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书被孟敏拉着手,一直陪在旁边,情绪崩溃的孟敏总会时不时叫嘉宁的名字。
只是谢玉书这次没有像原剧里那样扮演着谢嘉宁应她。
她就那么坐在床边,等孟敏缓过来才抽回自己的手,轻声说:“夫人,我是玉书。”
孟敏侧卧在榻上,慢慢睁开了紧闭的眼,侧过头看向她,发红的眼睛里渐渐又蓄满了泪水,仿佛想起过去种种,哑着声音说:“是啊……你是玉书不是嘉宁……从前我病倒时你会应我……有时候病昏头我会真以为我的嘉宁回来了,在陪着我……”
“是,从前我可怜夫人和老太太,想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你们好受些。”谢玉书语气平静又温和地说:“但后来发现,我的好心被误解成了贪慕虚荣,想要替代嘉宁,就觉得很不值得,也很没有必要。”
她释然的笑了笑,孟敏却嘴唇发抖的止不住泪水,她想起许多从前的点点滴滴,嘉宁失踪半年那会儿,她是真的活不下去了,捧在手心里宠大的女儿生死不明,她却还要拖着病体去照顾病倒的老太太。
哪怕是厌恶谢玉书,她也不能不承认,谢玉书被带回侯府后尽心尽力地照顾老太太,卸掉了她身上的重担。
她重病卧床那段时间,谢玉书照顾完老太太就会来照顾她,端茶倒水,甚至每天替她擦身子按摩……有许多次,她梦里念着嘉宁的名字惊醒,就听见谢玉书学着嘉宁的声音在叫她“母亲”,不停地在安抚她:“母亲别怕,我在的,我一直在您身边……”
如今想来,就算谢玉书是装的演的,又有什么错处呢?
是她们要接她回府,用她来缓解思念嘉宁的痛楚。
是谢之安背叛了她,才导致乔宝儿有孕生下她,她像嘉宁不是自己选的,是她本就是谢之安的女儿。
说什么乔宝儿勾引谢之安,她一个奴婢,若没有谢之安的许可连跟他单独待在一起的机会都没有。
她到如今才发现,谢之安是什么好东西吗?叶寡妇、青楼歌伎……什么香的臭的他都能消受!
“夫人别哭了。”谢玉书叹了口气,“你要先保重自己的身体,才能谋划接下来的日子,若是你现在气出个好歹,不是直接给人腾地方吗?到时候嘉宁姐姐找回来,这侯府恐怕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贞娘也忙替孟敏擦眼泪:“玉书小姐说得对,您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去啊,若是您倒下去,宁姐儿回来可怎么办?您得守着永安侯府等宁姐儿回来啊。”
嘉宁是她支撑下去的勇气。
“是,我不能病倒。”孟敏握住贞娘的手,忍下眼泪强打精神,恨恨的说:“若是我病倒了,谢之安只怕根本不会派人继续去找嘉宁的下落,他只会马不停蹄把那寡妇接进侯府!我要撑下去,守着府中的一切,等我的嘉宁找回来。”
“夫人可算明白过来了。”谢玉书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温声说:“您的当务之急是先养好身体,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孟敏困惑地看着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那万一叶寡妇生下来一个儿子呢?到时候谢之安一定会逼我认下那个孽种。”
“不是万一,是一定。”谢玉书说:“只要生下来是个儿子,父亲就必定会把人带回来。”
孟敏更困惑了,又听谢玉书说:“可你现在能怎么办?难道去打掉叶寡妇那一胎?且不说到时候父亲和满汴京都会指责你是妒妇,只怕父亲会更肆无忌惮的找女人传宗接代,夫人能打掉几个孩子?”
孟敏听的一颗心寒透了,是啊,她能打掉叶寡妇这一胎,她难道还能管住谢之安找其他女人吗?真闹到撕破脸的地步,只怕谢家宗亲都会指责她无后,逼着她给谢之安纳妾。
“可我能怎么办?”她绝望地开始说恶毒的话:“我、我总不能阉了谢之安……”
“夫人不能这么说。”贞娘忙掩住她的嘴,既吃惊又心疼她,“有办法的,玉书小姐那么聪明,一定会帮夫人的。”她如今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谢玉书身上,恳求的看向她:“玉书小姐,从前的事我替夫人向您赔不是,您可怜可怜夫人,帮帮她吧。”
谢玉书的手被孟敏重新握着,她看见孟敏脸色惨白,嘴唇颤抖了好半天,哽声和她说:“玉书,我对不起你和你娘……这本不该是你们的错……”
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甚至是走投无路后才醒悟了。
可谢玉书听见系统说:“恭喜宿主,女配的主线任务完成百分之十。”
[谢玉书]想要的不过是一句道歉,是真心不再错付,是有人能为她挣个公道。
她垂下眼看着孟敏的手说:“我可以帮夫人,但夫人要信我,明白我绝不会害你。”
孟敏落着泪点头。
她拍了拍孟敏的手柔声说:“当务之急,是夫人先擦干净眼泪,把参汤喝了。”
她的语气就像哄小孩子一样。
孟敏望着她,心头发酸,她已经多久没有被人这样“安慰”过了?从前谢之安还会装装样子,温言软语的哄她,这些年她总是病着,谢之安连装也不耐烦了。
“宿主,您涨了1点万人迷值,来自孟敏。”系统再次出现。
谢玉书笑笑,端过参汤喂给她喝,孟敏就是不够大胆,怎么不能阉了谢之安呢?有的是办法为谢之安绝育——
作者有话说:今天也肥肥的六千更,夸奖我自己。[害羞]
第26章
谢之安回府时已是晚上,雨渐小了些。
下人向他禀报说,孟敏今日又发了旧疾,谢玉书照顾了她一下午,如今好些了,孟敏留她用了晚膳。
他惊讶的以为自己听错了,孟敏发旧疾很正常,谢玉书照顾她也很正常,但孟敏居然留了她一起用晚膳?
更令他惊讶的是,下人说是孟敏今日特意请谢玉书过来的。
孟敏往日不是最厌恶她吗?回门都没留她用饭。
他换了身衣服,赶去孟敏的院子,却发现一片寂静,里面只点了一盏微弱的灯。
贞娘在房门外拦住他说:“老爷,夫人今日身子不爽利已经歇下了,您要不然今夜歇在书房?”
谢之安愣了愣,他和孟敏感情甚笃,她极少不等他一起用膳,更别说把他赶去书房睡了,哪怕是之前孟敏重病,他没有歇在她房中,她也会愧疚地派人送参汤、燕窝来给他。
他很清楚,孟敏这些年对他总有些弥补心态,弥补她没能为他生个儿子,也弥补她不愿意让他纳妾,所以有时候带病也会服侍他一起歇下。
今日却少见的让他去书房睡。
他有些疑惑地问:“可是夫人病得厉害?我进去看看她。”
“老爷。”贞娘行礼又拦他,压低声音说:“夫人觉浅,您若进去她定然会被吵醒,夫人服了药好不容易才睡着的。”
谢之安被阻拦第二次,还是为关心孟敏而被阻拦,面上难免有些僵,却也不好发火,只能不进去又问:“玉书是留下照顾夫人了吗?”从前玉书也会彻夜侍疾。
贞娘答道:“玉书小姐服侍夫人用完药就走了,刚刚出府。”
“刚出府?”谢之安眉头皱起来,“这个女儿越来越没规矩了。”出府至少要先来拜见他吧?
贞娘却道:“玉书小姐照顾夫人一天,很是劳累,是夫人说不必再去拜见您,让她回去歇着,想来老爷也不会因这点子小事怪罪玉书小姐的。”
谢之安被噎得面色冷下来,满肚子的狐疑,“夫人怎么和玉书亲近起来了?”
贞娘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姿态,说:“人心肉长的,谁真心为夫人好,夫人总是能感受到的。”
是吗?
谢之安有些疑惑,但想一想,这些年玉书确实尽心尽力地侍奉孟敏,嘉宁走了这么久了,孟敏也该走出来了,把玉书当女儿亲近也挺好的,至少不会整日哭哭啼啼,要他一遍遍安抚了。
他揣测女人的这点子心事,便转身走了。
到书房才发现,房间里灯也没有点,更别提铺床理榻。
往日里这些事都是孟敏吩咐人替他提前打理好,今日居然没有。
她莫不是真重病到起不来了?
谢之安叫来随从替他铺床,心里又难免不舒服起来,哪家侯爷做成他这般模样?不许纳妾,连个近身服侍的丫鬟也不被允许,嘉宁走了以后,偌大的侯府连点热闹气都没有了。
谁不希望开枝散叶、儿女绕膝?
他也想和孟敏多生几个嫡子嫡女,可孟敏的身体差成那样,他能怎么办?
※
永安侯府的马车穿过潮湿的街道,朝裴府的方向去。
谢玉书靠在马车里昏昏欲睡,冷不丁被系统音惊醒了。
“恭喜宿主您涨了1点绿帽值,来自裴士林。”
谢玉书睁开眼,立刻反应过来,是宋玠来裴府接她了?
那可就有热闹看了!
她立刻掀开车帘朝外面看出去,靡靡细雨中车夫才拐过一条街道,前方不远就是裴府,她隐约看见裴府门外停了一辆马车,站了一排黑衣侍从。
难不成是宋玠的马车和人?他怎么敢直接在正门接她!这也太不把裴家放在眼里了!
谢玉书压不住唇角的笑意,吩咐车夫说:“绕去裴府后门,我从后门进。”
车夫虽不解,却立即应是,调转了马头,绕去了后门。
马车才刚刚停到后门,谢玉书就听见银芽的声音。
“夫人!您可回来了!”银芽快步冲到马车前,撑着伞扶谢玉书下车,着急的道:“您不知道府上快闹翻天了!喜枝嬷嬷让我和金叶分开去前后门迎您,幸好您从后门回来!不然就撞上宋相国的人了!”
“怎么了?你快快说。”谢玉书一边往宅子里走,一边迫不及待的问。
银芽带她走上小道,没人了才说:“宋相国的人又来接您了,就是那个苍术,他又驾着马车在后门等您,但您不在,看门的小厮就报给了裴少爷,天啊,裴少爷气坏了,带人冲到后门和苍术说——”
她学起了裴士林的样子,皱着眉粗声粗气:“我弟弟士滨的案子我已交给府衙审讯,他若真犯了法就治他的罪,我裴家就不劳宋相费心了,还请宋相日后别再来骚扰我的妻子。”
谢玉书被她绘声绘色的模样逗乐了,裴士林居然真敢跟宋玠这么说啊?窝囊废也有急眼的时候?还是看她今日被永安侯府厚待,他又觉得可以攀上永安侯府了?
“裴少爷还说,要是宋相不知礼义廉耻他就把事情闹大,让全汴京都知道堂堂相国欺占人妻。”银芽说:“苍术就走了,本来我们以为没什么事了,谁知道就在刚才宋相国竟带着好多人从裴府正门闯了进来!说既然裴少爷说他欺占人妻,那就做给他看!”
这么刺激?
谢玉书激动起来,加快脚步进入自己的小院,看见喜枝嬷嬷急的团团转,小刀和赵峰他们冷着脸守在院门口,像是生怕有人闯入这院子。
“玉书小姐!”喜枝嬷嬷迎过来拉住她说:“您快出去躲躲吧,还回永安侯府!”
天知道她有多想看热闹。
“不要怕嬷嬷,他们打起来才好呢。”谢玉书难掩兴奋之色,脚步没停,扶着银芽就往前院去,又对小刀说:“你往前去,找个能看热闹又不被发现的地方。”
小刀愣了一下,很是费解。
喜枝嬷嬷急的直说:“这种鬼热闹您也敢往前凑!”又实在不放心的跟在了她的身后。
等谢玉书被小刀扶到最佳观赏位上,就听见裴士林的怒吼声:“宋相未免欺人太甚了!你带人冲进我裴家,是要逼我交出妻子吗?”
谢玉书拨开树叶,朝正院看过去。
灯火通明的院子里立了七八名宋玠的黑衣侍从,裴家的家丁、仆从一部分被打倒在地,另一部分在阻拦着黑衣侍从。
宋玠就端坐在院中的椅子上,身旁站在冷肃的苍术替他打着伞。
对面是吓哭的裴母李慧仙,和绿着脸的裴士林,他将母亲护在身后怒不可遏地瞪着宋玠:“你就不怕我告到御前,让天下人皆知你堂堂相国欺男霸女,强抢人妻吗!”
这么愤怒的咆哮,对面的宋玠却只是托着腮冷笑了一声,慢悠悠与裴士林说:“裴探花记性不太好,是不是忘了你的妻子是你自己送到我府上的?”
“那是我一时糊涂!”裴士林僵硬着脸色承认,又反驳:“如今我已与玉书冰释前嫌,宋相何必缠着她不放?”
宋玠的脸冷了冷,问道:“冰释前嫌?谢玉书原谅了你吗?”
“自然。”裴士林像是终于找回面子,故意说:“她不但谅解我的苦衷,还立誓要与我好好过,此生绝不再见你,宋相。”
宋玠连眼神也冷了下去。
躲在角落里的谢玉书听见轻快的系统音——
“恭喜宿主,您又涨了1点绿帽值,来自宋玠。”
她这个窝囊废夫君刺激起宋玠倒是很能干。
宋玠却讥讽地笑了一声,阴阳怪气说:“谢玉书立誓你也信?她昨晚还向我立誓,此生只爱慕我一人,哪怕无名无分也绝不与我分离。”
好肉麻又恶心的谎言。
谢玉书膈应得起鸡皮疙瘩,宋玠在臆想什么?
可立即就又听到了系统汇报:“宿主又涨了1点绿帽值,来自裴士林。”
谎言编得好。
裴士林也被恶心到了,怒气腾腾否认:“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谢玉书若是爱慕你,怎会每次前去你府上都要你付一大笔银钱?”
宋玠被戳穿谎言,脸色阴的透出寒气,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裴士林更得意了,冷笑一声道:“我不怕告诉宋相,玉书亲口说她对你厌恶至极,若非是为了我,就是死也不会去照顾你。”
——“宿主又又涨了2点绿帽值,全来自宋玠。”系统惊叹。
显然宋玠是被说的有些破防了。
他眼睛里没有一丝笑容,毒蛇一样盯着裴士林,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裴士林说的话大概率是真的,谢玉书本就是被迫到他身边照顾他,但凡她对他有一点好感也不会需要他大把的银钱才能请来。
她对他甚至不如她对苍术。
可他无法容忍裴士林这么对他说,谢玉书怎能原谅这个窝囊废?还想跟他好好过日子?裴士林有什么?没钱没势,连男人的一点骨气也没有。
他怎么能容忍自己输给这样的软蛋。
细雨打湿他的鞋面,冷风吹来令他想咳嗽。
他衣袖下的手指绕了绕把玩在掌心里衣带,勾起唇角看着裴士林说:“是吗?打死她也绝不见我吗?那打死你呢?”
裴士林一愣。
宋玠冷笑着挥挥手指,两名黑衣侍从上前扭住裴士林的手臂将他按跪在地上。
裴士林刚接好的手臂仿佛再次被扭断一般,跌跪在地上痛呼得极其惨烈。
“放手!放手!”李慧仙吓坏了,噗通跪下哭着求宋玠:“宋相国饶了士林吧!他、他是圣上钦点的探花郎,马上就要进翰林院了,您要是真伤了他满朝都会知道!到时候您和谢玉书那些事也会瞒不住的!”
“确实。”宋玠瞧她如瞧一只蚂蚱,笑着说:“到时候满朝也会知道勇毅伯爵府的裴士林为救杀人犯弟弟用妻子贿赂本相,本相颜面无光,只是不知道那时裴士林还能不能进翰林院?”
李慧仙登时脸色惨白,嘴唇抖动着说不出话。
“不必求他!”裴士林咬牙忍痛怒道:“我真是低估了宋相对一个赝品的痴情,今日宋相最好打死我,否则明日咱们御前见!我便是豁出这条命也绝不受这等窝囊气!”
“好。”宋玠靠在椅背里冷笑说:“苍术去内院把谢玉书请出来,我要当着她的面问一问她与裴士林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是不是就算打死裴士林她也绝不再见我。”
苍术还没来得及反应,裴士林就怒吼道:“她如今人在永安侯府,有本事宋相去永安侯府抢人啊!”
李慧仙一面让裴士林别再说,一面又哭着哀求道:“相国大人今日谢玉书确实去了永安侯府还没有回来!不是我们不交人,她若是在府上我们定会让她出来见您……”
“母亲!”裴士林咬牙切齿地呵斥林慧仙,“为了你和士滨我受的窝囊气还不够吗?”
宋玠懒得听他们母子说屁话,再次吩咐:“苍术进内院找人,我倒要看看谢玉书在……”
哪料他还没说完,就听见了谢玉书的声音。
“天啊,这是怎么了?婆母、夫君怎么都跪在地上呀!”
那阴阳怪气的语调也只有谢玉书能发出来!
宋玠看过去,只见一身海棠红的衫裙的谢玉书扶着她的小丫鬟,带着一个瘸腿嬷嬷和瘸腿随从,从院门后走了出来,脸上惊讶的表情虚假至极。
可比她扮演嘉宁的时候差远了。
他望着她忍不住笑了,她甚少穿这么明艳的颜色,如今在雨夜里看起来倒是格外适合她,尤其是故作生气板起脸来瞪他时,配上她眼睛里压不住的喜色真是生动极了。
“宋相这是何意?”她质问他。
何意她不知道吗?昨夜收他一万两金钞的定金时,可精明清楚的很呢。
宋玠不想揭穿她,配合地笑了笑说:“裴夫人原来在府中啊,看来你夫君真是满口谎言,那我倒要问问,他说你立誓就算打死你也绝不再与本相见面可是真的?”
谢玉书看看地上的裴士林,他像一只绝望的狗在殷切的等着她的回答。
再看宋玠,像一只她若是回答得不如意就随时咬死所有人的疯狗。
那她当然得火上浇油。
她在雨伞下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仿佛被逼无奈似得回答说:“是,我确实向我夫君立誓,从今以后绝不再见你,如违背誓言不得好死。”她望向宋玠,眼神中的悲苦溢于言表:“我本就是有夫之妇,从一开始就不该与宋相私会。”
油纸伞下,她的目中似有泪光闪烁。
宋玠望着她的双眼,心中那些看热闹的轻松感一点点消失了,一颗心沉甸甸、冷飕飕的坠着,是裴士林逼她立这样的毒誓是吗?
什么冰释前嫌,不过是裴士林行使夫权逼迫她而已,出嫁从夫,她再精明再聪明当初不是照样被她的夫君逼着去相府侍候他吗?
如今裴士林不需要利用她了,当然有资格逼迫她守妇道、立毒誓,毕竟她就是裴士林明媒正娶的妻子。
——“恭喜宿主,您又涨了1点绿帽值。”系统再次上线。
谢玉书真怕自己笑出声,对,就这么涨。
“不得好死?”宋玠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依旧在她身上,原来裴士林不只窝囊,还像个贱畜一样歹毒,“没想到裴夫人倒是信立誓一说。”
他慢慢站起了身,冷风吹的他闷咳一声,他垂下脸掩着口鼻问:“那若是你夫君逼你打破誓言呢?”
裴士林还没反应过来,宋玠的人就已将他拖拽到了宋玠脚边,他忍痛抬眼对上了宋玠毒蛇一般阴冷恶毒的眼。
宋玠笑意不达眼底地对他说:“裴士林,若是今夜你夫人不跟我走,我的人就会打死你。”
“你敢!”裴士林话才出口,就被黑衣侍从一脚踹翻在地。
“士林!”李慧仙吓得尖叫,只见两名黑衣侍从在雨地里对裴士林拳打脚踢,没几下裴士林就吐了血:“住手!快住手!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他好歹是勇毅侯爵的后人相国大人!”
她哭着去求宋玠,可还没近前就被苍术拦了住。
宋玠露出厌恶的表情,掩住口鼻轻轻咳了两下,“勇毅侯爵裴老爷若是还活着,看到他这样窝囊废的孙子也会羞愧。”裴家到这一代除了裴衡之外就没一个有出息的。
裴士林浑身湿透在惨叫。
李慧仙是真没有法子了,哭着到谢玉书跟前跪下求她:“玉书你救救士林,从前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是我逼着士林把你送去相国府的,你要怪怪我,士林是喜欢你的!”
她哭的满脸泪水和雨水。
谢玉书低头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李慧仙这样既蠢又坏的人就是欺软怕硬,女配玉书当初是怎样在讨好这个婆母,可李慧仙从来没有想放过她。
“宋相要打死他,我能有什么办法?”谢玉书冷冷淡淡的问:“婆母想让我怎么救?”
李慧仙毫不犹豫就说:“你和宋相国去吧,他、他不就是想要你陪他去相国府吗?只要你去了他就会放过士林了!”
“婆母在说什么?”谢玉书立刻板起脸来:“我可是向夫君立过誓不见宋相,违背誓言是要不得好死的。”
“我不得好死!要报应报应到我身上!”李慧仙哭着想拉扯谢玉书的衣袖,被银芽推开了手,她只好继续哭求说:“是我们裴家求着你去的,那个誓言不作数!玉书,求你看在和士林往日的情分上,和相国大人去吧!你不能真看着士林被打死啊!”
谢玉书只站在那里,冷眼看着被打的裴士林道:“你们裴家真好笑,上午夫君才要求我守妇道,晚上婆母就求我去陪别的男人,既没有骨气,也没有胆量。”
她的讥讽之情明明白白地显露在脸上,“我可是要遵守妇道和夫君好好过日子的,婆母别害我。”
李慧仙也被羞辱得说不出话,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哭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看不上你庶女的身份,劝说士林把你送给宋相国,想着利用你之后可以再休了你……玉书是我,是我们裴家对不起你……”
谢玉书垂下眼看她,听见系统的声音。
——“宿主,女配的主线任务完成百分之十一。”
裴士林已被打得说不出话。
谢玉书淡淡道:“我真替仙逝的裴老爷子感到耻辱,他当初被封[勇毅]二字,怕是做梦也想不到会被你们砸的干干净净……”
谁知话音没落,就被小刀抱住手臂猛地护到身后:“小心!”
谢玉书只听见破开雨雾的疾风声和苍术呵斥:“保护相爷!”的声音。
根本没看到发生了什么,等她抓着小刀手臂站稳再看过去,只见苍术手里抓着一支弩箭护在宋玠身前,可宋玠还是跌靠在了椅子上,肩头扎着另一支弩箭。
黑衣侍从立即护到他身前,另一队人朝着弩箭的方向冲了过去。
谢玉书吃惊的看出去,她的第一反应是射弩箭之人就是之前攻击她的人、伤了小刀的黑影人。
因为那一次,就是她在收拾裴士林母子,黑影人在院墙外打伤了她的人,救了裴士林母子。
这一次直接用了弩箭来射杀欺辱裴士林母子的宋玠,两次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救裴士林母子。
到底是谁?
谢玉书仔细想,能想到也只有一个人——战场失踪的裴衡,裴士林的小叔。
这天下除了他还会有谁救裴士林母子?
可是裴衡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回来啊,原剧里是他找回了女主谢嘉宁,带着谢嘉宁和一个秘密任务一起回来的。
她莫名有些悚然,若黑影人真的裴衡,他岂不是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裴府和她?那她在裴衡眼里不就是一个大逆不道的毒妇?
她虽不在意男人怎么看她,但是裴衡在原剧里是打了大胜仗班师回朝,被圣上封了骠骑将军,后来他铲除宋玠这个奸相,辅佐萧祯继位,一路加封到异姓王,权势滔天。
她岂不是树立了个大后期的劲敌?
来不及多想,苍术护着受伤的宋玠朝她过来,叫了一声:“夫人,相爷需要立刻拔箭,能借用一下夫人的房间吗?”——
作者有话说:今天也在努力更六千,夸夸我。[害羞]
第27章
雨越下越大。
谢玉书还没答话,苍术就主动说:“五千两……不,一万*两,夫人……”
“跟我来。”谢玉书可没说自己不救,毕竟宋玠是她的金韭菜之一,没薅干之前他不能死,但他们要是非要给钱她也乐意收下。
没办法,她拒绝不了金钱。
谢玉书毫不犹豫将宋玠、苍术带进自己的卧房里,命喜枝她们找来了一些药和工具,帮着苍术脱掉了宋玠的上衣才发现那弩箭扎的很深,几乎要射穿宋玠的肩膀。
宋玠躺在榻上,半边的身体都是血,脸和嘴唇白的像张纸,一双眼却盯着她,见她为自己皱眉,温热的手指小心翼翼解开他的衣带,紧张的说:“这么深怎么拔?找大夫来吧,别死在我这里……”
他在剧烈的疼痛中忍不住笑了,胸腔颤动,肩膀上的血流得就更多了。
“死到临头了你还笑得出来?”谢玉书吃惊的瞪他。
宋玠陷在柔软的床被中,闻到的全是她的香气,看她如此紧张疼痛中竟也生出些说不清的暖意:“你怕我死吗谢玉书?说不定今日不得好死的是我。”
谢玉书无语,坦白说:“你死不了。”
大反派死了,谁来推动男女主后期剧情?他这个工具人还得活到大结局呢。
“那你怕我死吗?”他又问,好像非要听到一个答案。
偏生小刀端了热水和棉布过来,瞧见榻上光着上半身的宋玠脸色一僵,马上道:“您快出去吧,这些脏活我来做。”
他轻轻拉开了谢玉书的手,递了一条帕子给她,让她擦掉手上的血。
谢玉书自知帮不上什么忙,接过帕子又出去吩咐赵峰和王安看好院墙,她怕那黑影人又神出鬼没地干点什么事,想了想又叫来银芽,让她去看看裴士林死了没有。
内室里,小刀放下了床帐,怕这相爷的胴体会污了她的眼,又回到床边帮忙,看血流了一床眉头皱了起来,她的床恐怕不能要了。
宋玠的视线被床帐挡住,看向那瘸腿的随从能很明显感觉到他不满的情绪:“你是谢玉书的下人?叫什么名字?”
小刀却装作听不见,不想理他。
宋玠以为他的哑巴,看到他烦,便说:“滚出去。”
谁知,他纹丝不动的说:“我是玉书小姐的人,我只听玉书小姐的吩咐。”
原来他会说话。
宋玠气得闷咳,血直往外冒。
苍术卷了棉布递到他嘴边让他咬住,低声说:“相爷别用力呼吸,我先封住您穴道把弩箭拔出来。”
宋玠咬住棉布,闭上眼忍痛。
※
谢玉书在外室听见宋玠极其惨烈的闷哼声,肉痛的缩了缩脖子。
过了好一会儿,小刀端着一盆血水出来。
谢玉书问他怎么样了?
他不太高兴的说:“昏过去了,今夜怕是要赖在你这里了。”
果不其然,苍术紧随其后出来,脸上有血有汗的向她行礼,轻声求道:“相爷昏过去了,夫人能不能让相爷休息到他苏醒?裴家那边,我会去说是相爷逼您照顾受伤的他,他强行留下的。”
说完用沾着血的手,小心翼翼掏出一张五千两的银票俸给她:“属下随身只带了这么点银票……”
谢玉书看了一眼门外的风雨,她也不是那么恶毒的人,看在钱的份上。
她收走了银票,看见苍术血淋淋的掌心,叹气说:“你也受伤了,先敷药吧。”
苍术收回手,愧疚地摇头道:“是我一时大意才让相爷受此重伤。”
他没有替自己疗伤,只是简单的清洗了一下裹上棉布,就重新进床帐内照顾宋玠。
谢玉书对苍术有些于心不忍,原剧里他就对宋玠忠心耿耿,在结局他替宋玠挡剑先死了,宋玠也在他死后疯了一般,割下皇帝的脑袋,坐在龙椅上看着包围他的禁军,和男女主,问了女主两个问题。
他问:“嘉宁,就算萧祯只是在利用你,你也要帮他杀了我吗?”
谢嘉宁毫不犹豫说:“你害死那么多人,还逼死了我爹,本来就该死!”
他又问:“你帮他做到这种地步能得到什么?皇后之位?可是嘉宁,如果你想,连这天下之主的帝位我都可以扶着你坐上去。”
谢嘉宁被他惊到了:“你疯了,你真的彻底疯了……我要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
唉。
谢玉书忧愁地看雨,她要荣华富贵。
女主和女主娘就是活在这个时代里太不敢想了,当皇帝的快乐她们想象不到。
要是她能当皇帝,还用怕什么小叔裴衡班师回朝?她就算杀了裴士林,他裴衡也得跪下拜见她。
“宿主……您的心情我很难理解,但您真的不能改变男女主结局。”系统再次为难的提醒:“不能当皇帝。”
谢玉书却像是没听见一样,陷入了沉思,宋玠就不能扶持她吗?她想做皇帝啊。
“宿主您在听吗?”系统叫她。
“夫人。”喜枝嬷嬷从廊下过来,看了一眼屋内,低声说:“您今夜就歇在侧厢房吧,我替您收拾好了。”
谢玉书收回目光,看着喜枝慢慢笑了:“今夜我就留在这里吧,侧榻上将就一晚。”
“这怎么好?”喜枝忙压低声音说:“您如今还是裴夫人,若是让人知道您和宋相国共处一室……”
“早就共处一室了,你方才也听见了,我的婆母巴不得我陪好宋相。”谢玉书挥挥手,望了一样床帐内说:“再说他昏过去了,总是要有人照看一下的,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死在我屋子里,岂不是更麻烦?”
喜枝望着玉书小姐,经过这一夜也彻底看清了裴家母子的嘴脸,她们根本就是不拿小姐当人,小姐又何必再守什么妇道?妇道算什么东西?没有娘家撑腰,婆家又是如此的虎狼窝,玉书小姐总是要为自己寻条活路的!
若是能指靠上这位宋相国,帮玉书小姐顺利和离,那也是条活路。
Q
喜枝在这一刻也什么都不管了,握住玉书的手说:“小姐说的是,我去替小姐把侧榻收拾出来。”
谢玉书有些意外的看着一脸坚毅的喜枝,她像是豁出去了、下定了某种决心,走进那间躺着两个大男人的房中,轻手轻脚的收拾侧榻。
谢玉书想:连喜枝都能被改变观念,又有什么不能改变?
※
外室的动静很轻。
苍术透过薄纱床帐,朦朦胧胧看见谢玉书在外室的侧榻上坐下了,她低低在和她的丫鬟说:“烧些热水备着,将我的燕窝送进去一碗。”
夫人是打算今夜留在房中吗?
苍术很意外,他以为没有付钱,夫人最多只是借间屋子给相爷,等相爷一醒就会赶他们走。
床帐被掀开,进来的是那名瘸腿随从,他依旧一脸不高兴的过来,把手里端的一碗燕窝递给了苍术。
苍术接在手里,轻声对外室的谢玉书说:“多谢夫人,只是相爷如今昏迷着喂不进去东西。”
他听见谢玉书在外笑了一声,与他说:“燕窝是给你的。”
苍术愣了住,“给我的?”他何德何能……
“吃一点吧,不然要照顾宋相一整晚怎么熬得住。”谢玉书坐在外面的八仙桌旁也在低头吃燕窝。
苍术透过纱帘瞧见她薄瘦的背,心中五味杂陈,他想任何人对玉书小姐心生好感都是应当的,因为她就是个非常好的人,只可惜遇人不淑,她嫁给了裴士林那样的烂人。
“桌上有热水和参汤,等宋相好一些你可以喂他喝一点。”谢玉书在外低声嘱咐我说:“我和我的人在外室休息,若是有事你可以叫她们。”
苍术心口和眼眶都是热热的,又说了一句:“多谢夫人,有劳夫人了。”
他真希望相爷此刻能听见,能知道其实玉书小姐并非只为了钱才对相爷好,这世上还是有人愿意善意对待相爷的……
“他醒了,你们就快点走。”小刀忍不住低声对苍术说:“别再给小姐添麻烦,你们都不是好东西。”
他的话说得直接。
苍术尴尬地僵站在原地,捧着碗看他,心里却明白他的敌意,是啊,在这瘸腿随从看来,裴士林不是好东西,可相爷也是利用逼迫玉书小姐的恶人……
他很想替相爷辩驳,相爷一开始确实是为了缓解病发利用玉书小姐,可今晚他是想要玉书小姐陪陪他,他甚至订好了樊楼的宴席,只是想接玉书小姐陪他吃顿饭。
小刀不再理会他,转身出去。
谢玉书点了点桌上的燕窝让他坐下吃。
小刀坐在她身旁,心里替她酸楚,小姐是他见过最好的人,这样贵的燕窝她舍得给他们吃,金叶、银芽、喜枝嬷嬷还有赵峰他们,人人有份。
她一直是这样,有她一口好东西吃,跟着她的人也绝对有份。
可这样好的人却没有好报。
他今日在院子听了那番吵闹才知道,原来她的夫君和婆婆对她那样坏,竟把她一次次送去照顾宋相国……这样的母子才该被一弩箭射死!
他狠狠地一口灌下去,听见她轻笑说:“你是水牛吗?”
他抬眼看她,她卸了妆发坐在灯下,眉眼温柔得像是在发光,笑着又为他添了一碗:“慢慢吃,又不是供不起你。”
小刀心头的酸涩更甚,他想要是他有权有势就好了,他把那些欺负她的人都处死,他让她做公主、做皇后、做世界上最尊贵最高高在上的女人。
他又想起了那个要抓走他的男人,那个被叫做裴将军的男人,他一直不明白裴将军为什么执意要抓他,还下令不许下属伤了他。
他这样的刺客不该是抓到就杀吗?为什么要下令把他完好无损带回汴京?
灯影晃动,小刀忍不住凑近谢玉书:“小姐……”
他越凑越近,谢玉书下意识按住了他的肩膀:“干嘛?”
谁知他只是异常小声的和她说:“射弩箭的人,好像是我的仇人。”
谢玉书看了一眼帐内,起身带着小刀出去说。
夜雨下得瓢泼一般。
谢玉书站在回廊下,听见小刀低声说,他猜测今日射伤宋玠的人就是那日躲在墙外偷听的人,因为墙外偷听的人正是他的仇人。
那日墙外人打伤了赵峰,他冲出去和那人一交手就知道那人是谁,而那人躲在裴家墙外的目的大概是为了抓走他。
他之所以会被扯伤手臂,是因为那人就是想要抓走他。
谢玉书侧头看向他,微微皱眉,小刀便以愧疚地低下头:“我一直没有跟您说,是怕您……赶我走。”
风雨吹来,谢玉书低低问他:“你到底是谁?你不是乞丐对吗?”
小刀摇了摇头,攥紧手指说:“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没有父母。”
他很难把他是个收钱杀人的刺客身份讲出口,他怕谢玉书怕他,再也不让他留在身边了。
风吹动她的裙摆,雨快要打湿她的鞋尖,小刀下意识走到她身前用被挡住了扫进来的雨。
他听见谢玉书轻轻叹气,妥协一般说:“我不逼你坦白自己的身世,你是谁都行,只要你记住你已经是我买下的人,以后只能听我的吩咐。”
小刀惊喜的抬头看她,立刻点头:“我只听你的吩咐,我永远只听你的。”
“好。”谢玉书注视着他,轻轻柔柔问他:“那你现在告诉我,你的那名仇人叫什么名字。”
小刀摇了一下头,又马上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知道他的手下称呼他裴将军。”
谢玉书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这个世界里还有几个裴将军,那不就是裴士林的叔叔裴衡吗?
果然是他。
可是裴衡为什么要抓走小刀?小刀到底是谁?
谢玉书忽然想:小刀不会就是原剧里裴衡那个秘密任务吧?
要命的是,剧本里她这个女配死得太早了,所以后期剧情她只知道个大概,并不清楚秘密任务具体是什么。
她望着小刀,伸手拨了拨他肩头溅上的雨珠,温柔的问他:“小刀无论你是谁,你都是我的小刀。”
被风吹晃的廊灯下,小刀的耳朵和脸全红了,看着她的眼神像是醉了一般呢喃重复:“我永远是你的小刀。”
她听见系统说:“恭喜宿主,您又涨了1点万人迷值。”
今夜那支弩箭让她明白,她只有钱是不够的,她还要有权有势,她也尽可能地利用每个有价值的人,让他们成为她的弩箭——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晚了半个小时,有点卡文,需要鼓励[害羞]
第28章
宋玠又做了那个梦。
他梦见很小的自己躲在柜子里,外面许多人在找他,命令养他的玉屏嬷嬷把他交出来。
玉屏嬷嬷一直在哭,一直在求:“娘娘放过他吧!他才三岁,他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他的母亲是谁……”
“玉屏你知道留下他会害死多少人吗!”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玉屏嬷嬷,恼怒地在说:“他若是被发现,死的人不只是我,还有我的母家,我宫中所有人!当初你就不该留下他!”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个声音,他隐隐约约意识到这个女人讨厌他,要杀了他。
因为玉屏嬷嬷不停在求,在磕头,在想她保证:“娘娘他不会被发现的!奴婢养了他三年多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奴婢的孩子!您就当他是条狗饶他一命吧!”
“糊涂!”那女人声音里带了哭腔,似乎也很难过的说:“如今不会被发现,可若是他再长大一些呢?他若要自己去查他的亲生父母呢?他就是个祸根,玉屏你现在的心软会酿成大祸……”
他躲藏的箱子突然被掀开,光透进来,他被晃的什么也看不清,只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娘娘人在这里!”
他整个身体被拖拽出了箱子,摔倒在地上,胸口和膝盖磕得很疼。
玉屏嬷嬷急得想来抱他,却被重重押在地上,只能哭喊:“他到底是条命啊娘娘!他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您真要杀了他吗!”
他在哭声中看见一双鞋子走到跟前,那是双好漂亮的鞋子,和他们村子里所有人穿的都不一样,鞋尖上缀着珍珠,一点泥土也没有,像神仙的鞋子。
他好奇的抬起头去看眼前人的样子,看到一张画里也画不出的脸,玉雕出来似得,他想天上的神仙就该长这样。
可这么美的脸上却有一双绝望又痛苦的眼睛,垂眼瞧着他,紧抿得嘴唇都在发抖。
她似愣在了那里,玉屏嬷嬷急切的说:“娘娘你看他多想您,您怎么忍心……”
他看见了那双眼里盈盈的泪水,她连声音也变得痛苦:“玉屏当年你就该杀了他……”
他后来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杀一个奄奄一息的婴儿,比杀一个三岁多的孩子要更容易,更没有痛苦一些。
玉屏嬷嬷为了救他,一直在叫他的小名,和他说:“小石头快叫娘亲,她是你的娘亲,快叫……”
她努力的想要眼前的人心软,她以为叫了娘亲,眼前人就舍不得杀他了。
可眼前人根本不想听他叫娘亲,在他开口之前就猛然转过身,声音颤抖的说:“宝莲,把那碗汤端给他。”
一碗闻起来很香的桂花蜜端到了他眼前,他很想喝,可玉屏嬷嬷疯了似得喊:“不要喝!不要喝小石头!”
他害怕的往后缩了缩,却被一只手抓住了肩膀。
他看见那张神仙似得脸转过来,十分温柔的和他说:“你叫小石头对吗?小石头乖乖把汤喝了,我就带你回家……”
有人捏开他的嘴唇,冰冷的碗抵在他嘴巴上,拼命往他嘴里灌药……
“小石头不要喝!”
宋玠猛地惊醒了过来,一把挥开了抵在唇边的碗。
苍术没料到他会突然惊醒,手里的碗没拿稳,掉在床榻上,参汤撒了宋玠一身,他慌忙拿帕子替宋玠擦:“相爷是参汤,这只是参汤。”他知道相爷从小就抗拒服用汤药和甜汤,立刻低低解释:“您失血过多,裴夫人特意泡的千年老参。”
宋玠盯着苍术看了许久,才从那场梦中抽回神来,眼前是海棠红的床帐,身下是柔软的锦被,他的怀里还塞着一个暖烘烘的汤婆子。
肩上的痛和满帐的花露香气让他一点点清醒过来,
这里是……谢玉书的厢房,他还躺在谢玉书的床上。
莫名紧绷的心就松懈下来,他感到温暖和安全,将怀里的汤婆子拿起来看了看,织锦缎包裹着汤婆子,下面坠了个毛绒绒的球,像兔子的尾巴,连这毛球也是香的,仿佛谢玉书身边的所有事物都沾上了她的香气。
他难免会想:谢玉书也会抱着这个汤婆子睡觉吗?睡不着时会揉着这个毛球玩?
宋玠手指摸了摸毛球,侧头看向床帐外,窗外似乎还在下雨,在安静的房间听着格外清晰。
“什么时辰了?”宋玠压着伤口缓慢地坐起来,痛得微微皱眉。
苍术替他披了一件干净的外袍,低声答:“刚五更。”
天快要亮了,他居然昏睡了这么久。
宋玠看了一眼身上的外袍,不是他的衣服,也不是谢玉书的,是件男士的外袍:“这是谁的衣服?”
“是裴夫人身边那名随从的。”苍术声音很低,怕他介意又忙解释:“是新的,裴夫人刚给他做的,没上过身。”
宋玠却皱了眉,那个瘸腿随从吗?谢玉书还给他做新衣?用这样好的绸缎料子给随从做?她和那个瘸腿随从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玉书呢?”宋玠问。
他以为谢玉书早撇下他去别的房间里安寝了,没想到苍术轻声答:“裴夫人在外室侧榻上歇下来。”
宋玠意外的看苍术。
“您昏过去后裴夫人担心您出事,一直在外室守到很晚才歇下。”苍术将翻倒的碗放好说:“参汤也是她特意为您泡的。”
她居然……守着他没有走吗?
宋玠不可思议地扶着苍术起身,掀开了床帐。
在微弱的光中看见外室窗下的侧榻上蜷缩着一个人,榻边铺了张软垫,睡着那名叫金叶的丫鬟。
雨声沙沙,侧榻上的人蜷在织锦被子里睡得很安静。
宋玠太意外了,所以轻声问苍术:“你付了多少钱她才肯留下照看我?”
苍术心中轻轻叹息:“属下没有付钱,裴夫人是出于担心您自愿留下的。”他明白,相爷从来不信有人会真心待他。
“她醒来会找我要钱吧。”宋玠呢喃一般说了一句,他松开了苍术的手,压着伤口轻手轻脚走出去,走到侧榻边,望清了睡着的谢玉书。
她侧躺着,蜷缩得像只虾,枕着一个软枕,怀里还抱了一个软枕,身上的锦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得滑到了腰间,露出她白色的里衣,和薄薄里衣下的一截手腕。
不知为何,宋玠望着安静睡着的谢玉书,心也跟着安静起来,噩梦里那些恨和怨气好像在这个迤逦生香的房间里轻而易举被驱散了。
他静静站着看她,发现她的睫毛原来那么长,覆盖在眼睑上乌乌密密,不知是不是冷,她紧紧抱着软枕。
其实她也不过才十六七岁。
宋玠心中生出不该有的柔软,弯下腰想替她将锦被拉好,榻边垫子上睡得金叶便被惊醒了。
“宋相……”金叶吓了一跳。
宋玠却竖指低低“嘘”了一声,止住她的声音,放轻动作将被子替谢玉书拉好。
这怎么能行!
金叶慌忙跪坐起来,自己替夫人把被子掖好,小声说:“奴婢来伺候夫人就好。”
谢玉书像是快被吵醒似得,皱了皱眉。
金叶忙轻轻拍她的背,哄着她再睡一会儿。
宋玠收回手,望着谢玉书在金叶的手掌下重新睡熟,心里有些莫名的不愉快,他的丫鬟、下人好像总防着他靠近谢玉书。
他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她吗?
他难道不必裴士林要好一些吗?
他心中气闷得想咳嗽,又怕吵醒谢玉书,掩住口鼻又快步回了床帐内才闷咳了两声,咳得肩上伤口又痛起来。
突然听见帐外谢玉书惺忪的声音,她迷迷糊糊问:“怎么又咳了?苍术他好点了吗?”
宋玠的心像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这世上除了死去的玉屏嬷嬷,恐怕再没有人会听到他咳嗽就担心的醒过来。
他想她此刻这份担心应当是真心的吧。
人怎么可能在刚睡醒时就伪装起来?
“夫人,宋相国他醒了。”金叶在外低低和她说。
“醒了吗?”谢玉书似乎下了榻。
宋玠看见床帐上她快步走过来的身影,她掀开帘子探进来一张睡意惺忪的脸,望见他愣了一会儿。
这短暂的愣怔是宋玠见过最可爱的谢玉书,她还没有来得及伪装起自己,像一只误闯入高门大院里的小鹿。
“你感觉怎么样?”她连相国也忘了称呼,就这样问他,像是他的朋友。
宋玠轻轻咳了一声,抓紧了敞开的外袍说:“好一些了,应该死不了。”
她脸上这才挂上了平时的神情,笑了一声和他斗嘴说:“死不了就好,别宋相国死在我床榻上,官府来人审问,我可真是要浸猪笼了。”
宋玠皱了眉,他不喜欢她这样咒自己,“你放心,若我死了,我会在死前嘱咐苍术善后,绝不会牵连你受难。”
她走进来玩笑一样又说:“恐怕那时候就很难做到了,宋相国都死了,谁还会怕你?裴家第一个要了我命。”
宋玠忽然不说话了,因为谢玉书说得对,如果他死了,他的势力也会跟着塌台,裴家怎么可能还会怕他?只会立即就拿谢玉书开刀。
等谢玉书走进,他瞧见她趿拉了一双木屐,圆润的脚趾随着走动在衣袍下若隐若现,他收回眼心思更乱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死了还考虑谢玉书的下场,他与她不一直是“雇佣”关系吗?
“参汤喝了吗?”谢玉书停在他跟前问。
他和苍术几乎是同时答:“没有。”
“没……”苍术停下来看了一眼相爷,相爷如今对裴夫人似乎有问必答。
宋玠也意识到自己好像回答的太积极了,面上僵了僵闭了嘴。
苍术替他说:“方才相爷昏迷着,没有喂进去,弄洒了。”
谢玉书看见还湿着的床说:“再去盛一碗吧,桌子上温着呢。”
苍术应了一声,出去盛参汤。
宋玠听见谢玉书惋惜地说:“我那可是上好的千年老参,好不容易从永安府得来的,真浪费。”
他心里想,她这下要和他提钱了吧?这次要多少?五千两?一万?
谁知,苍术进来后,她什么也没说,接过参汤说:“我来喂,一滴也别再洒了。”
宋玠惊讶的抬起头看她。
烛光下她披着乌发,只穿了件宽敞的道袍站在那里,低头吹了吹手里的参汤,舀了一勺子喂给他:“你先尝尝烫不烫,不烫的话就一口喝掉。”
宋玠静静看着她,不明白她怎么……不提钱了?
他张开口喝下那勺子参汤,她关切的注视着他,问他:“烫吗?”
参汤流淌进他的喉咙里,他的心也跟着热起来,很想她这样喂下去,却又觉得赧颜,他又没伤到完全不能动,哪儿那么娇气。
他接过参汤一口喝了下去,主动问:“说吧,你这次想要多少钱?”
谢玉书却笑了一声,“我不要钱,我救你是发自内心地怕你死。”
宋玠不相信地看着她:“你不恨我吗?”
她那双漂亮的眼迎上他的目光,轻轻柔柔说:“恨是有一点,但你若是死了,我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宋玠心被撞了一下,他明白她这句话是在说,他死了裴家不会放过她。
可这样的话听起来,就像他们同仇敌忾、生死与共一般,就像他死了,她也会陪着他一起死一般。
“宿主,您又涨了1点万人迷值。”系统再次出现。
谢玉书看着系统界面里的万人迷值变成了[21点],爽到想笑,留下“陪”宋玠效果真不错。
其实刚才宋玠替她盖被子之前她就醒了,被系统音吵醒了,也是来自宋玠的1点万人迷值。
宋玠未免也太好攻略了,稍微装样子对他好一点,他就五迷三道了。
“但宋相国要是真过意不去,非要给我银钱,我自然也不会拒绝。”谢玉书补了一句。
宋玠忍不住笑了,逗她似得拍了拍身边的床榻说:“可以,五千两银票你陪我躺一会儿。”
“五千两?”她理着肩前的黑发笑着说:“相爷未免太看不起我了,我就只值五千两吗?”
“那你说说,你要多少?”宋玠问她。
她几乎没有犹豫答:“银钱可买不到,若是给我个郡主当当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宋玠望着她,惊讶地笑了:“你的胃口倒是不小,便是永安侯府的嫡女也没有封郡主的资格。”
她却不高兴似得,冷着脸转身走了。
好一会儿,宋玠听见她在外面赌气一般说:“谢嘉宁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
宋玠望着纱帘外她坐在窗边侧榻下的身影,心里有一阵恍惚,他才惊觉如果不是她提起嘉宁,他今夜几乎要忘了嘉宁了……
他甚至没有在她脸上看到嘉宁的影子,没有觉得她像嘉宁,他看她就只是在看谢玉书……
为什么会这样?
※
外面的雨到天微微透亮时才停。
宋玠赖在谢玉书房中,同她一起用了早膳,才在小刀不爽的目光中离开了她的院子。
却没有立即离开裴府,而是去看了裴士林。
裴士林昨夜被打的不轻,天亮才苏醒过来,如今一见宋玠气怒交加险些又要昏过去,却见宋玠慈眉善目的坐在几步外和他说:“我听说你托了英国公这层关系才进了翰林院?做了个从七品的编修?”
“你究竟想怎么样?”裴士林浑身发寒,盯着宋玠只觉得人生无望,恐怕宋玠从中作梗他连个从七品的编修都做不了了。
谁知宋玠说:“我可以帮你混个正七品的侍读学士,也可以将你弟弟捞出来。”
李慧仙立刻瞪大眼睛,忙问:“宋相国可是当真?”
裴士林气的呵斥母亲,宋玠这样的毒蛇怎会平白无故帮你!定然是要他付出代价的!
果然,宋玠苍白着脸色笑笑说:“自然当真,只是我要你儿子裴士林从今以后不能再碰谢玉书。”——
作者有话说:准时更新~感谢你们夸我,我全靠你们取暖!
第29章
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能碰谢玉书?
李慧仙不明白,裴士林却清楚,冷笑着说:“没想到宋相国是真看上了谢玉书,对别人的妻子起了占有欲啊,下一步宋相国是不是要逼我和离了?”
他盯着宋玠,恶毒地问:“我倒是好奇,宋相国喜欢谢玉书到什么地步,难不成我休了她,宋相国还能娶她做相国夫人吗?您难道不怕天下人耻笑您捡我不要的女人吗?”
“士林!”李慧仙吓得马上叫他。
却已经晚了。
宋玠抬抬眼,苍术便立刻上前抓住裴士林的脖子一左一右两巴掌掴在他的嘴巴上,狠狠地掴出血来。
“裴士林,激怒了我对你没有好处。”宋玠冷着脸看他:“你要是非要自己找死,我也可以成全你,反正谢玉书做个寡妇也比做你这种窝囊废的妻子好。”
李慧仙忙替裴士林求道:“相国大人别动怒,士林马上就会与谢玉书和离。”
“我绝不和离!”裴士林仍然嘴硬。
宋玠笑了一声说:“我没要你和离,你依然可以做谢玉书名头上的夫君、永安侯府的女婿,我只要你和你们裴家从今以后好吃好喝供着她,别碰她,也别管她。”
裴士林明白了过来,惊怒至极的瞪着宋玠:“宋相国的意思是要我戴稳这顶绿帽?从今以后看着自己的妻子和你私会,既不能管她,也不能有任何怨言,还要替你们保守秘密?”
宋玠满意的看向他:“你既然明白了,就别浪费时间。”他懒得废话:“要么答应,明日起你就可以入翰林院官任正七品。要么……”他看向李慧仙,和他说:“裴老夫人就等着替你两个儿子收尸吧。”
李慧仙如遭雷劈。
宋玠已起身:“你不必现在答复,今晚我会来接谢玉书,考虑一天你总想明白了。”
说完就走,就仿佛在自己家一般。
裴士林气得发疯,血从唇齿间不停往外流,大声呵斥宋玠,却被自己的母*亲捂住了嘴巴。
李慧仙是真怕了,裴府如今无人庇护,怎么斗得过宋相国!
她在榻上苦口婆心求裴士林,咽下这口气,就算为了他自己的仕途也得忍啊。
可裴士林只听得越发恼火,推开母亲道:“为了你的士滨你什么都能忍!也让我跟着一起忍!若非是你百般劝说我也不会把妻子送给别的男人!如今你还要我一辈子戴绿帽吗!”
李慧仙被吼的怔怔站着,泪如雨下的噗通给裴士林跪了下去:“士林,一切都是娘的错,若能用娘的命来换你的仕途和士滨的命,娘立即去死……可如今我们走投无路了……就算让士滨去死,宋相国也不会罢休的,他会毁了你的仕途,毁了裴家……”
她又说:“你当然可以豁出去闹到御前,讨个公道,可是士林你想想一开始是我们亲手把谢玉书送去的相国府……要是永安侯府知道这件事,就算谢玉书是庶女,也会为了脸面和我们裴家闹到底的……”
裴士林看着自己亲娘如此,心如刀绞,一个大男人伏在榻上痛哭起来:“是我没用……都是我没用才落到这种地步!”
他娘说得没错,是他逼着自己新婚妻子去伺候别的男人,走到这般田地全是他一手促成,咎由自取。
闹大了,他只会成为被天下人耻笑那个人。
谢玉书说得没错,他就是卖妻求荣的窝囊废!
※
“宿主,您的绿帽值一下子涨了5点!”系统激动的说:“全来自裴士林。”
谢玉书吃惊,涨这么猛,宋玠又去刺激裴士林了?
果不其然,她派去偷听的银芽小跑着回来,手舞足蹈的跟她学宋玠和裴士林那一番话,学到裴士林趴在床上哭学的惟妙惟肖:“我就是个窝囊废!”
一屋子人全被逗笑了。
喜枝嬷嬷又想笑又担心,不住说:“小点声吧,你们这些丫头……”可自己心里又说不出的畅快,边关上门又边恨恨说了一句:“报应!活该!”
“就是报应。”金叶也畅快的说:“当初他们母子二人把咱们从小姐身边调走,就是为了让小姐孤立无援,逼着小姐去照顾宋相国,如今他们不敢闹大不过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就是就是。”银芽跟着赞同:“他们现在知道哭了?不过是刀割到自己的肉了!后悔晚了!”
谢玉书听见系统音:“恭喜宿主,女配主线任务完成百分之十二。”
窗外雨过天晴,谢玉书望着透出乌云的阳光心中也觉得解气,是啊,刀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后悔,晚了。
“小姐。”喜枝却忧心地过来问她:“您可有以后的打算?是和离回永安侯府?还是……”她没敢说和离后嫁给宋玠,因为心里觉得太不可能了,只是担心玉书:“我看那宋相国比裴家人更可怕,他若是真想欺负您可怎么办啊?”
银芽是个嘴快又胆大的,脱口就说:“我看那宋相国活不长,说不定他自己就……”
“银芽!”金叶立刻就捂住了她的嘴:“你这张嘴没个把门的!万一宋相国的人没走远,岂不是要害了小姐!”
银芽也自觉失言。
谢玉书却笑了:“银芽说的很对,我瞧着宋玠也活不长。”她瞧向床榻边在替她刷洗床板的小刀说:“若他真敢欺负我,我叫小刀杀了他便是。”
小刀停下手,回过头来很认真和她说:“我会的。”
谢玉书昨晚没睡好,去侧厢房又睡了个回笼觉。
等她再醒的时候已是下午,她那张被宋玠躺过的床被小刀彻底换了床板,被褥、床单、就连床帐都拆了换新的。
房间里重新熏上了香,摆了几样果味浓郁的果子在冰桶里,满室芬芳。
院子里的小厨房也修完工,喜枝嬷嬷带着小刀和金叶、银芽在忙忙碌碌的布置新厨房,谢玉书坐在院子大树下的躺椅上,对眼前的一切感到满意,要是这裴家大宅子也是她的房子就更好了。
正午过后天又阴了,裴士林母子安静至极,既没有来找她麻烦,也没有来提和离,像两只缩头乌龟躲在前院里,悄然接受了宋玠的安排一般。
谢玉书自是不会理他们,这种天气热的她难受,下午像是要下雨,闷的一点风也没有。
她躲在屋子里挨着冰桶,本不打算出门。
但后门口的家丁过来禀报说,乔宝儿的那位嬷嬷来送东西了。
谢玉书直接让金叶去把人请了进来。
那位嬷嬷本不愿意进来,怕给谢玉书添麻烦,只让金叶把东西带进去给她就行,但金叶硬把她拉了进来。
远远的,谢玉书就听见金叶在和那位嬷嬷说:“以后啊您有事直接就进府来找小姐,裴府不敢给您脸色看,更不敢给小姐脸色看。”
那嬷嬷忙低声提醒:“怎能称呼夫人为小姐?若是叫人听见怕说咱们玉书小姐没规矩了。”
金叶笑了一声说:“是小姐让咱们这么叫的,她说在她的院儿里她就是规矩,您别替小姐担心。”
帘子掀开。
谢玉书看见金叶拉着一名头发斑白的嬷嬷进来,她记得这名嬷嬷是乔宝儿身边唯一留下来的老妈子,叫麦冬,人很老实,也胆怯了些。
如今进来,瞧见她这屋子连消暑的冰桶都镇了四五个,硕大的果子堆在冰桶里飘荡出香气,两名小丫鬟也穿金戴银,麦冬嬷嬷不免又替玉书小姐开心,又紧张起来,缩手缩脚的就要拜下行礼。
谢玉书扶住了她:“咱们自己人嬷嬷就不必行礼了。”
麦冬慌忙缩回自己的手说:“使不得,老奴身上脏,仔细弄脏了夫人的衣服。”
谢玉书瞧见她身上穿着粗布衣,鞋子也洗得发白,头上那把老银簪子应该是她最值钱的家当了。
可这样节俭的麦冬,却将一个重重的包裹放在桌子上打开,献宝似的和她说:“这是今早永安侯府夫人赏给乔姨娘的,有一匹上好的浮光缎子,姨娘说颜色适合您……还有这些燕窝、人参,姨娘让您补身子用。”
谢玉书看着那些东西,心里发酸,这些她都不缺,却是乔宝儿难得得来的好东西了,刚一到手就赶紧让嬷嬷给她送来:“侯夫人给母亲的,母亲自己留着用就是了。”
麦冬瞧着谢玉书,没有纠正她的称呼,只是开心地说:“有的有的,姨娘有自己留,侯夫人这两日待姨娘很好,昨日老奴去侯府领姨娘的月银,侯夫人还多给了十两银子,您就放心吧。”
十两银子。
谢玉书看着面目苍老的麦冬,心里更难受了,她明白永安侯夫人孟敏这是因为她的“帮忙”,对乔宝儿也好起来了。
可在孟敏心中,乔宝儿毕竟是奴婢出身的姨娘,再好也就是送些好东西,多加十两银子,这已是善待。
她都明白,都理解,可是乔宝儿要这样过一辈子吗?这是女配玉书想要看到的吗?
不,乔宝儿明明可以离开谢之安,她有的是钱养活一个乔宝儿。
“东西我留着。”谢玉书没有拒绝乔宝儿的好意,只是说:“刚好我要去看看母亲,咱们一道走吧。”
麦冬忙摆手,“不妥不妥,夫人怎能去看姨娘,您知道的……侯府那边不喜欢您去看姨娘……”
“如今和以前不一样了。”谢玉书没有啰嗦,吩咐赵峰备马车,带着金叶、银芽去帽儿胡同看乔宝儿。
从正门上马车时,才瞧见车夫不是赵峰是小刀。
小刀心虚地不敢看她,过来扶她轻声说:“我如今不怎么瘸了,我想陪你去。”
他今日还特意换上了新衣服,乌发用发带束起,将一张脸衬得标致又英气,高高瘦瘦的站在那里,不像马夫像谁家的少爷。
谢玉书看着他,笑着扶住了他的手腕上车,默许了他做车夫。
没把小刀开心坏了,一路上将马鞭策的飞快,那麦冬嬷嬷下车时脸色苍白,险些吐了,扶着墙进了那小院子里禀报说:“姨娘,玉书小姐来看你了。”
谢玉书听见院儿里传来一个虚弱的女人声音:“什么?玉书怎么来了?侯府不许她来的呀……”
银芽推开了院门。
她扶着金叶进去,看见不大的院子收拾的很干净,没有其他家丁、仆人,只有一名二十来岁的丫鬟在洗衣服。
瞧见她进来忙起身,擦着手朝她行礼,嘴巴里发出“吚吚”。
是个哑巴。
原剧里没有详细写过乔宝儿这个路人配角,所以谢玉书不知道这个丫鬟叫什么名字。
“叫苗儿。”系统在她脑子里告诉她:“她不是丫鬟,她是乔宝儿的妹妹,因为小时候得病哑巴了,她和乔宝儿都被卖进永安侯府当丫鬟了,只是乔苗儿是个哑巴,所以只在外院干一些洗衣、刷马桶的粗活,后来乔宝儿做姨娘后求孟敏把乔苗儿一起带过来了。”
谢玉书说不出为什么在这一刻突然对这个世界有了点“真实”感。
从前她只把这个世界当短剧世界,可现在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个真实的世界,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人,她们努力过着自己的生活,受着自己的苦难。
谢玉书对乔苗儿笑了笑,叫了她一声:“姨母。”
乔苗儿呆住了,整个人傻在原地。
屋子里,麦冬扶着一个妇人匆忙走出来。
谢玉书听见那妇人先叫了她一声:“玉书……”后又换成了:“裴夫人……”竟是要向她行礼。
“母亲。”谢玉书慌忙扶住了她,眉头皱起来,想和她说自家人不要再行礼了,可先看到了一张过分苍白的脸。
乔宝儿是有些姿色的,可如今整个人消瘦不堪,一张窄窄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像是生了大病一样。
“母亲脸色怎么这么差?是生病了吗?”谢玉书闻到了屋子里飘出来的药味,似乎还有一股苦艾的气味。
她心里咯噔了一声,乔宝儿不是病了吧?原剧里谢玉书死没多久,乔宝儿就死了……
“没有没有,我没生病。”乔宝儿看着许久未见的女儿,止不住的红了眼眶,细细打量她,怎么打量都不够似得:“玉书你好吗?裴家人待你好不好?”
谢玉书莫名鼻酸,她没有感受过母爱,但她想,如果乔宝儿知道她的女儿玉书被折磨死了,该是多么痛彻心扉。
“好,我一切都好。”谢玉书握住她的手,让她摸自己的脸说:“你摸摸看,我都长肉了。”
乔宝儿摸着她的脸,一下子就哭了,忍不住的抱住她,一会儿说:“你过的好就行,你过的好娘就安心了。”一会儿又说:“你不该来的,叫裴家人知道不好……”
可说着说着,就低低痛呼了一声。
“姨娘快别哭,您现在动不了气。”麦冬慌忙扶住她,搀扶她进屋:“先躺下。”
谢玉书看见乔宝儿掩着自己的肚子。
等她扶着金叶进到屋中,看到烧了一半的艾灸,突然就猜到了什么,立刻问:“母亲,你不是病了,是有身孕了?”
乔宝儿靠在侧榻上点点头,疲惫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说:“才五个月,胎相不稳,所以一直没告诉你。”
谢玉书的心沉得像块石头,她看见桌子上放着的药渣、药碗,应该是保胎药。
“玉书你坐,我叫苗儿给你煮糖水喝。”乔宝儿忧心的招呼她,怕冷落了她。
麦冬忙解释说:“玉书小姐莫要怪姨娘招待不周,她胎相不稳,见了红,大夫让她卧床养胎。”
谢玉书的脑子嗡嗡作响,且不说才五个月就开始烧艾保胎,这胎能不能保住。
在昨天,她才刚刚陪孟敏去抓过怀孕的叶寡妇,乔宝儿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儿有孕了?
那孟敏的人来送东西时,可有发现乔宝儿怀孕了?乔宝儿把怀孕这件事告诉孟敏了吗?——
作者有话说:宋玠:我没有喜欢上谢玉书,你别管,我有自己的安排。
第30章
不大的房间里充斥着苦药味。
谢玉书坐在几步外的床边,看着乔宝儿好一会儿没说话。
也许是她的表情太凝重,乔宝儿又看惯了人脸色变得忐忑不安起来,紧张地和她道歉:“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却什么也没准备……玉书你饿吗?渴吗?屋子里是不是太热了?”
乔苗儿从门外进来,手里端了青瓷茶壶和茶杯,过来替谢玉书斟茶,用手比划了什么。
“苗儿说这是你爱喝的紫苏饮子,在水井里冰了好一会儿。”乔宝儿解释说:“你解解渴。”又忙补充说:“这套杯碗是新的,我们都不曾用过。”
仿佛生怕谢玉书嫌弃,生怕怠慢了谢玉书。
可是不该如此,她是谢玉书的母亲啊。
谢玉书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她喝了一口冰冷的紫苏饮子,喉咙里泛酸,不能这样,她不能放任乔宝儿过着这种熬不到头的日子,哪怕不为了完成女配任务,她也占用了[玉书]的身份。
玉书希望自己的母亲永远做姨娘吗?
她问系统:乔宝儿在原剧里生下这个孩子了吗?
系统回应她:“没有,乔宝儿得知谢玉书去世的消息时还没生,惊怒交加大出血昏过去,孩子没保住,她之后就跟着自杀了。”
好苦的日子。
谢玉书放下茶杯抬头看乔宝儿,没有再犹豫的问她:“母亲有孕一事可有告诉永安侯府的人?”
乔宝儿愣了一下,似乎不懂她为何这样问,只是摇头答道:“还没有,胎相一直不稳,我想等彻底稳住之后再去禀报侯夫人和侯爷。”
“昨天和今日侯夫人的人来送东西,可有发现母亲有孕了?”谢玉书再问。
乔宝儿想了想说:“想来是没有,侯府的人没有进门,我和麦冬在门外谢的赏赐。”
“应是没看出来的。”麦冬也说:“姨娘如今还不显怀,只是气色差些。”
好,还不算太糟糕。
谢玉书起身坐到了床边。
乔宝儿受宠若惊地忙替她在床榻上垫了软垫子,才让她坐下。
“母亲。”谢玉书握住了乔宝儿干瘦的手,很认真的问她:“你为什么想要再生个孩子?”
乔宝儿彻底被问懵了,观察着她的表情,好一会儿才答说:“因为……因为侯爷想要个儿子,我想着若是能生下个男孩儿,也许就能帮帮你……怎么了玉书?”
谢玉书不怀疑她对女儿的真心,在这个世界里女人会这样想再正常不过了,就连千娇万宠长大的孟敏也会为没有儿子而愧疚痛苦,连女主谢嘉宁在归来之后也认下了叶寡妇生下的儿子,去母留子,精心教养他让他继承永安侯之位。
乔宝儿当然会认为,只要能拼死生下个儿子,说不定儿子被接回侯府,她和女儿玉书以后有个依靠,至少会比现在好一些。
况且怀孕这件事并非是乔宝儿不想就能做到的,她难道有权利让谢之安别碰她?或是带上鱼肠吗?
她不过是个奴婢,是个外室。
可现在,谢玉书想让她自己选。
“母亲有没有想过,万一生下来是个女儿呢?”谢玉书尽可能语气温和的问她:“若是女儿,她就会像我一样是个人人都瞧不起的外室之女、奴婢生的。”
乔宝儿的脸色变得愈发灰白。
“母亲一直觉得对不起我,难道就不怕以后再对不起另一个女儿吗?”谢玉书问她:“你很明白,我从小到大活的小心谨慎、卑躬屈膝不过就是因为出身而已。”
乔宝儿眼眶红起来,干瘦的手在发抖:“玉书,娘对不起你……”又试图解释:“大夫说,应当是个男胎,若真是个男孩儿,也许你父亲会待你好一些……”
“也许吧。”谢玉书没有否定她,只是告诉她:“母亲知道我昨天陪侯夫人去哪里了吗?去了父亲另一个外室的宅子外,那位外室如今也怀孕了。”
乔宝儿又惊又愣,一时反应不过来。
谢玉书继续说:“侯夫人是想找人打掉那位外室的胎,只是一时病倒没腾出手。”
她看见乔宝儿已经吓到呆滞的表情。
“侯夫人怎敢打掉侯爷的孩子?”一旁的麦冬忍不住道:“侯爷也不会允许的啊!”
“她为什么不敢?她是郡主,母家是皇亲国戚,她若想打掉一个外室的胎有的是办法。”谢玉书毫不犹豫说:“就算父亲不许又能怎样?难不成还能为了一个外室休了堂堂郡主吗?”
乔宝儿和麦冬全部哑了一般。
因为她们很清楚,她说得对,侯爷怎么也不可能休了郡主的。
“我和母亲讲这些不是为了吓唬你。”谢玉书握着乔宝儿发抖的手叹了口气:“我只是告诉母亲,就算拼死生下一个男孩儿也未必能顺利被接回侯府,母亲和我要和侯夫人斗,和侯夫人的母家斗,将来说不定还要和父亲斗……母亲是不是打算好了要我奉献一辈子为弟弟殚精竭虑,讨好所有人来保住他?”
乔宝儿一下子就哭了,落着泪握紧她的手摇头:“我怎么会忍心让你奉献一辈子啊?我、我是想让你日后有个依靠……你生在我身边已经吃了那么许多苦,我真的是想你以后好……”
她连为自己辩驳都说不上来话,有什么心机和手段去斗?去雌竞?
谢玉书叹气,连原剧里心机手段了解的叶寡妇,斗到最后也不过是永安侯府的一个炮灰,落得一个去母留子的下场,何况乔宝儿?
“我知道。”谢玉书替她擦了眼泪,柔声叫她:“娘,你对我好我都知道的。”
一声“娘”叫的乔宝儿泪流满面,她的女儿自从懂事开始就不再叫她娘了,所有人教玉书要叫她姨娘,连她自己也让玉书那样叫,为的就是怕自己拖累女儿……
谢玉书抱了她,等她平复下来不再哭了,才对金叶伸出手:“盒子给我。”
金叶和银芽两个早跟着哭成泪人了,见谢玉书伸手忙擦了眼泪,将随身带来的银质匣子递给了谢玉书。
谢玉书打开匣子给乔宝儿看,没得把乔宝儿吓傻了,里面厚厚一叠全是一万两的金钞和一万两的银票。
“你、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乔宝儿做梦都没见过这样多的钱,她这辈子见过最大面额的银票还是谢玉书之前送了的一千两银票。
“放心吧,我都是自己挣来的。”谢玉书笑着将一张张金钞拿出来摆在乔宝儿眼底下,和她说:“娘,今日我回来是为了问你一句话,从今以后你是想跟着我过日子,还是继续跟着谢之安做外室?”
乔宝儿被金钞晃迷糊了,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她这句话什么意思,愣愣抬头看她。
谢玉书只好再说清楚些:“如今我有钱了,我想为你赎身离开永安侯府,脱奴籍,立女户。”
她抬眼看见乔宝儿目瞪口呆的脸,她知道这一刻说的每个字对乔宝儿来说都显得不可思议。
所以她更笃定的和乔宝儿说:“这些钱足够我们买侯府那样的大宅子,舒舒服服过一辈子。娘,若是你日后遇到合心意的男子可以光明正大的再婚,若是你懒得伺候男人,我们就守着彼此过自己的日子。”
这是多美好的愿景,可这根本不是乔宝儿敢想的日子……
“这、这怎么可能。”乔宝儿不敢信,却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似的抓住谢玉书的手:“我这样为主子生养过的奴婢怎么可能被放出府?便是侯夫人和侯爷慈悲放了我的卖身契,我也不可能脱奴籍,更不可能立女户……”
“怎么不可能?”谢玉书知道这个世界里的设定,奴隶想脱奴籍是要官府许可,想要立女户那更是难上加难,按律只能守孝三年的寡妇才有资格申请立女户。
但并非没有特例。
“娘你知道汴京做鱼脍最有名的赵三娘吗?她不就立了女户吗?”这是谢玉书来到这个世界后,在樊楼里听说的,“我还见过她,就在樊楼中,樊楼的老板亲自请她来做鱼脍,像迎贵宾一般。”
赵三娘乃是汴京奇女子,乔宝儿自然听过,赵三娘父亲就是做鱼脍起家的,只有这一个女儿,早年丧妻独自带着女儿过活,将一手片鱼脍的刀法和店铺交给了女儿,他病逝前赵三娘一手好厨艺,已在汴京声名鹊起,多的是达官贵人设宴时专门请她来做鱼脍。
这样有名气、有钱和关系的赵三娘才能在父亲病逝后,托关系送银钱立了女户。
可她乔宝儿有什么?
“娘和她不一样。”乔宝儿这样说着,心里却是难以言表的感动:“玉书,娘的好女儿,娘知道你的孝心,可娘不能花光你的钱还赖着你一辈子啊,你和娘不一样,你如今是勇毅伯爵府的裴夫人,你不要为了帮衬娘毁了自己的大好日子。”
谢玉书不能直说她压根看不上“裴夫人”这个位置,她看上的是做皇帝,做太后。
这只怕会把乔宝儿吓死。
所以她只握着乔宝儿的手说:“娘是和她不一样,但娘有我这个厉害的女儿,我说能办到你就只管信我能办到。”
乔宝儿又要哭了:“是,娘的玉书从小就厉害,娘信你的,你说什么娘都信。”
“是吗?”谢玉书握着她冰冷的手说出了那句铺垫了很久的话:“若我让娘流掉这一胎呢?你信我吗?”
乔宝儿惊愣的呆在她眼前。
麦冬也吓呆了,看着她说:“玉书小姐您快别逗姨娘了,这可是侯爷的孩子,姨娘要是做主流掉侯爷怎会轻饶了姨娘?”
“他不是不知道吗?”谢玉书看麦冬。
“是还没有禀报给侯爷。”麦冬老实巴交地解释说:“但前段时间姨娘见红时奴婢是去求了侯爷,侯爷替姨娘请来了杏林堂的孟大夫,奴婢猜测孟大夫会回禀给侯爷,姨娘有孕一事吧。”
有孕这样的“喜事”孟大夫自然会回禀给谢之安,看来他应该是知道的,可他似乎没有将此时告诉孟敏,估计是想等到胎稳了或是生下来是个儿子,再告诉孟敏。
这样的男人还为他生什么孩子。
“他知道便知道。”谢玉书也不再委婉了,直接和乔宝儿说:“我只问娘是想流掉这一胎,跟我过?还是要坚决替谢之安生下来?”
乔宝儿被她直呼侯爷名讳惊得心砰砰跳,忽然之间发现玉书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了,眼前的玉书变得像一把利刃,说出来的每句话都惊人。
“旁的你不用管,我自会替你解决。”谢玉书打定决心要逼她选择:“娘只要问问你的心想过什么日子?是选我,还是选谢之安?”
想过什么日子?
乔宝儿望着她那双笃定的双眼,内心的震颤没有停止过,在她还是个小厨娘时,她曾经也数着铜板计算攒多久可以替自己和妹妹赎身,赎了身她就和妹妹去做点小买卖,总比做奴婢强……
没有人会想做奴婢做外室,她自然是想脱奴籍和玉书过啊!
可是这条路何其艰难,且要她的女儿玉书一个人去抗,她怎么能……
“我也不全是为了娘。”谢玉书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一般,直言说:“也为了我自己,没有人想自己的娘为奴为婢,我更不希望我的娘亲做一个连来看我都要躲躲藏藏的外室,我希望你能脱奴籍,重新开始。”
这句话击中了乔宝儿的心,她颤抖着手不停掉眼泪。
“娘,咱们一条心,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难关。”谢玉书的话就像鞭子似得抽着乔宝儿:“只要你敢豁出去,和我一条心……”
“我敢!”乔宝儿再忍不住握紧谢玉书的手,哭着笃定说:“为了玉书我什么都敢!娘虽然蠢笨但娘永远是和玉书一条心,我又如何不想光明正大去看你,不让旁人笑话你有个外室娘……”
她呜呜咽咽哭起来。
谢玉书抱住她,只听见她哭着说:“娘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娘就做什么,若是可以选娘怎么会选做外室,娘是没得选……”
谢玉书的心都碎了,是啊,乔宝儿没得选,女配玉书也没得选,这些活在爽剧角落里不起眼的奴婢们,哪里有得选?
屋子里哭成了一团,乔苗儿在门外也边洗衣服边哭起来,她一下下揉着手里的衣服,像是揉着自己和姐姐的烂命。
谢玉书离开前又下起了小雨,她嘱咐麦冬好生照顾乔宝儿,等她请大夫来诊脉开打胎药,在这之前别让任何人知道乔宝儿有孕。
麦冬不迭点头。
谢玉书要上马车时,乔苗儿又追出来将一包东西递给她,用手比划着什么。
系统在耳朵里替她翻译说:“她是说:今年新做的,你小时候最喜欢偷吃。”
谢玉书打开布包,看见里面是一瓶新酿的桂花蜜。
※
雨下得不大,但湿漉漉烦人。
谢玉书回到裴府,天已经很晚了,她约摸着宋玠来接她的时间,坐在妆奁前细细化了个全妆,这次和平时不同,她特意仿谢嘉宁仿到了极致,连自己鼻头的痣也盖住了。
头发、衣服全选做接近谢嘉宁从前的样子。
等她妆发弄完,宋玠的马车也到了,这次直接停在了裴府正门外,毫不避讳。
前院安静的连灯也灭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裴士林母子不在家。
但谢玉书的绿帽值一下子涨了2点,全来自于裴士林。
他就哪个房间里看着她吧?只是决定了做缩头乌龟。
谢玉书带着金叶出府门,苍术迎过来扶她上马车。
她刚一上马车就吓了一跳,宋玠居然就坐在马车里。
“你怎么在?”她惊的心口突突跳,皱眉看他:“平日不都在府中等着吗?”
宋玠的目光却定在她脸上,有些晃神一般看了好一会儿才眨动眼睛,皱眉说:“谢玉书,你今日怎么打扮成这样?”
谢玉书理了理她粉色的发带,故意用谢嘉宁的语气问他:“怎么?小道长觉得我这样不好看吗?”
宋玠脑子里很清晰浮现出曾经谢嘉宁的模样,她今日穿的、打扮的和当初谢嘉宁春日宴上和他重逢时一模一样,粉色的浮光缎衫子,流云发髻上扎着粉色的发带,行走间飘荡如彩蝶翻飞。
那一日,是他第一次以相国的身份见她。
她就在花园里负着手朝他缓步走来说:“干嘛这么盯着我看?小道长是觉得我今天穿的不好看?”
这一刻的谢玉书几乎和他记忆里的嘉宁重叠,她今日非常像嘉宁,比往日里每一次都像。
可不知道为什么,宋玠心里感到不适起来,撇开目光看向了车帘外,皱紧眉头说:“你不必事事都学她,我今日只是想和你吃顿饭。”
“我知道啊。”谢玉书依旧用谢嘉宁的语气说:“只是不知小道长还记不记得我爱吃什么?”
宋玠心里的不适感更重了,他很不想承认,其实他今日是想和谢玉书安安静静的吃顿饭,不是想看她扮演嘉宁。
他亲自赶来也是因为怕裴士林母子狗急跳墙再为难她。
可这些真实的想法像针扎一样,秘密的裹在他心里,他既不想承认,也难以接受自己居然在为谢玉书考虑……
他一再提醒自己,做这么多,只是为了让谢玉书更好地做赝品,陪在他身边解闷罢了。
马车停在樊楼门前。
谢玉书看了一眼却没有下车,只是皱眉说:“不是去相国府吗?在这里被人瞧见怎么办?”
宋玠也皱了眉,冷笑说:“我都没有介意,你倒是介意起来了。”
“自然,你堂堂相国被人瞧见也只是多一桩风流事,但我若是被瞧见恐怕要被唾沫星淹死了。”谢玉书不肯下车。
哪怕宋玠说了,他命人包下了樊楼,不会遇到旁人,她也不肯,强调说:“我只接受在相国府,相国大人加多少钱也没用。”
宋玠气的收紧后槽牙,也没了一点兴致,冷声吩咐苍术回府。
行驶的马车中,两个人都不说话,冷着脸谁也不看谁。
宋玠心里便更气了,只觉得自己真是在花钱找气受,谢玉书哪里来的底气敢跟他置气?她不过是他花钱请来的赝品!
越想越气,他闷闷咳了两声,打定主*意车子到相国府门口,他就让谢玉书下车滚回裴府去。
可谢玉书却先说:“你不用给我气受,今日的钱你不用付了。”
宋玠气的侧头看向她,昏暗马车里她坐在车窗边正低着头在用帕子擦掉自己的口脂和眼睛上的东西,眼尾擦的发红,脸上湿湿的一片。
他心里莫名怔了一下问:“谢玉书,你是在哭吗?”——
作者有话说:谢玉书:哭戏是演员的基本操守。
今天更了五千多,明天争取更六千,你们在看吗?这篇好冷啊,我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