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雄主,您的手疼吗? 欣赏心爱的猎物终……

蓝卡纳星的守护神, 民众心中舍生忘死的好将军,号召贵族统治下维护平民利益的高级议员,如今民心所向的执行长, 竟然草菅人命!难道这七年来精心营造的一切不过是争夺权力的噱头?!

房间内很安静, 楚凌的呼吸声格外明显, 一直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猛地爆发。

他怒极:“你说你会处理好, 乃特达维差点就死了!放任家族草菅性命,兰特斯, 这就是你说的好好管束?!”

兰特斯没回答, 缓缓站稳身形,整齐梳上去的金发此刻散落些许, 他抬手摸了摸脸,迎着楚凌盛怒的视线,他舔了舔破裂的嘴角,忽然笑了。

他的雄主一向善良, 看见路边的猫猫狗狗都心生怜悯。

愤怒的脸鲜活生动,胜过这些天的冷漠, 兰特斯心中生出一股扭曲的快意。

楚凌这一巴掌没有收力,直接将兰特斯扇得身形不稳,半边脸颊指痕肿起,红得惊人。

打人不打脸, 扇巴掌涉及的从来不是下手多重而是自尊问题, 兰特斯骄傲到了傲慢的程度,绝对无法承受这样的羞辱。

兰特斯为什么在笑?

兰特斯没有反驳。

楚凌这一巴掌来得实在是又快又猛,001直接卡了,连啊啊啊啊都忘记喊了,好不容易缓过来, 就看见兰特斯摸着脸笑得跟个变态一样,啊啊啊变成了啊啊啊啊——!!

001:【宿主,他是变态啊!】

楚凌捏紧了拳头,一动不动,警惕地等待着兰特斯的反击。

空气似乎都变了味道。

兰特斯缓缓抬起手,迎着楚凌警惕的视线笑,他唇边染着血,衬得他的笑容越发绮丽诡谲,他声音轻柔好似掺了蜜糖:“雄主,您的手疼吗?”

兰特斯看着楚凌紧握成拳的手,忽地又轻轻笑了,他将另一边完好的脸凑了过去,灰蓝色的眼眸泛着水光、一眨不眨地盯着楚凌,眸间是藏不住的、被压抑许久的兴奋,仿佛在欣赏心爱的猎物终于朝自己亮出了獠牙:“您还想打吗?这边也可以。”

腹中怒火中烧,却被迎头倒了桶冰水,冰火两重天。

他在因为两条生命差点消失而生气,兰特斯没有端正态度正视他的怒火,反而将一切娱乐化,这不仅侮辱了自己也侮辱了他。

和一个学不会端正态度正视你的人,永远无法实现正常的沟通。

哪怕将你的怒火你的痛苦一一摆在他眼前,朝他发泄发疯,他也只会觉得你不过是在闹脾气,除非彻底失去,只有当他意识到一切都无法挽回时,才会去找自身的错误。

他不想陪着兰特斯继续纠错。

楚凌抬起手,在兰特斯蠢蠢欲动的眼神中,落下——

他抓住了兰特斯的肩膀,在他诧异的目光中,朝前逼近几步。

四目相对,呼吸可闻,兰特斯许久没有和楚凌亲近,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他们如胶似漆的时候,后背磕上坚硬的金属门,他下意识朝楚凌伸手索求一个拥抱。

楚凌的手错开兰特斯索求的手,握住了他身后的门把一拧。

失重感陡然袭来,兰特斯紧缩的瞳孔中映出楚凌冷漠疏离的神情,哪怕是路边的垃圾,他的雄主都不曾露出过这种表情。

金属门在他眼前严丝合缝地关上。

·

兰特斯站起身,望着紧闭的房门,静静伫立。他失误了,他低估了这两兄弟在雄主心中的份量。

他的雄主过于关心乃特达维两兄弟了。

达维和维伊年纪相仿,雄主将对维伊的喜爱投射到他身上属于正常现象,也可能出于愧疚和同情,因为维伊曾经对达维的欺侮,总之,孩童大的雄子不具有威胁性。

兰特斯拂去衣角沾染上的灰尘,S级雌虫五感灵敏,面前的这扇金属门对他而言算不上阻碍。

他听见雄主的脚步声,沉重、迟缓,似乎是累了。

他在房间里给雄主准备了礼物。

脸上的热度逐渐消退,伴随着逐渐消失的疼痛只剩下了些微的麻,兰特斯摸了摸脸,因为S级雌虫强悍的修复能力,雄主在他脸上的印记并不能停留多久。

如果能多挨几下……

·

房门被打开,正在毛绒毯子上玩玩具的维伊抬起头,看见进来的是兰特斯,脸上的笑容收敛。

维伊放下了玩具,嘟囔了一声:“雌父和雄父聊好了吗?”

兰特斯望着维伊黑葡萄似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维伊眼睛一亮,抓起箱子里的木头牌:“维伊可以去找雄父玩了!”

兰特斯蹲下身,伸手将欢快的幼崽揽进怀中:“维伊,雄父有些累了,雌父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维伊缩了缩脑袋,他觉得背后有点凉,望着兰特斯嘴角的笑容,他慢慢点了点头。

接过阿道夫递来的外套裹住了维伊,兰特斯的笑意缓缓收敛。他的雄子做错了事,他早该上门一趟,亲自|慰问这对孤苦无依的兄弟。

……

房间内,楚凌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仰头灌了几大口。喝得太急,冰水顺着喉结流下,打湿了衣服。空瓶在手中嘎吱作响扭曲变形,楚凌扶着冰箱门,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001担心地凑近:【宿主,你…没事吧?】

楚凌闭了闭眼,摇了摇头:“没事了。”

衣服湿了,他也冷静了,他等会要去见维伊,得换一身衣服。

楚凌走进卧室,还没开灯,一股玫瑰香气扑面而来。

水晶灯照亮一比一还原的卧室,楚凌看见桌子上开得艳丽的玫瑰花,和兰特斯去学校接他那天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九十九朵,而是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旁是红丝绒珠宝盒和他落在尤利西斯的工资卡。

001:【兰特斯进了卧室!这是非法闯入,他知法犯法!】

花香熏得他有些想吐,楚凌闭了闭眼,拿走了桌上的工资卡后退了出去。

他同一个坑中摔了两次,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定位器在固定地点作用不大,极有可能升级为摄像头。

在楚凌的卧室系统检测出来的微型摄像头多达八个,这个数字,连重大罪犯都得不到待遇,001真心害怕了:【宿主,兰特斯这么疯,你真的能和他成功离婚吗?】

楚凌没说话。

001:【明明是他自己有病,他不找自己的毛病,一直揪着宿主不放,怀疑宿主你出轨!无理取闹蛮不讲理!他是想要逼死宿主吗!】

楚凌沉默几秒,口头交流转为脑波交流:【001,你能动用的最大资金是多少?】

001咻得一下飞到楚凌跟前,光幕上骤然出现了一个天文数字,先前在尤利西斯宿主用的是兰特斯的钱,如今它总算派上用场,可得好好表现:【宿主,这些钱够吗?】

【够了。】楚凌点头,这些钱已经超过他的预期,远远超过买一颗小行星的价格。

他从前以为兰特斯哪怕不是一位合格的伴侣也是合格的将领、是蓝卡纳星的守护神,如今看来,他的判断存疑。

他是想要离婚,但离婚的前提是安全撤离,如果无法满足这点,应对策略就得变化了。

·

医院走廊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维伊捂着鼻子皱紧了眉毛,他不喜欢医院,小的时候雄父总是带他来医院,每次来医院就要吃苦苦的药还要打针,打针很痛,他讨厌医院!

“为什么雌父要带维伊来医院?维伊没有生病。”

兰特斯脚步轻缓,回答漫不经心:“雌父带你来见虫。”

维伊歪了歪头:“见虫?”

兰特斯的脚步在灰白的病房门口停下,唇边勾出一抹冷冷弧度:“我们到了。”

病房内,乃特艰难地撑起身,他想去趟厕所。

房门忽然被推开,乃特以为是护士来了,正要开口寻求帮助,就看见一位极其俊美的高大雌虫朝他走来,他怀中抱着的金发雄子朝他投来疑惑的眼神。

“您是……”

看清兰特斯的脸,乃特瞳孔骤然紧缩,他后知后觉地认出面前的虫是只能在中央大屏中才能瞻仰的温特上将。

“温、温特上将,请恕我无礼。”乃特一个激动,动作过大扯到了胸口的伤,脸色当即白了。

兰特斯缓缓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他静静看着乃特挣扎下床替他拿来椅子,这才终于屈尊降贵地开了口:“你受了伤,无需多礼,你叫乃特,对吧?”

乃特惊讶地忘记言语。他的雌父是第一军团的军雌,他一直很尊敬军雌,眼前这位正是兰卡纳星的守护神,他满心濡慕,从没想过这样一位大虫物竟然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兰特斯将乃特的敬仰尽收眼底,他微微一笑:“我认识你的雌父莱博西,他曾在第一军团任职,我和他曾是战友,你雌父为国捐躯,我深感痛惜,莱博西是一位优秀的中尉,我们都很想念他。”

乃特眼眶逐渐湿润,他没想过有一天他还能听见雌父的名字,他以为不会再有虫记得他的雌父,没想到温特上将竟然记得他的雌父!

“是……感谢您……真的很感谢您。”乃特声音哽咽,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努力维护体面,他不希望在雌父曾经的战友面前给雌父丢脸。

兰特斯默默注视,他看见乃特双眼通红,苍白的脸上浮起潮红。这张脸算不上俊朗,和漂亮更没有关系,十六岁的雌虫懵懂青涩,新鲜得很。可能和他孤苦无依有关,乃特身上除了小鲜虫特有的鲜嫩还多些破碎的坚韧,割裂的元素在他身上融合,比起愣头青,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十六岁,多么新鲜的年纪。

兰特斯垂下眼,他怀中的维伊觉得屁|股底下的手臂忽然变得更加邦硬,奇怪地抬头看了眼,很快又捂着鼻子重新把头窝进兰特斯怀中。

“温特上将,您今日前来有什么事情吗?”乃特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对方还是温特上将这样日理万机的大虫物。

兰特斯:“我的雄子做错了事欺负了你的弟弟,我本该早些带着他来道歉,只不过他前段时间生了病,这两天才好些,听闻你在医院我就来了。”

乃特受宠若惊:“温特上将您太客气了,当时的事……楚门老师已经道过歉了,他还给了我和弟弟很多赔偿,您没必要特地为此跑一趟。”

兰特斯唇角的笑容忽然冰冷一瞬,他能看出乃特谈及楚凌时的亲昵和尊敬,一个少年炽热的濡慕和敬仰像是夏日里的奶油,很快就会变了味。

兰特斯垂下眼睫,掩去眼中的锋芒,温声轻笑:“雄主向来心善。”

乃特丝毫没有品出四周气氛的变化,当即附和:“楚门老师是我见过最好的虫,他对我的帮助,我一辈子都无法回报!”

年轻的雌虫满脸都是濡仰,双眼明亮好似生出两簇火焰。

——真是碍眼。

窝在兰特斯怀中的维伊忽然缩了缩脖子,他觉得有些冷。

兰特斯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乃特,莱博西离世我很痛惜,得知你和弟弟过得辛苦我满怀愧疚,你雌父是名优秀的军雌,你继承了你雌父的血统,将来定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听闻你为了让弟弟未来无忧去打黑拳,万幸迷途知返,雄主愿意资助你读书,我也想帮你一把,你到第一军团从军如何?”

宛如被天大的馅饼砸中,乃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您说的是真的吗?”

兰特斯颔首:“当然。”

乃特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当即就想要答应,手指却摸到了口袋中的卡,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停住了:“温特上将,我非常荣幸您愿意让我加入第一军团,可楚门老师已经替我办理好了入学申请。”

兰特斯当然知道,当他得知雄主不辞辛苦耗费钱财为乃特复学疏通关系时,他恨不得将乃特拖到雄主面前直接掐死。这是雄主第一次用他的钱,却是为了别的雌虫。

既然注定无法在枝头开得艳丽,就这样死去不也是一种仁慈吗?

可他的雄主太善良,见不得血腥、见不得贫穷、见不得不公,更见不得死亡。

兰特斯开了口:“这些你不用担心,你只需要在这两者之间做出选择。”

乃特抿紧唇:“温特上将抱歉,我一时无法决定。”

——不知好歹的东西。

兰特斯眼中寒光阵阵,唇角的笑容却越发温和:“明早希望得到你的答复,你好好养伤。”

乃特怔愣,意识到兰特斯要走了,赶紧挣扎起身。

等着乃特挣扎爬下床,兰特斯才抱着维伊徐徐站起身:“不用送了。”

乃特扶着病床,艰难抬手朝着兰特斯行了个军礼,满脸感谢:“谢谢您。”

兰特斯颔首,目光轻轻扫过乃特滑稽的军礼,转身离开。

倒计时开始了。

珍惜这最后的机会,如果他明天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他有无数种手段、在雄主看不见的地方弄死一个毫无根基的平民雌虫。

第27章 兰特斯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样的姿势 他……

楚凌站在酒店门口脸色沉沉, 他身侧站着阿道夫。

看着飞车缓缓在酒店门口停下,升降梯落下,舱门打开, 兰特斯站在舱门后朝着面色冷然的楚凌微微一笑:“雄主, 外面风大。”

听见楚凌来了, 兰特斯怀中有些昏昏欲睡的维伊来了精神, 他扭动屁|股朝着楚凌伸出手:“雄父抱。”

楚凌没有搭理兰特斯,几步上前将维伊抱进怀里。

楚凌脚步平稳却飞快, 维伊趴在他肩头看了眼被丢下的兰特斯, 歪了歪头:“雄父?”

房门在身后合上,维伊的声音唤回楚凌纷乱的思绪, 望着怀中疑惑的维伊,楚凌抿紧唇,单膝跪下紧紧拥住了维伊。

这一刻,得知兰特斯把维伊带走后, 胸腔中剧烈跳动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理智告诉他,维伊是兰特斯的雄子, 是温特家族未来的继承者,无论从什么角度考虑兰特斯都没有伤害维伊的理由。

比度日如年更难熬的是度秒如年。

墙壁上的钟表敲响。

现在是八点,正好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

埋首在维伊的脖颈,楚凌闭上了眼。

被抱得有些紧, 维伊觉得有些闷, 但他却没有挣扎,他喜欢雄父抱他,虽然雄父的手臂也硬邦邦,但是雄父的怀抱很暖很香很舒服。

“维伊刚刚去哪里了?不是说要来找雄父玩吗?”

楚凌松开手,将维伊抱在腿上, 他在维伊身上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维伊摇头,非常没有原则地出卖了兰特斯:“雌父说雄父累了,雌父带着维伊去了医院。”

“医院?”楚凌皱眉:“维伊哪里不舒服吗?”

维伊摇了摇头,他才不想吃苦苦的药丸:“没有,维伊超级健康!”

看着维伊举起来的小胳膊,楚凌垂眸,摸着柔软的金发,片刻后开了口:“维伊想画画吗?雄父好久没陪维伊画画了。”

维伊眨了眨眼:“好。”

小家伙在绘画上很有天赋,色彩运用很有巧思,发现维伊喜欢画画的时候他刚满三岁,兰特斯本想聘请兰卡纳星有名的绘画大师来教导维伊,楚凌拒绝了。创造力似乎是小孩子特有的天赋,比起揠苗助长,他更希望维伊能开心地做他自己。和教学挂钩,兴趣爱好难免会变味道。

“乖乖,如果你有一个属于你的房子,房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按照你喜欢的来,你希望这个房子是什么样子的?”

维伊握着彩色笔,想了很久,摇了摇头:“维伊不知道。”

楚凌摸了摸他的头:“没关系,维伊可以慢慢想,我们先从维伊的卧室开始,卧室里有床,躺在床上就能看见天花板,床的旁边可能有一盏小夜灯,也可能是个漂亮的小桌子……”

“想到了!”维伊举起彩色笔,一边画一边念:“维伊的床很大很软,像是云朵,躺在床上能看见金色的太阳,维伊还想要一盏彩色的灯,不要桌子,要很多很多垫子,趴着坐着都很舒服……”

原本空白的纸张上多了五彩斑斓,金色的天花板是太阳,有着蓝色花纹的白色大床是天空和云朵,彩色的灯是维伊喜欢吃的水果糖,白纸变成了毛绒地毯,地毯上有很多五颜六色的软垫,都是树叶形状和花朵形状。

他用卧室留住了春天。

看着逐渐成型的房间,楚凌眼底微光闪烁,他很高兴维伊的世界五彩缤纷。

褐色的画笔在白纸的空白处落下,很快一个书架成型,楚凌有些惊讶,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维伊并不喜欢读书,可是他笔下的书架又高又大。

“乖乖,你在房间里放一个这么大的书架,是要放你的图画书吗?”

维伊摇了摇头:“大书架是给雄父的,给雄父放好多好多书,不过雄父不能逼维伊看书。”

小家伙说着,又在大书架旁边画了个彩色的小书架。

“……”

“雄父?”

“雄父,你为什么不说话?”

望着眼睛弯弯的维伊,楚凌眼眶酸涩,轻轻将握着画笔的维伊拥入怀中,他闭上眼睛,呼吸因为压抑颤抖。

“扣扣——”

形同虚设的房门被敲响,楚凌抬起头,眼角残余未散去的红。

“雄主,我能进去吗?”

敲门声轻而缓地重复,耐心十足,维伊握着画笔趴在楚凌怀中,疑惑地歪了歪头:“雄父不想让雌父进来吗?你们吵架了吗?”

敲门声锲而不舍,大有楚凌不开门就敲到天荒地老的迹象,楚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朝维伊笑了笑:“乖乖,我和你雌父没有吵架,雄父要和雌父分开,以后也不会再住在一起,进门前敲门是礼貌。”

维伊点了点头,他想起之前在医院听到的话,眉毛皱了起来,雌父对他说如果不想雄父离开他就得帮他。

维伊:“雄父,你会离开维伊不要维伊吗?”

楚凌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摸了摸维伊的脸蛋:“乖乖,分别不等于抛弃,还记得雄父之前说过的吗?雄父永远爱你。”

闻言,维伊小下巴高高抬起,一副被偏爱的洋洋得意。他望着门口,心道,雌父是大坏蛋,竟然骗他,雄父只是要和他分开而已,才不会不要他!他是雄父最最喜欢的小宝贝!

敲门声骤然错了节拍。

门口,兰特斯伫立门前,微弯的手指在距离金属门一厘米的距离停滞,他耳力很好,听得见门内所有的对话。

他的雄主对维伊格外在意,绝对不会对维伊开离婚的玩笑。

一瞬间,他的心沉入海底。

无法维持冷静的假象,兰特斯推门而入。他如今是酒店的主人,自然拥有所有房间的门卡,出入如入无人之境。

紧闭的房门忽然被打开,维伊和楚凌同时望向门口。

兰特斯:“雄主……”

维伊歪了歪头,脸上满是不赞同:“雌父,你没有礼貌。”

兰特斯:“……”

楚凌让维伊在小椅子上坐好,把地上的画仔细收起,他站起身朝维伊伸出手:“睡觉时间马上到了,我们去洗漱吧。”

站在门口,兰特斯脸色难看,除了夺门而入的那一眼,楚凌再也没看他一眼。

握着楚凌的手,维伊走了几步忽然朝兰特斯的方向看去,他刚刚忘记炫耀了,他要告诉雌父,雄父更喜欢他。

只一眼,维伊就缩着脖子收回了视线。

浴室里,看着发呆的维伊,楚凌摸了摸他的脑袋:“维伊在想什么?”

维伊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眼底露出一丝畏缩,他扁了扁嘴巴:“雄父,雌父好凶。”

楚凌动作一顿:“你雌父骂你了?”

维伊摇了摇头:“没有。”

小家伙无意识地揪着手指,这是他不安时才会做的动作。

果然,哪有小孩真的能从父母闹离婚的灾难中幸免。

楚凌亲了亲他的脸颊:“抱歉乖乖,你雌父这段时间心情不太好,不是故意凶你的。”

维伊歪了歪头:“是因为雄父要和雌父分开,雌父才心情不好吗?”

楚凌点了点头。

维伊皱眉,小脸露出怒火:“雌父是在发脾气。”

楚凌拿了只小海星放在满是泡泡的浴缸里,试图转移话题:“乖乖,你最喜欢的小海星来啦~”

维伊皱眉,思路难得没有被楚凌带着跑歪,他气愤地拍了拍水:“雌父不好,雄父都没有朝维伊发脾气!”

小家伙虫小力气不小,水花一溅老高,楚凌的头发都湿了,他笑了笑:“生气了?”

维伊嘟着嘴巴:“生气!凭什么朝维伊发脾气!”

楚凌抹去脸上的水:“那维伊不要学雌父好不好?”

维伊重重点头:“不学!”

楚凌靠近了些,让维伊看清楚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维伊刚刚也在发脾气,雄父的衣服都湿了。”

维伊小脸一僵。

小家伙和他另外的爹一样,自尊心强,要面子,楚凌好脾气地笑了笑:“雄父不生气,因为我是维伊的雄父,不过没有谁喜欢被当作撒气筒,所以维伊以后生气的时候先不要立刻发脾气,你可以先数数,让自己先冷静下来。”

维伊点了点头。

楚凌转身,去架子上拿浴巾。

“雄父……”

楚凌低头,脸颊被印上轻轻一吻,金发的小雄子捏着小手把脸藏进了浴巾中。

……

哄着维伊睡下楚凌从卧室出来,兰特斯还没走。

“雄主……”兰特斯站在卧室门边,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被等待蚕食,迎着那双墨眸冰冷的注视,兰特斯忽然屈膝跪下。

S级别雌虫的恢复能力极其强悍,楚凌那一巴掌没收力,这才不到两个小时,兰特斯的脸光滑如初,丝毫看不出他不久前挨过一巴掌。

“求您俯听我的解释。”

下跪乞求,极低极卑微的姿态,楚凌从没想过,有一天兰特斯会和这个堪称屈辱的动作扯上关系。

可姿态放低并不就代表他一定处于弱势,就好比,一个明确被拒绝过的追求者日日高调送花、大庭广众地告白求婚,在一众不知情、起哄的群众中,跪着的求婚者远比手足无措的被求婚者更加能掌控局面,他借着道德控制全场,迫使后者只能接受他选定的剧本。

兰卡纳星的执行长,从来就和弱势没有半分关系,即使跪着也比别人高半头。

“起来。”

冷冷一声,丝毫不见往日的温情,兰特斯抿紧唇,恍惚间有一种被绳索勒紧喉咙的错觉,他仍旧保持着堪称完美的跪姿:“雄主,乃特兄弟的事情是我的疏忽,我已经做出了弥补,乃特的雌父曾隶属第一军团,第一军团愿意接纳他,通过考核后他将成为第一军团名下的军雌,他的弟弟也会得到应有的资助和抚养。”

楚凌总算正眼看他。

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眸沉沉如墨,审视中夹杂着冷漠,兰特斯心中庆幸的同时,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雄主,我带维伊去道歉了。”

他的雄主从来都不明白有些虫根本不值得费心思,所谓的礼数不过是虚伪的、维护表面关系的手段,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虫根本算不上活着,他们没有任何价值,不过是在那,就像是下水沟旁堆积的垃圾,仅仅只是在那。

可他的雄主却温和谦逊,对谁都彬彬有礼,他应该把这些热情和亲切都施予他,而不是那些毫不相干、毫无价值的家伙。

比如梅杰、比如西格玛,又比如乃特。

兰特斯抬起头,仰视。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样的姿势,如今的兰卡纳星不会再有任何虫能让他抬起脖颈长久凝视,除了他的雄主。

“雄主……”

试探的指尖轻触,隔着面料兰特斯感受到肌肤的温度,他眼中露出久违的痴迷,卷起灰蓝色的浪,又在下一秒风平浪静,指尖顺着小腿一点点上滑,启唇轻唤:“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附身,楚凌握住了兰特斯攀援而上的手。

兰特斯的眼眸骤然亮起。

窗外是层层叠立的高楼,玻璃窗上残留着雨水,稀薄的云层中金属大楼稀稀落落反射着工业照明灯的光芒,在今夜似乎格外黯淡。

他无法带维伊走,那他至少得留下一间安全屋。维伊喜欢明亮的颜色,喜欢太阳,讨厌雨水,要是住在一年四季都阴雨绵绵的“伦敦雾都”,怕是会闹脾气,冰冷潮湿的地方不利于美好心情的培养。

掠过兰特斯唇角堪称灼眼、甜蜜的弧度,楚凌微微偏头,柔软的触感落在他的唇角。他看见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涟漪阵阵,他垂下眼,轻轻转动了手腕。

还没到时候。

第28章 医院的诊断书 他不会心软

【宿主, 你为什么要由着乃特接受臭男人的资助,001很有钱,多养几个孩子完全不是事!】

001不解还有些生气, 它不明白为什么楚凌同意乃特去第一军团, 任务对象是完成任务的关键, 把乃特和达维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才最保险。楚凌是乃特的救命恩人, 也是第一个提出要资助乃特的人,而且复学手续都办理的差不多了, 这时候乃特忽然反悔说要进第一军团, 楚凌这段时间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它不明白楚凌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楚凌在综合楼下的打卡器前刷卡进门, 在脑海中和001交流:【乃特是独立的个体,没有谁有资格替他做决定,我是救了他,可排除为了完成任务的利己性, 这最多算是好人好事,总不能胁恩图报。我资助他希望他能学得一技之长、能有安生立命的筹码, 但他的路得他自己选自己走,我没有任何权力去干涉他。】

001听不懂:【宿主,你不会是心软了吧?你不会要再给兰特斯一次机会,宿主千万不要啊, 他就是个不折手段的疯批变态, 万一他用乃特来威胁你这么办?!】

楚凌开门的动作一顿,他目光坚定:【不会】

他想过这个问题,兰特斯极有可能会用乃特来威胁他,谈判桌上,你的软肋越多, 对方的赢得牌面就越大。兰特斯知道维伊对他的重要性,所以用维伊来威胁他,但这种威胁不会致命,因为维伊是兰特斯的继承者。可乃特达维不一样,一旦兰特斯发现他们对他意味着什么,他们就会成为攻击他最好的软肋。他先前两次营救乃特已经让兰特斯起了疑心,如果紧紧抓着乃特达维不放,反而适得其反。

牌桌之上,往往比的是谁比谁更豁得出去。

但他不愿意。

活生生的生命这么能被当作冰冷的筹码放在桌面之上,任人摆布、宰割?

乃特找到他时满脸歉疚,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他说他很笨,唯一的优点就是力气大,从前在学校里学习不好,这唯一的优点还总是给他惹事,雌父对他可头痛了。他说他的雌父是第一军团的中尉,保家卫国,可威风了,他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和他雌父一样成为一名优秀的军雌,守护兰卡纳星的荣耀。

小孩提到他雌父时满脸的骄傲,思念如潮水,他的雌父为国捐躯,留下他和弟弟孤苦无依,兰卡纳星对他们的救济敷衍了事,可他提起第一军团时眼中只有向往,没有丝毫埋怨。

他这么能因为一己之私斩断一个孩子的梦想?

他在兰卡纳星生活了七年,这颗星球和地球大不一样,抬起头甚至看不见月光,一切似乎都是幻想。可血是温热的、泪水也滚烫,乃特脸上的笑容灿烂地几乎要灼烧他的双眼。摆在他面前的是冒着热气、活生生的生命。

他不能太自私。

“就是他吧……”

“之前…还捧着花来看他,我还以为有多甜蜜幸福呢,没想到……”

“听说他读书那会儿就是开后门,果然攀上了贵族就是……”

“难怪啊,真是手段高明……”

001凑过去听了一嘴,瞬间气炸了:【宿主,他们在说你的坏话!】

一路上走来,楚凌感受到了不少视线,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001听着那些流言蜚语气得要死:【满嘴喷粪!什么狗屁玩意,谁勾引谁啊,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宿主才是受害者,一切都是兰特斯自导自演,这些狗屁话都是从哪里听来的!是谁在到处造谣?!等我找到了我要咬死他!】

楚凌推开门,看着休息室沙发上被围着的虫,心道,看来不用找了,罪魁祸首就在他们眼前,好巧不巧,他还认识他们,一个多星期前,他在军部大楼前单箭头地和这两位贵族雄子有过一面之缘。

“来了来了——”

压得极低的声音中是藏不住的兴奋。

办公室的这几位同事看他不爽很久了,稍微听到些流言蜚语就立刻添油加醋,就像是红头苍蝇闻到了肉味,咬着他不放,奈何本事不行嘴皮子也不行,如今看来脑子也不行,又巴巴送上来被当枪使。

“楚门老师,你平日里看起来挺正经的,没想到背地里竟然是这种虫!”

“就是就是,哪怕再怎么想成功也不能拐走订过婚的雌虫吧?”

“你还进了监狱,天哪,虫神在上,这里可是培养优秀虫才的顶级学府,怎么能找个坐过牢的虫当老师,当初审核档案的虫是在打瞌睡吗!”

无论在哪,吃公家饭的都得过政审,往上三代、往下三代那必须得清清白白。这也是楚凌唯一一次动用兰特斯的特权,为了过政审。

楚凌扫了一圈,战斗力一般。

“喂,你、就是你,你为什么不说话!”

兰特斯的小青梅坐在沙发上抹眼泪,替他出头又是他身边这位义愤填膺的贵族雄子。小青梅道行不浅,啥也不说就是哭,等着别人帮他出头,要真出了事情轻松甩锅。要是能找到个身份尊贵的傻白甜当枪使,他坐着不动拿出手帕,就能carry全场。

楚凌望着普特的眼中多了些同情。

楚凌不置一词,径直朝自己的工位走去,直视挡路的虫,吐出一句话:“借过。”

这双眼眸格外黝黑,眼底似乎还藏着什么不为虫知的东西,刚刚还气焰嚣张的虫莫名在楚凌的眼神中败下阵来,下意识让开位置。

他没时间和这些不相干的虫浪费时间,马上就要上课了,耽误进度可不行,因为维伊他请了好几天假,这星期得赶紧补回来。

“你、你竟敢无视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身为四大贵族之一安德洛家族的雄子,从来没有谁敢冷落普特,更别说如此明目张胆地忽视他,他当即怒火中烧,像是个炮仗一样冲到了楚凌跟前。

楚凌比普特将近高出一个头,从他的视角能看见普特的头顶心,这位娇宠的贵族雄子有似乎面临着秃头危机,发缝有些宽。

看来这位贵族雄子除了要吃六个核桃还得吃黑芝麻丸。

楚凌低头,凭借着身高优势面无表情的他在此刻非常具有胁迫感:“你知道我是谁吗?”

普特懵了,从来没有谁敢这样对他说话,一时间他甚至开始怀疑面前这个不要脸的平民雄虫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牛逼的身份。

“我是老师。”

在普特惊疑不定的神情中,楚凌丢下这句话,侧身出了门。

老师得去上课了。

楚凌走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的普特气得跳脚,坐在沙发上抹眼泪的朗文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

“你站住,你给我站住!”

荣耀学府的校园中,多了一道你追我赶的风景线。

看着身后紧追不舍的普特,楚凌想他要是再不停下,这位娇气的贵族雄子说不定就要厥过去了。

普特紧追不舍,口中喊着站住,但他没想到楚凌真的会停下,一个刹车不及差点摔倒,眼看着自己就要和粗糙肮脏的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普特尖叫一声。

一阵风骤然刮过,普特感觉自己被拎了起来,他睁开眼看见楚凌凌厉的下颌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就被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普特忽然结巴:“你、你凭什么碰我!”

楚凌挑眉,瞥了眼普特抓着他衣服的手。

普特猛地松开手,他的脸忽然烧了起来:“谁让你忽然停下的!”

楚凌抬脚就走,毫不停留。

普特惊呆了:“喂,谁让你走的!”

一路追着楚凌普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人生地不熟,等到他回过神来,他已经跟着楚凌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四周无人,环境清幽,只有脚步踏过青草时的摩擦声,普特心中一股恐慌逐渐弥漫开来。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是安德洛家族的雄子,如果你敢伤害我,你就死定了!”

瞥了眼慌里慌张的普特,楚凌没有搭话,只是蹲下身从包里取出一个包裹。

普特此刻宛如惊弓之鸟,看见楚凌放下包拿出一袋鼓鼓囊囊的东西,以为他是在去作案工具,当即尖叫出声:“你、别别别过来,我、我我不怕你!”

001:【拜托,谁过去了,是你自己屁颠屁颠跟过来的好吧,没脑子还没眼睛了?】

001这几天骂人功夫见长,楚凌忍俊不禁,他拉开包裹拉链,在普特惊慌无措的视线中取出了……猫粮、猫条和猫罐头。

普特:“……”

手中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木棍啪嗒一声掉落,普特的脸瞬间爆红,他这才注意到草丛遮掩之下有一间猫窝。

“喵喵喵~”

闻到食物的香气,四处的猫咪喵喵叫着跑了出来,蹲在猫粮盆前大口吃饭。楚凌给它们准备了按压式猫猫投喂器,他每次来都会备上三天左右的猫粮,最近事情太多他没来,投喂器里的猫粮已经空了,楚凌扫了一眼,猫咪的精神状态还不错,看来这两天这附近的老鼠遭殃了。

草丛深处忽然亮起一双油亮的眼睛,一抹黑影好似闪电冲了出来,普特猛地叫了一声,啊得一声吓得吃饭的猫咪都扭头看他。

窜出来的黑影在楚凌一步之外猛地停下,它睁着明亮的大眼睛警惕地审视着这位几天不见的铲屎官。

楚凌掏出一根猫条,朝它招了招手:“黑猫警长,几天不见,不认识我了?”

闻到猫条的味道,黑猫警长的尾巴甩了甩,慢悠悠地走到楚凌脚边,伸出爪子在楚凌的裤脚上留下两道抓痕。

楚凌笑了,把手中的猫条递上前:“快吃吧。”

黑猫警长满意地绕着楚凌溜丝的裤脚转了一圈,晃悠悠地吃起了猫条。

“它、它们不咬你吗?”

试探的声音在身后想起,楚凌偏头,就见普特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前倾,那表情典型就是想摸但怕挠。

黑猫警长是这些猫咪的首领,闻到陌生虫的味道猫条也不吃了,琥珀色的竖瞳盯着普特,耳朵一瞬变成了飞机耳。

楚凌:“想摸?”

普特嘴硬:“谁想摸,它们一看就很——”

像是被卡住了脖子,普特嘴边的鄙夷戛然而止,他僵硬地低下头,一只头顶带黄纹的白色|猫咪躺在他的皮鞋上伸了个懒腰。

普特:……

好可爱!

001:【切,浑身上下嘴最硬】

楚凌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猫罐头,打开后递了过去:“小黄毛喜欢你,它喜欢吃猫罐头,你试着喂它一点。”

普特满眼都是可爱小猫,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目的是来找茬,他接过猫罐头手脚僵硬,小黄毛绕着他的裤脚喵喵叫,普特更僵硬了。

“放地上就行,它们会过来吃的。”楚凌又开了一个猫罐头,放在地上,示意普特学他。

普特把猫罐头放在地下,很快围着楚凌的猫咪就跑到了普特脚边,喵喵喵地叫成一团。

楚凌:“你可以摸摸它们,先摸摸头,让他们熟悉你的触碰,避开耳朵、肚子、屁|股和尾巴这些部位。”

在楚凌的语音指导下,普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黄毛的头,柔软的触感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他还没来得及惊讶,小黄毛忽然蹭了蹭他的手心,他兴奋得仰起头,下意识朝着在场唯一能交流的楚凌喊了声:“它蹭我的手!”

贵族雄子眼中全然是对陌生事物的兴奋和欢喜,楚凌缓缓勾起唇:“小黄毛很喜欢你。”

傻白甜雄子心思不坏,正是因为本性天真,没有心思,这才容易被当枪使。

“小黄毛,”普特高兴地摸着猫咪的脑袋,连声音都无意识夹了起来:“你的名字好好听,小黄毛,你喜欢我呀,我也喜欢你。”

普特喜欢毛茸茸,从小就喜欢,但仆从告诉他这些东西是低|贱的玩意,贵族雄子喜爱钻石珠宝星舰飞船,他们的爱好昂贵烧钱,没有哪一位尊贵的贵族雄子的爱好是低|贱的猫狗。

四周很静,除了喵喵叫再无其他,普特从被猫咪喜欢的惊喜中回过神来,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竟然和楚凌和平共处了这么长时间。

朗文哥哥说了,他就是个心机深沉、不要脸的平民雄虫,看上了温特家族的财富和荣耀,夺走了属于他的好姻缘,四舍五入,他就是破坏别虫婚姻幸福的小三,他应该坚定地站在朗文哥哥那边,教训这个让朗文哥哥伤心的坏东西。

“喵喵~”

掌心柔软的触感莫名让普特生出一股舍不得的感觉,他看着嘴角噙着笑、温柔耐心地给每一个猫猫喂粮的楚凌,口边难听的话转了好几个弯:“喂,你…为什么要抢朗文哥哥的雌虫?”

“我没有抢谁的雌虫,”楚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猫毛:“这位雄子,没有弄清事情真相之前最好不要随意出头,小心被卖了还给虫数钱。”

普特皱眉,他听不太懂楚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大致听出来楚凌是在教训他,他是什么身份,楚凌是什么身份,凭什么教训他!

普特生气:“你这个无礼的家伙,亏我还觉得你好,你竟然说朗文哥哥的坏话!”

楚凌收敛神情,先前对着猫咪的温柔笑意此刻消失无踪,他反问道:“难道他就没有说我的坏话吗?”

普特反驳:“朗文哥哥才不是那样的虫!他超级善良,从来不会欺负虫!他也不会说虫坏话!”

楚凌点头:“是是是,他善良不说坏话,所以让你帮他说。”

普特噎住了:“你——!”

楚凌笑了笑:“先别着急反驳,先动动脑袋,想想他都让你做了什么。”

普特气得跺脚:“不许你这么说朗文哥哥,都是我自愿的。”

在虫族这种扭曲的价值观下,能养出普特这种傻白甜雄虫还真是不容易,楚凌抛出灵魂重击:“对,你自愿帮他欺负虫,你为他冲锋陷阵,他坐着哭哭啼啼,一句话不说,难听的全让你说了,他是善良小白花你是蛮横霸王龙,你吃力不讨好,除了任何问题锅都在你头上。”

“才不是,朗文哥哥他……”普特下意识的反驳噎在口中,他想起从前种种,一切似乎和楚凌说的重合了。

“好好想想吧,小朋友,”楚凌留下足够的余粮,将吃完的猫罐头盒和猫条装进垃圾袋,看着因为重大冲击陷入迷茫的普特丢下一句话:“还有一点,你以后不用替你的朗文哥哥冲锋陷阵了。”

楚凌将手中的垃圾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头也没回走了。

……

“温特上将可是兰卡纳星的守护神,军功等身,光芒万丈,无缘无故怎么会找个平民做雄主,原来是用了这种下三滥不入流的手段!”

“瞧瞧,原配都找上门来了!”

“像他这种攀高枝的虫,在贵族圈子里怕是除了一张脸还算能看,样样都拿不出手吧,哈哈!”

“温特上将这么优秀的虫英年早婚还隐藏伴侣身份,还以为是为爱保护,没想到是污点!”

“没想到楚门老师竟然是这种虫!亏我还觉得他很温柔,原来都是装的!下学期不选他的课了!”

“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被拆散,好端端的姻缘就这样没了,格林雄子也太可怜了。”

校园上到处都是窃窃私语的虫,流言不可避免地传进失魂落魄的普特耳中,他环顾四周,几乎生锈的脑袋总算品出几分不对劲来。

流言传得太快了。

见普特落单,几个大胆的虫凑了过来,满脸都是对八卦的渴望:“安德洛雄子,您方便告知我们内幕吗?”

普特皱眉:“什么内幕?”

八卦虫:“您不是放话要…对付上位小三吗?”

普特眉头紧皱,当即反驳:“谁说他是小三的!”

他不过就是来看一眼,朗文哥哥说想来见一见温特上将的伴侣,如果对方比他优秀他愿意不再纠缠,是他忿忿不平,生气朗文哥哥自贬,一气之下冲来了荣耀学府,他可从来没说过那家伙是小三上位!

八卦虫被普特忽然大声吓了一跳,讪讪道:“您说的啊,您不是带了一堆虫来说要拆了小三的办公室,让他在学校无地自容吗?”

“什么!”普特大喊一声,猛地推开八卦虫朝综合楼跑去。

办公室内,黑西装保镖虫尽职尽责开始拆房。一众端茶倒水的虫的簇拥中,朗文端坐在沙发上,捏着手帕掩住唇角讥讽的笑意,静静欣赏着属于楚凌的东西被一点点摧毁。

“格林雄子,您喝点水。”

朗文微微抬眼,漫不经心瞥了眼递到眼前的水杯,视线扫过舔着脸凑上来的杰克,没有说话。他身侧的保镖开了口:“我们家少爷肠胃娇贵,从来不喝外面的东西。”

“确实确实,外面的东西是不干净。”杰克献媚的笑容一僵,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把手中的水杯放了下来,看着楚凌工位上一样样被丢出去的东西,忽地想到了什么,兴冲冲开口:“格林雄子,您瞧,办公桌上的抽屉上了锁!这里头一定藏着不能见虫的东西!”

朗文抬眼看向上了锁的办公桌。

杰克得意洋洋抬起头,他早就看楚门不爽了,一个外来空降虫一来就拿走了学校好几个项目,又卷教学质量又卷科研,搞得学院乌烟瘴气,他还占了办公室里最好的工位,不仅靠窗采光还好!今天之后,楚门名声尽毁,哪还有脸继续留下来教书,如此一来,楚门的工位就是他的了!他可以继续躺平,项目拖三年,水三年,在补三年,很快就到退休年纪,到时候打个报告,说是教学操劳身体出了问题,提前两三年退休,到时候安安心心拿退休金,说不定还能评一个劳模榜样,还有奖金拿,小日子过得多舒坦!美滋滋!

普特急匆匆赶到办公室时,楚门的工位已经一塌糊涂。

“你们在做什么!”

看着撬锁的保镖,普特大喊一声,猛地冲了上去,拦在办工桌前:“你们怎么能趁别虫不在随意动他的东西!”

密码锁已经被撬开,只需要轻轻一拉抽屉就能知晓藏在其中的秘密。好事忽然被阻,朗文攥紧了手帕,眼中闪过一丝嫌恶,这个愚蠢的家伙。

“普特弟弟,”朗文端起笑脸,温声细语拿着手帕上前,拿着手帕轻轻朝普特额头擦去:“你去哪里了,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额头上帕子的触觉柔软,普特望着朗文唇边的笑容,口中的气焰骤减:“朗文哥哥,你为什么要让他们拆办公室?”

朗文掩去眼中的厌烦,朝着普特轻轻笑了笑:“普特弟弟,这里有些乱,我们先出去吧。”

朗文伸手去拉普特的手落了空。

普特退后一步,第一次审视面前的虫:“朗文哥哥,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停滞,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被忤逆的烦躁,朗文眼中多了些不耐,维持着唇边的笑容:“普特弟弟,不是你说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吗?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忽然发脾气?是楚门惹你生气了吗?”

普特觉得奇怪,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发脾气,他不过是在问问题。

他是说要给楚凌一点颜色看看,但他没说要毁了他的办公室,他也没有骂楚凌是小三。他行得端坐得正,他真的想弄谁,一定当面弄他,而不是在背地里搞小动作。

望着面前这位善良柔弱的朗文哥哥,普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了,他想起楚凌说的话。

你为他冲锋陷阵,事到临头黑锅全是你的。

朗文看着呆呆望着他的普特,心中生出一股腻烦。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不是他是安德洛家族的嫡出雄子,他才不会带着他,处理事情何必脏了自己的手?一直以来这蠢货都很听话,他让他干嘛就干嘛,这突然是怎么了?

朗文拿着手帕按了按眼角,声音些微颤抖:“普特弟弟,我劝阻过你,这里是学校不能闹得太难看,是你说他太坏了,要给他点颜色看看,我也不想这样做的,你让他们都停手吧。”

四周围观的虫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都在看他,一向站在他身后的朗文此刻站在了他的对面。他唇角带笑,可望着他的眼神却让他很不舒服。

——就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傻子。

你为他冲锋陷阵,事到临头黑锅全是你的。

“哈——”

普特忽然明白楚凌说这话时的表情为什么是那样,他可不就个傻子?!竟然被当枪使了这么多年,当初哥哥提醒他让他不要和朗文一起玩,他还发了脾气。他真是瞎了眼,哥哥说得对,他还真是蠢到家了!

“砰——”

办公室的大门忽然破开,碎裂的渣滓飞溅,一侧看热闹的杰夫捂住脸惨叫出声,鲜血从他的指缝溢出。

“啊啊啊,是谁——!”

痛呼和怒骂在看清门口的虫是谁时戛然而止,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清脆声响在一片死寂中格外明显。

兰特斯微微偏头,瞥了眼噤若寒蝉的杰夫,冷若冰霜的脸上徐徐露出一个平静、祥和的笑容:“手劲大了些。”

仿佛被猛兽咬住了脖子,杰夫浑身发抖,双膝一软跪了下去:“温、温特特上将。”

兰特斯:“此次是私虫行程,不用太过拘礼。”

罗安上前一步,将软成面条的杰夫一把拽起。杰夫没什么大本事,靠着大伯的裙带关系谋了个一差半职,托他大伯三雌子的外甥雄子的福,他稍微识得几位第一军团的领头军官。面前这位把手卡在他胳肢窝杀猪一样把他抓起来的军雌正是第一军团团长罗安。第一军团团长擅刑讯,能扎几百刀不让虫死。

杰夫笑的比哭的还难看:“谢…谢谢您。”

兰特斯的视线扫过一地狼籍,唇角的笑意越发冰冷:“这是怎么回事?”

四周鸦雀无声。

兰特斯的视线穿过众虫落在朗文身上,在他对面是拦在办公桌前的普特,那张翻倒的办公桌是他雄主的工位。

兰特斯:“各位这是在……破坏公物?”

众虫:“……”

罗安化身背诵机器:“破坏公物,扰乱公共秩序,按照蓝卡纳星公民法,需拘留七到十五天。”

瑞德讪讪开口:“温特上将,您说笑了,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这么会破坏公物。”

“既然不是破坏公物……”兰特斯慢条斯理地转了转手腕,灰蓝色的眼眸扫过所有在场的虫,在他们屏气凝神的死寂中缓缓开了口:“那就是对我的雄主有意见?”

这位中央大屏上不苟言笑的新任执行长此刻明明面带微笑,周身气息却堪称暴虐,纤长的羽睫在眼下青黑上洒落阴影。

杀气无声蔓延。

“没错!”

一众噤若寒蝉的沉默中,普特骤然出声:“他们就是针对楚门,你,对就是你,你刚刚还说楚门不要脸!”

被指着鼻子的瑞德吓得差点咬断舌头,顾不得疼痛赶紧否认:“安德洛雄子,您说这话就有些贼喊抓贼了,明明是您说楚门不择手段和温特上将结婚,破坏了格林雄子的姻缘,您忿忿不平说要教训他,我们不过是在旁附和几句,但绝对没说任何侮辱的话,同事们都可以作证!”

瑞德并不担心自己这套说辞会有什么纰漏,办公室没有监控,在场的所有虫都说了楚凌的坏话,他们一定会附和这套说辞,毕竟谁都不想进监狱。在场只有安德洛家族的这位雄子和他们言辞不一致,他没有证据也没有证虫,法不责众,这事情最终只会不了了之。

“没错没错,是安德洛雄子您说的!我们什么都没干!”

普特咬紧唇,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还不能反驳,因为确实是他气冲冲跑来乱说一气,就是为了给朗文出气。他又一次想起楚凌说的话。

你为他冲锋陷阵,事到临头黑锅全是你的。

普特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坚定,朝兰特斯行了个标准的贵族礼:“温特上将,我受虫蒙骗说了些不利于您雄主的话,再次我向你诚恳道歉,不日后我也会亲自登门向你的雄主道歉,不过——”

普特声音陡然一转,视线灼灼扫视众虫:“我做的我认,我没做的绝不会认,我并没有让这些虫损坏办公室的任何东西。”

普特握紧了拳头,他已经看透了朗文虚伪的假面,他绝不会再为他冲锋陷阵,更不会为他背黑锅!

额角青筋微微鼓胀,兰特斯静静注视着面前神色各异的虫,微风从窗户缝中挤进来吹起他金色的发梢,目光宛若埃尔纳西冰山之上终年不化的雪,良久,嘴角缓缓勾起:“原来是这样——”

像是被冰冷的刀刃逼近咽喉,众虫瑟瑟发抖,视线朝坐在沙发上的朗文望去,这位格林家的贵族雄子和温特上将是青梅竹马,他的话一定有用。

一瞬成为焦点,朗文捏紧手帕在心底狠狠骂了一句,他咽了口唾沫,端出温声细语的姿态:“表哥你误会了,不过是办公室有些老旧需要翻修,各位老师不过是来帮点忙。”

一虫开口,其他虫赶紧附和:“对对对,这办公室早就该修了!天花板漏水,墙壁裂缝,门板掉漆,办公桌也蛀了,我们在这就是来…来帮点忙。”

兰特斯缓缓勾起唇角,轻轻吐出两个字:“翻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