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没有。”谢玉书安安静静的回他,声音听起来并不像是哭了。
可她太安静了,一点也不像她往日,往日她定会出言讥讽他,这次却安静的答,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来,用更安静的语气说:“让苍术停车。”
为什么停车?
宋玠看见她越擦越红的眼皮、脸颊,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怎么又要擦掉?”这么硬生生的擦不疼吗?
“没必要了。”她挣扎了一下,想要挣开宋玠的手。
宋玠却不想放开,“怎么没必要了?”她越挣扎他就越想抓紧她。
可她的力气大的很,语气也冷漠得很:“今天结束了,以后也结束了,宋相国这份钱我不想赚了。”
宋玠气的胸口发堵,怎么就生这么大气?他既没有逼她非要留在樊楼,也没有对她说一句重话,她倒是先发起了火!什么就结束了?只有他才可以说结束!
他直接倾身逼到她身前,将她的两只手用力按在膝上:“谢玉书你没有搞清楚,是我说结束……”
可他的话没说完,就听见她痛得低叫了一声,叫着劲的手忽然泻了力。
宋玠吓的心头一惊,慌忙松了手问:“怎么了?弄伤你了?”却见她捂住自己的右手腕在倒抽气,像是真弄伤了:“扭到了?让我看看。”
他伸手想检查她的手腕,她却气急一般用左手推开他,猛地拉开马车门对驾车的苍术说:“停下来,我要下去。”
苍术愣了一下。
“不许停。”宋玠被窜进来的冷风扑的咳起来,伸手抱住谢玉书的腰将她抱回来,重重关上马车门。
她就像一条按不住的泥鳅,在他怀里挣扎,不知是不是故意竟还掴了他一耳光。
宋玠本就咳的快吐血,脸上热辣辣的挨了那么一下,忍不住侧头一口血吐了出来,就吐在她的肩侧。
像是吓到一般,谢玉书突然在他怀里安静了下来,抬头看着他流血的嘴角,抿紧了嘴,泄气一般额头抵在他闷咳的胸口,真的哭了。
她滚烫的额头透出衣衫像贴在他肌肤上一样,肩膀一颤颤的抖着,连哭声也很压抑。
宋玠的一颗心顿时被她哭乱了,哑着声音问她:“你打了我怎么自己倒是哭了?真扭到手了吗?让我看看谢玉书。”
他低头去检查她的右手腕,她别扭地把手缩进怀里,湿漉漉的脸贴在他胸口只低低地哭着说:“送我回家,我今天不想扮演谢嘉宁了。”
不知为何宋玠的心竟为她这句话酸涩起来,“那就不扮演。”他原本也没有想让她今天扮演谢嘉宁,他不熟练的伸手抱她颤抖的身体,难得没有口是心非的说:“我只是想和你安静的吃顿饭。”
可她却说:“我没有心情和你吃饭,我要回去。”
宋玠怀里像是抱了个小火球,热乎乎的散着花露香气,她的背的热的,黏在他衣襟上的眼泪也是热的,连带着他冰冷的身体也热起来。
他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身体这样的燥热,情不自禁将她箍紧,“就因为去樊楼这件事吗?”
问出口又觉得这一刻很怪,他与她像是夫妻吵架一般。
可她不是他的妻子,是他花钱请来的裴夫人。
很不该说这句话。
宋玠后悔起来,可后悔的念头刚起她就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她脸上的泪水蹭在他衣襟上,好似一只蜷在他怀里的伤鹤,沉默着、落着泪,却依靠着他。
宋玠那些后悔就又消失了,忍不住问她:“那是因为什么?”
他竟希望她能告诉他,想让她这样在他怀里多靠一会儿。
她抬起脸看向了他,声音又哑又低的说:“我娘快病死了。”
宋玠望见她湿漉漉的脸,脸上的脂粉已经全擦干净了,鼻尖的那里小痣清晰出现在眼前,他不知为何觉得自己今夜想见的脸,就是这张素着的脸,他竟也不忍心她伤心。
手指忍不住轻轻蹭掉了她腮边的泪水问:“永安侯夫人病了吗?”
她摇摇头,苦笑了一下说:“你明明知道我根本不是永安侯夫人的亲生女儿,我娘是外室乔宝儿,你们不都是因为我娘轻贱我吗?”
宋玠心竟被刺到一般,他想否认他从未因为她的出身轻贱她,他的出身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
可他因为她的长相“轻贱”她,又好得到哪里去?
所以他只是问:“她生什么病了?看过大夫了吗?”
谢玉书顿了顿慢慢抓住了他的手,欲言又止的说:“你能帮我见到四皇子吗?”
宋玠的脸和心一瞬间就冷了下去,“谢玉书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你收了我一万两的金钞。”
他提醒她。
她便收回了手,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了。
可宋玠知道,她心里一定在盘算着什么,是不是盘算着见萧祯?
他忍着气问:“你要见萧祯做什么?难不成他能替你娘治病?”
——“宿主,您涨了一点绿帽值,来自宋玠。”系统响起来。
谢玉书依旧靠在宋玠怀里,他果然十分介意萧祯,所以她说:“他不能,但他能让太医来替我娘治病。天底下最好的大夫都在太医院。”
宋玠冷笑了一声:“他能,我就不能吗?”
才刚说出口,怀里的谢玉书就抬起了头说:“你能请到陆康陆太医?”
她连请哪位太医都想好了……
宋玠垂眼看她的脸,她脸上还挂着泪痕,可却没有一点难过的神色了。
他忽然意识到,她闹这一场是不是想激他替她娘请太医啊?
可他无法拒绝,因为他非常确定谢玉书这个人,若在他这里行不通,她有的是法子去见萧祯,她这样了得的演技要想蛊惑萧祯未必做不到。
他当然不会给她去见萧祯的机会。
“自然。”宋玠冷声说。
她从他怀里坐起身立刻就说:“那现在就去请,今晚就替我娘诊治。”
这么着急?
宋玠看她腮边挂着的泪水,无奈吩咐驾车的苍术:“转道去陆康陆太医府上,他今夜应该不在太医院当值。”
果然,她一下子就开心了,用手抹掉了眼泪,扭过头来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我先替我娘谢谢你。”
倒是还有一句谢。
宋玠见她如此变脸如翻书,想笑又无奈,抬起手说:“现在可以让我看看你的手了?”
她难得顺着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放在他掌心里说:“你真的弄伤我了。”这个不是演的。
宋玠看见她细细的腕上红了一圈,翡翠镯子下真蹭破了皮。
他确实太用力了,他有些后悔,却听她大方的说:“但我也打了你,就算扯平了。”
宋玠抬眼看她,她脸上没有妆容又重新生动飞扬起来。
他很想说,下次见面不要再化得像嘉宁了。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怪异,他付那么多钱、每晚见她,不就是为了让她扮演嘉宁吗?
※
陆康陆太医被请出府门时,还以为是宋相国病了,才这样着急的找他。
但他上了一辆华贵的马车,被马车载着七拐八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那巷子里还停着另一辆马车,宋相国披着披风好好的站在马车旁等他。
他一脸懵地上前行礼,猜测着问:“宋相这是要我给谁诊脉?”
“陆大人不必问,请随我进去。”宋相国难得客气,带着陆康进了那户小院。
院子小得一眼望全了,屋中的灯亮着。
谢玉书先一步进去,让乔宝儿她们穿戴整齐,才开了门,笑盈盈地迎出来,请陆康进去。
陆康瞧着谢玉书面生,却又不敢多问,能深夜惊动宋相来请他治病,她与宋相一定关系匪浅。
他客气的进去,替那位坐在桌边的妇人诊了脉,皱着眉说:“娘子这一胎怀的凶险,要想保住……”
“陆大人。”谢玉书在一旁轻声道:“我母亲身子不好,想打掉这一胎,请大人来是希望大人用最不伤身体的方子打掉这一胎。”
陆康惊讶的抬头看她,又看宋玠,慢慢收回手,起身请宋玠借一步说话。
宋玠也看了谢玉书一眼,他没想到谢玉书不是替她母亲治病,是打胎。
他与陆康走到了门外,陆康才低声询问说:“敢问宋相,这位有孕的娘子是哪家夫人?要流掉孩子,总是要先问过娘子的夫君才好。”
宋玠知道他的顾虑,若是直接就这么打胎,人家的主君找来问罪,陆康也是难办。
况且,乔宝儿怀的孩子是永安侯的,谢玉书有没有问过她父亲要打掉这个孩子?
“陆大人。”谢玉书跟了出来说:“您只管开药打胎,我不会让其他人知道,是您替我母亲打的这一胎。”
陆康再看向宋玠。
宋玠看着谢玉书,她一脸的笃定,恐怕是早就想好了,她决定的事情是怎么也要办到的。
所以他对陆康点了点头,替谢玉书担保说:“陆大人只管做,绝不会牵连你。”
宋相这样说,陆康也就没有什么好顾虑的,回到屋中开了两张方子,仔细的嘱咐她们,一张是打胎的,另一张是打胎之后调理身体的。
麦冬小心翼翼问:“陆大人,我家娘子打胎会不会有什么凶险?”
陆康笑笑说:“五个多月大了自然会有凶险,只是以娘子现在的身体状况,保胎到临盆比落掉这一胎的凶险大多了。”又说:“放心吧,宋相请我来,不就是看重我擅长料理这些吗?”
宋玠这才醒悟过来,谢玉书选陆康来,是因为陆康擅长的医术就是妇人之症,宫中那些娘娘们也有快临盆突然血崩小产的,陆康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多谢陆大人。”谢玉书将方子递给麦冬,起身去送陆康,将金叶早就准备好的信封递给陆康:“陆大人深夜赶来的一点茶水费,您别推辞。”
陆康就宋玠示意他手下,他也就没有客气地收进了袖子里,与谢玉书说,有什么异常可以让下人来陆府找他。
等他上了马车后,拆开那信封看了看,瞧见里面一张两千两的银票,惊的瞪大了双眼。
两千两银票!便是宫里的娘娘也没有打赏这么多的!他三十年的俸禄也攒不了这么多!这位小娘子到底是什么人?出手阔绰得惊人?
※
谢玉书给这么多,也有自己的计较,她知道原剧里这位陆康是个滑不溜丢的老油条,既和宋玠有些交情,也帮过萧祯做事,甚至连玉清观中那位太妃平日生病,也是他去请脉照看。
这样的人拿钱就能收买,最是好用。
所以她要给的比旁人多,下次她再找陆康就用不着宋玠,陆康看在钱的份上也自会帮她。
小雨还在下。
宋玠坐在屋檐下,看着小小的院子,这里是谢玉书长大的地方。
院儿里只有一个年老的嬷嬷和不会说话的丫鬟,墙角下圈出了一片地种了一些青菜,西边的小厨房里挂着熏鱼和腊肉。
他不禁想起来他小时候住过的小院子,比这里更差些,那是一户农家小院,但也收拾得很干净,照顾他的玉屏姨很勤快,喜欢种菜、晒鱼干。
在三岁多之前,他一直以为那里是他的家,他虽没有父母,却有个很疼爱他的玉屏姨……
亮着光亮的厨房渐渐有香气传出来,不知道煮了什么,闻起来热腾腾的。
谢玉书探头出来嗅了嗅说:“好香啊。”又问他:“你饿不饿?”
宋玠侧头看向她,他晚上没吃饭就等着和她一块去樊楼吃,她却闹着不去,还问他饿不饿?
“今晚我请你吃。”谢玉书笑着走出来,指挥苍术将一张小桌子搬过来,擦干净,又自己拖了张椅子坐在宋玠身边,“你一定会喜欢的。”
没一会儿,麦冬和乔苗儿端着热气腾腾的几碗吃食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是什么?”宋玠在热气中闻到猪肉香,仔细去看那青瓷碗里是一个个皮薄馅大的馄饨。
谢玉书递了勺子给他:“尝尝看,味道也不比樊楼差。”
热气熏着宋玠的脸,他发现谢玉书又在对他笑,是不用花钱买来的笑脸。
谢玉书心情好的时候,完全是另一副面孔,活泼爱笑,不需要他拿钱来买。
他像是故意地说:“太烫了,我吃不了太烫的。”
谢玉书居然说:“那我替你分小碗里。”
她命金叶拿了小碗来,将馄饨分出来几个放进小碗里,盛了几勺汤,慢慢用勺子搅动着吹了吹。
微弱的廊灯下,她的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嘴唇也血色充盈,像照顾小孩儿一样在耐心地对他。
宋玠心里像被热气吹了一样,暖烘烘,小时候玉屏姨也会这样照顾他,但三岁多之后再也没有人这样待过他了。
“没那么烫了,再凉猪肉凝住就不好吃了。”谢玉书把小碗推给他。
宋玠慢慢地接过勺子,摸到上面还有她的温度,他低头吃了一个馄饨,肉汁漫溢在他唇齿间,是新鲜的、家常的味道,却是他很久没有吃到过的味道。
他不知不觉就吃完了。
连苍术也很欣喜,相爷这些年吃饭就是为了续命,很少有吃的这么有食欲过。
他忙又为宋玠分到小碗里一些,宋玠却看他一眼,不是太满意。
吃完馄饨,谢玉书没多待就和宋玠离开了,想让乔宝儿早点休息,明天好养精蓄锐喝第一剂药。
不知道是不是晕碳,谢玉书在马车里昏昏欲睡。
宋玠玩笑似得抬了抬手说:“你可以枕着我睡一会儿,我不收钱。”
没想到,她竟真的侧身过来,将脑袋枕在了他盘着的膝上。
宋玠愣了愣,垂眼看了她好一会儿,她像是真的累了,脑袋随着马车摇摇摆摆,乌发散了他一膝。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托着她摇晃的脑袋,让她可以睡得安稳些。
这是第一次,不用付钱她就愿意接近他,让他触碰她。
宋玠掌心里像捧着一团绵软的热乳酪,他甚至能想到她的香气会留在他的手指上很久很久才会散去……
“宿主,您又涨了1点万人迷值,来自宋玠。”系统再次响起来。
谢玉书没有动,也没有睁眼,她知道宋玠吃这套。
他的手指轻轻蹭了蹭谢玉书的脸颊,似乎见她没有反应,又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在鼻尖磨磨蹭蹭慢慢移向了她的嘴唇……
她张嘴咬了一口他的手指。
宋玠惊的一抖,见她在掌心里醒过来,睁开眼看他。
他的手指和脸全变得滚烫滚烫,她咬的极狠,他的手指能感受到她尖利的虎牙和热热的唇,可他却不觉得的疼。
因为咬他那一瞬间,他的心莫名其妙麻掉了,如今被她亮晶晶的眼盯着,整个人也麻掉了。
她就那样躺在他膝上看着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似得忽然坐了起来,侧过身去低头整理了自己的头发和衣襟,什么话也没有说。
两个人的沉默像干柴一样烧在小小的车厢里,像是都意识到了刚才举动的暧昧。
窗外雨声沥沥。
宋玠忍不住去看她,发现她竟耳朵也红透了。
原来谢玉书也会害羞的吗?
他摸了摸被咬出印子的手指,心乱糟糟的。
“宿主,您又又涨了1点万人迷值,还是宋玠提供的。”系统吃惊。
谢玉书却不吃惊,摸透了宋玠他就太好攻略了。
※
之后三天,谢玉书都没有去陪宋玠,她晚上忙着去照看乔宝儿,也是为了冷宋玠几天。
乔宝儿的状况比想象中要好,虽然第三天还在流血,但少了很多,人也恢复了一些精神,按照陆太医的吩咐她也时不时下床走动一下。
谢玉书这三天一直没有闲着,她去看了几套大宅子,都不太满意,太小了不够气派。
她要买就买不比永安侯府差的,但那种规格的府邸不是她这种妇人能随意购买的,有几户听说她一个妇人要买宅子,直接就拒绝了。
在这个世界观下,除非立女户,不然妇人没有资格购买宅子。
她原想着等乔宝儿身体恢复些再去替她赎身,没想到,永安侯府的人先来找了她。
来的人是侯夫人身边的贞娘,只是她这次脸色没那么好了,见到谢玉书行了礼说:“侯夫人请您回侯府一趟,她有事要问您。”
谢玉书瞧贞娘冷冰冰的脸色,大概就猜到了是什么事。
果不其然,她带着金叶回永安侯府,看见谢之安也在。
孟敏与谢之安端坐在正厅中,等着她进来。
“母亲这两日身子可好些了?”谢玉书行了礼笑着问孟敏,“您瞧着气色好了点。”
孟敏心中堵着气,不想和她装来装去,直接问:“玉书,你父亲今天和我说,你亲生母亲乔姨娘已有孕五个多月了,大夫瞧过是个男胎,他想多派几个嬷嬷去照顾,有这会儿事吗?”
谢玉书意料之中点点头说:“有这回事,只是我母亲身子太差,大夫说不适合生养这一胎,所以没保住这一胎。”
孟敏和谢之安全愣了。
谢之安皱着眉困惑地看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没保住?前些日子你娘身边的嬷嬷还来求我请个好大夫,给她开了安胎药,怎么就没保住?有没有叫大夫再去瞧瞧?”
“父亲也说了那是前些日子的事。”谢玉书站在他的面前,坦然回道:“安胎药是开了,但没有吃的必要,三天前我母亲服了落胎药,落掉了那个孩子。”
“什么?”谢之安惊的几乎要站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娘自己吃药打掉了孩子?你、你娘好大的胆子!谁允许她这么做!”
孟敏也震惊得说不上来话,她就算再气恼谢玉书两面三刀,一面带她去抓叶寡妇,一面她娘又怀了孩子……可是她也万万没想到乔宝儿居然打掉了这一胎??
“是我要她这么做的。”谢玉书干脆接着这个机会说清了:“我考虑很久了,父亲既不喜欢我母亲,那便放了我母亲的卖身契吧。”
她抬抬手,金叶掏出了一张银票过去呈给孟敏。
“一千两银票,应该够赎回我母亲、姨母、麦冬嬷嬷的身契吧。”谢玉书平静说:“当初她们卖进府也不过白文钱。”——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晚了点,但更了六千!希望你们看的开心~[害羞]
宋玠:我也有自己的宝宝碗了。[害羞][害羞][害羞]
第32章
“慢些,姨娘慢些。”麦冬扶着一路小跑的乔宝儿,急的忙道:“这才第四日,你的身子还没恢复,不能跑,不能吹风!会落病根儿的!”
乔宝儿哪里顾得上这些,侯夫人身边的丫鬟方才来看她,要看她是不是有孕了,她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被侯夫人知道了。
她差人急急忙忙去给玉书报信,却得知玉书被侯夫人接去了侯府!
那定然是侯夫人因为她有孕一事要怪罪玉书了,这本是她的错,怎么能连累玉书受责罚!
侯爷和侯夫人要责罚也该她自己扛着,她认,这条烂命也没什么好怕的,但她的玉书不能因为她再得罪了侯夫人。
她急跑出了一脑门汗,头晕腿发虚,咬着牙穿过侯府的侧门,快步进入侯夫人的院子里。
刚到正厅门口,就听见侯爷愤怒地怒吼声:“你说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胡闹!”
玉书的声音在那怒吼中传来:“我要为我娘赎回卖身契怎么就是胡闹?父亲既许诺了侯夫人此生绝不纳妾,就该信守诺言,一世忠贞,当初您说您是喝了酒才与我那奴婢娘发生了那等糊涂事,那父亲如今就该弥补这个错误,放了我娘,而不是把她养在外室一错再错……”
“不孝女!”谢之安雷霆暴怒,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朝谢玉书掷过去。
“玉书!”乔宝儿冲进去挡在谢玉书跟前,紧紧抱住了玉书,那茶杯砸在她瘦弱的背上,铛啷啷碎了一地。
谢玉书吃惊至极,万没料到乔宝儿会出现在这里,立刻伸手摸了她被砸的背,摸到她颤抖的背被冰冷的茶水打湿一片。
可乔宝儿却牢牢挡在她身前,仍在问:“有没有砸到你玉书?”
谢玉书垂眼看见她整张脸苍白的没有一丁点血色,额头上一直在冒虚汗,火气登时翻涌上来,她原不想闹的太难看,现在看来谢之安是给脸不要脸了。
“你这是干什么!”孟敏也被谢之安的举动吓了一跳,恼怒地对谢之安道:“说话便说话,你动什么手,砸什么东西?你也是受过教养的!”
谢之安从未被孟敏这样说过,更的怒火中烧:“我受过的教养全被这个不孝女败光了!你听听她说的叫什么话!她又做的是什么事!”
“娘,先坐下。”谢玉书扶着发抖的乔宝儿,先安抚她坐下,轻声对她说:“别怕。”
乔宝儿却是怕极了,拉着她的手心里不停怪责自己没有好家世、好脑子帮女儿,还要连累女儿替她受这份罪。
“没事。”谢玉书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安心坐着才转身望向怒气腾腾的谢之安,冷笑了一声,上前抓起案几上的茶壶、茶杯“哐哐”全砸碎在地上。
孟敏被吓的低叫一声,贞娘忙上前护着她。
谢玉书嫌不过瘾似得直接将案几掀翻在地,抓起一个没砸碎的茶杯猛地朝谢之安身后的墙壁砸去。
没得把谢之安吓死,缩在脖子连连躲避,慌急地呵斥丫鬟、婆子拦住她。
谢玉书自己停了手,能砸的已经砸的差不多了,她微微平复呼吸,看向被吓呆的谢之安。
“疯了,你、你真是疯了……”谢之安脸上溅了不少茶水,脸色惨白惨白,他从没有见过这么撒泼的女人,更没有见过这么大逆不道的女儿,惊的一时竟不知如何骂她。
谢玉书却瞧着他笑了一下:“我若是真疯了茶杯就不砸墙壁,直接砸父亲脸上了。”
她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一副不装了的松弛模样,对谢之安说:“父亲是嫌我说的话难听了?我刚才说的哪句不是实话?你干那些事儿的时候不觉得难看,如今听我说出来觉得难听了?”
“有你这么和父亲说话的吗!”谢之安恼怒至极,却是被这一通砸镇住了,不敢再动手只敢发怒。
“父慈才子孝,我如今这样忤逆不道、目无尊长、没有教养,全是因为我有娘生,没爹教啊。”谢玉书依旧笑着说:“父亲除了酒醉后强迫了我娘,害我娘怀上我,这十几年你还做了什么吗?”
“你、你……”谢之安气的发抖。
她却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倒也是有的,每个月打赏点银钱,时不时鄙夷的训斥我和我娘难登大雅之堂。父亲既然这么看不上我,看不上我娘,又何必再让一个你瞧不上的奴婢替你生孩子?反正你女人多得是。”
这句话说完,谢之安当即变了脸色,急喝一声:“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又立刻去看孟敏,生怕她信了似得。
孟敏脸色难看,有些话就在嘴边,恨不能借着这个机会证死了谢之安和叶寡妇、魁首娘子那些烂事!
可贞娘按住了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冲动,看看玉书小姐的打算。
果然,谢玉书不疾不徐说:“我胡说八道吗?父亲敢不敢向侯夫人立誓说,你此生就只有酒醉后背叛了她那一次?说你此生只有她和我娘两个女人,但凡还有其他女人你就将永安侯所有财产、基业全给侯夫人。”
谢之安僵着脸色怒声道:“我当爹的向你立誓简直笑话!”
“向我呢?”孟敏忍着气开口说:“之安,你既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立个誓又如何?”
“你怎么也纵着她胡闹?”谢之安有些生气地对孟敏道:“她和她的外室娘发了疯在这里闹,你不约束她们反倒跟着她们一起胡闹吗?”
孟敏的心寒透了,她自然知道立誓若是有用谢之安早就天打雷劈了,但谢之安如今连撒谎哄一哄她也不愿意,说明他已经存了心要把外面的女人带回来,这才怕今日说出口的话变成他日指责他的证词。
也是,叶寡妇就快生了吧?他心里盘算好了带回来的日子吧。
孟敏甚至觉得,今日谢之安会主动和她提起乔宝儿有孕之事,不过是来试探她的口风,若她轻轻松松就接受了乔宝儿有孕之事,那他过些日子带叶寡妇回来必定会说:乔宝儿你都能接受,就容不下多一个人吗?
无耻。
孟敏气得手指发抖,这个她嫁了快二十年的男人陌生得可怕,盘算着如何拿捏她,盘算着如何用别的女人当挡箭牌,他是不是还盘算着让她今日收拾了谢玉书母女?
她打心底里恶心,乔宝儿归根结底不过是个可怜的女人罢了,当年酒醉后被他强要了,新鲜了两天便觉得没趣味,将人打发到外宅里,这些年不曾想起乔宝儿,如今又要扣着人不放,不过是因为没有女人敢这么忤逆他罢了。
没有女人敢不声不响流掉他的孩子,更没有女人敢赎身,敢主动要离开他!
孟敏心里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痛快,谢之安大概这辈子都没想过一个奴婢敢不要他了,一个奴婢的女儿敢为了娘跟他撕破脸!
她忍不住冷声道:“夫君既觉得她们发了失心疯如此胡闹,干嘛不将卖身契给了她,打发她走算了?”
谢之安呆住了,他没想到孟敏不但不帮着他管教两个疯婆娘,还要放过她们。
谢玉书却知道这把稳了,她和谢之安撕破脸、让他立誓不过就是为了给孟敏看,让孟敏清楚的知道她和她母亲绝不会为了谢之安成为孟敏的敌人,她坚决笃定的和孟敏一头。
她今日就要告诉孟敏,永安侯府她只认孟敏这个当家主母。
“打发她走?”谢之安皱着眉对孟敏道:“你也脑子不清了吗?乔宝儿是普通奴婢吗?她是为我生养过孩子的姨娘,古往今来就没有主君还活着,姨娘放了身契自由的!况且她竟敢自作主张落掉肚子里的孩子!”
“那不是一个孩子,只是一堆没成型的烂肉。”谢玉书有了孟敏那句话,说话更无所畏惧了:“本来就保不住,只是及时没了而已。父亲若是有关心我娘的胎,就该知道她已经见红几次,五个月就开始烧艾保胎,连你请来的那位大夫也说凶多吉少,不过父亲连看也没去看过我娘一次怎么会知道这些?”
她看谢之安:“我真好奇,父亲对我娘的胎一直不闻不问,今日怎么突然想起来告诉侯夫人,要找嬷嬷去伺候我娘了?”
谢之安被戳中要害一般,怒斥一句:“混账东西!”抖着手指她,“你别以为你嫁人了我就不能管教你!来人,来人!把她拖到院子里家法伺候!”
乔宝儿惊得立刻起身护住谢玉书,毫不犹豫道:“跟玉书没关系,是我不想保住那一胎,是我想为自己赎身!”
她为人怯懦,从来没有敢高声说过话,便是当初被谢之安强要了,她也只是唯唯诺诺地哭、认命,如今她却像是豁出去一般对谢之安跪下颤抖着大声道:“侯爷可还记得当初您醉酒后强要了我,怕夫人知道此事答应过只要我守口如瓶,就把我的卖身契给我?”
谢之安今日简直被几个女人撕的一点脸皮不剩,他既惊又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呵斥她当年的事不必再提!
乔宝儿却铁了心要讲:“侯爷当时讲得清清楚楚,您说您喝多了才把我错认成了夫人,要我一个字别提,过些日子就给了卖身契放我归家,若非后来我发现有孕了,我从没想过留下来做姨娘……”
“闭嘴!”谢之安听不下去,“不识抬举的东西!”他能看得上乔宝儿这个奴婢已是抬举她,她居然给脸不要脸,还把这些丑事拿出来指证他!
他气恼的大喊:“将这奴婢也拖出去打死!”
孟敏却在他身后极其冷淡的讥笑了一声。
贞娘在*她身侧,对门外要进来的嬷嬷挥了挥手,让她们退回去,夫人的院子里自然是要听夫人的吩咐。
丑态毕露。
孟敏望着这一刻的谢之安,只觉得他这副嘴脸恶心得她想吐,从前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去了哪里?
他现在和那些狗急跳墙的赌徒、醉鬼有什么区别?
孟敏浑身冰冷,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侯爷还嫌闹得不够难看吗?”
谢之安回头看她,本是一肚子怒气,却在对上她冰冷又嘲讽的眼神时一下子熄火了,她从未这样看过他……
她甚至没有愤怒和怨恨,只是一片冰冷。
“当初是侯爷有错在先强要了乔宝儿,她这些年从未有过错处,侯爷要以什么由头打死她?”孟敏冰冷又平静的问他:“便是我们这样的人家也没有不分情由就打死人的,奴婢的命也是命,更何况她为你生养了女儿,她的女儿已嫁为人妇,侯爷不要体面,我还要,我们孟家还要。”
谢之安不明白孟敏怎么变了?变得帮着别人来怪责他。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站在他的身后了?
“贞娘,拿乔宝儿的身契来。”孟敏不再理会谢之安,看向乔宝儿和谢玉书,瘦小羸弱的乔宝儿依旧护在谢玉书身前,而谢玉书目光笃定,宛如乔宝儿最坚实的靠山。
她心中难免酸楚起来,若她的嘉宁还在就好了……
“你是存了心要跟我作对是吗?”谢之安心底冰寒,又觉的孟敏在这么多人面前存心不给他这个当家主君脸面,要和他唱反调:“你是想告诉她们,永安侯府是你当家做主对吗?”
孟敏望着他,快要气笑了,原来他最在意的是脸面,是他身为永安侯的脸面,“夫君在意的是我拂了你的面子吗?那这些年我不许你纳妾,你是不是觉得在外面上无光、活的很憋屈?”
谢之安登时黑了脸,只觉得这屋子里所有女人都疯了,不听管教:“你也跟着她们疯了!”
他不想再与这些疯女人多言,气恼的拂袖而去,险些撞上取了卖身契回来的贞娘。
贞娘忙绕开他,看他怒气冲冲地离开院子,立刻招手叫了小厮,低低吩咐小厮跟着侯爷,看他是不是要离府去找那也寡妇。
她带着卖身契进去交给乔宝儿。
乔宝儿不敢相信的接在手里,浑身都在发抖,这是她、乔苗儿、麦冬她们三人的卖身契,是她这辈子做梦都想拿回来的东西,如今竟真的拿回来了。
她禁不住哭着跪下向孟敏磕了头:“夫人大恩大德,我……”
“起来,快起来。”孟敏让贞娘扶起来她,看着她明显失血过多的脸叹气道:“你不要谢我,谢自己生了个好女儿吧,我还没有见过她这样大逆不道为母赎身的女儿。”
她望着谢玉书,何止是惊叹她的勇气,更惊叹她的狠心和果决,是她让乔宝儿打掉孩子的吧?这天下没有几个女儿敢做到这种地步,她此番无疑是彻底得罪了自己的父亲,只为替母亲脱身。
乔宝儿连连点头,哭着抱住了谢玉书,“娘谢谢你,谢谢你玉书……”
谢玉书轻轻回抱住乔宝儿的背,听见了久违的系统音——
“恭喜宿主,完成女配的主线任务百分之二十。”
这么多?
谢玉书惊叹,之前才完成百分之十二,一下子就刷新到了百分之二十。
玉书,是不是很想救自己的母亲?
那要是她替乔宝儿脱奴籍,住大宅子,岂不是可以直接过百分之五十?——
作者有话说:一切都在变好,乔宝儿要过上好日子了!
第33章
这一番闹腾,孟敏又发了头痛。
贞娘忙去请大夫。
孟敏被谢玉书扶着躺在侧榻上,感觉有双冰冷的手一直在替她揉头上的穴位,以为是身边的丫鬟,却在晕眩恶心中听见谢玉书轻轻说:“娘,你歇着吧,我来按。”
孟敏在晕眩中睁开眼就瞧见身侧的乔宝儿,乔宝儿自己一脸苍白却还在替她揉着穴位,低低和谢玉书说:“没事,这不累人,娘伺候惯人了,娘做这些你别做……”
那双手一直没有停下来。
孟敏闭上眼,鼻尖酸楚,忍不住落下眼泪。
那只手又很轻的替她擦掉滚出眼角的眼泪,低低轻轻和她说:“夫人再忍一忍,大夫马上来,我替您再揉一揉,能好受些。”
孟敏的眼皮就止不住颤抖起来,抬手捂住脸悲哭了起来,她这半生为谢之安殚精竭虑,落下一身病痛,又得了个什么结果呢?
女儿下落不明,谢之安却一天没有停下过在外找女人、找魁首娘子……
病痛时在她身边照顾她的,居然是她最瞧不上的乔宝儿母女。
她到如今才彻彻底底明白谢玉书在西花园里和她说的话:乔宝儿和玉书从来不是她的敌人,她们不过是和她一样的可怜人罢了,她该恨的是谢之安!
“哭吧,哭出来比憋在心里好。”谢玉书轻声对她说:“等夫人哭过了,我们从长计议,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从长计议?
孟敏悲苦的喃喃说:“我还能怎么好起来?嘉宁找不回来,我的身子又这样病着……还能指望什么?”
“嘉宁会找回来的,夫人的身体也不是不能养好。”谢玉书柔声说:“只要养好了身体就有指望。”
孟敏以为她这句话不过是安慰的空话,却又听见她低下头在耳边低低说:“夫人的指望多着呢,只看您选哪条路,您若选守着永安侯府的基业等嘉宁回来,让嘉宁继承这份基业我就替您处理了谢之安。”
孟敏惊的睁大的眼睛看向她,连哭声也停了,她、她在说什么?什么叫处理掉谢之安?
眼前的谢玉书替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语气依旧很温和地说:“若是夫人念在夫妻情分上不忍心,那也有别的路可走,您只管放心养好身体,夫人帮我和我娘这一次,我定是会帮夫人到底。”
孟敏仔仔细细地看着她,忽然意识到,她这些话或许不是安慰的空话,她是……真的想好了且敢做……
“恭喜宿主,您涨了1点万人迷值。”系统响在谢玉书耳边:“来自孟敏。”
谢玉书看了一眼如今已经持有了24点万人迷值,她不太知道这是什么概念,问系统:如果女主谢嘉宁代表了100点万人迷值,那24点相当于哪个角色?
系统很快回应她:“男主萧祯目前的万人迷值是30点。”
谢玉书惊讶,萧祯才30点?那他怎么做皇帝?怪不得他现在连太子都不是。
“他攻略女主后万人迷值会增加到50点,50点的万人迷值足够他被封为太子。”系统为她解释道:“攻略越重要的角色,万人迷值涨的越多,而女主\男主\反派是这个世界中能刷出万人迷值最多的角色。”
那她要是把这三个人都攻略了,且不是直接可以暴涨到一百点?
“目前没有任务者能做到攻略男女主和反派,所以无法为您提供相关数据。”系统又补充:“本世界里曾经有位角色万人迷值设定是40点,她攻略了两任皇帝。”
谁?
“万素素。”系统说了一个听起来很陌生的名字,又说:“就是如今玉清观中的女冠玉素,萧祯的生母。”
那位传奇的太妃啊。
谢玉书立刻就明白了40点万人迷值的厉害程度,萧祯的生母曾经是宫女出身,却被两任皇帝强取豪夺、与一位开国功臣有过私情,而这两任皇帝还是叔侄关系。
这也是万素素以太妃的身份在玉清观出家做了道姑的原因。
外面传来脚步声,贞娘带着大夫急匆匆进来。
谢玉书退到一旁看了眼窗外,雨倒是停了,只是天还阴着,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今夜宋玠还会去裴府接她吧?
这已经是钓着不见他的第三日还是第四日了?
她想了想,挥手叫了金叶,低低嘱咐了什么。
※
天黑下来,宋玠才疲惫地从宫中回府,圣上如今醉心于研制长生不老的丹药,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太子之位却依旧没有定下来,大皇子的党羽这几日蠢蠢欲动,在朝中与他较劲,他是该用剂猛药将萧祯推上太子之位了……
潮湿的夜风吹进马车,他冷得咳了两声,扯动肩膀上的伤口,痛得皱眉,禁不住想起他已经好几日没有见到谢玉书了。
她不是要忙着陪她母亲,就是累得已经歇下了……
宋玠总觉得她是在有意避着不见他,是因为那夜马车里的事吗?
他想起马车里她咬的那一下,也心烦意乱起来,他和谢玉书之间似乎变得怪异起来,这几日他总能在马车里、床榻间、衣襟上闻到她的花露香气……搅得他心思浮躁。
也许,冷着几日不见是更好的选择。
她只是嘉宁的替身,是裴士林的夫人,他难道还想一直这样和她“暗中幽会”,永远纠缠下去吗?
宋玠闭上了眼,没有吩咐苍术拐道裴府去接她。
马车在相国府门前停下,苍术撑了伞扶他下车。
“又下雨了?”宋玠抓紧披风,在细雨中闷闷咳了两声。
不远处有人叫了一声:“相国大人。”
宋玠抬眼看过去,只见夜雨里谢玉书身边那个小丫鬟撑着一把小伞跑过来,朝他行了礼:“您总算回来了。”
难道,谢玉书自己来找他了?
宋玠莫名心头一跳,却没有在那丫鬟身后看到马车或是其他人。
“我家夫人差我来和相国大人说一声,她今夜要留在永安侯府照顾侯夫人,不能来见相爷了。”金叶将手中的东西交给苍术,“这是夫人得来的膏药,说是宫里赏赐的治疗伤口极好,不会留下疤痕,特意让我送来给相爷。”
苍术接在手里,侧头看了一眼相爷。
宋玠脸上冷冷淡淡,看不出开心或是不开心,只是说了句:“宫里什么东西我没有?一瓶膏药也值得跑这一趟?”
他说完转身进了府。
金叶不满的撇撇嘴,又伸手从苍术手中拿回了那瓶膏药:“既然相爷不稀罕,那我就拿回去了。”
苍术歉意的说:“劳烦裴夫人挂心,也辛苦你跑这一趟。”掏了一把碎银子递给金叶。
“不必,我只是按夫人吩咐办事。”金叶却不要,转身就走。
苍术有些哭笑不得,裴夫人身边的丫鬟也与旁人的不同,性子傲得很。
他不敢耽搁,快步进府。
还没进屋子,就听见相爷在屋中闷咳。
他掀开帘子进去,看见微弱灯光下相爷坐在桌边喂盘盘吃肉干,鬓发和肩头都湿了不少,时不时掩嘴咳两声。
苍术命人重新烧上暖炉,布了饭菜。
宋玠却一点胃口也没有,脱下衣服,瞧见自己肩头的伤口又渗血了,他这具身体自从中毒后就越来越差,一丁点伤口就极难愈合,总是会化脓。
苍术拎了药箱来为他换药,忍不住低声道:“相爷多少吃一点吧,您这几日吃得太少了,身体恐怕撑不住,属下吩咐厨房煮了碗猪肉馄饨,您吃一点。”
宋玠冷飕飕垂眼看他,“苍术你越来越爱自作主张了,我什么时候说过爱吃猪油馄饨?”
苍术闷不吭声,拆下渗血的纱布,就听见宋玠问:“那瓶膏药呢?”
膏药?
苍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相爷问的是裴夫人送来的那瓶?”
宋玠不说话的冷眼看他,一副让他少明知故问的表情。
苍术表情变得尴尬起来:“您不是不要吗?裴夫人的丫鬟拿走了……”
宋玠那张脸冷下去,再没有说话。
雨越下越大,没一会儿风也大了起来,才刚立秋,夜雨就变得冷起来。
屋子里又多烧了个暖炉,可宋玠还是觉得冷,这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胸腔里也结上了冰,一声声闷咳咳出的气也是冰的。
虽然没有毒发时那样难熬,可时不时地闷咳扯着伤口,导致他整个前胸都是痛的,他躺在榻上手脚冰冷,实在难以入眠,便掀开床帐叫了一声:“盘盘。”
门外睡着的獒犬立刻起身,钻进了屋子里,摇着尾巴朝他过来。
“过来。”宋玠拍了拍床榻。
獒犬便听从指令的上了床榻,非常熟练的蜷着身体趴下,占据了大半张床。
宋玠难得笑笑,理着盘盘黑黝黝的毛,侧身躺下抱住了它,就像小时候抱着他养的小黄狗。
可惜,他中毒后,那只小黄狗也不知道流落到哪里了,他曾回去找过,始终没有找到。
“好盘盘。”他的脸贴着盘盘的脑袋,感到一点点的热度,这世上没有人是不会离开他、舍弃他的,只有他的狗永远会跟着他。
屋子里温度太高,盘盘一身厚厚的皮毛,没一会儿就热的喘气如拉风箱,却扔听话的任由宋玠抱着,听见宋玠闷咳就用鼻子去嗅他的脸,像是怕他咳死一般。
宋玠疲惫的闭着眼,尽量忍着不咳,想让自己稍微不那么痛一点,太冷了,他活着的每一天都这样冷,可他的记忆里却总是浮现出小时候在河里摸鱼的画面。
越是记起这些,他心中的恨意就越深,他不是生来如此痛苦,是他的母亲亲手造就了这么痛苦的他,可她却说从来没有后悔过。
她怎么能不后悔灌他喝下那碗毒药?
她怎么能不为此痛苦?
怎么能痛苦的只有他……
怀里的盘盘突然动了一下。
他突然闻到花露香气、听见有人轻笑着说:“被狗哄睡着了吗?”
宋玠猛地睁开眼,看见挑着床帐在望他的谢玉书,几乎以为在做梦。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他在做梦吗?
可她俯下身,白皙的手指轻轻摸了摸盘盘,就在他眼前笑着和他说:“宋相国是要热死盘盘吗?”
花露的香气从她眉角眼梢袭向他。
宋玠伸手握住了那只摸盘盘的手,热热的手指像是有永远用不完的火力,是真的,他没有在做梦。
“你怎么来了?”他下意识问。
她挣扎了一下,他情不自禁攥得更紧。
就见她笑着嘲讽他:“宋相不想我来,干嘛抓的这么紧?”
他何时说过不想她来?
宋玠忍不住道:“不是裴夫人贵人事忙,不想赚我这份钱了吗?”
“我确实很忙。”谢玉书说:“我娘才落胎需要人照顾,侯夫人病了也需要人照顾。”
“既然忙,怎么又来了?”宋玠踩着她的话尾巴问,仿佛非要听到一句什么话。
谢玉书望着他,慢慢说:“下了好大的雨,怕你也病了。”
宋玠愣在那里,整个人如被丢进了温泉之中一般,他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他以为她会说:百忙之中抽空来赚钱。
可她说:下了好大的雨,怕他也病了。
宋玠怔怔地松开她的手,才看见她肩头被雨打湿了一片,她是冒雨赶过来的,不是为了赚钱,是怕他病了。
门外的苍术对盘盘招了招手。
盘盘解脱一般跳下了床,跑出了门外。
房门关上,房间里的灯被风吹得摇晃,宋玠又忍不住咳起来。
谢玉书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问他:“吃药了吗?”又问他:“苍术说你没有吃晚饭?”
宋玠垂着眼,说不上来这一刻的滋味,只是觉得喉咙和眼睛酸涩的厉害。
她只是那么简单的怪责他:“不吃东西病怎么能好啊……”
他的心就跟着酸涩起来,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她,闭着眼贴在她热热的怀里说:“早就好不了了。”
她僵着身子坐在那里。
他唯恐她挣脱开,主动开口说:“一万两金钞,别走,陪我躺一会儿。”他双手抱紧她,倾身将她压在了榻上,不敢去看她的脸,侧身将她搂进怀里喃喃道:“谢玉书你继续赚我的钱吧,我有很多钱,也活不了多久,你可以都赚走……”
他不想她走,也不想她扮演谢嘉宁,这一刻他只想她这样安静的陪他躺着,让他抱着。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一万两金钞,她竟真的没有动,任由他抱着,也不说话。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她将手掌轻轻放在了他的背上,慢慢的抚摸了他冰冷的背,问他:“要我模仿你的嘉宁吗?”
宋玠睁开了眼看她,她那张只涂了口脂的脸侧过脸对着他,狭长的眼尾,鼻尖的黑痣,是独属于她的特质。
她却用这张脸,故意笑着叫他:“小道长。”
宋玠没来由的生气,可又不知自己在气什么,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哑声说:“不要说话,谢玉书,我只想你陪我躺一会儿。”
她倒是真的不说话了,侧过脸去也不看他。
宋玠抱紧她,她热得像快融化的香膏,那股独特的花露香气快要淹没他,他闭上眼将额头贴在她的肩膀上,鼻尖轻轻蹭着她的手臂,闻着那股花露香气像是喝了烈酒一般,越闻越醉,越醉越燥热难安,只能把她抱得更紧更紧,嘴唇贴在了她肩头的春衫上……
却不敢真碰到她的肌肤,隔靴搔痒,难受的他睁开眼望着她绯红的脖颈,低低哑哑地说:“谢玉书……”
她“嗯?”了一声扭过头来看他,望见他的脸,眼底里多了一点奇怪的笑意,故作惊讶的问:“宋玠,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啊?发烧了?”
宋玠捕捉到她眼底的得意,意识到她一定很清楚,他这一刻为什么脸红……
他盯着她,眼神也热得要融化,明知道不可以、明知道一定会被她羞辱,可还是忍不住哑声开口说:“你的手……”
他隔着衣袖握住了她滚烫的手,很低很低的问:“可以摸摸我的脸吗?”
他在她嘲讽他之前先说:“两万两金钞,好吗?”——
作者有话说:谢玉书:训好了,提款机会自己爆金币。[狗头]
第34章
两万两金钞。
昏暗的床帐之中,谢玉书看着宋玠,他大概不知道此时此刻他这张脸有多么地好拿捏。
他的耳朵和眼角泛着红,眼神像是喝醉了一般黏在她脸上。
她很清楚,就算现在她要十万两金钞,他也会答应。
但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看着他,在他快要开口加码之前轻轻侧过身面向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颤了一下在她的手掌下看她。
她的手从他的脸颊抚摸到他的下巴,感觉到轻轻颤抖起来,又从他的下巴摸上了他的耳朵,慢慢的揉着他的耳垂,叹息一样说:“我来不是为了你的金钞……”
宋玠猛地将她紧紧抱进了怀里,额头和脸埋在她胸口,像是要溺死在她怀里一般战栗着贴紧她,哑声地、哀求一般地叫她的名字:“谢玉书……谢玉书……不要对我说这样的话……”
他的耳垂变得滚烫,身体某些部位也一起滚烫起来。
谢玉书在窒息的拥抱中听见系统的声音:“恭喜宿主,您获得3点万人迷值,全来自于宋玠。”
她来是为了他的万人迷值。
谢玉书如愿以偿的笑了,手指从他的耳垂抚摸到他的后颈,像抚摸小猫小狗似得一下下抚摸他的后颈,装无辜的问:“怎么了?我不为了金钞来看你,你不开心吗?”
开心吗?
当然开心,可这份开心令他惶恐和憎恶,他不想承认自己在开心,他宁愿她是为了钱才来到他身边,是他付了钱才愿意靠近他,拥抱他,抚摸他。
因为他最不缺的就是钱,只要她为了钱,他就可以从她这里不停得到这些。
可如果她不再想从他这里赚钱了,他还有什么能让她留下的?他们现在又算是什么关系?
宋玠难以承认他想要的已经不是“嘉宁的替身”,而是谢玉书,谢玉书的手,谢玉书的气味,谢玉书这个人的拥抱……
他怎么能承认,他对一个有夫之妇有了好感?
他也无法承认,他愚蠢地对“嘉宁的替身”动了不该有的念头。
这会让他无比憎恶自己,因为他既没有想象中那么喜爱嘉宁,又把谢玉书当替身不间断地在伤害她……
过去他把谢玉书当替身的每一晚,对谢玉书说的每句嘲讽都会变成愧疚的利刃扎向他自己。
他怎么能真的对她动心?
这只是交易,只是她们各取所需,这样他就可以做一个彻彻底底的恶人,花钱买她陪伴的恶人。
所以他说:“我只能给你钱……”
他想说点更狠绝的话,想让谢玉书只把她们之间的关系当成雇佣关系,可她温热的手指穿过他后颈的发,轻轻抚摸他的脊椎骨,他战栗着头脑空白,呼吸也乱了,什么话都讲不出口,只想埋在她的怀里更近更紧的贴在她肌肤上,掠取更多温热和她的香气……
他的大脑里只剩下她轻轻的声音。
她说:“宋玠你好瘦啊。”手指顺着他后颈的骨头一路摸下去。
他身体里的冰寒像是烧化了一样,骨头、肌肤上一阵难以言喻的麻痒,失控一般将嘴唇贴在她胸口的衣襟上,隔着薄薄的衣襟吻她的心口……
她一颤颤的笑起来,热热的手掌捂住了他的嘴唇说:“你喘气太重了,好痒啊。”
宋玠在她掌心里烧糊涂似得看她,她整张脸热成了绯红色,垂着眼毫无邪念的看着他,就好像根本不明白他这样贴着她、抱着她、隔靴搔痒的吻她意味着什么。
她不懂他现在有多么意乱情迷吗?可她明明和裴士林做了夫妻……
他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发什么疯,会忍不住在她的掌心里问她:“裴士林这样抱过你吗?”
她的笑容淡了淡,像是不想回答转开眼不看他说:“干嘛问这个?”
宋玠又很不甘心起来,很想知道有没有,便轻轻扭回她的脸看着她又问:“你也这样抚摸过裴士林吗?那……亲吻呢?”
他的呼吸热热在她掌心里,谢玉书浑身滚烫,不自在地收回手,想避开他的视线:“不要问这些……”
他却质疑要让她看着他,回答他:“有没有谢玉书?五千两银子,回答我。”
她挣扎不开他的手,像是生了气一般看着他不耐烦回答:“有啊,当然有啊,你总不会以为我和裴士林做了夫妻他都没碰过我吧?”
宋玠得到了一个合乎情理的答案,可心里又不舒服起来,像是堵着什么,冷声道:“他那样的窝囊废你倒是看得上眼。”
她不服辩驳:“他只是窝囊又不丑,圣上钦点的探花郎,样貌也是京中数一数二的……”
没说完就被宋玠抱的更紧了,宋玠抓着她的双手压在怀里不许她挣扎,几乎是脱口而出:“不丑就行吗?那我呢?”
问完这句话,两个人都愣了愣。
他的脸几乎要贴在她脸上,这样的距离问这样的话,实在过界的太明显了。
谢玉书能感到他浑身滚烫,呼吸全乱掉了,目光像是醉了一样从她的眼睛到她的鼻尖、嘴唇……他的眼神也变得有热度,情难自控地朝她的唇吻过来……
她侧开了头,那个吻就落在了她的耳垂上。
谢玉书心怦怦跳动,听见系统说:“宿主,您又获得了4点万人迷值,全部来自宋玠。”
他带着温度的嘴唇贴在她的耳垂上,喷涌出失控的呼吸,张开口似要含住她的耳垂……
谢玉书感觉到他湿热的舌尖,触电一般立刻用力推开了他,从床上坐起来呼吸混乱地瞪着他,这下好了,她不能再继续装撩而不自知钓他了,谁知道宋玠这么不禁撩拨,失控得如此快。
“他是处男。”系统小声提醒她:“和女主谢嘉宁最大尺度的接触是毒发时,谢嘉宁替他捂手,您别下猛药。”
床帐内全是两个人混乱的呼吸声。
宋玠被推开后仍心跳飞快,浑身发烫,一张脸像是醉酒一般看向她。
谢玉书打算往后撤退一步,不能戳穿这层窗户纸,她只是想刷万人迷值,不能真让他想确定关系,所以她一句话不说,掀开床帐快步下了床榻。
“谢玉书……”宋玠顿时慌了,立即跟下去,只见她红着脸站在桌边低头整理着她的衣襟、发髻、耳垂上快要掉下去的耳坠。
他心中的火苗一涌一涌,无法熄灭,又令他很慌张:“谢玉书。”他又叫她,起身走向她。
她却又退了一步,怕他似得说:“我、我该走了,你休息吧。”说完逃似得要离开房间。
“谢玉书!”他第三次叫她,这次真有些慌了,光着脚快步上前按住了她要拉开了门,哑着声音语气几乎是恳求地说:“别走,外面在下雨……今晚就留在这里好吗?”
她惊慌的抬起眼看他。
宋玠在她眼睛里看到一种抗拒,心跟着沉了沉,知道她并不喜欢他的那些亲密接触,便柔声说:“我什么也不会做,我不能再碰你了……你就陪我躺着好吗?等雨停了我就送你回裴府。”
可她却摇头说:“不,我该回去了。”
她又伸手去拉门。
宋玠用力按住,握住了她的手腕,想说什么,她却烫着一般立刻甩开他的手,慌乱又生气地说:“宋玠你让我走,你若是这样强迫我以后再也不和你见面了!”
宋玠滚烫的心和身体一瞬之间冷下来,他意识到她是这么地讨厌他触碰她,也意识到他居然真的被她这句话威胁到了。
这种滋味令他百味杂陈,他竟然真的在担心她以后再也不见他。
她垂着眼再次拉门。
这一次宋玠松了力气,她拉开门快步出了房间。
冷风和雨声灌入房间,宋玠被吹得浑身冰寒却仍忍不住跟出去说:“我送你回去。”
可她再次拒绝了:“不用,我的马车在府外等着我。”
她的小丫鬟替她披好披风,撑好伞,她也没回地疾步走进雨里,就像是多待一会儿也不愿意。
宋玠看着她的背影,心像是冲坠冰窟,忍不住闷咳起来。
“相爷。”苍术见他光着脚、只穿单衣忙催他进屋。
宋玠却摇头低声吩咐:“太晚了,你去护送她回裴府。”
苍术犹豫着只能应下来,转身奔入雨中去追谢玉书。
立秋后的雨夜,风又疾又冷,宋玠站了一会儿,感觉到盘盘一直在拱他进屋,才意识到自己光着的脚早已一片冰寒。
他转身进入昏暗的房间里,满室是谢玉书的芬芳香气,他躲不开,也难以抗拒,栽进还残存着她温度的床褥中闭上眼想,他好像在作茧自缚……
可是,那股香气萦绕着他,勾动着他的身体,他冷掉的邪火又重新燃起来。
他突然想起来这股香气是什么香,是小时候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花时的香气,是他记忆里最快乐那段时间的香气……
门被推了开。
苍术重新回来叫了一声:“相爷。”
宋玠皱眉起身看向他:“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苍术说:“裴夫人说不需要属下护送,她的车夫是那位瘸腿随从,他带走了裴夫人,不许属下靠近。”
宋玠想起那个瘸腿随从,好像叫什么刀什么剑的,总是跟在谢玉书身后,像条狗。
他又想起瘸腿随从的那张脸,一个瘸子却长了一张狐狸精似得脸,怪不得谢玉书会留在身边,她就喜欢漂亮的男人是吧,要不然怎么会看上裴士林那个窝囊废。
他无端端发起火:“你连一个瘸子也打不过了吗?”
裴士林那个窝囊废可以,一个瘸子也可以,为什么偏偏他碰她她就那么厌恶?
※
“宿主,您涨了5点绿帽值。”系统冷不丁响起来,“全来自于宋玠。”
涨这么多。
谢玉书发现,反派宋玠是比裴士林涨的猛,裴士林本身能刷出来的万人迷值就有限,如今他进了翰林院倒是坦然做起了绿毛龟,一点绿帽值也不涨了。
还是得靠反派和男主。
她打开系统界面,看到目前持有的各种数据——
绿帽值:19点。
万人迷值:31点。
生命值:260天。
女配主线任务已完成百分之二十。
之前系统说,目前扮猪吃老虎的萧祯万人迷值也只有30点,那她现在的万人迷值岂不是超过了萧祯1点?
“是的,宿主。”系统回应她道:“按照本世界万人迷值的设定来说,如果现在您和萧祯一起掉水里,宋玠会先救您。”
这是什么鬼比喻。
她将绿帽值全兑换成了生命值,生命值刷新成了450天,距离1000天还差一半多,还*是太慢了。
原剧里,女主谢嘉宁好像再有几个月就回来了。
她得加快速度,在女主回来前搞定一切。
系统像是忍不住地问她:“宿主,您忘了拿今晚赚的金钞……不要了吗?”
谢玉书笑了,系统也会变财迷吗?
她当然要,但她很清楚宋玠会自己送来。
回到裴府已经很晚了,她洗漱睡下,却听见门外金叶在低低和小刀说话。
金叶问小刀:“你拿小姐今日穿的衣服干嘛?”
小刀说:“我替她洗干净。”
金叶更惊讶了:“平日里你也不管洗衣服啊,怎么偏今日要洗小姐的衣服?还是大半夜。”
小刀却只说了一句:“药味太臭了,闻到我就睡不着。”
金叶没听明白。
谢玉书也是躺在床上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小刀是说她衣服上沾了宋玠的药味?有吗?就算有,也不至于穿过一堵墙飘到他房间里熏着他吧?
倒像是吃醋,可吃醋却没有涨绿帽值,太奇怪了。
第二天她再醒来,昨天那身衣服已经整整齐齐的放在侧榻上了。
金叶和她说:“这小刀真奇怪,半夜非要洗您的衣服,洗好又用香炉给烘干了,一大早交给我,他都不用睡觉的吗?”
谢玉书推开窗,看见院子里小刀正在扫院子里的积水,阳光干干净净地洒在他头顶,他的黑发养好了不少,腿脚也在渐渐恢复,这些日子长了些肉,越长越漂亮。
他到底是谁?
院门外,小厮快步过来向赵峰禀报了什么。
扫地的小刀听见后眉头皱了起来,丢下扫把快步走向赵峰从他手里接走了什么,又朝谢玉书的房门过来。
等他进来后,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谢玉书:“相国府送来的。”
谢玉书不用打开也知道是什么,一定是昨晚的三张金钞。
果不其然,金叶打开口吃惊的张大嘴巴,说话都不利索了:“小、小姐是五万两金钞……”
五万两?不是三万两吗?
谢玉书接在手里看了看,真是五张一万两的金钞,宋玠未免也太有钱了,硬生生将价格提到她看不上银票的地步了……
“送东西的人有说什么吗?”谢玉书问小刀。
小刀不太愉快地说:“说今晚也会下雨。”
谢玉书轻轻笑了,原来多的两张金钞是今晚的预付款吗?
今晚也会下雨,宋玠还想见她,靠她取暖。
小刀望着她的笑容,抿了抿嘴,忍不住低声问她:“小姐,不讨厌宋玠吗?”
他没有问她是不是喜欢宋玠,因为他认为宋玠不配被她喜欢,她也绝不会喜欢宋玠那样的人。
可她又会主动去看宋玠,带着一身宋玠的药味出来……
“我不讨厌他的金钞。”谢玉书抬眼看他,挥了挥手里的五张金钞笑着说:“你讨厌金钞啊?”
小刀看了看金钞,又看她笑眯眯的脸,与她对视就不自禁红了脸,轻轻摇头说:“不讨厌,我明白了。”
他没有再多问多言,因为他想如果是从前有人给他这么多金钞,就算是皇帝他也敢去杀。
他杀一个人也才百两银子,这可是五万两金钞。
他心里又忍不住酸楚起来,要是他有这么多金钞就好了,他就可以都给小姐,他什么也不要,只想给她足够的金钞,这样她就不用去赚别人的金钞了。
谢玉书收起金钞,和院儿里人一起吃了早饭。
永安侯府的贞娘就来了裴府,恭恭敬敬的请她,说今日夫人要去拜会玉清观的玉素女冠,想请她陪同。
玉清观的女冠玉素?太妃万素素?
谢玉书隐约记得,原剧里有段剧情就是发生在玉清观中,似乎是那位出嫁的太妃万素素生辰那日,与万素素交好的贵妇们前去拜会她,女配玉书本没有资格去,但萧祯为了利用她,特意借着他母妃万素素的名义请玉书去了玉清观,在观中与玉书私会,言语暧昧,还主动吻了她,那之后玉书就对他死心塌地,把宋玠的病情全告诉了他,还帮着他给宋玠下了诱发毒发的药……
是这次吗?
谢玉书应下贞娘,回房换衣服,还没出门居然真有玉清观的小小女道士送来了一封请帖。
只是和原剧不同,她打开那封请帖,里面放的不是邀请信,而是一张五千两的银票。
没想到,萧祯也挺上道,知道要见她得付钱,但五千两银票她现在有点看不上了。
她将银票递给金叶,让她收起来,穿了一身素色衣袍,涂了口脂,却没有化的像嘉宁。
对付萧祯根本不用像谢嘉宁,因为他对每个女人都没有真心。
等她换好衣服出门,小刀马上就跟上她,低声说:“我陪你去吧,山中有蛇。”
谢玉书笑着回头看他,“你是我的马夫,本就要你驾车的啊。”
小刀那张不高兴一夜的脸立刻笑了起来,抿嘴应是:“是,我是小姐的马夫。”
仿佛做她的马夫是天大的好事。
谢玉书确实计划好了要带他,既然会见到萧祯,那肯定需要点武力镇压,有小刀在她放心——
作者有话说:再排雷一次,女主她渣渣的,目前这些男人她谁也不喜欢,对小刀也只是“乖小狗”的心态,不要骂她,也不要骂我。[害羞]
第35章
出门时还有太阳,抵达玉清山下时天就阴了。
玉清观是建在山顶的道观,原是由一位女冠创立的小道观,后因瘟疫时期观主带领几名女冠行医救人,救治百姓无数,帮汴京度过了艰难的瘟疫,圣上特将玉清观封为“御观”,那位女冠尊称为济世元君。
玉清观名声大噪,济世元君却定下只收女弟子的规矩,她虽已仙逝但到如今观中仍只有女弟子。
后来,一些不想嫁人的贵女、宫中的太妃也都在观中出家做了女冠,其中就包括那位贵妃万素素。
马车停下,谢玉书扶着孟敏下马车,换乘了小轿又行了许久蜿蜒的石阶山路,才总算抵达玉清观门外。
没进观中,她就听见里面孩童朗声诵书的声音。
孟敏扶着她的手,轻声和她说:“玉清观从济世元君开始就教孤儿和附近的女孩儿们读书识字,不要银钱,还管一顿午食,所以汴京不少人家将女孩儿送来读书。”
谢玉书点了点头,瞧见不远处又上来两顶小轿,一个里坐着英国公家的女儿章幼微,她的弟弟章翎气喘吁吁的随着轿子在步行。
另一顶轿子里应该是孟敏娘家的弟媳,那位丧夫的孟夫人,因为轿子外护送的是孟庭春。
这两个草包竟也来了。
谢玉书瞧了一眼,手被孟敏轻轻拍了拍。
“别怕,我已教训过庭春了,他不敢再对你无礼。”孟敏安抚似得和她说。
谢玉书有些意外地看向孟敏,孟敏气色仍不太好,眼睛里满是疲惫,握着她的手对她笑了笑说:“从前我多有苛责你与你母亲,你不要介怀。”
山风吹来,谢玉书的心像树叶一样被轻轻吹动,她忽然觉得女人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孟敏这样的女人只是被丈夫、被女儿失踪折磨的快疯了罢了,她最坏的时候也从未断过给乔宝儿月银,如果可以选,她也会愿意放乔宝儿自由,她也不想为难另一个女人、另一对母女。
“都过去了。”谢玉书抬手轻轻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鬓发,“我娘昨日离开侯府时还嘱咐我定要好好照顾您,您今后要放开心胸,将身子养好。”
孟敏望着她点点头,眼眶又被山风吹红了。
小轿一前一后停在几步外,轿子里的章幼微一直在盯着谢玉书看,太奇怪了,谢玉书这个庶女怎么会和侯夫人这般亲近?她远远瞧着她们俩相互扶着的亲密姿态,还以为侯夫人和嘉宁在一起。
她又见前面轿子里,孟庭春扶着母亲过去向孟敏行礼,竟还规规矩矩地对谢玉书赔了个礼说:“之前多有唐突玉书表妹,还请表妹大人大量不要介怀。”
连那孟夫人都屈尊地笑脸对谢玉书说:“玉书别跟他一般见识,他挨了好一顿打。”
侯夫人为了谢玉书打了孟庭春这件事竟然是真的?
章幼微吃惊到皱眉。
章翎伸手来扶她下轿子低低说:“看吧,我就说侯夫人为了谢玉书抽了庭春兄好几鞭子你偏不信,也不知道那谢玉书用了什么迷魂汤把侯夫人迷的待她像亲女儿一样,我听说侯夫人还为了她跟谢侯爷大吵一架,气的侯爷夜不归宿。”
章幼微撇他一眼,“这些家宅闲话你是在哪儿听说的?”
章翎却不敢继续答,因为他是在喝酒时,听朋友说的,那位朋友认识秦楼楚馆里的魁首娘子,喝多了才和他说,谢侯爷和侯夫人吵架夜宿在魁首娘子那里……
“少听你那些狐朋狗友乱嚼舌头。”章幼微最看不上章翎跟那些纨绔子弟混在一起,扶着他过去见过孟敏,故意无视谢玉书,上前去搀扶孟敏,想将谢玉书冷落到一旁,便和孟敏亲亲热热说:“夫人今天瞧着气色好了不少,一会儿进去找玉妙女冠再替您把把脉,前些日子我上观中替我父亲求了玉妙女冠的一剂药,管用得很……”
谢玉书被挤到一旁,落后的几步,与孟庭春、章翎走到了并排。
章翎突然吸鼻子嗅了嗅,有股子好特别的香气,像冷淡的雪莲香中又夹杂了什么蜜果,他忍不住寻着香味闻过去,发现似乎是谢玉书身上的香气,再想确认,却被孟庭春的手臂挡了一下。
“翎弟。”孟庭春拦住朝谢玉书偷偷吸鼻子的章翎,微微皱了眉,低声提醒他:“别太失礼了。”
章翎吃惊的抬头看他,差点脱口就问:怎么庭春兄竟也开始护着她了?一顿打就怂成这样?
前面的孟敏停住脚步,拨开了章幼微的手,回过头叫了一声:“玉书。”竟对她伸出手说:“来,我带你去见观主和玉素女冠,正好让玉妙女冠开副调理身体的药给你娘。”
谢玉书笑着上前握住了孟敏的手,“您就不要操心我和我娘了,总操心旁人,自己的身子怎么能养好?”
孟敏宽慰地笑了笑,握着她的手与章幼微点头告别,径直带着谢玉书进了玉清观。
章幼微万没有想到自己会比不过谢玉书,被孟敏故意落下,她僵站在原地瞠目结舌,方才她没有听错吧?侯夫人那般亲切自然地要替谢玉书的外室娘开药?侯夫人不是最痛恨那个外室和谢玉书吗?怎么短短几日时间变这样了?
不只是她吃惊,连孟庭春也很吃惊,姨母真是性情大变,护着谢玉书他勉强理解为,谢玉书到底照顾过她一年多,但怎么连那个外室也不厌恶了?
“庭春兄你真没闻到吗?”章翎还在不死心的低低问:“谢玉书身上有股很特别的香气……”
“翎弟。”孟庭春打断了他的话,这次真冷下了脸说:“你真该注意你的言行了,她到底是我的表妹。”
章翎被训斥得有些恼了,恨不能质问他:谢玉书也给他灌迷魂汤了?之前他不是不承认这庶女是他表妹吗?
但太多女眷在,他不好发作,只是气的拂袖而去,去了章幼微身边。
孟庭春心烦意乱,也不想去哄这愣头青,他的目光忍不住飘向前面的谢玉书,他当然也闻到了她身上那股香气,从刚靠近她就闻到了,那香气实在太特别了,在这清净之地就像是一朵正在艳丽盛放的白莲……
他脑子里无端端就想到“冰肌玉骨”四个字,这等绝不该有的遐想令他脸颊发烫,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她,只敢这样看几眼她的背影,山风吹动着她素色的道袍,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
孟庭春脸更烫了,太奇怪了,谢玉书明明样貌没变,却又像脱胎换骨一般,让人难以忽视。
他怔怔地望着,跟在谢玉书身后的高瘦随从猛地回头盯向了他。
那目光像一支箭,孟庭春莫名地心头一颤,慌忙挪开了视线。
※
恶心。
小刀收回目光,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谢玉书的背影,可他总觉得这些男人都在偷看她,令人作呕。
谢玉书却没有留意到,她只留意到玉清观门口守了几名禁军,应该是萧祯带来的吧?
玉清观修得十分巍峨,进入便是殿门宽阔的几座大殿,西侧是专门用来授课的书斋,读书声就是从书斋传出来的。
往里走是供香客休息的精舍,最里面才是女冠们居住休息的地方,那个地方一向不许男人踏足。
孟敏却不急着带她进去,低低和她说:“不知今日玉素女冠有没有在授课,平日里她负责教这些孩子识字。”
贵妃万素素吗?
谢玉书扶着她的手,随她走到了书斋窗下,透过窗朝里面看进去,只见坐满了小豆丁的书斋之上,授课之人却是萧祯。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道服,乌发用白玉簪挽起一半,另一半垂在肩后,坐在案几前握着一卷书,怀里还抱了个看起来才一两岁的小娃娃,轻轻用白皙的手指拍着小娃娃的背,小娃娃靠在他怀里脸上还挂着泪珠。
阴沉沉的天,书斋里点了灯,昏黄的灯烛下显得萧祯格外温柔良善。
“四殿下。”孟敏也有些惊讶。
萧祯似听到了,抬起眼朝她们望过来,望见谢玉书,一双眼温温柔柔地弯了弯。
孟敏拉着谢玉书在窗外向他行礼。
他抱着怀里的小娃娃起身朝她们走过来,脸上的笑容随着灯烛流转愈发亮堂起来,他停在窗下声音都像是春风一般:“侯夫人不必多礼,多谢夫人来探望我母妃。”
他的目光又落在谢玉书身上,唇角的笑容更浓了些:“裴夫人,几日不见是不是清减了?”
好像她们多熟似得。
谢玉书抬起眼看他,他抱着孩子的模样让他看起来多了些人夫感,温温柔柔地望着你,说着暧昧的话,他这个人可真擅长伪装。
她甚至怀疑抱孩子也是他故意伪装给旁人看的。
“没有。”谢玉书笑着答他:“许是四殿下记错了,我近来胖了些。”
萧祯依旧望着她,轻轻说了句:“是吗?”目光似羽毛一般轻轻扫动在她脸上、身上。
他怀里的小娃娃眨巴着眼睛看谢玉书,瘪瘪嘴,不知为何又哭起来。
他熟练的轻拍着娃娃的背,轻声哄着,又歉意的和谢玉书、孟敏说:“两位莫怪,他才一岁两个月,刚没了父母送来玉清观。”
连孟敏都忍不住感叹说:“四殿下仁善。”
那小娃娃却哭的止不住,在萧祯怀里扭来扭去,就是要看谢玉书。
萧祯望了望谢玉书,忽然问:“裴夫人要不要抱抱他?他好像想要你抱。”
谢玉书不懂萧祯搞什么鬼,他就已抱着哭泣的小娃娃从大门走出来,靠近谢玉书,倾身将怀里的小娃娃递给她。
谢玉书闻到一阵淡淡的龙涎香向她袭来,她不好拒绝的伸手去接小娃娃时,望见萧祯道袍襟口微微敞开,一片雪色的胸膛若隐若现,那些消下去的红疹子还残留了一些星星点点的浅红色。
勾引她?
正经男人靠有夫之妇这么近?
谢玉书接过小娃娃,他像是怕她没抱稳,扶了一下她搂着小娃娃的手背。
好香的气味,好热的手指。
萧祯慢慢收回手指,看着在她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小娃娃,弯着眉眼笑道:“连小小孩童都喜欢裴夫人。”
谢玉书瞥他一眼,百分百确定他这是加大了火力要勾引她。
所以这趟邀请她来,是抱着必引诱她成为棋子的决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