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脸:“你、你想做什么!”

楚凌冷冷一笑,抓住伊万的胳膊一拧,脚尖飞快踩上他的小腿。杀猪般的惨叫响起,朝瘫软在地的伊万弯腰,楚凌抬,手毫不留情地给了他面门一拳。

“雄主,请您恕罪,堂弟言辞无状……”兰特斯上前一步,伸手想触碰楚凌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楚凌侧身避开,动作干脆利落,仿佛触碰的是某种污秽。墨色的眼眸中没有半分留恋,冷得像淬了冰:“兰特斯,你对我的态度决定他们对我的态度,一切已经很明了了,有一点你堂弟说的没错,你没必要在这装深情,有时间跟着我不如把离婚协议书签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兰特斯的手僵在半空,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恢复平静,捏着手帕的指节泛白:“雄主,我会处理好一切,我会好好约束他们。”

“没这个必要,”楚凌松开拎着伊万的手,任由他像袋垃圾般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既然一切苦难都源于你,不要你就行了。”

“别跟过来。”

楚凌丢下一句话后离开,这句话显然不是对昏迷的伊万说的。

他转身就走,步伐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兰特斯站在原地,看着楚凌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壁灯的光线平稳而冷漠,将他的影子投在地面,那些被楚凌踩过的脚印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鞋底的血腥味,混着他自己掌心的血味,在鼻腔里弥漫开一种陌生的烦躁。

他习惯了掌握一切。

当掌控者发现掌中之物驯服的平静底下藏着足以挣脱所有的决绝……

壁灯的光线照亮兰特斯眼底的阴翳,灰蓝色的眼眸里骤然掀起骇浪惊涛。

第23章 如果伤害他的都得付出代价… 最该死的……

病房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来的夜雨气息,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漫开。

梅杰推门进来,一身崭新的银灰色丝绸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 袖口的蓝宝石袖扣在灯光下闪着光, 先前那件沾了乃特血渍的白西装, 早就被他嫌恶地丢进了医院的垃圾桶。

“虫神在上, 这地方的消毒水比我家酒窖的橡木塞味还冲……” 梅杰话没说完,就被楚凌投来的目光截住, 他瞥了眼病床上已经醒来的乃特, 耸耸肩退到墙边。

在地下拳场中大施拳脚的雄虫,此刻正站在病床边温柔地给乃特涂药膏。

上得了讲台, 下得了擂台,怎么会有如此复杂迷人的雄虫!

梅杰摸着脖子上的项链,将领口挑开几分,耳尖悄悄泛红, 心跳莫名又快了几拍。

麻醉剂的药效已经过了,乃特的胸骨断了两根, 万幸没伤到内脏,骨裂让每一次呼吸都充满疼痛,他咬着牙没出声。

“躺好。”楚凌拿着棉签碰了碰少年青肿的颧骨:“你胸骨裂了,不能乱动。”

乃特下意识想将侧脸埋进枕头里, 下一秒反应过来, 僵硬地把藏到一半的脸重新露出来,喉结滚了半天才挤出个气音:“谢谢您。”

楚凌嗯了一声:“疼就说。”

乃特一声不吭。

梅杰在旁边看得直皱眉,有那么一刻他希望躺在病床上的是他,楚凌对他都没有这么有耐心。

涂完药膏,楚凌将棉签丢进垃圾桶。

夜雨敲窗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楚凌拖过椅子坐下:“为什么去尤利西斯?”

乃特的肩膀微颤, 没有说话。

瞧瞧这不合作的模样,也不知道刚刚是谁在尤利西斯救了他的命,梅杰眉头一皱,没好气道:“问你呢,说话。”

楚凌看了梅杰一眼,梅杰闭上嘴。

乃特的指尖抠进床单,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犹大哥说那里的虫给钱大方,打一场赚的钱够我们花一辈子,我想着打一场赚到了钱我就走。”

梅杰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听这话术就知道是个骗子,什么能挣大钱,不过是哄骗你们这种愣头青的把戏,你真是被卖了还替虫数钱,他都骗你签了阴阳合同和生死契,今天要不是你运气好碰到我姐夫,你就得死在台上!”

“梅杰,别说了。”

“姐夫,你就是太——”

看清楚凌脸上的表情,梅杰咽下口中的话,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楚凌扭头,病床上的乃特垂着头,抓着被子的手指微微颤抖,下意识露出的恐惧无法假装。

今天这事情乃特才是当事人,他心中一定比谁都后怕、后悔,他们不该去如此指责一个身受重伤的孩子,他们没有这样的权力。

楚凌先前给乃特的工资卡中有五万块钱,钱虽然不多,但是两个孩子当生活费过渡一下还是足够的,除非发生了突发|情况:“我先前给你的钱不够用吗?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乃特摇了摇头:“您给我的钱够用,但我找不到新工作,钱总会用完的,打零工挣不到钱我想读书,读完书就能找到好工作,就能给达维好的生活。”

楚凌一愣,是他疏忽了,授人鱼不如授人以渔。

001飞出来安慰楚凌:【宿主,你别太苛责自己,你最近太忙了,顾不上任务对象也正常,况且你救了乃特好几次了!】

望着病床上鼻青脸肿的乃特,楚凌面色平静,说出来的话却惊呆了病房内的另外两虫:“我来资助你读书。”

“什么?”

梅杰的反应比乃特还大,他实在搞不懂楚凌为什么要把钱花在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身上。他现在在和兰特斯闹离婚,就兰特斯那利欲熏心的样子,楚凌在他手里可讨不到什么好。荣耀学府的老师一年的收入就那么点,买两件衣服就没了,他还要资助乃特,还要养乃特那个小拖油瓶弟弟?!

梅杰觉得自己有必要拦住楚凌,他拉着楚凌的胳膊:“姐夫,你疯了?你哪来的闲钱养孩子?”

001适时飞出:【怎么没钱,我有的是钱!我帮宿主养孩子!别说养一个两个,养十个、一百个都没问题!】

不当行动上的矮子,楚凌径直掏出了光脑朝乃特道:“光脑有在身边吗?”

光脑的屏幕亮光照亮雄虫温和的面庞,乃特回过神来,慢半拍地摇了摇头。

楚凌:“之前给你的卡在你这吧?”

乃特点头,他特地把卡藏好了。楚凌指尖在光脑上输入几个数字后收回光脑:“我给你打了十万块当作生活费。”

楚凌:“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学校办复学手续,你不用担心费用问题,我会全部弄好。”

“我…我该如何报答您?”乃特捏紧拳头,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害怕他付不起代价。

“别想太多,早些养好伤。”楚凌替乃特掖了掖被角,出了病房。

关上门,楚凌朝梅杰道:“卡号给我。”

梅杰笑眯眯凑过去:“姐夫,怎么啦,你看上我啦?好啊好啊,我愿意把我的钱都给姐夫花!”

楚凌:“……”

楚凌:“刚刚的医药费我转给你。”

梅杰一怔,笑容消失:“姐夫,你看不起谁呢,这点钱算什么,用不着你还!”

见梅杰态度强硬,楚凌也不强求,靠在冰凉的墙面上,他朝梅杰笑了笑:“谢了。”

刚刚在乃特面前,梅杰被迫闭嘴,此刻出了医院,他心底的疑问总算能问出口:“姐夫,你为什么要帮他们,非亲非故的,况且你现在这情况,你和兰特斯你…自身都难保。”

楚凌:“有烟吗?”

梅杰一愣,他认识楚凌这么久还从没见过楚凌抽烟,但他还是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上打火机。

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修长的指间猩红明灭,楚凌吐出一口烟雾:“……我看见了,能帮就帮呗。”

兰卡纳星球每天都有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虫,贵族们的慈善晚宴不过是社交场的装饰。望着楚凌的侧脸,梅杰心中忽然泛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心脏好像有些发酸。

·

温特主宅,宴会厅。

窗外的雨砸在雕花玻璃窗上,溅起一片片水雾,水晶灯的光芒在银质餐具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如同餐桌上暗流涌动的心。

“大哥,楚门可真不错,前些天帮了二哥一个大忙,大家族最注重血统,这事由不得一点马虎,”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撞出涟漪,温特三房眼中闪过一丝藏不住的幸灾乐祸:“二哥你也别难过,现在发现还是好的,雄子……总归会有的。”

温特二房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医院的检查报告出来了,他有弱精症,基因缺陷,这辈子都不可能有雄子。他老年得子娇宠了这么多年的雄子竟然是个野种,从前那些豪言壮语此刻都成了攻击他的利刃,一张老脸都丢尽了。

“二哥你也消消气,对了,那雌侍你处理了吗?”

温特三房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明知二房把虫弄丢了,却偏要在众虫面前撕开这层遮羞布。二房的绿帽子差点上了星际新闻,花了好大一笔钱压下来,真是温特家族百年难遇的笑话。

海德格尔家那肚子里生不出蛋的废物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温特二房咬碎牙往肚子里咽,这一家都在看他笑话,他总不能说自己让那贱|货跑了,费力挤出一丝笑容:“早就处理了,就不劳三弟费心了。”

“处理了就好,”温特三房笑眯眯地回了一句,煞有介事地朝门口看了眼:今天是家宴,楚门怎么还没来?大哥,你可别给楚门脸色看,毕竟他帮二哥揪出了野种,算是大功一件。”

温特家主神情倨傲,握着象牙权杖的手抬了抬,杖顶的鸽血红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也配邀功?”

“哐当——”

鎏金大门被撞开,巨响中雨声淋漓。

雨声裹挟着寒气灌进来,银灰色长靴碾过门槛的积水,靴底的纹路里还沾着未干的暗红,兰特斯随手将麻袋丢在宴会厅中央,麻袋落地时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带起的水花溅在三房的丝绸裤脚上,三房嫌恶地往后缩,雪白的手帕捂着口鼻:“兰特斯,你这是做什么?这是什么味道!”

温特家主的权杖重重跺在地面:“许久不归,一回来就惹事。兰特斯,你就这样在外彰显温特家族的礼仪吗?”

他盯着这个久不露面的雌子,眼尾的肌肉微微抽搐——

映入眼帘的是张陌生而冷漠的脸,金发蓝眸,温特家族的标志,却让他隐隐生出几分莫名的忌惮。

兰特斯没应声,慢条斯理地解下沾着雨水的手套,左手无名指上的家族戒指在灯光下泛冷。

“三叔不是总说堂弟不着家?”兰特斯神情讥诮,朝着三房诡异一笑:“我把他带回来了,堂弟果然是和三叔亲近,一直在叫您呢。”

三房神情微怔,忽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再次朝脚边的麻袋看去,透过松散的麻袋绳口他看见……

手中的银叉“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三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般跳起来:“伊万!”

湿漉漉的麻袋中,伊万的肩胛骨以诡异的角度凸起,血沫混着雨水从嘴角涌出,一张脸青白如鬼。

娇宠的雄子此刻不省人事,三房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冰锥,他指着兰特斯声音嘶哑:“兰特斯!你对他做了什么?他可是你的亲堂弟!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兰特斯!” 温特家主的权杖重重顿在地面,他的声音里带着怒意:“这是怎么回事?”

兰特斯终于转头看他,慢条斯理地解下沾着雨水的手套,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灯光下泛白:“堂弟说喜欢江里的水,我便让他多游了会儿。顺便帮他洗洗嘴巴——有些话,不是对谁都能说的。”

“兰特斯!”

兰特斯并未搭理三房,他的视线扫过一众虫,声音冰冷如刀:“我倒是不知道,各位如此挂念我的雄主,每月竟然要见两三回。”

温特家主总算知道今天这出大戏到底从何而来,他猛地拍桌站起:“你为了个平民……”

满桌的刀叉瞬间悬在半空。

兰特斯眼含讥讽,视线扫过骤然僵硬的众虫:“伊万犯了错,自然要长记性。子不教,父之过——三叔,你说对吗?”

“真是感人啊,兰特斯。”三房突然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在雨声里显得格外刺耳:“如果伤害他的都得付出代价,最该死的难道不是你?你才是罪魁祸首,是你把他带进温特家族,如果你安分守己和格林联姻,他还用得着遭这个——”

罪字的余音被刀锋的嗡鸣声划破,刀尖贴着三房的耳际钉进身后的雕花墙板,刀面上映出他惨白的脸。

“兰特斯!”

温特家主的脸色难看至极,指节攥着权杖猛地一跺。

“嗡——”

长餐桌上的玻璃杯突然齐齐炸裂,猩红的酒液混着玻璃碎片泼洒开来,在精致的白桌布上洇出丑陋的花。

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满地狼藉,兰特斯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温特家主望着朝他缓步走来的兰特斯,心底不由自主生出畏缩。

视线轻轻扫过权杖上的鸽血红宝石,兰特斯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雄父,兰卡纳星的天,早就变了。”

温特家主的权杖哐当落地。

第24章 他当年亲手埋下的算计 至于傀儡是否担……

庄园, 书房。

罗安捧着文件站在阴影里,靴跟碾过地毯绒毛的声响细若蚊蚋,连呼吸都刻意收窄。

“上将, 您要的……文件找到了。”

罗安喉结滚了滚, 把“离婚协议书”五个字囫囵咽下。军部安保系统将这封无署名邮件归了废件, 若非他在废纸仓中翻出了这份未被签收的快递, 此刻这几张纸早成了纸浆。

阴影中伸出一只手,金属袖扣在微光中闪过一丝冷芒, 指尖几乎要触到文件时顿了顿。

文件袋边缘结着灰, 显然在哪个角落蒙尘许久。

“刺啦——”

兰特斯捏着纸页的手指渐收渐紧,指腹泛白如骨, 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书”撞进眼里,烫得视网膜发疼。

不是玩笑。

他闭了闭眼,眉间沟壑深深。桌上骨瓷杯还冒着热气,仰头灌下一大口, 茶香满溢,却不是他喝惯了的味道。

茶换了。

这念头猝不及防扎进太阳穴。

罗安见上司脸色沉得像淬了冰, 后背冷汗瞬间浸透衬衫,张着嘴发不出声。

侍奉茶水的仆从被带进来,膝盖在地毯上磕出闷响,头埋得快抵到地面。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只能瑟瑟发抖乞求宽恕。

兰特斯:“为什么换茶?”

仆从牙齿打颤:“先前的茶包……用完了。”

这么大个庄园不知道定期配货, 罗安在旁僵成石柱,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赶紧把这蠢货拖下去,别污了上将的眼。

“家、家主的茶包……一直是先生亲手焙的,”仆从声若蚊哼, 解释道:“库房存货,上个月就见底了。”

罗安愣住了,他从没听过哪家雄主会给雌君亲手准备茶包的,最多上点心,吩咐仆从定期购买,可见上将的雄主对上将绝对是有过真心。他是上将的副官,这些年,他知道上将对他的雄主花了不少心思,单单是他经手的礼物,哪一件不是价值连城,既然双方有情,怎么就闹到离婚这一步了?

书房静得能听见壁炉柴火炸裂的轻响。罗安低头盯着鞋尖,眼角余光瞥见兰特斯桌下的手缓缓攥拳,指节泛白得像要捏碎骨头,赶紧收回目光。

特斯捏起离婚协议书,指尖在“楚门”的签名上反复摩挲,纸页被捏出深深的褶。

茶香带着晨露初霁的清润,他被养了七年的唇舌早就食髓知味,他的雄主默默做了许多,从不声张,受了委屈也从未开口。

是他的失职。

雄主连茶水这种小事都如此上心,体贴到了这种地步,足以见得对他的真心。雄主怎么会舍得走?雄主只是受了委屈,怎么会真的舍得抛下他?

他会补偿的。用温特家族的血、用兰卡纳星最耀眼的权柄、用堆成山的钻石珠宝……他会让雄主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兰特斯捏住离婚协议书的边缘,指腹碾过纸张的纹路,纸张碎裂的声响在静室里格外清晰,唯有那张写着签名的纸被小心地抽了出来。

指尖拂过签名上的笔画,像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兰特斯小心将这张纸对折再对折,塞进风衣内袋,紧贴心口的位置。

夜雨潮湿,藏着偏执的阴影顺着月光漫开来,无端压得人喘不过气。

·

荣耀学府。

教学楼下的香樟树叶被风卷得沙沙响,三楼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兰特斯静静伫立,透过窗帘的夹缝他望着讲台上的楚凌。

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在日光灯下泛着薄光,提及某个有趣的话题,雄虫的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那双眼睛里的亮,他从未见过,像星子般散开的光。

兰特斯放在身侧的手,指节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像把脸埋进了温水,温暖却窒息。

昨夜反复观看的监控画面不由自主涌入脑海,手掌平切对手咽喉时的狠劲,与讲台上温和授课的身影重叠,那种精准狠戾的格斗技巧,绝不是普通平民能拥有的。

他的雄主似乎藏着很多秘密,就如同七年前有语言障碍的他忽然能流畅地开口说话。

“叮铃铃——”

一声铃响,学生们簇拥着离开教室,却在看见门口的兰特斯时发出惊呼,隔着一众学生,楚凌的目光掠过好似立柱般杵着的兰特斯,片刻后收回了视线。

似乎是察觉到空气中不寻常的气息,学生们不再交头接耳簇拥着挤出了教室,不过片刻,教室内只剩下楚凌和兰特斯的身影。

楚凌看了一眼兰特斯,转身:“跟我来。”

001趴在楚凌肩膀上,它现在看到兰特斯就烦心:【又来了又来了!他上辈子是厉鬼转世吗,这么会缠?知不知道一个合格的前夫哥就该跟死了一样!】

楚凌拍了拍001算是安抚,兰特斯是他叫来的,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以后会很忙,离婚战线不能拖得太长,他需要速战速决。今天上午下午各有一节大课,趁着中间休息的空挡抓紧把字签了,西格玛已经在办公室等了。

办公室的门虚掩,无声的硝烟弥漫。

西格玛坐在沙发上翻看文件,指尖划过文件边缘,旁若无人。

梅杰站在窗边,嘴上没说话,心里却放鞭炮似的噼啪响。西格玛这心机深沉的家伙!他身上这身深灰色西装是星际设计师刚发布的限量款,袖口露出的帕玛强尼腕表和西装纹路还是配套的!他还换了香水,这次用的是烈焰玫瑰,热恋的味道!!

“布莱克律师倒是清闲,”办公室安静到几乎压抑,梅杰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随意:“不像我,昨晚在尤利西斯地下拳场陪姐夫共患难,现在胳膊还有点酸呢~”

梅杰边说边揉了揉手臂,眼神瞟向对方,等着看西格玛羡慕的表情。

西格玛翻过文件的手微顿,纸张摩擦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难怪昨天半夜楚门才向我跟进离婚协议进度,格林先生不该因为个虫私欲耽误楚门的时间,累得他深夜还无法休息。”

梅杰的脸瞬间涨成番茄色,刚想反驳西格玛什么都不知道,就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两虫同时收了声,各自面朝门口调整好最佳状态。

“姐夫~”梅杰一个字九曲十八弯。

“楚门。”西格玛目光温和、笑意温柔。

楚凌:“……”

踏进门槛的脚步一顿,有一瞬间他真的怀疑自己开门的方式是不是出了问题。

西格玛和梅杰一秒切换了表情,他们看见了楚凌身后像鬼一样缠着的兰特斯。

将教案放在桌上,楚凌摁了摁眉心,筋骨依旧阵阵疼痛,因为药剂的副作用,他昨夜熬到天亮才眯了一会儿。

眼前忽然多出一杯水,修长的指骨上覆着薄茧,那是兰特斯练枪时留下的痕迹。

“姐夫,喉咙不舒服吧?我这杯也刚倒的。”梅杰的声音紧跟着凑过来,他献宝似的把水杯递到楚凌面前,银灰色礼服的袖口蹭过桌面,缎面反光晃得人眼晕。

“谢谢。”

楚凌抬手接过梅杰的水杯,指尖触到杯壁微凉的温度,仰头抿了一口。

兰特斯握着水杯的指节骤然泛白,杯中的水跟着轻轻震颤,涟漪在水面碎成细小的纹路。

“雄主……” 兰特斯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眉眼垂得很低,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我们能谈谈吗?”

楚凌放下水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离婚协议有几项条款改了,约你过来就是为了谈。”

兰特斯垂着眼,几秒后轻轻开口:“雄主,这有外虫在场,我想和您单独谈谈我们之间的事。”

西格玛适时上前一步:“温特上将,楚门聘请我为你们的离婚律师,我想我应该不算外虫。”

梅杰突然捂住耳朵,夸张地晃了晃脑袋:“哎呀,我怎么突然听不清了?难道是昨晚在拳场被吵坏了耳朵?”

楚凌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西格玛和梅杰的做法。

兰特斯眼中的戾气几乎压不住,他垂着眼,西装裤口袋里的手缓缓攥成拳,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时刻,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连语气都要反复斟酌:“我知道主家让您受委屈了,家族的事,我会处理干净。”

说着兰特斯忽然看了眼梅杰和西格玛,眸中压着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语气却平静得可怕:“那些让您不舒服的虫,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

清理异己是计划中的一步,他本不该现在动手,但他们动了他的雄主,自然要为此付出代价。

楚凌喝完杯中的水,将空杯放在桌上:“与我无关。”

兰特斯的目光落在楚凌握着杯柄的手上,他想起昨夜从仆从口中得知的事实,他的雄主曾为他耗费许多心思,他知道的太晚。

“庄园的茶包空了,” 兰特斯的声音又低了些,尾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发颤,“您煮的茶……很香。”

001在楚凌脑海里炸毛:【天呐,他这是什么意思,他把宿主你当保姆啊,茶包没了还跑来要?他怎么不去要饭啊!】

楚凌终于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嘲讽:“温特上将的庄园应该不缺优秀的煮茶师。”

这声“上将”喊得泾渭分明,没有从前的亲昵,也没有争执时的火气,像在称呼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钝痛顺着血管蔓延到指尖。

“雄主,我不是这个意思……”

“西格玛,文件准备好了吧?” 楚凌没接他的话,径直对西格玛说道。

西格玛起身递过文件夹,眼角的余光瞥见兰特斯紧绷的下颌线,递文件的动作却稳如磐石:“温特上将,这是楚门委托我拟定的离婚协议。”

梅杰立刻挤到楚凌身边,几乎要贴上他的胳膊:“姐夫,我订了星际剧院的票,庆祝你恢复单身……”

兰特斯没接,他刻意忽略西格玛手中的离婚协议,显然不愿配合。

察觉到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的视线,西格玛眸光微动,这里并非私人办公室,私密性太差,在这僵持显然不合适:“楚门,商讨协议需要时间,不如我们暂且移步?”

三楼,餐厅包厢。

厚重的窗帘滤掉了大半光线,西格玛将离婚协议推到兰特斯面前,钢笔上的金属纹章在光线下闪了闪。

兰特斯没看文件,手指无意识摩挲无名指上的戒指,语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雄主,请您不要这样。”

楚凌没说话,只是将离婚协议往他面前推了推,指尖点了点签名处。

兰特斯的指尖突然按住纸页,力道大得让纸张边缘起了皱。他看着楚凌的侧脸,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种彻底的漠视像根冰针,顺着脊椎猛地刺入。

“雄主,七年时光您忍心就这样抛下我吗?”

骤然凄惶的语气,楚凌感受到兰特斯掌心的冰冷,粘腻的汗水仿佛在说这场婚姻并非只有他的一头热,在兰特斯颤抖的挽留中,他抬起眼。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此刻竟凝着层极淡的雾,好似夜雨中湿透的蓝鸟,盈盈蓄着泪。

“到底是什么理由?”兰特斯固执地凝视着他的眼,不肯放过任何一丝情绪,“您总得告诉我一个理由,难道是您厌倦我了,喜欢上了别的虫?”

001飞到兰特斯头上猛跳踢踏舞:【出轨你***!为什么不在自己身上找问题,手段恶毒推卸责任的渣男!】

心脏沉坠,楚凌只觉得疲惫。七年了,兰特斯还是揪着那虚无缥缈的出轨不肯放过,如果这种理由能让兰特斯放手,他愿意撒谎:“你就当作是这样吧。”

灰蓝色的眼眸猛地一颤,那层薄雾瞬间被浓稠的恨意取代,折翅的蓝鸟带着凄厉的哀鸣,狠狠坠入深不见底的海。

楚凌错开眼,没注意到身后梅杰骤然亮起的眼睛,以及西格玛微微颤抖的手指——那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一切都将在签字笔落下的那一刻终结。

“撕拉——”

协议被狠狠撕成两半,透过破裂的纸张,楚凌看见兰特斯通红的眼,俊美如刀削的脸在他的注视中一点点扭曲。

001正要破口大骂,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在楚凌脑海中炸开——【警告!任务对象心率飙升!检测到生命威胁!】

楚凌顾不上身后的目光,猛地起身夺门而出。

楚凌的离开宛若针尖挑破包厢内虚假的平静。

兰特斯缓缓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未散的戾气,目光如淬毒的刀锋,先落在西格玛脸上,再扫过一旁的梅杰,无形的精神力已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胸口钝痛,梅杰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肩。兰特斯就是个疯子,只在楚凌面前装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和疯子斗气只会伤及自己,他可不是傻子。

“温特上将与其在此浪费时间,”西格玛抬手扶正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平稳如常,却像投入冰湖的石子,“不如反思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你们没有机会。”兰特斯面如寒霜,彻底卸下虚伪的假面,周身精神力堪称暴虐:“雄主只是一时置气,最终还是会回到我身边。”

西格玛微微一笑,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淡淡的嘲讽:“就我所知,楚门和您的感情极为不合,温特上将,自信过头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的名字,你不配叫。”

精神力风刃如巨斧迎头劈下,梅杰闷哼一声,猛地按住太阳穴,银灰色礼服的领口被冷汗浸出深色痕迹,眼前阵阵发黑,他心中大骂兰特斯神经病伤及无辜。

西格玛的镜片“咔嗒”一声裂开细纹,挺直的背脊被迫弯下。缓过那阵剧痛,他撑起了自己的背,咽下满是血腥味的唾沫,一字一句道:“七年前,我就不该把他让给你。”

精神力风刃倏忽凝滞。

兰特斯眯起眼,居高临下俯视西格玛,冰冷的双眸中疑心骤起。

西格玛擦干唇角溢出来的血,望着兰特斯挑衅一笑:“我见过的他远比你见过的更加真实,你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学会了虫族文字?又是什么时候会读会写了?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吗?你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吗?你知道他喜欢听什么歌吗?你知道为什么他要成为语言系的老师吗?”

“温特上将想必是不知道的,”西格玛慢条斯理地取下碎裂的眼镜,随手放在桌上:“毕竟您根本不在乎他是怎么熬过教管所的那段日子。”

大脑像被重锤砸中一片空白,梅杰猛地转向兰特斯,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兰特斯的面皮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薄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他当然知道楚凌去过教管所,那他当年亲手埋下的算计。当时的楚凌于他而言,不过是枚用来稳固地位的棋子,他需要温顺听话的傀儡雄主。教管所的阴暗,在他看来恰恰有助于驯服这枚棋子,至于傀儡是否担惊受怕,他并不在意。一颗棋子而已,谁会在意是否沾染尘灰?

七年里那些被刻意忽略的事实,就这样被西格玛扯开最后一层遮羞布,血淋淋地呈现在眼前。

“你不知道,可我全都知道。” 西格玛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晰,“七年前,他的义务律师是我。那些日子,是我陪着他,我们一起度过的时光、那些回忆,谁都无法取代。”

西格玛站起身:“楚门是我见过的最温柔善良的雄虫,他刻苦勤奋,细心体贴,他很安静从不闹事,这不单单是我的想法,也是教管所狱卒们的评价。”

西格玛挺起钝痛的背脊,直视兰特斯的眼睛,没了镜片的遮挡,他眼中的恶意明晃晃:“温特上将,你知道他在监狱中见到我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吗?”

兰特斯呼吸迟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拢住,他听见西格玛缓缓道:“他问我,兰特斯怎么样?他那时候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会说,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字,每句话都离不开兰特斯,我当时在想,这样的虫这么可能会犯下强|奸罪?”

西格玛忽然抬头,望着兰特斯眼神冷冷:“温特上将,您说一位S级的军雌怎么会被一名柔弱的青年雄虫强上?即使是受到雄虫二次分化热潮的影响,以您的身手离开那个包厢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当年的事情他找不到证据,七年来,这件事一直盘旋在他心头,他无法忘记被涂满彩色字迹的监狱中、朝他递来写着谢谢小纸条的青年雄虫。午夜梦回,他总是能想起他的笑容,那样纯净,不染一丝尘埃。

雄虫不该那样干净,像他那样干净的雄虫无法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再次重逢,青年和以前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从前的笑容。

西格玛恨自己,他恨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蠢,为什么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意,如果早早发现,一切会不会变得不同?他和楚门的相识没比兰特斯晚多久,他曾经有过无数次机会可以守护、甚至永远拥有那样纯净的笑容。

将泛滥的心绪强行收敛,西格玛声如寒泉:“虫贵有自知之明,温特上将,您已经出局了。”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兰特斯的精神力在空气中剧烈翻涌,梅杰压抑的喘息和西格玛粗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像钝锯反复拉扯着神经。

——杀了他们。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西格玛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血丝,却异常清晰:“温特上将不妨试试,我们要是死在这里,您觉得楚门还会回头看您一眼吗?”

他擦掉唇角的血,眼神锐利如刀:“我们死了,您就永远别想得到他的原谅。”

兰特斯的精神力猛地一滞,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楚凌失望的脸倏忽撞进脑海,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盛满了冰冷的厌恶。

包厢门重重撞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晃了晃。

走廊里的光线落在兰特斯无法挺直的背脊上,他的脚步乱了。

梅杰躺在地上,一向爱美有洁癖的他,此刻根本不在意地板上的灰尘是否弄脏了他精心设计的妆发。他的眼神发飘,显然没从刚刚得知的真相中缓过神来。

西格玛扶着桌沿直起身,衬衫后背已被冷汗洇出深色痕迹。他瞥了眼仰面朝天的梅杰,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包厢。

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都心怀鬼胎。

第25章 “啪——” 他感受到掌心的冰冷,随后……

“哭啊哭啊!怎么不哭?”

细弱的脖子被死死掐着, 又长又尖的指甲在达维的脖子上留下狰狞的血痕。亨利·温特面露癫狂,所谓的贵族矜持早已被恨意撕碎,此刻他唯一的雄子伊万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不醒, 他恨不得杀了兰特斯和楚门, 但他杀不了, 他咽不下这口气。

达维踮着脚尖, 双脚在冰冷的瓷砖上徒劳地蹬踏,脚下是泛着寒光的池水, 他吓得浑身发抖, 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哭。

“看着你弟弟,” 亨利·温特揪着达维的头发, 强迫他仰起脸,对着被保镖按在泳池台阶上的乃特,声音恶毒:“他多乖啊,怕得要死也不敢哭出声, 害怕哥哥担心?”

“达维!”

乃特被两个保镖死死摁住,胸口撞在台阶棱角上, 眼前瞬间黑了一片,他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哀求:“放了他……求你……”

“放了他?” 亨利·温特突然笑起来,笑声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他猛地将达维往池水里按了按, 冰冷的水花溅在达维脸上:“好啊, 你来替他,你跳下去,我就放了你弟弟。”

“哥哥,不要!”达维挣扎着,总算开口说了被绑架后的第一句话。

乃特从未有哪一刻如此怨恨自己的弱小和无能。

“我跳!”

乃特嘶吼着, 在保镖松手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扑进泳池。冰冷的水瞬间灌满他的口鼻,胸骨的剧痛让他无法换气,两个保镖站在池边,一次又一次用脚踩下他挣扎的头颅。

“哈哈哈——”

看着乃特挣扎的模样,亨利·温特心中的恨意总算得到一丝扭曲的慰藉。

不过是低贱的平民,乖乖死在阴沟里不就好了,他们也好、楚门也好,都该死,要不是他们,伊万怎么会变成这样!

“哥哥!哥哥!”

达维的哭喊唤回了亨利·温特的思绪,望着水中挣扎的乃特,他恶毒一笑,抓着达维的头将他按进水中,放过达维不过是他的谎言,他就是要折磨他们,让他们亲眼见着对方在痛苦无助中死去!

“达…咕噜咕——”

细瘦的胳膊在冰冷的池水中挣扎,乃特目眦欲裂,鲜血自缠着纱布的胸口涌出染红泳池中的水。

手中挣扎的迹象逐渐减弱,亨利·温特松开手,早已经没了力气的达维弱弱挣动几下后沉入水底,乃特被死死扣住头颅,眼睁睁看着达维逐渐失去生机。

“砰——”

一声巨响撕裂了别墅里的狂笑。

“哗啦——”

一道身影猛地破开池水,灵活如游鱼,精准地捞起了泳池中的达维,此刻的楚凌在乃特眼中宛如天生降临。

溺水的黄金抢救时间是4-6分钟,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楚凌单膝跪在池边,扯开达维湿透的衣领,拇指按在孩子胸口凹陷处,按压沉稳有力。水珠顺着头发争先恐后落下,他眨去眼睫上的水珠,动作平稳。

亨利·温特看清闯入者是楚凌后,双眼赤红,他不去找楚凌,楚凌竟然还敢来他面前蹦跶,当即是新仇旧恨一起算。

001的警报声在楚凌脑海里炸开:【宿主!左后方!】

楚凌头也未抬,左手仍在给达维做心肺复苏,右手猛地向后一扬,冲在最前面的保镖惨叫着倒飞出去,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咳咳!”达维猛地咳出一大口池水,小脸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001放哨,楚凌打架救人两不误:【宿主,右后方!】

楚凌单手抱起地上咳嗽的达维,让他在自己手臂中咳水,一个转身躲开保镖的偷袭,反身一脚踢在对方的胸膛上,保镖不敌猛地飞了出去。

亨利·温特没想到楚凌的身手竟然这么厉害,惊恐大喊:“上啊,都给我上!”

几个呼吸,楚凌已经突破了保镖的包围夹攻,他丝毫不恋战,到了泳池边,将手中脱离生命危险的达维递给水中爬起来的乃特,言简意赅:“走!”

看着涌来的保镖,乃特牙关紧咬,没走。

楚凌一个飞踹,飞出去的保镖撞到一排。

001:【宿主,乃特!】

右侧劲风骤起,余光瞥见铁棍带着风声砸向乃特后心,楚凌一把拉过右边的乃特,铁棍狠狠砸在小臂上,楚凌眉头紧皱,一个飞踹,像是小鸡仔一样抓着乃特,冲出了别墅。

……

医院。

得知楚凌是雄虫,护士拿着消毒盘匆匆赶来,看到楚凌左臂上的淤青倒吸一口凉气:“先生,您……”

“麻烦先看孩子,”楚凌把怀中的达维放在病床上,打断护士的话:“大的胸骨裂了,小的溺水,幼年雄虫,麻烦做个肺部检查。”

护士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乃特苍白如纸的脸和呼吸急促的达维,他丢下治疗车赶紧跑去呼叫医生。

乃特看着病床上的达维,双目通红。

对于雄虫医院向来不敢马虎,病床上的达维呼吸渐渐平稳,他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低低叫了声哥哥后昏睡过去。直到此刻,乃特紧绷的神经终于骤然松弛,后怕与愧疚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护士正在为楚凌处理伤口,灯光打在受伤的左臂上,被铁棍砸中的地方高高肿起,淤血严重,在本就白皙的皮肤上越发显得恐怖。

乃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对不起。”

“我没事,”楚凌笑了笑,似乎受伤的根本不是他:“刚才在泳池旁,你跳下去是为了保护弟弟,对吗?”

乃特点头,眼泪砸在达维的头发上。是他太弱了,他保护不了达维,他算什么哥哥!

“乃特,弱小并不是你的错。”

乃特抬头,一双通红泪眼望着楚凌,那双墨眸中好似一团浓墨,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但他却并不害怕,反而觉得安心。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为了生存你们被逼着长大,这不是你们的错,”楚凌递给乃特两张纸巾:“有些时候我们的运气差了些,为了生存为了保护所爱,我们学会坚强,假装长大,踏上一条艰难的路,乃特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楚凌这话真心实意,扪心自问他不一定做的比乃特好。举目无亲,孤苦无依,还需要照顾弟弟,乃特才十六岁,他自己还是个孩子。

幼小似乎是弱小的同义词,无力和愧疚如针|刺,于是总期盼着长大,期望自己变成成熟的大人,这样就能解决难题,保护想要保护的人。长大后才发现,大人也有很多解决不了的难题。

“你也是个孩子,别对自己太苛刻。”

看着楚凌嘴角安抚的温柔笑意,乃特的泪水夺目而出,雌父的忽然去世迫使他一瞬间长大,他害怕他惊慌却要强撑着在弟弟面前强装坚强,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虫如此温柔地告诉他,这一切不是他的错。

楚凌的目光落在乃特胸口渗血的纱布上:“伤口还疼吗?”

那目光温柔地让他忍不住又落下泪来,乃特口中下意识的不疼转了个弯,变成低低的、染着哭腔的委屈:“疼。”

“你受委屈了,”楚凌摸了摸乃特粗糙的发:“复学手续最晚后天就会下来,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

乃特望着楚凌,眼中是少年的炽热:“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雌父死后,也有虫向他们伸出“橄榄枝”,他们觊觎达维,雌父和雄父的等级都不低,达维极有可能会分化为优等雄虫。可楚门老师能图他们什么?又为什么要费心思要培养他?

乃特捏紧了拳头:“我对您而言,我不过是渺小又微不足道的平民雌虫,一无是处,您对我做得一切,我无以为报。”

泳池内乃特用自己的命去换达维的命,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真的很好,楚凌:“乃特,别低估了自己的重要性,你很重要,至少对达维来说你无可替代,达维需要你并不是因为他需要你挣钱养他,你的存在对他而言是支撑是安抚更是避风港。”

“今天如果你们俩谁出了事情,活下来的都会痛苦,”楚凌看了眼病床上的达维,垂下眼,声音很轻:“只有你强大起来才能保护你爱的虫,有些牺牲能够避免,不要让你爱的虫在愧疚中长大,一辈子更不要让他在悲伤和恨意之中毁灭。”

乃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低头看着病床上熟睡的弟弟,小家伙的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别想太多,”楚凌拍了拍乃特的肩膀:“早点休息,早点养好病去上学。”

为什么要帮他们?

亲人的离世是一场暴雨,也是一生的潮湿,他想尽己所能为他们撑起一把伞。

·

001:【宿主,别担心,今天也是有惊无险,系统又得到很多恢复能力啦,乃特以后不会再去打黑拳,他能顺利读书毕业还能找到好工作,宿主已经改变任务对象悲惨命运的关键一环,只要乃特顺利活下来,达维就不会黑化,按照这个进度稳扎稳打,宿主一定能顺利完成任务回家!】

楚凌嗯了一声,拉开抽屉,取出一个药瓶倒出三片白色药片,药瓶没有标签,看不出是什么药。

001飞了过去,非常严肃:【宿主,药不能乱吃!】

瞧着001如临大敌的模样,楚凌笑了笑,他给自己倒了杯水:“维生素而已。”

001哦了一声,再次恢复话痨模式,昨天晚上尤利西斯全场回来后楚凌早早熄了灯,001害怕打扰他休息,没敢多问,憋到现在已经是它的极限。

【宿主,你真的是老师吗?老师不应该都是文弱书生吗?宿主为什么打架这么厉害!宿主你不会是教体育的吧?】

楚凌靠在座椅上半阖着眼,不知是不是灯光效果,他的脸莫名有些苍白,他望着叽叽喳喳的001,片刻后回答道:“我教语文。”

001:【真嘟假嘟?这年头语文老师都需要文武双全了吗?】

楚凌闭了闭眼,他想起了从前。可能是从小干农活,他身体素质一向不错。他大学做了很多兼职,其中一项是在拳馆当武术陪练,因为表现优异,还担任过两年武术老师,得了个小奖。虫族世界不像现代社会有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防身术更加不能懈怠。

楚凌:“在大学体育不达标,可拿不到综测奖学金。”

001点头如捣蒜,楚凌说什么它就信什么,一时间还以为中国人人均武术冠军:【宿主,你们的大学真卷,真卧虎藏龙!】

没听见楚凌的回答,001飞回楚凌肩头,它发觉楚凌的情绪并不高,眼下青黑,神情也很疲乏:【宿主,你是不是累了?】

“有点。”

楚凌低声应了一声,四肢开始发麻,止痛片的药效上来了。在虫族有种叫做强化剂的药剂,效果比肾上腺素还强,副作用是疼痛,严重时会出现低烧,连着两天用强化剂,有些超出身体负荷。

如非必要,楚凌不愿意吃止痛片,四肢麻木的感觉比疼痛更难忍受,但他接下来还有事要做。

001不再叽叽喳喳,它从楚凌的肩膀上飞下:【宿主,累了就睡会吧】

楚凌呼出一口气,他睡不着,身体在叫嚣着休眠,可神经却在煎熬,他望向窗外。

似乎是对没有月亮夜晚的补偿,蓝卡纳星拥有盛大的落日,橘色的火球从天际落下,在泼墨似的玫瑰红霞光中吻向这片钢筋水泥造就的黄昏大地,倏忽间坠入沉沉暮色。

夜晚来临了。

见楚凌不睡觉也不说话,001有些憋不住了:【宿主,你在想什么?】

楚凌没说话,嘴里泛起苦涩,他忽然很想抽根烟。

他又一次错信了兰特斯。

他相信了兰特斯在尤利西斯地下拳场时对他的许诺,他以为兰特斯会处理好后续。

兰特斯是温特家族的一员,他自然会维护家族的利益,这情有可原,但他以为兰卡纳星球民心所向的执行长起码会尊重律法,毕竟打黑拳本来就是灰色产业。兰卡纳星贵族为王,他并没有奢望伊万会遭受多大的惩罚,但最起码要被约束。为了保险,他点了伊万的穴道,不致命但不好受,温特三房就算是想要报复也会投鼠忌器。

但他没想到兰特斯竟然把伊万打成了重伤,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好好管束?他不知道兰特斯昨晚在主家都做了什么,但很显然三房破罐子破摔,动不了兰特斯,于是拿乃特和达维当撒气筒。

以兰特斯的手段,这件事完全可以得到妥善处理。

今天要不是他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如果乃特和达维出了什么问题,他……

他会后悔一辈子。

“扣扣——”

门口的敲击声轻缓,001看见沉默的楚凌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就好像他一直在等待谁。

楚凌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却并没有立刻开门。

门口,维伊望了望抱着自己的雌父,有些奇怪的皱起眉头。他觉得好奇怪,他从前去找雄父从来都不用敲门的,雄父房间的门也都不上锁,可现在他和雌父一起被雄父锁在了外面。

维伊挪了挪屁|股,张嘴:“雄父开门。”

“维伊,要有礼貌。”

兰特斯嘴上这样说,却抱着维伊朝门更近了些。

在兰特斯冰凉的注视下维伊伸出手,学着兰特斯先前的模样在门板上敲了敲:“雄父,维伊来看你啦。”

门开了。

“雄父!”维伊下意识扁了扁嘴巴,朝楚凌张开手,雌父的手臂好硬,他屁|股疼。

兰特斯微微一笑,好似之前在餐厅包厢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声音缱绻:“雄主,维伊想您了。”

望着朝自己张开双臂索要拥抱的维伊,楚凌握在门把上的手收紧。

001感受到了楚凌压抑的怒火。

父母不该在孩子面前争吵。兰特斯知道他不会在维伊面前和他闹翻,这就是他的目的。

楚凌伸手接过了维伊,小家伙似乎刚刚洗了澡,金发柔软,楚凌在维伊头顶落下一吻:“乖乖,雄父和雌父有些事情要处理,你能和管家伯伯先去玩吗?”

听到楚凌不和他一起,维伊有些不高兴。

楚凌摸着维伊的头发:“维伊能做到的对不对,雄父今天给维伊准备了泡芙哦~”

听到有泡芙,维伊眼睛一亮,矜持地朝阴影中的阿道夫伸出手,不忘嘱咐:“雄父记得要早点来找维伊玩。”

“当然。”

楚凌转身,脸上的笑意陡然消失。

“雄主——”

兰特斯的声音骤然消失,他的腹部猛地挨了一拳。

楚凌收回手。

001:!!

001:啊啊啊啊啊,好爽好爽!

楚凌视线冷冷,这一拳他没有收力。

即使是S级雌虫,没有任何外骨骼保护的腹部也是柔软的,兰特斯缓缓直起腰,他朝着楚凌重新换上完美的假面:“雄主,感谢您的惩罚。”

在兰卡纳星,被雄主凌虐的雌虫成百上千,不过是被揍了一拳,最多只能算情|趣。原来雄主也喜欢这样,兰特斯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他真是太失职了。

楚凌捏紧拳头,只觉得兰特斯嘴角的笑容越看越碍眼:“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该牵扯到维伊,上次也是,你不该在维伊面前动手。”

雄子得到雄父的亲昵再正常不过,可此刻兰特斯却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嫉妒:“雄主,维伊已经七岁了,他是温特家族的未来的继承者,很多东西不该如此懵懂,您太过宠爱他了。”

楚凌:“你威胁我?”

兰特斯:“当然不是,维伊的继承课已经推迟很久了。”

楚凌捏紧了拳头。

“雄主,我不知道您在外都听到了什么,但那些都不是真的,七年时间,我们慢慢磨合,相处如此和谐美好,您难道看不出我对您的真心吗?”

001简直被这不要脸的言论惊呆了:【真心?他有这玩意吗?用下三滥的手段欺骗纯情宿主,把人吃干抹净孩子都生了,拿人当跳板踩着上位,现在还有脸在这里说什么真心?!我呸!】

气到极点,楚凌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所谓假戏真做不过是沉浸在自己编造出来的幻想中,举案齐眉相敬如冰,演着演着真以为自己是情种了。发现对方离开后的死缠烂打,不过是对所有物失控的不满,于是虚假地维持自欺欺人的幻想。

他这位雌君从不耽于情爱,如今的纠缠约莫是因为他需要完美和谐的家庭做背景板,以维持他刚刚得来的执行长地位。

毕竟兰卡纳星贵族联姻的传统不可破,哪怕是二婚他也得找一个贵族,比起重新花费七年营造新的幻境,显然维持现状更节约成本,况且贵族雄虫可没有来路不明的平民好掌控。

“就算您真的……”房间寂静无声,兰特斯闭了闭眼,做出最大让步:“有了感兴趣的雌虫,我也可以替您把他迎进来。”

楚凌没说话。

兰特斯忽然屈膝下跪,他仰着头神情却落寞:“这些年我对您有愧,我一直没有和您坦白,七年前我和您的初遇……不太美好,我也因此对雄主您存有偏见,忽视您对我的付出,那个时候的我太过傲慢,先入为主地戴着有色眼镜审视您,因为我从未见过真心,我身边一直充斥着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只有纯粹的利益,您是第一个不求任何回报真心对我好的虫。这七年,一直都是您体贴我偏爱我,一步步朝我走来,敲开我紧闭的心门,我却理所当然贪恋您的温柔,忽视了您的付出,将这宝贵的真心晾凉了。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换我走向您,我会用我的一生弥补对您的亏欠。”

这段时间有很多东西忽然脱轨,这些事件的背后似乎有推手。

雄主为什么会重新提起七年前、忽然冒出来的义务律师、缠在雄主身边的格林臭虫,还有那孤苦无依却每次都能得到雄主帮助、及时逃脱的兄弟俩……

温特三房虽然废物,但不至于忘记动手前杜绝通风报信。

七年前的事情他做得滴水不漏,没有任何证据,只要他不承认,那件事就只是意外。七年来,雄主从未提起过这个话题,说明雄主能够接受意外这个解释,他需要做的就是让意外成为永远的真相。往事不可追,不如直接坦白自己前几年对雄主的忽略,陈明心迹,承诺弥补,将雄主重新挽回。

兰特斯等待着楚凌的答复。

如果楚凌不知道七年前的真相,他说不定真的会被兰特斯这煽情的坦白打动,从而回心转意。

七年来,兰特斯还是第一次和他说了这么长一段话,真是难为他了。

兰特斯注视着楚凌,他将楚凌的沉默当作默认,视线落在楚凌衬衫遮掩下的左臂上,他上前一步:“雄主,您手臂的伤需要擦药。”

楚凌倏忽抬眼,猛地挥开手。

他都知道,他知道三房找了乃特达维,他知道!

“兰特斯·温特……”

兰特斯眼眸倏忽紧缩,心脏中猛地爆发出一阵惊悸,上一次雄主完整念出他的名讳还是在结婚宣言。

雄虫的脸庞在灯光下忽然变得格外冷漠疏离,墨眸怒火烧红,兰特斯连假笑都忘记了。

“啪——”

骤然袭来的劲风中,他感受到楚凌掌心的冰冷,随后是火|辣辣的疼。

稳住歪斜的身形,兰特斯怔忡抬头,他听见一句让他浑身发冷的话:“你真让我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