷在他怀中挣扎几下,见他纹丝不动便放弃了,“人的体温都是热的,你去抱别人也是一样的。”
“是吗?”他嘴上疑惑,手已经按上了她的小腹,亲昵地吻着发红的耳畔。
明月夷被揉得很软,直接问他:“你不回去吗?”
菩越悯听出她话中的赶人之意,桃花目挑扬,眸与发极黑,淡玫的唇色显得肌肤有种冻得惨白的无血色冷感,“不回去,太冷了,只有姐姐是暖的。”
他说得畏寒,而实际却极为喜欢冰雪,今日他穿着单层白直裰与薄薄的一层红罩衫在外面都不见说冷,更遑论现在钻进褥絮中还赤着身子。
其心何意,一目了然。
“回去。”明月夷继续赶他。
好在他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从她褥絮中起身,坐在床沿时散披的黑发堆鸦至后腰,床头的微弱烛光落在他穿衣的手上,骨节修长如玉竹节。
穿好衣裳,赤裸的身躯被挡住,他再度恢复美丽少年的温软模样,柔目噙笑着为她掖被,“姐姐好生休息,我先回去了。”
明月夷闭眼点头。
菩越悯目光落在她颔首时,不经意蹭过褥絮的饱和樱唇,俯身在她的唇缝舔了一下。
明月夷感觉唇瓣一湿,倏然睁开眼,刚好看见他出去的背影。
身影如血雾融进下着小雪的夜里,有种诡异的艳丽。
明月夷抬手摸着下唇,想到了今日在地牢中看见的那张妖皮。
而与鹤无咎长着同张脸的青年一进来便吃妖皮。
所以那张妖皮究竟是什么妖的原型?为何会被藏在最下面?
明月夷想了一会,困意袭来,不自觉闭上了眼脸埋在轻软的暖和被褥上放空意识,沉沉睡去。
三更响起,夜雪堆积在窗沿下,床头灯罩中的烛光受了寒风噗嗤欲灭,随后被一双苍白的手护住。
烛火摇曳跳动两下,落在少年深邃的眉眼上,春花般妍丽。
他直勾勾地打量榻上沉睡的女人,阴柔的黑眸中若有若无地映着满足,指尖被火舌舔舐得散发出熟肉的气味都没发觉。
直到榻上的明月夷无意识地动了下脸,额间一缕碎发遮住眸,他伸手想要勾起才发现手指熟了。
他盯着熟红的手指半晌,神色自然地换了一只手,勾起她脸上的碎发别去耳畔。
又蹲在她的面前看了许久,他羞垂乌睫,抬手褪去身上的衣裳赤身钻进了她的被褥中,伸出双手用整个身子笼罩着她,也闭眼睡下。
这一觉明月夷睡得并自然,总觉得自己被捆在阴冷的地牢中被人喂着熟肉,体内的灵力几乎瞬间溢满,隐约有突破境界之感。
她瞬间睁开眼,想要感受灵力,入目的却是少年纯粹无害的脸。
窗外已经天亮了,冬日暖阳从窗格中落在地上,室内一片大明,他睡得很乖巧,额间的碎发懒洋洋地遮挡着眉眼,像是一具已经冰凉的尸体,散发着阴湿的死气。
而她正被他抱着。
看见菩越悯出现在这里,明月夷意识迟钝了许久才回过神,抿唇抬脚便想要将他踢下去。
不知道动作时太大了,膝盖顶错了位置,原本沉睡的少年无端地喘了声,脸颊骨边肉眼可窥地泛起晕红。
他不仅没如她所愿地滚下榻,反而抱着她的身子颤了几下。
明月夷的脸色僵住。
因为感受到他身上有比她还精神的醒了。
菩越悯缓缓睁开眼,与她对望的瞳心中涣散着迷蒙的恍惚,嗓音虚哑地问她:“醒了?”
明月夷不知道他问什么醒了,看着他这张无辜的脸,道:“嗯,放开。”
他还处在初醒的迷懵中,迟钝地松开手臂,接着就被整个踢下了榻。
少年软骨头地从榻上滚落于地,乌发凌乱地覆在赤白的裸躯上,遮不住的长腿、窄臀一览无余,身躯劲瘦而不柴。
尤其是抬着头,精神抖擞,看起来分外赏心悦目的两物。
他双手撑在身后,抬起迷茫隐匿的脸,本应清冷的五官随着歪头撩眼,艳丽出蛊惑的妩媚,“姐姐为何要踢我?”
明月夷视线从他腹部移开,扯过床上的被褥一道丢他身上:“你怎么在我榻上,昨夜不是让你回去吗?”
菩越悯不紧不慢地裹着沾着她浓郁气息的被褥遮住半张脸,坐在地上病态地感受被褥上残留的气息:“嗯,我有听姐姐的话,回去后又来了。”
明月夷:“……”
她无言,打算开口赶人又听见少年闻着被褥,忽然发出了很隐秘的一丝轻吟。
她瞬间看向他。
裹着被褥的少年看似是盘腿坐在地上,身子连着手一起都掖在其中,只有精瘦的脚露在外面,而踝骨处泛着奇异的红痕。
置于藏在被褥中的手在做什么,不用她仔细想,只看他脸上泄出的情色感就知晓了。
她坐在榻上一动不动,盯着他身上不断在动的被褥。
两人就如此诡异地坐在同一间屋子。
他在她的目光下越发觉得难耐,唇与脸颊都是红了,垂着眼帘也无法掩饰狂热的愉悦感,甚至是因诡异的亢奋使然,就如此光明正大地咬着下唇在她的面前发情。
第84章 蛇蛇雌妖
她在看他。
千万句尖吟在盘旋在他的脑中,每一声缠绵着情动,身体中沸腾的血液在撕扯身子,疯狂得想要喷涌而出。
他最终在她的眼神中到达小顶峰,抱着被褥含笑望着她的眼神涣散,喘着凌乱的呼吸:“姐姐,时辰不早了,该起床洗漱,今日府上要来一位客人。”
明月夷看着他脸颊比唇色都要艳似刚染的胭脂,堪称秀美,后背隐隐生出黏糊糊的汗。
明府有客人。
明老爷吩咐下人准备了最好的酒肉,于前厅中亲自招呼,想起府上的一双儿女,侧首吩咐下人。
“去请翊儿和月娘。”
上首的青年闻言清正面容露出诧异,问道:“令媛的病好了?”
明老爷人逢喜事精神好,抚着胡须道:“一直未曾告知道君,前不久刚找到小儿,小女便好了。”
明府曾经只有一位千金,因身体不好不曾出来露过面,焚净也从未见过,今日听明老爷让人出来,他也只是诧异了一瞬,随后便抛之脑后。
焚净唇噙浅笑,问道:“令郎归家,可有不适之处?”
明老爷道:“多谢道君关心,翊儿甚好,来敬道君一杯。”
焚净莞尔,摇首道:“不必言谢。”
明老爷见他不喝,料想修士都有些古怪警惕,没再继续,仰头饮下酒水。
两人在前厅正讲着,忽闻一阵罗佩轻响如细雨迢迢,水滴青石,悦耳得令人心旷神怡。
明老爷放下酒杯,笑着引荐:“道君来了,这便是小儿与小女。”
焚净目光落在先踱步而入的人身上。
来人容色极俊,眉眼丽,着素净衣裳黑发,黑眸白肌,与寻人没什么不同。
只是焚净看清她的脸后目光遽尔顿住,随后眼尾下压出浅笑,握杯的指腹轻蹭。
明月夷一入大厅,与前方那双熟悉的眼对视上心口一跳,脚步下意识就要止住。
好在她很快稳住,面色如常地走进去。
明老爷见她是一人过来,问道:“翊儿呢?怎不见他来。”
明月夷道:“阿弟在来的路上忽然晕倒,我已经让人送去回去了。”
“晕倒!?”明老爷现在就这一个宝贝珠子,闻言急忙起身,匆忙对身边的人道了句失陪便随下人赶去。
大厅中只剩下两人。
“又见面了。”焚净微微一笑,“没想到道友竟是明府的女郎。”
明月夷顶着青年的打量,茫然摇头:“我不曾见过道君,不知道君的又见面是何意?”
焚净目光深厉,放下酒杯温声提醒:“道友忘记了?昨夜我们刚在石碑前见过。”
明月夷抬起清丽的杏眸,将怯弱的闺阁女郎扮演到极致:“这位道君,我的确未曾见过你,还望你不要再说这种引人误会的话,若是日后传出些什么,我、我日后还如何出阁。”
说罢她掩面垂眉。
焚净并不怜惜她身为女子,起身站在她的面前。
他身形高大,虽看似温润儒雅,气息却是不近人情的冷冽,这点倒是与千年后的鹤无咎有些不同。
明月夷听见他压低声线道:“不必隐藏身份,我们知不能一直将你封在云镇,但你若有何异常之举,你肉身将再也别想寻回。”
明月夷:“?”
她是被封印在云镇上的?还有肉身?
焚净见眼前女郎忽而扬睫,和他对视的杏瞳中荡出异色,似对他的话很诧异。
当年七修士飞升之前没除去妖物,将其遗留人间,他与师兄弟找到将它封印在云镇,为了防止它逃出后寻来复仇,便将肉身镇在锁妖塔下,这些年一直不曾再踏入云镇,从未见过它现在用的什么肉身。
直到昨夜听师弟道云镇上有异,他思索后才来一趟,没想到竟会是容色清甜的女人。
焚净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微妙地停了许久,听见她开口的语气中含着不经意地试探。
“道君说的什么,我为何一句都听不懂,莫不是你认错人了?”明月夷是真不知这位与鹤无咎,有同一张脸的青年在说什么。
焚净移开目光,旋身坐在椅上,对她浅笑道:“坐下。”
明月夷看了眼他面前的椅子,面呈几分犹豫最终上前坐在他的面前。
“昨夜可是你?”焚净问,执着玉箸夹了一块色泽艳红肉,置于她面前的小碟上,语气自然如相识许久。
这句话和他第一句话虽然有异曲同工之处,却不是在问昨夜见的人是不是她,而是在隐晦地问另一件。
昨夜进地牢的人是否是她。
明月夷摇头:“方才与道君说过了,我不认识你,在此之前更是没见过你。”
焚净似乎没信她的话,也没再继续问,只含笑道:“明娘子,尝尝。”
明月夷垂眸看着碟中的色泽鲜艳的肉,不像是猪肉。
因为不知是什么,她选择没有动筷。
焚净也不在乎,放下竹箸,不疾不徐地拿着帕子擦拭双手,嗓音温润而冷淡道:“不管你看见什么,肉身只剩下一张皮,现在你也拿不回去,这些年我们早已知晓,哪怕还剩一根发丝,你也可再生,且如眼前这盘中肉,食一口便全是灵气,想必你也不想最后被人蚕食殆尽,一辈子只能以为这种躯壳活着。”
明月夷:“?”
她这具身体怎么了?
焚净还道:“你想当人,我便为你打造云镇,为你设下人间,你若好好在里面待着不出来害人,最终我会将皮还给你。”
“言尽于此,还望你多加考虑,待我们借你肉身堪破道法成神那一日,自然会放你自由。”他先压后仰,给出最后的甜头。
明月夷虽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想到昨夜看见他生吃皮的场景,大致也想到了什么。
他将某种东西的肉身关在锁妖塔下与别人分食,还想跑到正主面前警告它老实点。
修仙几世,她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之人,连看他的眼神都带上几分厌恶。
焚净对她眼中的厌恶视若无睹,擦完手后,乜斜她莫名问道:“你是雌妖?”
雌你祖宗。
明月夷忍着将面前的菜碟扣他脸上的冲动,站起身道:“道君叽里咕噜说了一大段莫名其妙脏人耳的话,我私以为道君许是修道,修昏了头,我这等凡人避免沾染道君的疯气,便不陪道君在此处用膳了。”
说着趁他没有回神,招来候在一旁的下人:“你来先陪道君用膳。”
明月夷转头对单手撑颌的青年微微一笑:“道君失陪,我也去看看阿弟。”
焚净脾性甚好,不觉冒犯,反而有几分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明娘子既然忙,我也不便叨扰。”
“道君请便。”
明月夷转身行出大厅。
身后的焚净看着她的背影行远,想到方才她说话时的神色,莞尔弯起眸。
脾性倒是挺大的,刚成人便学得如此逼真,没想到竟会在云镇听话这般久。
这里封印的妖物不能放出去,一为传闻飞升的七修士便是得此妖物,才得到机缘飞升,二为此妖邪性,凡是接触之人皆有感悟,如今只有他与师兄尚还能抵挡它的诱惑。
他既要飞升亦要妖物无法危害人间,自认为将其封印在里面研究是为两全其美。
不过……
焚净眼中笑意淡去,望了眼上空肉眼看不见的结界,忖度应该要加强封印了。
另外一侧。
明月夷一壁行在长廊上,一壁回想刚才的那人说的话是何意,不得其解地随下人来到菩越悯的院中才敛下思绪。
大夫在院中疾步来回,显然是病了。
方才两人确实是一起去大厅,但在路上他忽然吐血,她才一人去的大厅。
进来房间时,明老爷正急色问大夫,犹恐刚寻回来的儿子就如此没了。
大夫道是体寒伤身,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说一句可能是痨病。
一句痨病让明老爷险些晕过去。
下人扶着他坐在一旁,宽慰他,小郎君许是刚回来身子弱,吃些药就会好。
明老爷信以为真,而坐靠在榻上的少年面色惨白无血色,眼与发却又黑又亮地望着站在门口置身事外的明月夷。
“姐姐。”他笑着唤了声,丝毫没有被病折磨的痛苦,因为她能来而露出病态的满足。
明老爷闻声看向她,忽觉她为何身体如此好,从未生病,而他的小儿却病成这般,心中不喜更甚了。
明月夷早知明老爷对她一直存有偏见,无视他,捉裙步入内室,坐在少年的身边,问:“大夫怎么说?”
菩越悯避着所有人,小指勾她手掌,眉眼含笑道:“大夫说没事,可能是痨病。”
明月夷将手藏在袖口,蹙眉认真问:“会传染给我吗?”她记得痨病会传染。
昨夜与他□□交换,他弄那般多在她体中,不知她修道的身体是否会被传染。
而当她这话一出,房中莫名陷入安静。
明老爷最先回过神,苍老的目光怒视她:“月娘,他是你阿弟,你怎如此咒他!”
就连明老爷身边的下人看她的眼神也含有不赞同。
小郎君如此年轻貌美,若是犯上痨病,只怕命不久矣,就算能用药吊着一条命,也是苟延残喘。
小郎君是他见过最良善的主子,一想到会病痛缠身,不得善终,下人眼都红了,甚至忍不住耸肩抽泣。
房中被悲情的气息笼罩,脆弱的病弱少年,一夕苍老颓然的老者,恨不得代替少年被病痛折磨的下人,皆显得明月夷很不近人情。
明月夷也犹豫几息,开口解释:“我的意思是,若是阿弟的病会传染,日后我来照顾他。”
她以为这样他们总不会用,她太过冷血的眼神看她了。
明老爷闻言却怪异地看着她,一时间不言不语,身边的下人也是如此眼神,如提前设定好的神态。
明月夷也看着他们。
明老爷问她:“月娘当真如此想?”
明月夷点头:“嗯。”
反正菩越悯是装的,他怎可能会忽然病得要死了?
他根本就不会死。
然居有间,明老爷似下定决心,道:“既然月娘如此想,为父便将翊儿交付于你。”
此话听着颇为古怪,明月夷并未多想,颔首应下。
而靠在她身边的菩越悯唇角扬笑,苍白无色的脸庞晕上淡淡的胭红。
明老爷交代她好生照顾阿弟,便随下人离去,明月夷尚在在品他离去前说的那句话是何意,少年猛然将她拉床榻。
她仰面倒在床褥上,穿着一件云水蓝曲裾裙,衬得下颌消尖,脸儿似玉兰,秀美的杏眼望着他露出不解。
菩越悯脸仍显苍白,摁着她消瘦若月削过的玉肩,噙笑俯在她的上方,乌黑美发长如柳枝般坠在她的脸颊两边。
“我很高兴。”他笑着说,乌黑的眼缠绵注视着她。
明月夷如同被笼在密不透息的蛛网中,鼻翼间全是从他以俯身,而微敞的衣领中散出的冷香。
“什么?”她侧首往一旁看去,无言地发现明老爷出门时,阖上了门。
如此放任‘姐弟’同在一间屋真的很放心吗?
菩越悯见她此刻还要看门外,眼中闪过一丝幽暗,低头咬上她的唇。
“嘶——”明月夷倒吸一口气,流眄向他的美眸汪着水雾,蹙眉道:“咬我作何?”
“你不专心。”他齿间松了力道,含住她的唇珠不紧不慢地吮,语气有莫名的嫉妒。
明月夷推开他,还没坐起身又被他缠上来。
菩越悯从后面抱住她,密长的发将她再度裹挟其中,好似恨不得能黏在她的身上,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明月夷放下手由他抱在怀中,听他腔调低柔地问:“姐姐在想什么。”
明月夷情绪平静:“想你的病会不会传染给我,我不想得痨病而亡。”
少年下巴抵在她的肩上缓缓歪头,乌发逶迤长坠,黑木瞳心中缓缓乍破丝丝笑,惺忪的腔调像是在逗她:“那姐姐刚好与我一起死,死后我们一起合葬,地府下也做一对恩爱夫妻。”
他似很向往,说道时,环住她的双手缠得人如窒息的藤蔓。
明月夷近乎是被他锁在怀中,整个后背贴在他的胸膛,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跳动剧烈得不正常的心跳。
她被身后好似跳出胸膛,钻进她身体的心,震颤得忍不住低头咬住他的手腕,含糊回他:“我不想与你一起死。”
他不是因为感到疼松开的手,而面色病态地靠在床边,而是因为可惜她不愿意与他死在一起,撩着眼看她,眼尾泄着惋惜。
明月夷站起身,转头弯腰将他垂在床沿的长发拢放在床上,随口哄他:“你身体不好,先休息,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
听见她说还会来,菩越悯眸中呈现的可惜瞬如消散的云烟,目光温驯地勾唇笑:“好。”
少年的皮相实好,颇有女子瓌姿艳逸之姿,挑目觑人时桃花眼若含春水,又兼病态的破碎,魅惑而勾人心魄。
明月夷临走之前,忍不住目光在他的脸上流连好几眼。
他似也知晓自身模样好,看似不经意,实则挑拣出好姿态让她看。
明月夷从他房中出来,思索再三,没如往常那般回院中去,而是去找明老爷。
彼时大厅中的青年早已离去,明老爷似还在为菩越悯的病劳神,见她过来放下手中大夫写的药方,乜斜她道:“怎么不在翊儿的房中?”
明老爷除了对他,对菩越悯瞧着倒像是为好父亲,连大夫开的药方都反复打量。
明月夷目光掠过他放在一旁的药方,直接问道:“父亲,今日那位道君来府上是为何事?”
明老爷:“你问他作何?”
明月夷不疾不徐道:“瞧道君与父亲关系甚好,担忧他来府上,是不是因为府上有异常。”
外面的妖如此多,像他这种周身气度不凡的修道之人,不会莫名来普通凡人的府邸,只能说明府有不对之处,他才会来勘察。
明老爷见到焚净也是如此作想,不过焚净道是碰巧路过,进来与明老爷叙旧。
明老爷还是在孩提时见过他,这么多年过去,他已垂老矣,而焚净一如当年那般,是位俊美青年。
“月娘勿忧虑,府上无事,道君只是路过与为父叙旧罢了。”明老爷对她关心府邸安慰,而神色微霁。
明月夷脸上似庆幸,随后又不经意问:“父亲,这道君是什么来头?瞧着道法高深,不像是普通修士。”
提及这位‘故友’,明老爷抚着胡须道:“他的确不是普通修士,他乃青云宗宗主,焚净道君,你常年在闺阁许是不知青云宗,青云宗前些年因这位焚净道君在大比中夺得魁首,现如今名声大噪,算是新起之秀。”
明月夷眼中闪过讶然,虽然昨夜她是有猜想,但没想到真是青云宗的先祖,焚净。
但很快,她又想到焚净今日对她说的话,显然是将她认错了。
可认错成谁了?
明老爷说完后见她敛首静思,不知在想什么,想到尚有事没问清大夫,遂起身取过下人手中的披风,一壁厢吩咐她。
“月娘若无事,可多去你阿弟的院中走走,不要一直在院中,多陪陪你阿弟,他如今正需要你,等他身体好些了,再办你们两人的事。”
明月夷颔首:“女儿明白。”
明老爷满意离去。
外面又下着小雪,明月夷想着焚净,走回院中,裳儿蹦跶着跳过来,欢欢喜喜为她拂去身上的雪。
明月夷忽然看向她:“裳儿,你可还记得你第一任主子?”
裳儿被问得莫名,挠头道:“记不得了。”
明月夷问:“你觉得我大师兄,鹤无咎可像?”
裳儿想也没想摇头:“不知道。”
不记得了吗?
明月夷的思绪再次断了,转身软在小榻上。
裳儿见状以为她畏寒,往炉子里加了炭,寝居被烧得暖烘烘的,明月夷不知不觉倚在小榻上睡了。
晚上明老爷没有归府,她亦没去用膳,一直困顿地躺在榻上休息。
炉子被裳儿加了许多的炭,夜里她惹得浑身发热,直到肌肤上贴了什么冰凉的东西才得到缓解,但她依旧没有醒。
窗外的雪下大了,没有点灯的屋内俱是热火的暖意。
肤色雪白的少年从被褥中探出头,双手紧抱着身下面色红润的女人,目光如残窗露月般幽幽地盯着她,薄唇无声翕合。
“骗子……师姐。”
她说她晚些时候回来看他,他等了又等,天黑了,雪下大了,却始终不见她来。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他漆黑的眼中全是浓得似能滴出黑泥的怨恨,尖锐的牙齿抵在下唇,阴沉地打量着她,从被褥中伸出的白蛇尾懒洋洋地垂在床尾,似在丈量能不能将她一口吞下。
可她睡得脸红红,在梦中也有许多烦心事般蹙着眉头的模样,实在可爱。
他看着,盯着,目光如蛛网黏缠着,眼底的怨恨在褪去,慢慢被溢出的痴迷占据,惨白的颧骨也浮起潮红,搭在床尾的蛇尾情不自禁地卷着她的脚踝,身子慢慢地蹭着她。
沉睡的明月夷隐察觉有什么湿滑的东西钻进了裙摆,还在她的耳畔低低细细地霪喘,像是怕人听见,压得很低很沉,如同裙摆下滑动的蛇尾巴。
蛇……蛇尾巴?!
她断断续续的思路骤然断裂,倏然从梦中醒来,在和暗中撩起眼皮望着眼前耸涌的轮廓。
他哈声如潮,迷离地陷在快乐中,顾不得散落下的长发如鬼魅的手将她笼在其中。
明月夷头很轻地撞在床头,一阵头昏脑涨,忍不住掐住他以伏甸姿势,撑在腰间的手,闷哼从唇边溢出。
好乱。
她的身子乱,方向乱,连气息也因为少年的莽撞而乱得奇怪。
第85章 蛇蛇承诺
“菩、菩越悯……”她一喘一唤,断断续续,“你怎么又来了。”
不仅来了,还在做这种事。
尽管她的声音微弱得被喘息覆盖,他仍在混乱不堪的情绪中听见了,所以骤然停下。
菩越悯在黑暗中神色涣散地望着她,脸上露出可怜的神情,眼尾和鼻尖似都红了,“姐姐说的,晚些时候会来看我,可我等了你许久,你都不曾过来,我便主动过来来寻你了。”
此话说得尤为可怜,若是动作矜持,再缓慢些,她或许就会信。
她抬起脸,剪水秋眸般蹙眉道:“从我身上下去。”
□*□
□*□
少年偷偷含笑地趴躺在她的身边,挑着被阔大枕头遮住的半只眼,邪性而美丽地歪着身子等她的反应。
明月夷犹如在被悬在空中上不去又下不来,长睫脆弱地轻颤,眼前被渴望的雾扭曲得模糊,刚清醒的思绪又昏昏然地散开。
好想继续。
她咬着下唇,竭力不让喉咙发出奇怪的声音,很快便以失败告罄。
因为少年又缠上了她,擅自将她的自持吞在唇舌中。
“姐姐看起来好难受啊,热热的,需要我帮你降温。”他闷声咬她的唇,像是被热气传染的小狗,低低地哈声勾人,凉飕飕地喘在耳边。
舌根被吮得发麻,明月夷也忘了要说什么,双手无力地环住他的脖颈与其拥吻。
得到她回应的少年不似白日看起来病入膏肓,与外面肆意欺虐的风雪一样酣战有力,带着她完全享受其中。
过了午夜,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依稀看见少年秀美的长眼中汪着兴奋的水痕,微微张着唇眯叫,不见疲倦地弄着已经肥肿的软红。
翌日天明,下一夜大雪后院中积满了雪。
裳儿蹲在院中玩雪,乍然听见身后响起开门声,欣然转头看清身后之人,整个人瞬间僵直地站起来。
少年单薄红裳映在堆积白雪的门槛内,面色含春如得了餍足般懒靠着对她道:“备水。”
裳儿一见他便天然畏惧,莫说是听他吩咐去备水了,瞬间就想化成剪纸飞去明月夷随身佩戴的玛瑙上瑟瑟发抖。
菩越悯见她如此胆怯,不再与她讲话,踱步出了院子另外寻下人备水。
裳儿待他走后连滚带爬地钻进房中,二话不说钻进玛瑙中。
明月夷是在热水抬放在沐浴的耳房中时醒来的。
她周身灵力充沛,精神饱满,颜如渥丹,轻松的身子有劳累许久终于被滋润好的状态。
明月夷运转灵力发现修为又涨了。
菩越悯真是炉鼎体质,每次她都会有种灵力充沛之感,算来还是她得了便宜。
沐浴换衣后她去前厅用饭,明老爷刚归府,府上也多了许多大夫。
这些人都是明老爷请来为菩越悯调理身子的。
今日天色好,那些大夫聚在一道商讨,如何让明府小郎君身体康健。
明月夷坐在院中,单手托腮看着他们为了明府小公子尽心尽力,而那位‘虚弱’的小公子晚上爬上姐姐的榻上勾引,便诚心觉得明老爷这份钱花亏了。
最后几位大夫达成一致,熬药的小丫鬟守着的炉子也沸腾了。
小丫鬟提醒她:“娘子,药熬好了。”
明老爷吩咐她去给菩越悯喂药,但今儿的阳光太好了,她不想去。
明月夷倚在亭中,脸埋进手臂懒懒回道:“今天舒服,不想过去。”
小丫鬟为难:“娘子,老爷吩咐的。”
明月夷轻轻摆头,髻上翠珠簌簌脆脆:“你送过去吧,就说我还没醒。”
小丫鬟只好自己送过去。
一连好几日,她都如此,白日对他显得冷淡,晚上被他热火地缠着,修为越涨越高,眼看就要破境了。
终于她自菩越悯发病当日去过一次,再也没进过他房中的事,传进了名老爷的耳中。
明老爷派人传了一次她。
明老爷显然对她的阴奉阳违而生气:“月娘,你为何如此苛待你阿弟?”
明月夷温声道:“府中有人照顾阿弟,我并非大夫,没必要时刻去陪他,我每日都会守着让人熬好药端过去,他近日瞧着好许多了。”
明老爷蹙眉:“翊儿如今连床都下不了,你却说他好多了?”
明月夷诧异:“是吗?我瞧着怎么不像。”
明老爷沉默。
明月夷接着道:“既他病得这般重,我等下去看看他。”
明老爷罢手,随她去。
明月夷从书房离去后,直径去了菩越悯的院中。
浓郁的苦涩药香弥漫整个院子,庑廊顶瓦上堆覆白雪,一路过来连个下人都未曾看见。
她推门而入,恰好看见他坐在窗边,指腹托着一枝红梅。
他转过头惨白白地冲她笑,早知她会来:“姐姐来了。”
明月夷点头朝他走去:“听说你下不了床,怎么坐在这里?”
菩越悯披着单薄的外裳,肤色病容透白,勾着唇笑:“倒也没那么严重。”
明月夷坐在他的身边,柔目关切地打量他:“脸看着好苍白。”
菩越悯望进她含着关切的眼瞳中,呼吸骤然滞呆,指腹托着的梅花被碾成花枝,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幽香。
“阿弟?”她像真的将他当成了弟弟,见他失神,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可要请大夫?”
菩越悯目色聚拢落在她俏丽小脸上,笑意不觉灿烂明亮:“不必了,姐姐,我没事。”
明月夷庆幸抚胸,秀眉长蹙:“没事便好,你病后我夜里时常睡不好,现在总算是能睡好了。”
菩越悯很喜欢看她露出这种神态,脸上不自觉露出暖意柔情。
只是这份缱绻很快便因她接下来的一句话,而沉了黑墨。
“既然没事,那打算何时将我从幻境中放出去?”
明月夷敛下眸中情绪,神态自然地同他商议:“你将我囚在这个地方这么久了,也应该够了。”
打破宁静的话音落下,少年眼中的柔情也随之沉落,安静坐在窗边,冬阳如幽冥的夜落在他的脸上明暗难辨。
明月夷平静与他对视。
这段时日她装作什么也不知,陪他演了这么久的恩爱姐弟,他也应该满足了。
少年懒懒地靠在窗边像倚窗的长蛇,目光腻柔地黏在她的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原来师姐发现了啊。”
明月夷反问他:“你不是早知道我发现了吗?”
最初她以为是因为法器受损,所以才将她传进了云镇,还误入了不知哪个时间点,直到看见菩越悯出现,她便能开始隐约猜想她是被菩越悯囚困进了幻境中。
而现在发生的一切,或许是一千多年前菩越悯最初的身份。
那夜在焚净峰她看见的石碑,也恰好证实了她的猜想。
只是她想不通,他为何会将她囚禁进在这样的幻境中。
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这段时日她一直陪你演姐弟,如今也已经够了,她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明月夷问:“你打算何时放我出去?”
菩越悯笑睨她脸上的平静,遗憾摇头:“不出去,我要让师姐永远在这里陪着我。”
在这里他与她有很多来世,且没有外人插足,只有他和她,能永远纠缠不休。
明月夷见他露出的神情,忽然问他:“你如此缠着我,是因为恨我?”
“恨?”他蹙眉,对她的话生出不解,很快又松开眉心:“恨。”
他是恨她,恨她在他最需要他时抛弃他,恨她目光总偏向旁人,可他最恨明月高悬偏独不照他。
既然明月不照他,他便独占明月,要明月除了他再也照不到旁人。
“师姐,你出不去了。”他看着她脸上浮起含笑的怜惜,昳丽的面容因为这抹神情而显得奇异。
“我要永远将你囚在这里,就如同曾经你对我一样,不过我会永远陪着你。”
明月夷摇头:“师弟,我不会永远留在这里,没有人能困住我。”
菩越悯抬手她拉入怀中,低头埋在她的颈窝中语调含糊:“那师姐可愿与我试试,试试我们能否永远留在这里?”
明月夷没有犹豫,同意他的话:“好。”
这场赌局,她只赢不输。
她死了,会再度重生,所以她不会永远被囚在此处。
少年歪头亲昵地贴在她的颈窝,用鼻尖轻耸她的耳畔,同她讨要奖赏:“师姐,若是我赢了有什么奖励吗?”
冷湿的鼻息宛如小蛇在肌上爬行,明月夷肩胛莫名抖了抖,偏头躲开他道:“赢了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他跟着轻声呢喃:“什么都可以……”
明月夷点头:“嗯,什么都可以。”
他扬眉像得到承诺的天真少年在幻想,尾音兴奋地爬上颤意:“那我要师姐爱我,不止是嘴上的爱,口鼻眼心肝脾肺……甚至连师姐的每根毛发都要说爱我,只爱我。”
明月夷耐心与他解释:“这些不会讲话。”
他却将她紧紧拥住怀中孩子样地摇头:“会说,我能听见。”
他的口鼻眼心肝脾肺,甚至连一根毛发都无时无在说,他爱明月夷,爱到会生恨的疯狂,所以她也可以。
“师姐,是你说的,我想要什么都可以。”他幽幽地抬了些头,艳丽的眉眼露出来,在她的肩上阴黏地盯着她,眼瞳黑得泛红。
“所以你在骗我吗?”
明月夷默了几息:“好。”
虽然她答应了诡异的承诺,少年并没显得高兴,而是指尖点在她砰跳的心口:“师姐,我要看你的真心。”
明月夷问:“如何看?”
他脸颊泛起羞红,抱起她从窗边一路跌跌撞撞地倒在茵褥上,俯身撑在她的上方问:“师姐,我可以拨开看吗?”
明月夷凝视他用纯良掩盖的贪婪,迟疑须臾点了头:“可以。”
他终于心满意足了,冰凉的手指游走在她的肌肤上,指尖挑开芙蓉领口的盘扣去看她的真心。
明月夷隐约察觉蛇尾缠上了脚踝,双手忍不住抓住软枕,竭力无视对蛇的畏惧。
少年伏着身,温软的吐息落在她的唇角,缠绵交吻着,厮磨着,指腹拨开软隙,用轻柔的力道取悦她。
他天生就有令人产生爱慕想要靠近的气息,所以她很难不会被取悦。
她浑身绷紧又瘫下,软腔哽在喉咙中形成霪乱的闷息。
临近顶峰时,他乌黑的发顺着后肩无力地滑落,覆在她沁汗雾的脸与锁骨上,少年苍白的脸颊染上脆弱又疯狂的绮丽神色,语调癫狂。
“师姐可爱的眼,师姐可爱的心,唇、舌……都会说……爱我。”
明月夷被颠得脑中空白,玉颈如有泼墨淡霞,听不见他在呢喃什么,仿佛是快淌在潺潺的水中。
爱。
从她认真修无情道时,早就没有了-
更漏流逝如水。
下过下雪后,出了一段时日的暖阳,积雪消融,湖泊上的结冰破裂,天似有回温之势,菩越悯的病一夕间蓦然好转。
明老爷高兴之余,大摆流水席,宴请云镇百姓三日。
天昏下,流水席也已经撤离,整个云镇似在昏黄的夕阳下进入世外桃源的静谧,家家户户的烟囱中飘出淡雾,残留余热的街市的商贩零零散散收拾着摊子。
买胭脂首饰的妇人本是要推摊归家去,初将几朵海棠绢花置于匣中,忽闻温柔的少年声响起。
“绢花如何卖的?”
妇人抬头,摊前站在一对相貌出色的壁人,尤其是少年眼似点漆,濯濯春月柳非人间人。
好生俊俏的少年。
妇人看得入迷,两人久等不到妇人的回应,明月夷便知又是被他容貌吸引住了。
她对菩越悯道:“回去吧。”
“师姐等下。”他摇头,再度对妇人问道:“绢花如何卖的?我都要了。”
妇人这下回了神,将匣子里的绢花都拿出来,笑得眉眼展开:“郎君若是喜欢,全送与郎君了。”
菩越悯接过匣子,将银子放在摊位上:“多谢大娘。”
他礼仪周全,温言细语,颇有世家公子之风范,和在郊外时的妖邪性产生割裂。
钱货两讫后菩越悯一手提着木匣子,牵着她往明府去。
明月夷不知道他买这些绢花是作何。
两人正走着,忽有孩童玩闹时撞上了他,怀中的匣子被撞到在地,里面的绢花散落出来。
菩越悯蹙眉去拾地上的绢花,却被被顽皮的孩童踩了几脚。
明月夷见被踩在地上弄脏的绢花,先他一步弯腰将绢花拾进匣子中。
他手指微顿,僵在原地。
隔了许久他抬起脸,“师姐,脏了。”
明月夷瞥他微红的眼,将匣子塞进他的怀中,道:“不算太脏。”
“不算吗?”他抱着匣子,站在原地呢喃。
明月夷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朝着明府走去。
菩越悯跟上她。
两人还没有走到明府,远远便瞧见府上似有些古怪。
明月夷似乎闻见熟悉的气息,一时有些说不上来。
菩越悯仿若未觉,不紧不慢地进了府门。
下人还和往常一样守在外面,见他便道:“郎君,娘子,老爷在书房等您们去一趟呢。”
“是有何事吗?”菩越悯问。
下人摇头:“不知,老爷未曾说。”
菩越悯蹙眉思索,唇角却是压抑不住的上扬,道了句‘知晓了’,随后又和往常一样吩咐他们天色已晚,早些回去休息。
吩咐完下人,菩越悯转头看着身后蹙眉不动的明月夷,温声问:“师姐怎么了?”
明月夷摇头:“没什么。”
“那我们快些去罢。”他牵着她的手,朝长廊上走,步伐有几分急迫的意味。
书房中的明老爷正等着两人。
两人随下人引进书房。
明月夷还没坐下,便听见名老爷开口道:“翊儿身体已然大好,此事少不得月娘的照顾,为父今日打算为你们两人择良辰将婚事定下。”
订婚?明月夷倏然看他,眼中又几分讶然。
明老爷道:“月娘有何疑问吗?”
菩越悯也看着她。
四目齐落在她的身上,像是她的惊讶很异常。
明月夷道:“可我与阿弟是姐弟。”
话音落下她的手指忽然被捏了一下,紧接着明老爷便道:“什么姐弟?难道你姨娘没与你说过,你是她从兄家抱来的孩子吗?本就不是姐弟,成亲又有何不可,且翊儿喜欢你,你们天作之合,日后明府的开枝散叶便就交给你了。”
明月夷没想到明老爷竟然知道,难怪待她的态度一直不亲不疏,原来早知道了。
“此事就这样定下。”明老爷拍案道:“就定在五月八。”
似乎有些太急了,但此事也无回旋余地,明老爷铁了心要两人成婚。
两人从书房出来,菩越悯显然似早就知晓此事,眉眼愉悦地牵着她,规划日后的生活。
路上他道:“师姐,以后我们在府上种海棠花,也顺便将在后院荒废的院子翻一翻,种些你喜欢的瓜果,如果我们有孩子了,那就再开辟一处做游玩园……”
他绘着日后,显然兴致极高,走了一路,也说了一路。
一直将她送回院中。
“师姐,早些休息。”他好似马上就要与她分离了,抱着她,在她的额上印下不舍的吻。
明月夷垂着眼,“嗯。”
“那我先回去了。”他放开她,目光流连在她的脸上。
明月夷:“好。”
菩越悯转身离开。
赤红的夕阳随着他的离去,也彻底黑下,明月夷转身进了院中。
裳儿从里面探出头,两眼碌碌地看她后面,确认无人后便出来道:“道君,我们什么时候从这里出去?”
虽然此处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但始终有说不出的诡异,尤其是缠着明月夷的少年,妖性极浓,她对他天生畏惧。
明月夷拍了拍她的头道:“应该快了。”
她在想,这里发生的一切给她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或许出去的办法就在菩越悯身上,所以近日她一直都很配合他。
但出去的办法究竟是什么,杀了菩越悯显然不是。
今日他就将自己缠死过,转眼就又重生了。
既然杀他无用,还有什么办法。
她怀揣惑意,洗漱完后回到寝居,推开门便看见刚才有依依不舍离去的少年此刻坐在她榻上,正等着她。
又来了。
他每夜都会来。
明月夷已经麻木成习惯,看了他一眼,跨进门槛坐在妆案前。
妆案前放着一匣子的绢花,和白日在妇人摊前买的不同,似刚缠好的。
不知何时立在她身后的少年屈指勾起她的青丝,取出一朵丝绒缠花挽在她的头上,道:“师姐,好看吗?”
明月夷从镜中看着鬓边绢花,如实道:“好看,你买绢花就是想学她的手法?”
他唇角微扬,低头吻在她的鬓发上,“师姐好聪明。”
倒也不是她聪明,而是他买了绢花没有给她的意思,她总不会觉得是他想戴。
“晚上就不戴花了。”明月夷取下鬓边的缠花,放在匣中。
菩越悯也没驳她,脸贴着她轻蹭:“好。”
说罢他横抱起她放在榻上。
明月夷躺在茵褥上,身边的少年颀长的双手将她圈在怀中,蛇尾绞着她的双腿,心满意足地发出喟叹,“师姐我们早些休息。”
她每夜都蛇如此缠着,早就习惯了,倒也很快地闭上眼睡了。
一夜中,她总觉得有什么在身上滑动,浑身都被弄软了。
翌日。
她睁眼醒来看见少年白璧无瑕的脸歪靠在她身边,有瞬间竟有些恍惚。
似乎和他就这样在这里平静地过下去,好像也……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眼前的少年已经醒来,点漆眼眸凝着她,“师姐。”
古怪的想法霎时在明月夷的脑中散去。
她推开他靠得过近的脸庞,嗓音带着初醒时的沙哑:“尾巴松开。”
早上醒来本是想下去,发现她根本无法动弹,只好等他醒来。
而菩越悯丝毫没有尾巴缠了她一夜的愧疚,自然的从床上撑起身,披着一件薄薄的外裳,趿拉木屐帮她取下挂在架上的裙子。
“师姐,今日我们要去看婚服。”他帮明月夷穿着衣裙一壁厢道。
“这般快?”明月夷倦倦地抬着手。
“嗯。”他敛目,修长的手指勾住扣子,“现已经三月,距离五月剩下不了多少时间了。”
明月夷倒是忘记时间了,原来是五月成亲。
她对成亲没什么感受,也没什么抗拒,只觉是件稀疏平常之事。
两人穿戴好,用了膳,本应是让裁缝与绣娘来府上量身选花样,但明月夷提议去外面的裁衣铺看。
菩越悯自是无异议。
近几月的好日子许是很多,不少即将新婚的男女在试婚服,好在铺是明府的,两人径直上了三楼。
店家将最好的布匹样式放在桌上,明月夷专注挑选着,少年从后面环住她的腰,气息冰凉地贴在她的身上,看她选布料时认真的侧脸。
虽然明月夷对成亲并无感受,但却对选布匹有些热衷,左右看着都觉得挺满意的,一时难以抉择,遂转头问他:“你觉得哪种好看?”
菩越悯看向她右手上的暗纹红缎道:“这个更适合师姐。”
明月夷低头看了看,在手腕对比,发觉似乎真的更衬肌肤白皙。
“那就这块布匹。”
她刚选好,身后的少年忽然抱起她放在桌上。
明月夷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美目睇去:“怎么了?”
菩越悯扶着她的后腰,问道:“师姐,在府上也能看,为何要出来?”
为何要出来?
明月夷被问得一怔,眸中难得呈出茫然,随后解释:“或许是想出来散心。”
“是吗?”菩越悯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为何这么看我?”明月夷被他看得心中生出古怪。
虽然菩越悯总是盯着她,但甚少用这种眼神看她。
“无事。”他摇头,低眸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师姐,双修吗?”
“现在?”明月夷一惊,转头瞥向窗外。
这是三楼,人虽然很少,但似乎不太合适,因为每次双修,他都极为投入,颇有不知天地为何物的霪乱,甚至会化作原型。
“这里不好。”她委婉拒绝。
菩越悯显然是认真的,将她的手扣压在桌上,俯身凝量着她今日出门时所画的妆容:“我会忍住,尽量不化形。”
明月夷启唇欲讲话,他已俯身以唇堵住她的话,吞下她微弱的气息,惺忪的腔调,低语诱哄她。
“况且师姐已经很久没有与我双修了,你的修为似乎在破境的顶峰,说不定只差一次就能破境了。”
明月夷被他吻得白颊透雾,乌发横陈地倒在桌案上,眼尾泛出晕红,气喘吁吁得说不出拒绝。
恰好被他寻到可乘之机,骤然堵进。
充实之感两两人神魂皆飘,尤其是温暖的灵力在两人周围萦绕,她意识恍惚的用双手叩住桌沿,如同沸水中的软虾周身变得通红。
他吻得很慢,倒像是方才说的那般有些克制,湿润的吐息交融厮磨,勾得她难捱地蜷起趾尖。
只是本就是在双修,再兼之神魂交融,她有种如临神界的神魂合一的享受。
最后双修结束,倒没如他所言的破境,反而他容色妍丽如被春情滋润,精神甚好地抱着她出了裁缝铺。
临走之前订下了之前看的布匹作为大婚之日所穿的婚服。
明月夷将体内磅礴的灵力消化,已经回到了明府。
少年坐在她的身边,守着她,见她醒来便似讨赏的小狗蛇看着她:“师姐如何了?”
明月夷试了试修为,比此前更精进了,但仍不够达到破境的修为。
他的灵力涌进她的体内,将她周身都游走一遍,随后道:“还差些,日后我们每日都双修几次,师姐总能破界。”
明月夷点头:“好。”
菩越悯没想到她会应下,怔了须臾,捧起她的脸细吻:“师姐,那现在我们再双修一次。”
“不是……”她还没说完便被他压在榻上。
一日双修一次就已经足够她消化许久,两次更不必说,事毕后,她在房中打坐几个时辰才将体内磅礴的灵力归为己用。
她再次睁眼时外面天已经黑了,少年用蛇尾将她盘绕在在怀中似在沉睡。
明月夷借着月色看着少年的脸,然后枕着他雪白的尾巴也睡下了。
待她呼吸匀称时,闭眸休憩的少年睁开眼,将她圈紧在怀中,两人头相靠在一起如亲密无间的情人。
后面几日,但凡是要和婚嫁有关的,她都会选择亲自出门,每次菩越悯都跟在身边。
终于有一日,她终于寻到机会。
第86章 蛇蛇输赢
今日天气好,菩越悯正与她在外面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