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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乱晃,实在是太近了。

他还在牵着她不轻不重地往前扯,试图让她将膝盖压到他腿上半坐着。

夏听婵轻轻地吸了口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的脚尖不着痕迹地往前移动半寸,脚踝松散地叠起,刚好挡住去路,将她圈在腿间。

“我不好看吗?”他仰着脸看她,眼里似乎蒙着一层靡乱的雾气。

“没,嗯,对,不是,好看的。”她的手心里濡湿一片,已经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我上一次梦到你是前天,”他支撑在沙发脊上的脖颈紧绷着撑起来,几乎快贴上她的脸,他盯住她,目光有重量般细细从她的眉眼一直看下去,“你甩了我一巴掌,真疼啊。”

说疼的时候他更紧地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施虐般收拢掌心,疼痛让他的喘息更碎,像是受不了了,可皱起来的眉心看不出是痛还是爽。

“怎么能抽得那么疼?嗯?力气那么大,你什么时候有这种喜欢打巴掌的习惯的?”他的拇指捏在她的虎口处反反复复地摸,“谁教你的?”

夏听婵自己都不清楚她什么时候将腿屈起压在他腿上的,她拿不稳手机,失神间“啪”的一声掉在他腿上。

空出来的那只手好像终于想起补救了,她猛地抬起手用力捂住他的嘴,将他的脸使劲往后压。

“你发什么疯啊!”

所有的呼吸都洒在掌心,陆痕钦的嘴唇贴着她的手心,说话时好像在亲吻。

他的眉眼有一种扭曲的平静:“梦里你打完我一巴掌后,我总是紧接着梦到我们在我家里……”

他的瞳孔轻微地动了下,像是某种冷血动物捕捉到视网膜上的热感似的,眼尾一点点挑起来:“对……你就是这样,闷住我的口鼻,我咽不及,宝宝你怎么这么多啊……”

“陆痕钦!”夏听婵要恼羞成怒了,她抬手去推他的额头,指尖不小心蹭过他的眼睫,可男人连眼皮都没颤一下,反而收紧了环在她腿上的手臂,将她更密不可分地压进怀里。

手机再次被他强制塞进手中,他认认真真地询问她如果以后每次被她抽完一巴掌后他要是铂起了是不是不太好,但他要是忍不住的话怎么办呢?是不是还是她的错?都是她给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那他有什么办法?

夏听婵根本招架不住他这么多问题,人往前往后都不对,膝盖往哪里压都是紧实的大腿肌肉触感,乱动间反倒是他反应越来越大,最后一句灌入耳膜的话清晰无比:

“上一次你跟我断崖式分手前,我们两个连续在我家做了多久你还记得吗?”

夏听婵的眼皮接连颤了几下,表情微微变了。

可她的手腕被他扣住,不容抗拒地缓慢用力往下压,乱抖的镜头越靠越近,就像曾经做过的无数次的亲密事一样。

镜头和她的手背都弄花了。

他的瞳孔涣散了许久,才一点点重新聚焦在她脸上,终于舍得松开手扶在侧颈轻微地活动了下脖子,肩颈都卸力舒展开,像是短暂餍足了。

他温和地告诉她:“你不记得了没关系,我都记得。”

夏听婵没理他,她目不转睛地看了他一会儿,抬起手转了转,瞧了眼自己狼藉的手背,又看了眼他,直接将弄脏的手机顺手扔在沙发上,言简意赅:“我的身份证件还给我。”

“什么证件?”他朝着她微微笑着,手还扶在她腿上。

“丹娜丝的。”

“我不清楚。”他笑意不减,“你怎么能弄丢这么重要的东西,影响到结婚申请手续怎么办?”

夏听婵直接猛地推开他,他的后背重重地砸回沙发上,她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门,隔壁书房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寻找声。

房子都锁定了,没有密码谁都跑不出去,陆痕钦好整以暇地站起来,不慌不忙地进浴室冲了个澡,穿戴整齐后才出来。

他的头发还湿着,站在镜子面前擦拭时瞧了眼自己:

薄红自眼尾一路蔓延到两颊,瞳孔微微扩散,睫毛上还沾着水雾,一双眼睛蒙着一层朦胧的釉色。

陆痕钦摸了摸自己的眼皮,眼底似乎跳个不停,他的心率也明显加快了不少,身体里的血仿佛在乱窜,有一种饮酒至微醺的状态。

可能是冲澡时水温不小心调得太高——哦不,那是她昨晚借用他的浴室调的,她洗澡的水温总是烫得多。

住在一起的情侣是这样的。

他将毛巾丢进脏衣篓,脚步不停地走到书房。

第17章 第17章两枪

夏听婵还在找东西,文件和纸张散落一地,房间里一片狼藉。

陆痕钦倚在门框上,肩膀抵着冰冷硌人的木料,双手插在裤袋里,指节在布料下凸起蜷缩的形状,像是强行按耐着不去阻拦。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沉默无声地看着她掘地三尺地翻找证件。

某些片段再次闪回,他心如止水地想着,她以前在他家主宅里找东西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那时候她是不是也是抱着要离开他的心情,毫不犹豫地做出这一模一样的决定?

可能还是有点区别的。

他自嘲地想着,她那时候哪敢将东西乱翻成这样,她得见缝插针地进房间,得轻手轻脚地检查物品,得注意不留下痕迹和指纹。

还得应付他。

夏听婵终于找到了,她在他书柜中翻到一本带密码锁的日记本,几乎不用思考,试到第二个密码就解开,里面夹着丹娜丝的身份证件。

她甩来一记眼刀,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他设的密码总是那么好猜。

夏听婵拿了东西就将日记本随手往书柜上一塞,甫一转身,面前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去路。

她无动于衷,左脚往侧面一跨,陆痕钦修长的腿跟着往左边挡,往右,他也不依不饶地堵住她的去路。

“让开。”夏听婵用手肘抵住他的胸膛,才

刚迈出去半步,他骤然欺身逼近,手掌一把扣住她肩膀往书柜上一摁。

夏听婵脱口一句“你——”,后背撞上书柜的瞬间他将手护在书柜与她之间,等到她站稳才不着痕迹地收回垫在中间的手。

头顶的书籍摇摇欲坠地响动了几声,陆痕钦松开她的肩膀,抬起手往上按在晃动的书脊上,将那排书稳稳地推回去。

夏听婵犟种脾气也上来了,不让走她偏走,她恼怒地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想要砍肘正蹬,可还未来得及发力,面前的身躯却陡然像是触了电般剧颤了一记。

他反应很大地反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指节倏地收拢,将她的小臂死死钳制住。

“陆痕钦你——”她火冒三丈地抬起头,却正撞进他骤然放大的瞳孔里。

那张方才还冷漠淡薄的脸此刻血色尽褪,陆痕钦好像被什么东西惊住了,他僵硬地看着她,微启的唇瓣断断续续地溢出不可置信的轻喘。

他的掌心不由分说地顺着她的手臂下滑握住她的手腕,大拇指在她手腕内侧滑动几下,清晰地摸到了脉搏的跳动。

好像是不敢相信,他再三在那块皮肤上又重又缓地反复碾磨感知,越摸,脉搏便越鲜活地呈现在他指腹下。

他的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扣住她的五指发抖得厉害,力道却大得像要捏碎什么易逝的幻梦。

“小婵……”他每一个字的语调都在颤,“你有温度了。”

“哈?”

陆痕钦的耳膜鼓鼓地跳着,外界的声音仿佛都隔了一层油纸般听不真切。

他最初一直没敢碰她,从第一晚她的鞋子一触就消失后,他的潜意识里就在避免与她有不必要的身体接触。

到后来慢慢的,他发现原来她是可以触碰的,只是她气血虚,这几年在外吃了不少苦,所以一直手脚冰冷,冷得让他心颤,好像一个冰冻起来的梦境。

但现在手中的触感是实体的,更甚,是有温度的,鲜活的,规律地跳动的。

陆痕钦掐紧她的手腕把人困在书柜前,他肩宽人高,控住人的时候简直是密不透风。

夏听婵连锤带踢了他几下,头顶传来他的喃喃自语:“你果然是……”

“我就知道。”

“他们都说……我不信。”

他越说语速越快,语调却平平,伴随着那细微扭曲的漂亮眉眼,看起来已经在失控的边缘,他一句句质问她:“可你怎么又要走了?你要去哪里?找你的好哥哥?他配吗?”

“你怎么总是这样,之前开朋友圈也是,你到底是想给谁看?给谁认识你的机会?”

“那为什么跟我分手的那段时间不开?你的社交平台从来都不更新,好像只有亲密的人才能知道你近况,我什么都看不到,为什么?是因为想说话的人都在身边吗?”

“你都亲过我摸过我了,你现在又要走了?”

“你什么毛病?”夏听婵拧着眉往回缩手,他抓得更紧,挣扎间书架上的词典摇晃掉下来。

陆痕钦倏然倾身,将她整个儿圈进怀中,修长身影如山般笼罩而下,带着刚洗完澡后清冽的气息铺天盖地漫上来。

词典砸到他肩膀上,他闷哼一声,很痛。

很痛诶,他的眼底都温和地化开,不是做梦。

可夏听婵冷冷道:“我为什么要走你心里不清楚吗?”

她往身后摸出枪,稳准狠地抵住了他的小腹:“我今早找出来的,在你的床头柜。”

陆痕钦终于从极端的兴奋情绪中缓下来,他垂下头,看到顶在他身前的枪。

一把,他放在床头最底层的,每一天都要取出来上油、卸弹、保养的枪。

他再熟悉不过,只是这几天,他一直忘了取出来查看,好像已经全然忘了这把枪的存在。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了她手里。

夏听婵脸上剩下的一点讽笑也消失了,她凑近他,直接把话挑明:“你想杀我。”

“我没……”他张口欲解释。

“陆痕钦我今天就把话跟你说清,我之所以之前跟你断崖式分手,就是知道你感情洁癖眼里容不了沙子,我一旦走出那一步那我们之间就完蛋了,我不跟你分,难道你这把枪就不会存在了?”

“你是这样,我也是这样,人都有命的,可命运两个字,按照性格和逻辑做出的决定叫命,做出的行为与本性有偏差叫运,所以逆天改命,改的不是天,是本能。所以你明白吗?不管再重来多少次,我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你没错,我也没错,你恨我想杀我,正常,我避开你,也正常,就这么简单。”

她说完就要走,又被他用力摁回书柜上,夏听婵一抬脸就看到他渐渐泛红的眼眶,就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痕钦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眶发烫,视线里她的轮廓变得模糊:“夏听婵,我要杀你,还需要等到今天?”

“也许只是你没有找到一个好机会,但那又怎么样,枪里还是两颗子弹,”她说,“我什么都记得。”

“需要找什么机会?”他厉声打断她,“你死了我也跟着死,就这么简单的事,我需要找什么机会?!”

夏听婵被这一句话凶得顿了顿,她定下神,问:“跟我一起死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恨我恨得——”

“我当然恨你!”

“那?”

他根本说不出那句话,这才几天,才过了几天?他不至于陷得这么快……

陆痕钦忍了忍:“你先把想说的说完。”

“你想听什么?”她问,“听完放我走。”

他又被她一句话牵起情绪,冷冷道:“你做梦!”

夏听婵看着他,忽然放轻了声线,说了句迟到的:“我爱你。”

陆痕钦一下子暴起,表情凶狠,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勃然大怒,他的呼吸异常急促,锁骨随着凌乱的呼吸剧烈起伏,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你撒谎。”

“你个骗子,撒谎精,你!”

“我爱你这三个字原来你可以这么简单地就从口中说出来,我最想听到这句话的那晚你但凡这样服个软……现在时过境迁了夏听婵,你说这句话只是想走而已!”

夏听婵迎着他破碎的目光,气息一点点平复下来,她好像又一次知道了如何才能拿捏他。

她耐心询问道:“陆痕钦,我一直想问你,陆文成罪有应得,这个事实你也知道,哪怕之前不知道,后来也该知道了,他去世得是太过突然,并非我所愿,对于这一点我有愧疚,但他最后的结局总是大差不差的,你是个明事理的人,应该是能理解的。”

“既然是这样,我想问你,你那么恨我,到底是恨我什么?”

空气凝固成有重量的石头,死死地压在他的声带上,陆痕钦的下颌绷得死紧,几番尝试都说不出话来。

夏听婵慢慢往上添砝码:“你想不通是吗?那我教你,你是对的,能解决困扰的最粗暴简单的方法就是一死了之,人只要死了,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好像再大的事也会变成灵魂那点轻飘飘的分量,你想不通的事就不用再想了,就能就此放过我,也放过自己。”

她冷静地握住枪,转而对着自己:“自杀的话,应该只能留下我的指纹才对吧。”

陆痕钦脸色骤变,劈手便来夺枪,夏听婵铁了心咬牙发力,指节抵着扳机寸寸下压,但禁锢住她的男人整具身体都是绷紧的,他的手铁钳般扣住她持枪的手腕,从指骨到小臂上所有的青筋都根根暴起,死死卡住不让她扣下去。

“松手!”他疾言厉色道,横锁住她的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都捏碎。

争抢间夏听婵猛地提膝撞击他的腹部,拧住他的手指反向用力一扳,可他管也不管一一受着,只顾控制住手心里已然微微发烫的枪管。

扳机将扣未扣的致命间隙,他的力气从未有这么大过,强硬无比地拧住她的腕骨一把甩开她的手,生生移开了枪口。

发烫的枪管子擦过不知道是谁的皮肤,他眼也不眨,毫不犹豫地用左手覆住枪口以防万一。

“砰”的一声,枪声炸响的瞬间,他的左手因为后坐力跟着微微一震,可掌

心始终牢牢地焊在枪口处。

鲜血爆裂开,瞬间在雪白的墙面绽开,几滴温热的血珠溅上夏听婵苍白的脸颊。

她呼吸骤停,看着鲜血从他指缝间蜿蜒而下,在地毯上洇出暗红色的花。

硝烟味混着血腥气在她面前缓缓腾起,灌入鼻腔,几乎让人窒息。

静默良久,她还怔怔地看着他血淋淋的掌心,一时间什么话都没了。

陆痕钦却好像长长舒了口气,他平静地摊开掌心,看了眼指根处积起的小片血洼,垂下手,让那些血顺着五指滴滴答答地流下去。

良久,他抬起脸目不转睛地直视着她,持枪的手臂往边上抬起,一言不发地朝着墙角开了第二枪。

“两枪……”他哑声道,“都打完了,再也不会有了。”

“你还想让我说什么吗……?你想逼我说什么给你听?”

夏听婵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只泄出片段的气音,她蹙着眉看向他,眼眶一点点地红了,不知道是被吓坏了还是心疼。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血肉模糊的掌心,临了又不知怎么办似的缩了回去。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夏听婵,你又是这样,放风筝一样松松紧紧地驯养,你露出这样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呢?心疼吗?难过吗?是爱我吗?

他要说什么?他要回答她什么?说他恨来恨去只是在恨她而已吗?

恨她不爱他吗?

恨她每次说结束就结束,说走就走,把他像一袋垃圾一样毫无留念地丢下吗?

陆痕钦眼睛通红,眼泪一下子流下来,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就当这两颗子弹要了你的命,我开完枪了,那就恩怨分明,就此翻篇,那天的你从此死了,我们之间什么争吵都没有了。”

“在那之前我们从来没有吵过架,夏听婵……我……”他簌簌地流眼泪,哽咽道,“我不想跟你吵架,一点也不想。”

沾血的枪被扔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痕钦别过脸,喉结剧烈滚动,他往门外一指:“你要走就走,带上你所有的东西,趁现在我还没反悔,反正房子锁定的密码也是我设的,你总是能猜到……”

话尾突然哽住,化作一声压抑的抽气,像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安静了一会儿,夏听婵一直没动,身份证件被她丢在地上,她抬起手不知所措地绕着他血淋淋的掌心,好像想替他紧急处理一下。

可脸上还余有泪痕的陆痕钦冷漠地抽回了手,避开的动作幅度大得带起了一阵风。

“你没必要每次都在离开的时候说爱,在分手信的结尾说舍不得,我是什么贱种吗?”

他如第一晚那个雨夜与她重逢时一样冷漠地转过脸不看她:“夏听婵,你永远别再出现在我眼前了。”

第18章 第18章戒断反应

陆痕钦是在一阵绵长尖锐的疼痛中醒来的。

沉睡时耳边那些嗡嗡嘈杂声终于淡去,可随之代替的是仪器规律的“滴滴”音漫入耳朵,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某种钢制金属气息一同灌入鼻腔。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野里是惨白的天花板,他被头顶的日光灯闪到了眼睛,皱了皱眉,复又闭上。

眼睛痛,痛得好像被抽干了水又被人扔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一样。

“陆先生您醒了?”一位护士捧着病历夹站在一旁,核对了下输液架上的药水,“麻药劲可能还没过,您可以再休息一会儿。”

陆痕钦发不出声音来,嗓子里干得传来阵阵刺痛,大脑似乎依旧压着一块大石头一样沉重乏力。

他想抬一下手以作回答,才动了一下便发现自己行动艰难,左手的知觉忽明忽灭,只有持续不断的隐痛顺着手臂一直爬。

“诶您别乱动!”护士赶忙阻止,“近距离的子弹贯穿伤,可见粉碎性骨折的第三掌骨断端暴露,好在没有直接击中尺动脉,不然短时间便会造成大量失血休克,非常危险。”

“我怎么来医院的?”陆痕钦嘶哑着嗓子问。

“还怎么来?”白昊英步履匆匆地推门而入,手里还拿着一串单子。

“你锁那一体式安全封闭系统,三楼朝北的那个房间放窗台上的一盆花掉下来,砸碎了二楼半开的窗户,报警系统以为外部侵入直接连到秋姨那儿去了,她直接给附近片区警卫打电话,这才把你这尊活神仙送到医院!”

陆痕钦的脑子依旧昏昏沉沉的,不自知地跟着喃喃重复:“三楼朝北的房间……”

“你遭劫匪了??你那书房里一片狼藉。”

“没。”

秋姨担忧地坐在一旁,见陆痕钦嘴唇上都干裂得起了皮,便用吸管喂了他点温水。

她碎碎念道:“我报了警,警察来过了。”

陆痕钦润了润喉,这才能勉强说话:“没事,让他们回去吧,是我不小心枪支走火了。”

白昊英顿时火大,气得连在病房保持轻声细语的惯例都忘了:“陆痕钦你他X真是活神仙,枪走火?枪走火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你拿着你在新西兰打移动靶的战绩来跟我说。”

“哎呦白医生别,”秋姨连忙站起身,摆着手拦在中间,“小陆总最近给我放假了,怪我没看着。”

“没有的事,”陆痕钦三两句轻飘飘带过,“是我不小心,您别往心里去。”

“好好好,你锁屋子,我还怕是什么电视剧里的商业间谍呢。”秋姨忧愁地唠叨着,“现场的东西什么都不敢动,就怕那个什么……破坏现场。”

“我会请人清理的。”陆痕钦用手按了下眉心,看起来无比疲倦。

顿了顿,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垂下眼帘道:“扔了也没关系,都是没有用的东西了。”

病人还需要休息,白昊英在床边大致看了下情况,等护士登记完信息便同她一同出了门。

关上门,白昊英向护士问了更多信息。

“……差不多就是这些……对了,术前说病人以前有好几起手术史?如果按您的说法的话,陆先生可能需要寻求专业系统的心理干预治疗。”

白昊英将圆珠笔往兜里一别,叹气:“嗯,他接受过大概一年的CBT疗法,因为之前割腕自杀过,后来虽抢救及时,但术后存在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解离性遗忘的内容与创伤事件高度相关……啧,但他现在应该不受刺激了啊!”

“还是需要多加关注,警察那边说没发现外部人员的痕迹,所以今天这种情况难说是不是自残倾向。”

……

陆痕钦在术后接受了严密的医疗观察和系统性评估。

与惨烈的枪击伤所不同,他不管是从临床指标到行为表现都展现出了惊人的稳定性,若不是联网系统中的病历记载明确,几乎看不出他曾接受过长期心理干预治疗。

他的正常程度过于“标准合规”,甚至到了令人不安的程度。

通常单纯的子弹贯穿伤仅需住院观察一周,但陆痕钦再三主动要求延长时间,在没有神经损伤和开放性感染的情况下,他在自家医院的高级病房住了整整三周。

三周里,他严格遵循医嘱,将康复训练不折不扣地精确执行到分钟,每日的膳食管理、运动疗法乃至公司事务的远程处理,都被他安排得井井有条,根本不像是大病初愈后的病人,倒像是接受军事化管理的士兵。

或者说,可能更像是一具机械装置。

正常人应有的康复畏难情绪或者情理之中的情绪化表现都没有出现在他身上,平静得仿佛是一块沉入水底的砾石。

医院不仅为他做了详尽的脑部影像扫描,还特意安排心理医生混在住院医师队伍里,借着日常查房的机会对他进行了隐蔽观察和简短评估。

可所有检查结果都表明,陆痕钦的精神状态和生理指标完全正常。

这种近乎完美的稳定状态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稳定到接手过他病例的医师都挑不出一丝破绽。

“您随时可以办理出院手续。”

这是护士第N次委婉的提示。

陆痕钦修长的手指在笔记本键盘上敲完最后一个音节,

邮件发送的提示音轻响,他这才慢慢地转过脸,眸光平静如水:“好的,谢谢,不过我想在医院里完成完整8周的术后康复疗程,省得来回奔波。”

护士张了张嘴,那句“可您的住处离我们医院只有十分钟的车程啊”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咽了回去。

她建议:“其实晚期的力量恢复训练一般是使用握力器,这也可以在指导下于家中完成的。”

“好的,谢谢您。”陆痕钦颔首,微笑,但就是没有说要出院的打算。

这间病房是他私人的专属高级套房式病房,涵盖会客区、厨房和专属护理团队,除了每日一万美刀的价格外,什么都很香。

护士知道有钱人的毛病,她也不过是完成例行提醒,做完事后便转身离开,只是在指尖搭上门把手的刹那,余光瞥见陆痕钦往窗台望去。

那里摆着一盆新换瓷盆的文竹,青翠的枝叶在阳光下几乎透出玉质的光泽,当初正是它坠落并砸碎玻璃,才让陆痕钦得以及时就医。

陆痕钦在清醒后就立刻请人将这盆碎成渣的文竹换了盆,植株本身生命力旺盛,换了环境依旧活得苍翠欲滴。

护士瞧见他望向绿植的沉静深邃的目光,不由得皱了皱眉。

数不清多少次了。

他的目光里沉淀着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情感,仿佛透过这片苍翠看见某个不敢触碰的梦境。他分明在每一份问卷上都勾选“无自杀倾向”,却始终不肯踏出医院半步。

但他明明看起来又是想家的。

叹息消散在门轴转动的声响里,护士轻轻带上了房门。

*

陆痕钦正式出院回家已经是五周后了,不是他不想继续住,是公司难免有需要他出面的情况,他一直休养在医院里,就有络绎不绝的人前来拜访慰问。

家里已经请保洁清扫过了,虽然他在住院期间再三强调将杂物都直接丢弃,但回到家,那些东西还是被整理后统一放在一起,保洁不敢随意评判哪些属于“杂物”,只能收拢后放着让主人处理。

可是真正该处理这些物品的主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夏听婵在这五周里,一次都没来见过他。

陆痕钦站在空荡的客厅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除了书房和三楼北侧的房间被彻底清理外,其他区域都保留着原样。那些被她遗落的物品像黑白胶片中突兀的色块,刺眼地存在着。

他只能自力更生,将那些零零散散的物品手动整理进箱子里,再次锁进地下室的房间里。

他一共花了三天才打理完,不整理不清楚,一理,才发现她像是小仓鼠一样到处漏,东一个西一个,像是皑皑白雪地里留下的小动物的脚印,虽然看不到主人的影子,但处处留下的踪迹证明她曾经在这里生活过。

左手神经虽然无大碍,但还没完全恢复前搬运重物还是会觉得累,陆痕钦活动着手腕,看着那些她从超市里买来的、信誓旦旦说着“要住很久啊所以要买大容量”的生活用品,脸上愈发没了表情。

他往露台走,本想透口气,可倚靠着玻璃围栏一眼眺望下去,那片荒芜已久的空地如今竟铺满了蓝紫色的飞燕草,在阳光下摇曳生辉。

那位执着的园艺师终于得偿所愿。这片“残缺的画布”总算等来了填补的时机,趁着陆痕钦住院的空档,便迫不及待地铺满了飞燕草,问就是尊重了雇主的审美和喜好。

可陆痕钦根本无心赏花。

连这片土地都在提醒他,有些痕迹不是想抹就能抹去的,所有她随手丢弃在这里的东西都在固执地证明着什么。

他待了不到三分钟就掉头下了露台,玻璃门重新合上,他猛地拉紧窗帘,布料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将那片绚烂的花海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

夜晚。

深夜两点零七分,陆痕钦又一次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莫名醒来的夜晚。医院的消毒水味也好,家里熟悉的床褥也罢,完整的一个睡眠对他而言就像是一场奢梦。

他机械地摸到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痛了干涩的双眼。待机画面上是一人一树的影子照,她说过,她就藏在树影下。

指尖不受控制地划开通讯软件,那个被置顶却沉寂了五周的对话框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视线。

这次她没有拉黑他了。

因为她直接将手机丢在这里,根本没有带走,大概是厌恶他厌恶到不想拿着任何与他有关的物品。

陆痕钦将手机抬起又放下,解锁又揿灭,来来回回数十次后彻底没了睡意。

夜深人静时,某些情绪总会轻而易举地反扑,像是汹涌的浪潮一样将人吞没。

他在这一个多月里反复告诉自己这只是短期内的戒断反应而已,他之前能跟她分开三四年,那么这一次他照样可以回到之前的生活。

他试着播放白噪音或者用轻音乐冥想放松,将大道理一套一套地搬到自己身上,比如人都是有主线任务的,他只是在她身上轻轻晃了神,停留了一段时间在支线上面,可最终还是要往前走的。

况且她说得没错,人死如灯灭,死了之后什么都过去了,那些放得下放不下的都随风而逝,以前觉得重如泰山的爱也好,恨也罢,都应该变成轻飘飘的羽毛,变成毫无分量的过去式。

这几年来,他一直耿耿于怀于那晚没有射出去的两颗子弹,他曾经偏执地认为只要打出去,他就能解心口郁结,才能把那些生债死债全部抵消作废,他才能松一口气,然后活过来。

他都做完了,他开了两枪,夏听婵抓着他的手促使他开了那两枪,他就当她死了,这些事情就该画上一个句号。

他劝了自己一遍又一遍,试图让自己戒掉情绪。

但每次将掌心覆在心口时,不知为何,一想到自己从此跟她两清后,传来的不是轻松,而是滞涩的茫然。

他甚至常常感到喘不过气来,就好像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浮上水面喘了口气,可很快又被一个更大的浪吞没,在浮沉中呛得心口发痛。

陆痕钦开始变本加厉地逼着自己转移注意力,不同于之前,他的生活陡然变得密不透风起来。

他开始每日清晨准时出门,即使公司无事可做,也要在办公室里待到规定的时长,傍晚七点整,黑色轿车总会准时驶入车库,分秒不差。

他整个人都像是一个精心校准过的机器,自律、稳定、专注、静笃,如游戏设置时堆砌完美标准数值的模型。

这样的生活节奏太过精确,精确得不像生活,倒像某种严苛的自我惩罚。

可很快,他发现这种日子变得越来越不对劲。

比如他的生物钟开始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哪怕吃了一些有助于改善睡眠的药物强制入睡,也会在某一个时间点莫名其妙地醒过来,醒来之后房子里静可闻针。

寂静本是最好的催眠曲,他却在这安宁中难以自控地竖起耳朵,反常地将听觉调到极致,捕捉着楼下的每一丝动静。

这种莫名其妙的关注点让他越发翻来覆去睡不着,整晚整晚的失眠令夜晚变得漫长且苦涩,陆痕钦连这点闲暇时间都不打算留给自己了,索性一睁开眼就起来健身。

诡异的凌晨两点半的健身。

原本打算给夏听婵房间安装的投影装到了健身房,他没有什么特别想看的电影,只是想在健身途中发出一点声音来聊以慰藉,免得静谧无声的房子像是一个沼泽地一般静得人心头发怵。

下楼去健身区时他总会先往玄关处看一眼,屋内什么异常都没有,他便平静无波地转身去健身。

直到有一次,他

练绳索下压还没做到第三组,屋外忽然大雨倾盆,花园里好像有什么被风掀翻了,“咚”的一声砸到前庭,动静太像有人重重地敲了下门。

陆痕钦猛地松开器械,金属重片砸在软垫上发出沉闷的轰鸣。顾不得擦去聚到下颌处的汗,他径直快步走向玄关,紧张又期冀的心情将呼吸都搅乱。

门开的瞬间,“哗啦啦”的大雨声陡然放大,雨滴被风吹着往人身上飘,凉意扑面,足够把发烫的心也浇湿。

屋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仿佛永不停止的大雨。

陆痕钦静静地站了许久,低下头,将自己慌促间半褪下来的护腕重新带好。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每次都在凌晨两点左右醒过来,是因为久别重逢的第一晚,夏听婵也是在这样的暴雨天,在凌晨两点左右闯进了他的家。

陆痕钦沉默不语地关上门,这下连健身失了兴趣,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脑子有病,跟那种被定点定时喂饭的笼子里的狗并没什么区别,因为习惯了被驯养,每到这个时间就开始躁动不安。

但问题是夏听婵只喂了他一次啊。

他哪里是笼子里的狗,他分明是一只流浪狗。

她喂了一点食物,喂了一点水,给撑了一把伞,他就以为那就是家,日日夜夜留在原地等她明天会不会再来。

但她不会来了。

第19章 第19章画“正”字

陆痕钦草草结束了健身,回到浴室里冲了个澡,大概是极端的情感压抑和机械式的生活像是按到底的弹簧,只需要很小的一个缺口便可以彻底引爆情绪。

一场大雨几乎将他所有艰难竖起的高墙都冲垮。

他拢着浴袍,坐在吧台那儿开了瓶洋酒,第一杯眨眼间就仰头灌了下去。

酒精灼烧着食道,火辣辣的痛感直冲头顶。他单手撑着太阳穴,远处健身区未关闭的投影仪还在播放着恐怖片,夸张的音效夹杂着雨声阵阵漫过来,把他死死地困在牢笼里。

他的指尖轻抵着凝满水珠的玻璃杯壁,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中轻轻碰撞。那股刺骨的寒意让他想起淋湿的她赤脚在地上走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冷。

不知道喝到了什么时候,陆痕钦只觉得自己的神志都醺醺然,被强制按下去的情绪好像被放大到临近爆炸的气球,他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给夏听婵发消息,那些字在眼前飘,在脑子里转,指尖下一连串地冒出来,到最后发出去的时候,又是长篇大段的小作文。

夏听婵当然不会回复,仔细想想,以前恋爱的时候她也不是那种会抱着手机秒回的性格,更不是那种会反复翻看聊天记录并感到开心的人。

通常那个人都是他。

这就算了,夏听婵有一次手机内存不够了,直接一不做二不休将vx清了清,顺便把两人的聊天记录全部清空了。

他是在晚上陪她压操场的时候才发现的。

他说他怎么转了笔钱过去,夏听婵在那里望天望地左顾右盼就是不打开手机。

陆痕钦警觉:“你手机里加小三了?”

夏听婵一脸正气地望着他:“怎么可能?”

他拨了拨她的头发,发尾留在他指尖,他摩挲了几下:“那你怎么不收我钱?心情不好?”

“不啊我很好。”

陆痕钦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一眼,忽然长腿一迈跨到她面前,好整以暇地堵住她的路,他的手浅浅地插在裤子口袋里,身体往前稍倾:“你骗人的时候有小习惯你知道吗?”

夏听婵怕露馅,立刻像个抽掉了发条的木偶人一样一动不动地跟他互瞪。

陆痕钦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点,转账提示音清脆响起。

他瞥她一眼,见她不为所动,便低下头又转一笔,再瞥她一眼,再转一笔……

手机提示音滴滴滴地响着,夏听婵一直目不斜视,一副两袖清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高洁模样。

陆痕钦的眸光越来越沉,他往前压了半步,鞋尖抵着她的鞋子,低下头顶住她的额头,阴恻恻地问:“什么新欢比八笔转账的吸引力还要大啊,值得你这么守护他?”

距离太近了,夏听婵不能长时间盯着他那张英俊的脸,不然会头晕,她错开眼,认认真真地跟他胡诌:“真没有,我只是觉得你老是变相找理由给我转账不太好。”

“不太好??”他浅浅一笑,语调都扭曲了一度,“怎么不好了,夏听婵你知道么,没本事的男人才会介意女朋友花钱……嗯等等?你觉得我大手大脚,是外面有了个穷小子做对比了?”

好像是看到了挑食的小孩不吃正餐非得吃那垃圾食品般,陆痕钦语重心长地教育她:“没钱不行的小婵,不要被他骗了。”

夏听婵:……

他心平气和,试图让她回头是岸:“你老老实实跟我说,只要你好好承认我可以原谅你,跟你一起出面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小子解决了。”

眼看着他越说越离谱,夏听婵赶紧叫停:“你胡说什么啊……”

陆痕钦不依不饶:“你们到哪一步了?他控制欲这么强么,你连收我钱都不敢了,认识没两天手就伸这么长,果然人越缺什么越在意什么。”

“陆痕钦!”夏听婵终于败下阵来,掏出手机往他怀里一塞,而后转身就走,脚步飞快,活像怕被身后的恶鬼缠上,“拿去拿去。”

陆痕钦娴熟地解了锁,花了不到三分钟时间翻完列表就追上来牵她的手,变脸比翻书还要快,语气要有多温柔有多温柔道:“是我误会了,宝宝你别骂我。”

夏听婵站住了,侧着身无语地睨着他好一会,一把从他手里拿回手机。

陆痕钦心宽意爽地环着她往前走,一边哄一边道歉,最后说:“我替你把转账收了,以后直接收好吗,不要让我多想——”

“等等,”他倏地停下脚步,好像终于从假想敌的烟雾弹里咂摸出点不对劲。

他拉住她手肘处的袖子把人往后扯:“你手机再让我看一眼。”

夏听婵护住手机,把脑袋摇成拨浪鼓,誓死不从。

“夏听婵,”他的语气将事件的严重性往上推了好几个档次,“你是不是把我俩的聊天记录删了,刚才我替你收钱的时候怎么没见到我来之前给你拍的腹肌照?”

“原来你把照片都删了,那你录了我那么多视频也删了吗——唔。”

夏听婵猛地捂住他的嘴,实在是没招了,坦白道:“我没删,手机格式化了。”

陆痕钦握住她的手腕慢吞吞地移开,冲她意味不明地微微笑着:“是格式化了,还是只格式化了我啊?”

夏听婵放下手,破罐破摔:“你话太多了,删你性价比最高,我一删完,发现多出十个G,你可真牛。”

陆痕钦轻轻吸了一口气,夏听婵:“你看,不告诉你你乱猜,告诉你你又闹别扭。”

他往后轻微仰了仰脖子活动了一下,双手随意地插在兜里,顶着一张云淡风轻的脸澄清:“怎么会,这种小事我还不至于放在心上。”

结果晚上他把她留在他的住处,变着法地折腾她,一手揽住她将她抱坐在他怀里,另一只手拿着她的手机举在她面前,每动一下就用修长的手指在两人清空的聊天页面里往上滑一次。

可是界面里根本没有几句聊天记录,轻轻往上一滑动就到了底,频率快了,总容易幻视什么无形的东西撞到聊天框顶又退出来。

爽到极致就有一种失控感,夏听婵一把拍掉手机,可陆痕钦以前能哄能停,这次还非搞出什么安全词来,题目全是一些不知道什么猴年马月的聊天记录。

救了命了,这谁能记住啊??

饶是夏听婵记性不错,也背不出他挑的那些所谓的“你曾亲口说过的甜言蜜语”。

每答错一次,他就冷笑着用指甲在她锁骨

上画正字,善解人意地告诉她债越答越多了,但还好他是个好商量的债主,是做还是舔她都由她任选。

“我以为宝宝跟我说那些情话都是真的,原来只是哄我,只有我一个人晚上睡不着后会翻来覆去地看记录?”

夏听婵自己答不出来就想当水鬼拖人下水,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气势汹汹地反问:“嗯呃……难道你答得出?”

陆痕钦欣然将他的手机交给她,他跪在凌乱的床褥间,捞过垂挂在床沿的被揉皱的领带,绕过自己的双眼到脑后打了个结。

视线被剥夺,可他游刃有余地一手抚在她侧腰,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腿根:“可以,你来问……转过去。”

夏听婵不信邪,专找那些犄角旮旯的聊天记录为难他,非得让他挂科。

陆痕钦缓缓俯身,胸膛紧密地贴住她的背脊。那条丝质领带随着他的动作从肩头滑落,冰凉的缎面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肌肤,与他说话时星星点点落到身上的灼热呼吸交错着,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他一路缠绵地从她的蝴蝶骨亲到她耳际,贴着她的耳朵一句句地回答。

夏听婵的表情从震惊到刮目相看,最后目瞪口呆。

她忍不住频频回头检查,怀疑他的领带是不是透视,他便骄矜又倨傲地哼笑了一声,将她撑在两侧的手臂反剪过去,让她亲手遮住他的眼睛。

再问,依旧对答如流。

这回真服了,夏听婵摆出一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诚服态度道:“你真厉害!”

他轻咬着她的耳垂,气息一点点地灌进她的耳朵,低声问:“哪里厉害?”

夏听婵夸人时自认感情非常充沛:“你记性真好,算你厉害。”

陆痕钦顿了一秒,面无表情地在她锁骨上又加了一道。

“不是?凭什么啊?我又没答题!”

夏听婵一顿吃撑,到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拽着他的头发把人从腿后拉起来,心想要不摸摸脸再亲一亲把人哄哄算了。

结果摸到了潮湿的睫毛。

她愣了愣,陆痕钦好像觉得他眼眶红红的样子很丢脸,便顶着一张英俊的冷脸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去。

但犟种知了非得看,非得看!

无果后,他索性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整张脸深深埋进她发间。温热的呼吸透过发丝传来,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懊恼。

他气急败坏地骂她缺心眼。

“你肯定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留我一个人自己调理,然后睁眼到天明,夏听婵你气人的本事怎么这么大,你对我一点也不上心。”

夏听婵投降,像是撸狗一样把他的头发全部揉乱:“明天就去恢复,明天就去恢复!行不行?”

第二天,陆大公子直接给她新买了一只内存1TB的手机。

夏听婵“哇哦”一声,非常捧场:“陆痕钦,这只手机四舍五入能聊102个你。”

陆痕钦幽幽地望过来,似笑非笑。

他带着她去店里将两人所有的聊天记录都恢复找回了。

找回就行!夏听婵将聊天记录“哗哗”地在他面前飞速划过展示,又在手机屏幕上屈指弹了弹,扬眉吐气地给他递了个眼神。

看看,啊,看看,都在啊。

本来以为这样就能哄好这位难搞的大少爷,结果出了手机店,他就顶着那张俊逸漂亮的脸蛋在光天化日之下无所顾忌地提要求:

“昨天正字没写完。”

夏听婵眼皮直跳:“陆痕钦你要不当个人呢?或者我去拿点兽药过来我看你挺需要。”

“我当然是心疼你的,你说行就行,不行我就停。”他心情颇佳,难得在这种事上退了一步道,“我出力,剩下的正字,我给你讲讲睡前故事就行。”

接下来的一周,每天他但凡逮着机会就要翻出聊天记录里他最喜欢的片段读给她听,还跟小天才点读笔一样点到什么就要让她配合念什么,一起完成所谓的“睡前故事”。

而且许多聊天记录都是他一个人在那里发癫,她去洗个澡,回来他就愉悦地拿着两只手机玩得兴起,说这是今晚的睡前故事。

夏听婵定睛一看:

LHQ:【怎么了宝宝?】

知了:【爱你!】

【我最最最喜欢陆痕钦,只喜欢陆痕钦!每天就想跟陆痕钦待在一起,陆痕钦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别的都滚开,希望早上醒来能亲亲晚上睡前能用一盒睡着了也要抱着。】

LHQ:【好,知道了,我也爱你。】

夏听婵摁住他意犹未尽的手,木着脸质问道:“陆痕钦你看看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他往床背上一靠,理直气壮:“以防有一天我的手机也进水格式化了,纯文字我记不住,但如果从夏听婵口中说出来,那我肯定一辈子忘不了。”

“你记不住??你那天晚上对答如流跟状元似的,你还记不住?”

“那好吧,”他非常良善又好说话,宽宏大量地邀请她,“我们晚上再考一次?”

夏听婵一秒正色,捞起他的手机:“读,没说不读。”

……

再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陆痕钦用手指抵住太阳穴缓了许久才蹙眉撑起身子,起身时手肘不小心撞到了面前的洋酒瓶,“哐当”一声歪倒在桌上,在寂静的房子里格外刺耳。

宿醉的钝痛像把钝刀在脑内翻搅,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手机仍端端正正摆在吧台上,屏幕还停留在对话框界面,原来他就这么握着它在台面上昏沉睡去。

酒精麻痹了理智,可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他在断片时依旧会精准地找到夏听婵最初的vx号,然后在被拉黑的树洞里喋喋不休地向她诉说。

陆痕钦指尖轻触屏幕,醉后写下的长篇大论赫然映入眼帘。

全是两人之前的聊天记录,他跟疯了似的默写了一大堆。

他机械地逐段删去那些深夜的产物。直到最后一条委屈的“你怎么不理我了”突兀地混在格式工整的“我恨你”之间,他的动作才停了下来。

他顿了顿,拇指重重按上眉心,无比懊恼的模样,快速把这些废话全部删除,只留下很久之前发的成片的“我恨你”,这才觉得好受一点。

再待在家里一定会破功,白昊英建议过他,让他多出去走走。

陆痕钦说走就走,立刻打算订机票。

他已经做到了所有能做的事,医嘱被他一条条试过去又一条条地划掉……

可是不管是手腕处的疤痕还是掌心的伤口都在阵阵发痒,随着这样无望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变得越发难以忍受。

他隐约能感知到自己已经处在危险的边缘,很多时候他甚至会怀念受伤后持续不断的痛感。

这样不行,他快要维持不住一个理智的正常人的角色了。

机票订购成功。

他放下手机,沉沉地想着,这是他报以希望的最后一条。

第20章 第20章梅开二度

大概是暑假的缘故,海边热闹非凡,像是一幅被烫化了的油画。

陆痕钦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毛病,全世界哪里不能飞,哪里没有美景,非要千里迢迢地飞来看海。

他在海边的观景酒店里住了三天,每天日出就出门,在海岸线偏僻处的一顶遮阳伞下避暑,一直到太阳完全西沉才回酒店。

浅滩处飘满五颜六色的游泳圈,一个浪打来混杂着尖叫声和笑声。有谁的墨镜半截埋在沙子里,被小朋友刨沙筑高台时挖出来,远处的烧烤摊滋滋冒油,啤酒碰杯气泡翻滚作响。

一切都按照医生的要求,陆痕钦平静无波地拍了些照片呈在朋友圈里,雷打不动的一日三次,收获了一系列的点赞。

放下手机,他想他又一次听话地遵医嘱了。

他都出门旅行散心了,这几天更努力地避免自己想些不该想的人,想来应该是有了不少成效。

阳光毒辣,他大概有些害暑,一天下来根本

没什么胃口,海滩上各式各样的小吃勾不起他半点食欲。

如果有什么绿豆汤解暑……不是,不对,不要绿豆。

陆痕钦将手臂压在眼睛上,好一会儿才撑起身,倦懒地踩着拖鞋往美食区走去。

随便买点什么能降暑的就好。

冰淇淋车欢快的音乐涌入耳膜,陆痕钦脚步一顿,看到小黑板上用果绿色的粉笔圈起“夏日限定三倍浓郁抹茶”。

真糟糕,他像是被针刺了一记般骤然挪开眼,某些回忆又要蠢蠢欲动地反扑,被他死死地按在心底。

别想,别想,拜托。

怔愣间,他被排队的人挤了下,往后退开半步,踩到不知道是谁遗留下的一串告白,那是用贝壳在沙滩上歪歪扭扭印出来的心形,冰淇淋车旁的大喇叭大声吆喝着:“第二份半价!”

陆痕钦皱着眉按了下腹部,那种痉挛抽痛的感觉又开始像藤蔓一样缠上他。

夏听婵与韩佳奈两人互相“不对付”是大家默认的一个事实,太多人见过两人各执纸张一端,笔尖又重又快地狠狠划过纸面,力道重得几乎每一笔都发出“嗤啦”脆响,不是吵架胜似吵架。

第一名只有一个,竞争对手么,哪怕表面上客气谦让,背地里总有那么些暗潮汹涌,更遑论韩佳奈总是见到夏听婵就冷哼,能用下巴看人绝不正眼瞧一眼。

而夏听婵呢,也不知道避一避这位大小姐,正常人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也不知道笑一笑。

大小姐找她,她就公事公办地跟她讨论;大小姐跟她比,她就一口答应,还会满怀期待地问对方这次有什么赌注吗?

陆痕钦很少在夏听婵口中听到韩佳奈的名字,大概是有一位关系比较僵的同窗并不是一段好回忆,他也从不会在她面前主动提起,但特殊情况除外。

他几次隐晦地提过:“如果有人欺负你的话,记得跟我说。”

夏听婵通常都是点点头,又摇摇头,郑重其事地说:“没人能欺负我。”

陆痕钦不放心她,尤其是她这副下雨下雨大头不愁的模样,怎么看都容易被人穿小鞋。

他沉吟片刻,再次将话挑明些,提醒:“你那次救猫翻墙,第二天被人塞了举报信,知道是谁吗?”

夏听婵看了眼他,按了按活动铅笔的笔头,回答:“无所谓是谁。”

他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

结果暑假前的合格考成绩出来的那天,夏听婵给他发了句:

【放学后不用等我啦,韩佳奈喊我有事。】

陆痕钦发去一个【好】,收起手机,放学后却让司机换了辆低调的车,慢吞吞地跟在两个女生身后。

韩佳奈出入自然都有司机接送,难得见她将包扔进劳斯莱斯,让司机先回,自己则空着双手与夏听婵往反方向走去。

“我们为什么不坐车过去?”夏听婵提出疑议,往韩佳奈高跟的小皮鞋一指,友情提醒,“那里有四公里路。”

“我能走,”韩佳奈每一步都踩出“笃笃”声,没好气道,“要买什么想好了吧,赶紧买完我就回家。”

夏听婵点点头,非常开心:“我从上个月就在等今天了。”

韩佳奈咬了咬牙,愤愤地将高马尾一甩,连白眼都懒得翻。

上个月就在等了?

什么定制款么?还是当季新货?四公里的目的地是商业圈中心,遍地纸醉金迷。

钱当然不是问题,只是夏听婵上个月应下她的赌约就看好了赌注,这是胸有成竹一定能比过她了?

“我这次也没差你多少,你等着下次吧。”韩佳奈检查了下自己蓝牙连接的可通讯手表,又装作无意地扭过脸看了看身后有没有人跟着。

不幸的万幸,还好去的是商业圈,四公里之后碰到熟人的机会少,要是夏听婵想当众打她脸,广而告之她韩佳奈又一次万年老二,然后定在学校旁边的店喊她请客,那她后面一周都不来学校了!!

两人一直步行到了桜通町,夏听婵熟门熟路地带着韩佳奈在人群里灵活地钻,韩佳奈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手工定制的牛皮高跟小皮鞋已经被她踩着后跟在拖行了。

烦死了,要不是想避着人,她早就一个电话喊SA拿着货来她家慢慢喝着茶挑选了,何必大费周章地亲自来店选购。

“到底去哪儿?”韩佳奈见夏听婵再一次头也不回地经过一家奢店,怨气到达了临界值,猛地反向扯住她的胳膊。

要走不动了,她那些鞋子都是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的,何时走过那么多柏油路?

“马上到了,”夏听婵左顾右盼地张望了一圈,忽地挺直了背快乐地往不远处的一家小店铺指去,“那家那家,看见没?我之前在老家吃过,还推荐过不少朋友,吃过都说好吃,连锁店终于开到这里来了!”

韩佳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好不容易才定位到夏听婵此行的目的地。

一排装潢精致的店铺中,缩在直达电梯拐角处的一家不起眼的冰淇淋店。

夏听婵兴冲冲地拉着韩佳奈往前冲,第一下没拉动,一扭头,韩佳奈像一只死不回家的秋田犬一样犟在原地瞪着她。

“我把黑卡都带来了,你跟我说你是买冰淇淋的?”

夏听婵迷茫:“你带黑卡跟我买冰淇淋有什么关系?你不是不论买什么都用黑卡?……买不了冰淇淋?”

“你是不是傻——”韩佳奈指着门口的小黑板,“夏日限定,一个冰淇淋42块钱,你为了42块钱让我走了四公里路??”

夏听婵:“42块钱不贵吗?”

“贵吗?”

“不贵吗?一个冰淇淋诶。”

韩佳奈下巴抬得更高了,嫌弃地把黑卡递给她:“夏听婵,你真好养活。”

夏听婵难评地看着她,欲言又止,将那张黑卡连着对方的手一起推回去:“大小姐,42块钱,你也刷卡?我们不是来收购店铺的。”

“反正我不进去!”韩佳奈直接将卡往夏听婵口袋里一塞,退避三舍,“冰淇淋也是有三六九等的。”

夏听婵叹着气“好吧好吧”了两声,独自进了店。

虽然是一家平平无奇的小店,但里面顾客却不少,生意兴隆,韩佳奈等了一会儿就觉得身上有蚂蚁在爬,一步一个脚印地挪到对面的奢侈品店旁才觉得舒坦了。

等人的时候无聊,她将手机握紧在手心,警惕地左右看了看,退后几步让自己的背贴上墙面才装作无事般打开手机。

今天放学前跟夏听婵窝在一张课桌上争论一道题时,她滑动相册展示标准答案,结果一不小心把自己备份的限制文截图也漏给夏听婵看了。

她当时一张脸瞬间爆红,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丢在大街上一样尴尬。

正文部分字体小,可能看不清,但标题硕大的【失忆后错将宿敌当作老公并被爆炒(5)】……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清。

夏听婵那人也真是没眼力见,正常人都会当作没看见,可她不仅戛然而止了对话,在自己着急忙慌两次手误划不过去时还贴心地帮她划过去了。

谁要她这个时候帮忙啊!!

她不会以后在背后嘲笑自己看限制文吧?

简直是世界末日。

韩佳奈心里惦记着这件事,这才果断决定今天把之前的赌注兑现了,并且等下好好威胁一下夏听婵不许大嘴巴。

她一边等人,一边将这些珍藏的长图扫描导入文档,打算把标题改成【言语理解黄金九讲讲义(5)】。

实在是太好看了,舍不得删除,改了名字再存成图,就不怕再出现今天这种状况了。

韩佳奈专心致志地改标题,才改到(6),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不是这么改的,你这样吸引不到点击。”

她悚然一惊,手机在手上剧烈一跳,天旋地转间几乎要拿不住。

夏听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正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聚精会神地看着她的手机。

韩佳奈瞬间涨红了一张脸,头晕脑胀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见鬼,手机上根本没传来扣费短信,她怎么就出来了??

“我帮你改!”夏听婵殷勤地接过她的手机,那种不顾他人死活的热情又开始疯狂冒泡。

她飞速打字:

【失忆后错将宿敌当作老公并被爆炒6(微h)】

【失忆后错将宿敌当作老公并被爆炒7(高//h)】

【失忆后错将宿敌当作老公并被爆炒8(囚/禁,强/制,重/口)】

【失忆后错将宿敌当作老公并被爆炒9(浴室,落地窗,泳池,秋千)】

一连串流畅地改完,夏听婵才将手机还给呆若木鸡的韩佳奈,露出指点江山的小得意表情:“得这么改!循序渐进,节奏感拉满,要回过去二刷也能精准定位。”

韩佳奈心脏砰砰跳,一时间想起截图里的原文有一句“因为是宿敌,看见他就心跳狂跳起了杀心,但失忆了,还以为是感情好”。

韩佳奈定了定神,恐吓道:“夏听婵,你要是敢说出去你就完了!”

夏听婵愣了一秒,脸上那种吃到好饭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她茫然道:“说什么?”

“你要是告诉别人我看,看……”

“啊?我也看啊。”夏听婵坦荡荡地看着她,“这有什么的,我还可以给你推荐我喜欢的。”

韩佳奈直挺挺地站在她面前,死都想不到夏听婵私底下居然是这个性格,她明明长了张清丽纯澈的脸,平时不笑时又是一副铮铮铁骨宁死不屈的气质,没想到……

她怎么木木的。

韩佳奈咬了咬嘴唇,忽然一撇头,嘟囔了一句:“我很挑的。”

“那很挑的韩佳奈大小姐看看,这个冰淇淋怎么样?”

韩佳奈转回头,看到夏听婵手里举着一个形状完美的白色冰淇淋,想起来:“我没收到扣款短信。”

夏听婵狡黠一笑,像是从石头堆里捡到了宝石的小龙:“我用了免单资格,每一学期的期中和期末周,可以凭单科第一名的电子成绩单免单,所以这里学生很多,小朋友也多,我也常常光顾。”

韩佳奈一点就炸,“腾”地一下窜起火:“好啊夏听婵你讽刺我是吧,这次我是失误了一下,我——”

话音未落,夏听婵又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梅子色冰淇淋,上面还撒了黑巧克力豆:“这个给你。”

韩佳奈紧急被打断,还气着呢根本不想理她,愤愤:“我不吃!我戒糖!”

夏听婵往她面前举了举,隆重推荐:“这个是树莓罗勒味,我看你每次来找我会拿着树莓红茶苏打水,所以选了这个,你不喜欢吗?”

韩佳奈抿唇瞪着她,嘴唇一张合,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把辫子一甩,扭过脸阴阳了句:“我又不是第一名,哪里能吃?”

“这个付钱了,一起吃。”夏听婵邀请她,“下次你第一了你买给我。”

“你付了?”

“嗯嗯。”

“不是跟你说了刷卡!42不贵吗?”

“贵吗?”

韩佳奈瞪人的时候脸颊鼓鼓的,她气哄哄地拿下巴瞧了夏听婵好一会儿,才状似不情不愿地接过来,再次强调:“我戒糖,我才不爱吃。”

“那你少吃点吧,”夏听婵接话的时候简直能气死人,“我想尝尝,我帮你分担。”

“拿去拿去!”韩佳奈受不了她了。

夏听婵从手心里变魔术一样变出两个勺子:“你也尝尝我的,很纯正的牛乳味,带白玉兰花香的,里面还有米布丁。”

冰淇淋化得快,韩佳奈收到家中来电催她回家,于是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分卷残云地分享了两支冰淇淋。

吃完,韩佳奈要回家了。

她依旧拖着被踩扁了后脚跟的小皮鞋,走之前趾高气扬地说了句:“没刷卡就没兑现,下次不劳你领着我走四公里了,我送你什么你就收什么,不许多嘴。”

夏听婵挥挥手跟她拜拜,等人上了车并消失在视野中后才回头,往某个方向直直地望去。

陆痕钦姿态散漫地靠在柱子旁,手里捏着半瓶水,见她看来,玩世不恭地冲她晃了晃,淡定又缓慢地踱步过来:“被发现了。”

夏听婵站在原地:“你来干嘛?”

他那里站着的地方虽然挡视线,但左边的奢店冷气充裕,吹得他寡淡的声音都带了点鼻音,他走到她面前,拖着腔调说:“来看看年级一二会不会大打出手。”

“让你失望了。”

“不失望,”他倏地笑了,眉梢眼角都染着意气风发的光彩,灼灼目光里满是骄傲,“发现夏听婵真厉害,完全能自己处理各种事情。”

“只不过——”他话音一转,“我也不是第一名,没有冰淇淋可以吃。”

夏听婵眨巴眨巴眼睛,不为所动:“你又不爱吃甜的。”

“谁说的?你做的绿豆糕我一个都不肯分,棒球队骂我抠死了。”他自然而然地接过她背后的包,“怎么说?韩佳奈有我没有?夏听婵好双标啊。”

夏听婵将包托付给他后,理直气壮地将手中的袋子也递给他:“这个也帮我拿一下。”

陆痕钦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忍不住笑:“还好会使唤人啊。”

他话是这么说,身体倒是诚实地接过来,触手微凉。

他随意一低头,这才发现这是一只彩绘的保温袋,里头居然还放着一杯冰淇淋,周围牢牢地塞着四袋干冰袋,正在小小的袋子里氤氲着袅袅的雾气。

她只进了一次冰淇淋店,是在那个时候就一起买了。

夏听婵伸手摸进保温袋里取出冰淇淋杯,也递给他一只勺子:“喏,葡萄煎茶,三倍抹茶的,你不爱吃甜,这个不怎么甜。”

陆痕钦的双手仍维持着撑开袋子的动作,骨节分明的指节在保温袋上留下几道细微的折痕。

他缓缓抬眸,眼睫掀起时,目光如含蓄沉静的湖水般朝她漫溯而来。

夏听婵又露出那种小臭屁的表情,笑眯眯地说:“超会处理各种事情的夏听婵,不管是韩佳奈还是你都有好吧,拿下!”

她将冰凉的冰淇淋塞进他手里,他还怔怔地没有反应过来。

背后店内的广播恰到好处地掀了桌子,大力宣传道:“第二份半价呦!”

两人都听到了,陆痕钦:“噢,半个是我的。”

可夏听婵非但不脸红,反而开盖即食,用手里的勺子眼疾手快地一挖,直接将最完美的尖尖部分抢走了:

“错了,是四分之一,因为有一半是我的。”

她太贪心,一口吞进后嘴唇上也染上了绿色。

嘶……冻到牙了,她五官都皱成一团,含糊不清地吐槽:“真苦啊……算了还是给你吃吧。”

话未说完,眼前忽然被阴影压下来,他抬手轻捧住她的脸颊,小指轻轻地搭在她耳后摩挲了两下,在真正吻下来之前,他的睫毛先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下唇被他不轻不重地含住,他一点点地撬开她的唇吮吻,呼吸明显乱了节奏,洒在她皮肤上有些痒。

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两人闭着眼安静地接了一个吻。

分开时,他鼻尖还抵着她的,眼睛半垂着,无意识地抿了抿唇,像是在回味冰淇淋的味道。

夏听婵想起这是热闹的商业区,不禁小声问:“三倍抹茶苦吗?”

“再怎么样也是冰淇淋啊,”他也学着她的声音小声说,眸底漾着细碎的光,“冰淇淋怎么会苦呢。”

“当然是甜的。”

……

“三倍抹茶会比较苦哦。”店员提醒了一句,在听到应允的回复后快速制作起来。

陆痕钦拿着夏日限定的三倍抹茶冰淇淋,慢腾腾地往回走。

海浪在左侧翻滚,日头太晒,没有干冰袋的冰淇淋化得很快。

他举在手里,想起当时两个女生围在一起狼吞虎咽瓜分的场景,微微地翘了下唇角又很快掉下去。

是要两个人分食才来得及啊。

海风一吹来,好像要迷了眼,他揉了下山根,感觉自己眼底发涩。

低头咬了一口冰淇淋尖尖,抹茶的清苦味瞬间席卷口腔,里面没有米布丁,所以自然不需要咀嚼,也不知道白玉兰味的冰淇淋究竟有多好吃,才能让她当时光顾着嚼嚼嚼,满足得眼睛都在发光。

陆痕钦回到自己的伞下,又尝了口半化的冰淇淋,茶味浓郁,确实很苦。

他吃着吃着就有点受不了,一只手压在眼睛上深呼

吸了好久,那些冰淇淋就一点点化在手上。

像是浓稠滚烫的糖浆覆在伤疤上,将皮肉都黏连难撕开,留下永远也好不了的疤痕。

他突然哪里都不想去了,将这段所谓的散心旅程中途叫停,当天就直接回了家。

花园被打理得很好,飞燕草上方有树木遮阴,园艺师并没有多浇水,陆痕钦摸了摸花瓣,垂眸时看见插在泥土中的管状营养剂。

空气都凝固,他静静地驻足了许久,抬起脚尖踩上这支营养剂,缓缓用力,将它完全碾入泥土中。

仰起脸望向三楼窗台,那里有一盆文竹安静地随风摇曳,引着他的思绪也像是站在悬崖边上一般,往后退半寸就能掉下去。

如果他……

是不是……

她会怜惜他的吧。

他快忍不住了……

心脏奇怪地越跳越快,掌心的伤疤连日来发痒发烫,他总是忍不住将手掌摊平在自己眼前,缓慢蜷起又张开,反反复复地让自己记住这种甜腻的死亡的痛觉。

凌晨两点,陆痕钦又一次从睡梦中醒来,他起身下床,去洗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了会。

脸上的水还没擦,他将手臂撑在盥洗台两侧,无声无息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能万分确认,此刻的自己完全冷静、理智、镇定。

他划开手机,点进夏听婵的聊天框,只简短地发去三个字:

【夏听婵】

这三个字好像某种解开枷锁的象征,虽然前方依旧有一个感叹号,可他想他们心有灵犀,她肯定是懂他的,因为那次回国前联系上她,他也只来得及叫出她的名字而已。

陆痕钦心潮澎湃,几乎等不到天亮,他换了衣服出门,驾车开到农资店门口后熄了火,就这么在驾驶位一直坐到天亮。

店主九点半才打着哈欠前来来开门,他将卷帘门升起,简单地打扫了下店面,甫一转身,就见到一位年轻英俊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欢迎光临。”

男人径直走到柜台前,扫了一圈货柜上琳琅满目的农资品,开门见山道:“早上好,我想买一些园艺用品,嗯……水溶肥和缓释肥各六桶,丰花勤花的那种,再拿两瓶除草剂,四瓶植物生长调节剂。”

店主一一为他推荐过去,男人礼貌又温和,客客气气地致谢,没什么意见就点了头。

开张第一单生意就做得爽快,店主将东西搬到收银台算账。

“另外再拿一瓶农药,您身后二层货柜左边起第四种就可以。”

男人笑意微微地夹出一张卡:“刷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