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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是好奇,萧祯准备了什么勾引人的手段?

“是啊,他竟真不哭了。”孟敏也惊奇不已地看着那小娃娃。

小娃娃在谢玉书怀里,泪汪汪的看她,歪头枕在了她的肩上,像是把她当成了娘亲一般,吸吸鼻子口齿不清的喃喃:“香香……娘亲……”

系统冒头在她脑子里:“宿主,万人迷值外化的一种体现就是香气,您万人迷值越高就会闻起来越香,并且每个人从您身上闻到的香气都不同,他们闻到的香气会是记忆里最美好、最幸福、最想得到的那种气味。所以这个小宝宝可能从您身上闻到了他母亲的气味。”

是这样啊?

怪不得宋玠昨晚总在她怀里闻来闻去。

她轻拍着怀里的小孩子,抬眼看了萧祯,好奇萧祯记忆里美好的香气是什么?

萧祯的目光却一直在她轻拍着孩子的手上,像是在想什么似得走了神。

不远处有人叫了一声:“敏敏,你来了。”

萧祯走神的目光一颤,垂下眼又恢复如常,笑着回头看过去:“母妃。”

母妃?万素素?

谢玉书好奇的一起看过去,只见一位着道服的女冠带着两名小女道从树荫下走过来,她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定了定,当真是脱尘绝俗的一张脸,即便是三四十岁了,依旧风华不减。

她突然听见身后的小刀动了动,回过头发现小刀转过了身躲到了金叶的背后。

为什么?

小刀……难道认识这位女冠万素素?

“女冠。”孟敏朝走来的女冠见礼。

女冠玉素伸手托住了她,嗔怪一般说:“你总要和我这般生分。”

孟敏望着她又无奈地笑了:“若真与你生分,今日就不来送你生辰礼了。”

谢玉书趁着二人叙旧,侧头低声对小刀说:“你去马车上替我取披风来吧,不用跟着我了。”

小刀这次毫不犹豫的应是,头也不敢回的奔走出了玉清观。

谢玉书笃定,小刀一定和万素素有什么纠葛——

作者有话说:今天经期第一天不太舒服,所以更晚了,请大家多多包涵,我明天会努力准时的!

第36章

谢玉书对孟敏和贵妃万素素的交情只有一点了解,原剧里没详细写过,只在女主谢嘉宁回来后作为她的金手指提了一嘴——圣上念念难忘的万贵妃是她母亲的闺蜜,也差点收她做干女儿。

被谢嘉宁自己拒绝了,她打直球的告诉万素素,她喜欢萧祯。

那之后万素素就在努力撮合她和自己儿子萧祯的婚事。

如今亲眼见到这位万素素,谢玉书实在好奇她的过去,从宫女到贵妃,经历两任皇帝一任开国功臣,生下了两个儿子,一个是男主萧祯,一个是反派宋玠,真的很传奇。

“这是玉书。”孟敏拉着谢玉书,向万素素介绍说:“我向你提过她,她是个好孩子。”

谢玉书将孩子交给了其他人,向万素素行礼。

万素素也好奇的打量着谢玉书,想来孟敏一定说过她长的像嘉宁,她才仔细瞧了谢玉书这张脸,似想起嘉宁触动愁肠眼眶微微红了红,扶谢玉书起身,柔声说:“好孩子,我听敏敏说你为你生身母亲赎了身,你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又握了握孟敏的手,安慰似得和她说:“你身边能有个贴心的孩子照顾你,我也就放心些。”

孟敏回握住了她的手。

谢玉书这才意识到她俩的关系好到这种地步,昨天刚发生的事,孟敏就已经和万素素“说”过了。

万素素又牵着谢玉书见过萧祯。

章幼微和孟夫人她们便已过来,向万素素见礼。

玉清观外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位送寿礼的贵妇、贵女,万素素只是客气的谢过她们,吩咐女冠带诸位去斋堂用素斋。

她不喜人多,就只请了孟敏与谢玉书去她的素心斋中吃寿面。

章幼微站在不远处看着万素素与孟敏都牵着谢玉书的手,忍不住心里冒酸水,根本想不明白这个嘉宁的赝品怎么就打动了侯夫人,让侯夫人连见玉素女冠都带着她!

她身旁的贵女还在明知故问:“奇怪,往年侯夫人都是带着县主你去素心斋贺寿,今年怎么换成那外室小庶女了?”

章幼微瞪她一眼,刚想让她少说话,就听见有女冠报了一声:“玉素师父,相国府送来了寿礼。”

相国府?

章幼微立刻看过去,却只看到了那名叫苍术的侍从,没有见到宋玠,也是往年宋玠也没来过,他不过是看在四皇子的面子上才走走过场。

没人留意到,万素素的笑容一下子冷掉了,根本不伸手去接那份贺礼。

是萧祯伸手接过来,说了一句:“劳烦宋相了。”

一个不大的漆红盒子,萧祯打开盒子只看一眼就又盖了上,里面是一块羊脂玉雕刻的莲花,可白皙的美玉上却有一块异常明显的黑色瑕疵。

他很清楚,这些宋玠在暗讽他母妃白玉有瑕。

真难为宋玠每一年都能找到精美又有瑕的玉来讽刺他母妃。

萧祯让人收好寿礼,又故意当着苍术的面,和万素素说:“侯夫人病还没好全,母妃就先同侯夫人和玉书妹妹进去吧。”

好恶心人的玉书妹妹。

谢玉书自然听得出来他是故意这样叫,好让苍术回去禀报恶心宋玠,但说不定能刷出一点绿帽值。

她不在意地扶着孟敏,跟随万素素往素心斋去。

万素素却像是被那份寿礼扰乱了心神,一直没有太高兴起来。

连孟敏也瞧出来了,问她说:“怎么了?方才见到我还开开心心的,怎么突然又板起脸来了?”

万素素愣了一下,忙换上了笑脸掩饰一般说:“没什么,只是许久不曾这样吵闹过,一时有些头痛。”又重新拉起孟敏的手让她坐在身边,挽留说:“今日就在玉清观留宿吧,好不容易见着,多陪我待一晚吧。”

谢玉书站在一旁,实在难以想象,万素素居然是这样的性子,她以为会是超凡脱俗的冷艳性格,可如今看起来万素素在孟敏跟前就像个爱撒娇、怕孤单的小姑娘。

可这样的性子,却住在冷冷清清的山中做断情弃爱的女冠。

她回头看了一眼素心斋的院子,除了鸟叫真的一点人声都听不见,偌大的院落里只住了万素素一个人清修,门外几个扫院子的女道士也是沉默寡言。

院子里一丝风也没有,像是天闷住了。

过了一会儿,萧祯与几名女侍从院子里走来,他停在门前恭敬有礼的说:“母妃,我亲手煮了长寿面,您尝尝看。”

几名女侍端了寿面来进来,摆放在万素素她们面前的矮桌上。

萧祯没有进来的意思,只是笑着抬眼望了望谢玉书,与万素素说:“儿臣不便进去同席,母妃今日就与侯夫人好好叙叙旧。”又同孟敏说,让她不必急着走。

谢玉书没想到,他说完竟真的退下了,不是要勾引她吗?怎么这样就走了?

孟敏颇为感慨地和万素素夸萧祯,说他既孝顺又知礼良善,满汴京再找不出他这样温柔好性子的儿子了。

万素素也对这个儿子极为满意,甚至带了点愧疚说:“是啊,我此生最幸福的事就是生下了祯儿,我这样不称职的母亲拖累他吃了不少苦,可他从没有因此怨过我,尽可能的来玉清观看我,陪我。”

“当年的事并不怪你。”孟敏握了握她的手说:“四殿下是个明理之人,怎么会怨你?”

当年的什么事?

谢玉书实在想听她们讲下去,可万素素却没有再说的意思,转开话题说,她托了几名游走四方的师父留意谢嘉宁的消息,让孟敏别灰心。

聊了半天,硬是没聊一点她想听的。

谢玉书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本就阴下来的天好像更暗了。

银芽从院子外进来,手里托了一件披风到她身边小声说:“素心斋不许男人进来,小刀让我把披风给您。”

谢玉书看了一眼院门外。

孟敏也瞧出来她干坐着太无聊了,便开口说:“你若是觉得无趣可以去转转,玉清观中风景不错。”

万素素看过来,便也说:“玉书见过狐狸吗?我前些日子刚救了一只小狐狸,就在后院里,你可以去看看。”

谢玉书的心思在小刀身上,就顺着话说她去看看。

一名小女冠领着她去了素心斋的后院。

后院的大笼子里果然养了一只受伤的狐狸,一身火红的皮毛,后肢缠着纱布,警惕地蜷缩在角落里。

小女冠提醒她,狐狸很凶,只许玉素师父碰,旁人碰了会咬人。

谢玉书便点点头说:“我自己在院子里逛一会儿,女冠忙去吧。”

小女冠见她有两名丫鬟陪着,就行礼告退了。

等支走小女冠,谢玉书扶着金叶、银芽想出院子去见见小刀,才走两步就遇上了萧祯。

萧祯就坐在后院的石凳上,捂着自己的右手,脸色苍白,额头上是密密的汗,一看就是不舒服的样子。

“四皇子?”谢玉书走进一些才看到他捂着右手的手指在渗血:“四皇子手受伤了吗?”

萧祯抬头望她,一副惊讶的模样:“玉书妹妹?”

好绿茶的表情,她刚刚在那边说话那么大声,他都没听见吗?不就是故意坐在这里等她的吗?

“可要我帮四皇子叫人来?”谢玉书问。

他摇摇头说:“只是一点小伤,不要惊动我母妃,我不想她担心。”

谢玉书“哦”了一声,故意说:“那我便不打扰四皇子了。”说完就带着金叶、银芽要走。

“玉书妹妹。”萧祯又叫住了她:“能劳烦你的婢女去替我取些药和棉纱吗?”

谢玉书说:“我去找女冠来吧,让女冠替四皇子看看伤口。”

丝毫没有支走丫鬟,单独留下来的意思。

萧祯张了张口,像是没法子似得叹了口气说:“裴夫人,收了定金就不理人了吗?”

装不下去了?

谢玉书回过头看他,故作惊讶说:“定金?什么定金?我怎么听不懂四皇子在说什么?”

萧祯望着她那副无辜的模样,想笑又无奈,叹息一般说:“我是真的被狐狸咬伤了,也是真的不想惊动我母妃,她总是会小题大做,一点小伤惊动所有人。”

他松开了捂着的手,果然手背上血淋淋的两个洞,竟真是被咬伤了。

“五千两银子劳烦你的婢女帮我取些药和棉纱,可以吗?”萧祯语气温和的不像是个皇子,一双眼祈求似得望着她。

谢玉书倒真有点弄不清了,萧祯应该不会蠢到为了接近她故意被狐狸咬伤,这个年头医疗条件不好,被野生动物咬伤非常容易感染。

她吩咐银芽去找女冠取些能用的药和酒来。

萧祯又特意嘱咐:“别惊动玉素女冠。”

像是真的不想让他母妃担心。

银芽动作很快,小跑着去,小跑着就回来了,手里拿了几瓶子药和一壶酒。

谢玉书坐在了另一个石凳上,让金叶帮着挽着萧祯的衣袖,与他说:“得用酒冲洗一下,四皇子忍一忍。”

萧祯倒是比她想象中能忍许多,银芽将酒冲下去,他只是侧开头闷哼了一声,就再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上药时,他已痛得脖子和耳朵发红,鬓边全是冷汗,垂在膝边的另一只手忍不住抓住了谢玉书的袍袖。

谢玉书垂眼看他搅在她袍袖里的素白手指,才发现他青筋暴起的手背上有许多细细的疤痕,像是用柳条或是鞭子抽出来的。

再看他另一只手,掌心里也有一些类似的疤痕。

“四皇子手上的疤痕是怎么弄的?”谢玉书很直接地问。

他垂着的眼睑微微一动,却没有回答她,就下起了雨。

雨点砸下来打在他脸上、石桌上,下的又急又突然。

他的伤口还没有包扎,手里还攥着谢玉书的袍袖,她不得不托住他受伤的手说:“先躲躲雨吧。”

好在离暖阁不远,谢玉书带着他躲进了暖阁里,只头发和肩膀淋湿了一点。

“冷不冷?”金叶忙替她擦头发和肩膀,怕她生病。

“夫人先裹上披风吧。”银芽将手里的披风裹在她身上。

两个人围着她团团转,谢玉书回头看见萧祯自己坐在昏暗的桌边在用棉纱缠裹手上的伤口,不方便时低头用牙咬住棉纱缠紧。

他坐在那里不笑不说话时,是这样冷的一张脸。

谢玉书过去用手背轻轻推了推他的脸,他颤了一下抬起头皱着眉看她。

她重新解开了他缠的乱七八糟的棉纱,站在桌边耐着心的替他包扎好,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手背上细细的疤痕,很小声问:“宋玠弄的吗?”

萧祯望着她的眼显露出真正惊讶的神色,是惊讶她一猜就准,也是惊讶她和宋玠已熟到敢直呼其名了?

她掀起眼帘与他对视,说出了更让他惊讶的话:“你接近我,讨好我,是为了利用我对付宋玠吗?”

萧祯心中大震,蹙眉看向了她的两名婢女。

那两名婢女十分机灵的走到了门外的屋檐下,背对着她们*。

谢玉书撩袍坐在了椅子上,大大方方与他说:“不然我实在想不出,我对四皇子还有什么价值?”

萧祯瞧着她,又一次闻到她身上那股香气,在潮湿的雨气中她的香气也像是被打湿一般,软绵绵地环绕在他的肌肤上,让他想起那一夜的马车中,她热热的贴在他怀里。

“或许我接近裴夫人,只是因为我情难自控呢?”他轻轻柔柔望进她眼睛里。

谢玉书被他望得一愣,他放在桌上的手指慢慢动了动,碰上了她同样也放在桌上的手指,却没有直接握上来,而是轻轻摆动着、一下一下磨蹭她的指尖。

他的眼神简直要将人溺死。

可谢玉书没有听到涨万人迷值的声音,说明他这一刻也在演,真是个很会骗人的狐狸精。

她先握住了他骚动的手指,把他拉的近一点,言语带笑说:“对我巴掌情难自控吗?”

他情意绵绵的眼睛一下子冷了些——

作者有话说:萧祯:想吃巴掌了。

第37章

雨声渐大,天阴得像是夜里一般。

萧祯的脸在昏暗中很快又挂上笑容,手指回握住了谢玉书的手说:“裴夫人也这样和宋相说话吗?”又压低声音问:“你也扇宋玠巴掌吗?”

他像个狐狸一样笑眯眯套她的话,想试探她和宋玠的关系。

谢玉书没有回答,抬起了另一只手靠近他的脸颊,他本能反应一般立刻握住了她的手,伪装的笑容全没有了,仿佛被她打应激了。

谢玉书却笑了:“四殿下这是做什么?我只是想替你将头发上的脏东西摘下来。”

萧祯愣了愣。

谢玉书干脆握住他的手,用他的手摘下了他黑发上的一根红色狐狸毛,晃着他的手给他看,“想什么呢?我也不是随随便便就打人的。”

她的手很热,握在他手背上像暖玉一般。

萧祯垂眼瞧着她的手,无端端想起她抱孩子的模样,这只手扇过他两次,从未对他客气过,他非常好奇被这只手温温柔柔轻抚时是什么感觉,是不是芳香浮动?一定很暖和……所以她也那样爱抚过宋玠吗?宋玠一定很喜欢吧,毕竟他此生最求而不得的就是关于母亲的一切。

“你对宋玠一定很温柔吧?”萧祯依旧望着她的手问。

谢玉书收回了手,“你不必套我的话。”她很直接的说:“你不是已经看出来,宋玠对我和旁人不一样吗?直接点,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萧祯低头嗅到手背上全是她的花露香气,没有立刻回答。

谢玉书知道,他是在怕她和宋玠串通一气,索性说:“四殿下就不要想着色诱我了,不如直接和我交易吧,我有件事想托四殿下帮忙。”

萧祯抬起眼看她,似乎在等着她继续说。

她也不拐弯抹角,开条件说:“我想请四殿下和玉素女冠商量一下,收我母亲做弟子。”

萧祯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母亲是指那位外室奴婢:“玉素女冠从不收弟子,况且你母亲是奴籍出身的外室,我没有旁的意思,只是奴婢的身契在主家手里,是不能出家的。”

“我母亲已经赎回身契了。”谢玉书告诉萧祯:“她如今既不是永安侯的奴婢,也不是谢之安的外室。”

萧祯惊讶,又听她说:“玉素女冠那般疼四殿下,若四殿下求她,她说不定就破例了。”

萧祯没有立刻拒绝,只是问:“你为何想要玉素女冠收你母亲做弟子?”

“为了脱奴籍。”谢玉书很坦诚:“若我母亲做了玉素女冠的弟子,就可以转为道士户籍了,能不怕永安侯府为她转换户籍的女冠,我想来想去也只有玉素女冠了。”

萧祯顿时就明白了,脱奴籍换道士籍不算难,只是她母亲曾是永安侯的外室,处理户籍的官员总会先去请示永安侯的,若永安侯一句话,她母亲就很难换户籍了。

放眼这玉清观的女冠,有能力且不怕得罪永安侯,为她母亲转换户籍的恐怕只有他母妃了。

“你为何不托宋相去为你母亲脱奴籍?这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萧祯又问她,料想她会不回答,会生气。

却没想到,她理着手里的帕子苦恼说:“这不是怕他借此机会逼我和离吗?”

萧祯顿了住,不知她这句话是真是假,宋玠竟已喜欢她到要逼她和离的地步?难不成宋玠还想娶她做相国夫人?

“我不明白。”萧祯困惑地问她:“若可以做相国夫人,为何不和离?”

句句在套她的话。

谢玉书笑了一下望他:“是这个理没错,但万一日后我可以做四皇妃、太子妃,我如今做了相国夫人不好和离,岂不是耽误了大好前程?”

萧祯彻底呆了,万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答,敢这么答。

她的大胆和野心令萧祯吃惊,仔仔细细盯着她那张脸,突然发现她其实并不像谢嘉宁,她有一双看不透的眼睛,那双眼里有戏谑、有野心、有娇媚……唯独没有天真烂漫。

他忍不住笑了,却不是嘲讽的笑意,而是发自真心的道:“谢玉书,你真令我刮目相看。”若他做了太子,说不准真的会收她进府做个侧妃。

谢玉书听见系统音:“恭喜宿主,您涨了1点万人迷值,来自萧祯。”

莫名其妙。

她真搞不懂萧祯的心动点。

只听萧祯笑眯眯地轻声问她:“我可以帮你,只是你要怎么帮我呢?”

谢玉书对他招了招手,让他附耳过来。

萧祯凑近她,她温热的手搭在了他肩上,侧头在他耳边低低轻轻的说:“你想知道宋玠生的是什么病吗?”

她连呼出来的气息也是花露香味。

萧祯不自觉地耳朵发热,想再贴近些,她已撤回身说:“你帮了我,我就告诉你。”

他在昏暗中望她,半边的脸又痒痒起来,难道他连对她呼出来的气也起红疹吗?

暴雨下到晚上也没停。

宋玠特意早了一些从宫中回府,订好了樊楼的酒席送过来,在府中吃谢玉书总没有意见。

可雨一直没停,谢玉书也一直没来。

他看着瓢泼大雨,心里烦乱至极。

派去裴府的人回来禀报说,谢玉书还没有从玉清观回裴府。

“相爷,也许雨太大,玉书小姐被困在玉清观了。”苍术替他披上披风,还是忍不住说:“您先自己吃些东西吧,山中路滑这么大的雨,也许玉书小姐今晚下不了山了。”

宋玠心里很清楚,这么晚还没有回裴府,大概率就是被暴雨困在了山上。

玉清山的山道又窄又陡,马车到不了山顶,需要换乘小轿才能到玉清观,下这么大的雨,八成会被留宿在观中。

可他仍然忍不住恼火,“萧祯也一定留宿在玉清观了吧。”

苍术知道他在介意什么,便劝慰说:“相爷放心,玉清观中戒律森严,就算是四皇子也不能留宿在女冠的居处,他应该留宿在精舍里,玉书小姐是同侯夫人一起去的,八成和侯夫人一起留宿在素心斋。”

他的意思是,两人留宿在不同的地方,见不了面。

谁知宋玠冷笑了一声说:“素心斋是万素素的地方,她那样疼儿子,只要萧祯开口,她说不准直接为萧祯安排住进谢玉书的房内。”

苍术一时沉默了,因为相爷说得没错,万素素当初为了保住萧祯,甘愿将刚生下来的儿子抱给其他妃子养,自己以太妃的名义断发出家,立誓此生绝不踏出玉清观半步。

这些年来,她坐牢一样待在玉清观就是为了保全萧祯……

“你为何不辩驳了?”宋玠看向他,眉头皱了起来,“你也觉得我说对了是吗?”

苍术看到他苍白的脸上没有多少血色,知道他心里一定是难过的,“是属下的过错,属下该早些将玉书小姐在玉清观的事禀报给相爷。”

宋玠被冷风吹的闷咳起来,他却不想关紧那扇窗,自嘲的笑笑说:“你有什么错,就算早些禀报又如何?难道要我上山去接她吗?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谢玉书不会听话的跟他下山,万素素看见他也只会愤恨的命人将他赶下山。

他何必要在今天这样的日子,自取其辱。

他又被冷的嗑起来,苍术伸手关紧窗户,轻声说:“相爷先喝点粥将药服了吧,也许一会儿雨就停了。”

宋玠难得平静地“嗯”了一声。

苍术却难过得要命,今日是太妃的生辰之日,却也是玉屏嬷嬷的忌日,那个唯一待相爷好的嬷嬷很多很多年前就死在今天。

他扶着宋玠坐下,看着宋玠食难下咽的喝一碗白粥,一遍遍在心里祈祷,老天爷能公平一些,也给相爷一点点善意,就让雨停吧。

他又出去派人去玉清山留意着,一旦雨停或是小一些,就上山去请玉书小姐。

可天不遂人愿,暴雨下得太大,将山中河道灌满,瀑布一样从山道上冲下来,根本无法走人。

谢玉书和孟敏只好留宿在素心斋中。

等孟敏和万素素房中的灯都熄了,小刀才翻窗进入了谢玉书的房间内。

他身上的衣服被雨淋得湿透了,带进来一地的雨水。

金叶和银芽都吓了一跳,忙去替脱去外袍的谢玉书重新披上外袍,怪责道:“你怎么不在精舍里好好睡觉,夜闯小姐房间?”

小刀将窗户关上,走过来低声和谢玉书说:“那个人跟来了玉清观。”

那个人?

谢玉书反应过来,皱眉问:“你是说要抓你的那个将军?之前在裴府外盯着你的人?”

小刀点了点头,“我在素心斋外看到他一闪而过,他的身手我不会认错。”

金叶和银芽脸色吓白了,只觉得那个人像鬼一样阴魂不散、神出鬼没。

谢玉书好半天没说话,她在想,那个人如果真是裴衡大将军,他这样寸步不离地盯着小刀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大概猜测,小刀就是裴衡在执行的秘密任务,可这个秘密任务到底是什么?总不可能是为了杀小刀,不然裴衡早就可以杀了小刀了。

昏黄的灯光下,她看着小刀那张漂亮到不像普通人的脸,居然觉得这张脸不知道哪里有些像万素素。

她脑子里有一个荒谬的猜想,小刀该不会也是万素素的儿子吧?小刀难道是万素素和前任皇帝的儿子?所以现任皇帝才派裴衡秘密去调查他的踪迹?

可是原剧里万素素就只生了两个儿子啊,一个是和现任皇帝生的萧祯,也就是现在的四皇子。

还有一个是跟开国功臣宋行知生的宋玠,但万素素和宋行知这段感情属于偷情,现任皇帝根本不知道万素素和自己的护驾大功臣宋行知还有一段感情,更不知道万素素竟还怀上了宋行知的孩子。

万素素是偷偷生下来的宋玠,然后交给了她最亲近的嬷嬷玉屏,让玉屏把孩子溺死在井里,却没想到玉屏不忍心,偷偷带着孩子逃走了,还把孩子养在了村子里养大了。

这也是后来万素素找到宋玠,非要毒死这个儿子的原因,因为不毒死他,被皇帝查出来她和她身边所有人都得死。

但因为这段父母辈的剧情没有详细描写,她只在原剧里听宋玠说起过,所以不清楚其中的细节,也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比如万素素到底怎么被两任皇帝强取豪夺?又怎么和开国功臣宋知行偷情?还怀孕产子不被皇帝发现?

她现在很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内情她没解锁,比如:小刀也是万素素儿子。

“小刀,你今日为什么见到玉素女冠就躲开了?”谢玉书看着小刀问。

小刀仿佛心虚一般,眼神一下子挪开了。

谢玉书伸手将他的脸扭回来,让他看着自己的眼:“不许对我撒谎。”

她的手和目光都是热的,锁定他,不容他躲开。

小刀难以抗拒的低声说:“我曾经……杀过她。”

谢玉书吃惊,看了一眼金叶。

金叶忙拉住银芽退出房间,关紧房门,在房门口把风守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谢玉书问他。

小刀不想隐瞒她,又怕她不要自己,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说:“曾经有人出价一千块银子让我去杀一名叫万素素的女人,那时她不在玉清观,在一辆从宫中离开的马车上,我按照计划去杀她,没想到她身边的女道士武功高强,我刺杀失败受了伤……”

“那次刺杀万素素看到你的脸了吗?”谢玉书先问。

小刀不确定的说:“女道士扯掉了我的面具,她应该看到我的脸了,但万素素有没有看到我就不太清楚了,我怕她认得我。”

他留意着她的表情,害怕她赶走自己:“你不要生气,我不会让万素素看到我,不会给你添麻烦……我是因为这次任务失败被师父打断了手脚,我不想再待在他身边替他杀人,就逃了出来,没想到又遇到要抓我的那个将军……我真的没有地方可去了,才假扮成乞丐故意被卖上黑船运来了汴京……”

谢玉书总算是明白了小刀为什么会被一个干瘦的老头绑着卖掉。

是因为他受了伤,逃离师门,又被裴衡追来追去,他只好故意被拐子卖上运输奴隶的货船,运来了汴京,被那专门假装卖儿子,实则是卖黑户奴隶的老头卖掉。

“你知道是什么人买你去杀万素素吗?”谢玉书问,谁会去杀万素素?

她能想到跟万素素有仇的人也只有宋玠了,是宋玠吗?

小刀摇摇头:“我们从不和主顾见面,有中间人替我们传话。”

谢玉书满肚子疑问,看着小刀不说话,如果他真是前任皇帝的儿子,那对她来说是福还是祸?

“你不要赶我走。”小刀见她不说话,心乱如麻的握紧她的手。

谢玉书也握住了小刀的手,他手上全是疤痕,有刀伤有鞭伤,还有火烫出来的凸起疤痕,他一定吃了很多很多苦,才那么怕她赶他走。

她只是给他吃好一些,不打他,他就觉得她是世上最好的人。

她心里生出一些不忍,“我说过永远不会赶你走,就不会食言。”

她用帕子替他擦了擦湿漉漉的脸和头发,满是担心地说:“但我怕盯着你的那个人迟早会带走你。”

小刀握住了她拿帕子的手,掌心很热,望着她的目光也很热,“我不会让他带走我,我试过几次,虽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也没有那么容易抓住我。”

窗外轰隆隆响过闷雷。

谢玉书抖了一下,小刀就忙抬手捂住了她的耳朵,“你别怕,只是打雷。”

他的掌心热的出奇。

谢玉书抬眼看住他,像在看一只股票。

昏黄灯光下,小刀却被她看的脸颊发烫,心猿意马,朝她又走近半步,很小声地嗫嚅:“我……我可以留下陪你吗?”——

作者有话说:今天也在努力更四千!

小刀是一只乖小狗。[摸头]

第38章

小刀离她太近了,湿漉漉的衣服滴下来的水溅在她的脚背上。

谢玉书没有立刻回答,这是个多好的机会来抓住盯着小刀的黑影人。

她实在厌烦了被“盯着”,她也想知道那个帮裴家的黑影人到底是不是裴衡,不如就趁着玉清观的这个机会,逼黑影人现身。

“小刀,现在那个人还在盯着你吗?”谢玉书压低声音问小刀:“在素心斋外?”

“应该是。”小刀没有听到她回答自己能不能留下,很想再问,手却被她握了住。

她拉着他的手,将他拉低一些在他耳边轻声说:“小刀,你能把那个人引去玉素女冠的房间吗?”

热气和香气一起拂向他,小刀的心跳的飞快,大脑没来得及思考就先答了一句:“是。”

但答完又反应过来她的话,吃惊的看向她:“玉素的房间?为什么?”

“你不是说玉素身边的女道士武功都很高吗?”谢玉书低声说:“那我们就趁这个机会抓住利用那些女冠抓住他,让他再也没有机会带走你。”

小刀没想到她居然想出了这种借刀杀人的法子,犹豫了一下说:“万一他被抓住说出了我杀人的事该怎么办?”

谢玉书知道他担心什么,和他说:“他不会说的。”

若那个人真是裴衡,而他抓小刀是圣上吩咐的秘密任务,他怎么可能透露小刀的身世?他甚至比任何人都担心小刀的身世暴露吧?

“你也不必担心玉素身边的女冠认出你,你只用按照我说的做。”谢玉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计划,虽然有风险,但可以解决掉暗处盯着她的人,非常划算。

房中才熄了灯,万素素和孟敏刚躺下没多久,房间就被敲响了。

守门的女道士很快就来回禀万素素:“玉素师父,是那位玉书小姐。”

“玉书?”孟敏坐了起来,“她深夜来是有什么事吗?”

万素素也命人点了灯,让玉书进来。

门才打开,谢玉书就扶着金叶、银芽慌慌张张进来,扑进了床边孟敏的怀里,受惊一般地哆嗦:“有人……有人母亲……”

孟敏摸到谢玉书发抖的背,吓的忙托起她的脸:“出什么事了玉书?怎么吓成这样?”

只见谢玉书那张脸苍白的没有血色,双目通红通红,像只受惊的小鸟,紧紧搂着孟敏害怕道:“母亲我窗外有人……有个男人一直在盯着我……”

孟敏也吓得心头一跳,素心斋怎么可能有男人?圣上严令禁止外男踏入。

她忙抚摸着她颤抖的背安抚她:“什么人?玉书看清了吗?可是今夜雷雨吓着你了?”

“素心斋从不许男人入内。”万素素也忙问:“玉书是不是看错了?是守夜的女冠吧?”

谢玉书红着眼摇头,一副吓到说不出话的模样。

金叶跪下道:“回玉素女冠、老夫人,我们夫人绝对没有看错,确确实实是个男人在窗外盯着我们夫人的房间,奴婢原本是去素心斋外替夫人拿明日的衣服,回来时就瞧见了一个黑影人在夫人窗外的大树上,脸上还蒙了块黑布。”

“是真的老夫人,那人被我们瞧见后立刻就跑了!”银芽慌慌张张说:“当时夫人的随从就在院门外,他也瞧见了!”

万素素惊的掩住了胸口,当即就要吩咐把素心斋内的灯全点上,可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门外的大雨中传来一声低喝。

“什么人!”

紧接着是一阵打斗声。

万素素慌然起身,忙问外面的女冠:“出什么事了?”

只听回廊上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和女冠们的呵斥声:“抓住那两个人!一个人也别让跑了!”

又一个男声飞快道:“我是裴夫人的随从!”

谢玉书听出声音马上说:“是我的随从小刀。”

“真有人闯进来了?”孟敏吃惊地揽住万素素,又抱紧了怀里的谢玉书,像个最靠得住的长辈一般,立即吩咐贞娘:“快传玉清观的师父们!”

谢玉书挨在她的怀里,看着窗户上抖动的人影,听着打斗声,心跟着提了起来,既担心女冠们太厉害将小刀也伤了,又担心女冠们不厉害抓不住那个人。

孟敏只以为她是害怕,托住她的脸柔声说:“不怕,玉清观中的师父们十分……”

话没说完,只听几声疾呼,黑扑扑的身影砸在门上直接砸开门滚了进来。

“夫人!”

“小姐!”

“保护女冠!”

一片乱糟糟的惊呼声,谢玉书被冷风吹的心头一震,只见小刀死死缠抱着一个黑衣人的双手,和那人一起滚落了进来。

那人急的抬手一掌就要朝小刀脖颈后劈下——

谢玉书急的顾不上许多,立即起身上前一步高喝:“你是不是姓裴?”

那人惊的手掌一顿,抬起眼朝她看过来,蒙着黑布的脸上只露出了一双杀气腾腾的眼。

这一愣神间,女冠们冲进来擒他,小刀也立即出手去扯他脸上的黑布。

眼见就要拿下他了,谁知那人掏出一枚黑球猛地摔在地上,顿时黑球如炮仗一般“砰”一声,滚滚烟雾沸腾而起,顷刻间将所有女冠的视线遮住。

谢玉书听见小刀闷哼了一声,像是摔出去一般发出“咚”的重响。

她心道不好,却已是来不及,腾腾烟雾中一只手猛地窜到她眼前,伸手扼住了她的脖子,她的手臂同时被一只湿淋淋的手抓住一拽。

“小姐!”金叶想拉住她。

她却已落入那名黑衣人的怀里。

“别动!”黑衣人扼着她的脖子,压着声音对冲过来的女冠们道:“别过来!”

烟雾被吹进的风吹散一些,孟敏和万素素看见被挟持的谢玉书,登时吓白了脸色。

“放开她!”小刀冲过来,半边的脸全是血。

“你若不想害她受伤就别过来。”黑衣人扼紧谢玉书的喉咙,迫她抬头。

她吃痛皱住了眉。

小刀一下子僵了住立即说:“你别伤她,我跟你走,你放了她。”

“你若不想死在玉清观就放人。”孟敏紧张的道:“你也受伤了,也该清楚自己很难全身而退逃出玉清观,你放了我女儿,我命女冠们放你离开。”

谢玉书被捏着喉咙,看不见孟敏的脸,却能听见她声音都在发抖,可她仍然强作镇定的想救下她。

“只要你放了她,你就可以走。”万素素也急道。

“夫人,我无心伤人。”扼住她喉咙的那人声音低沉地说:“今夜实属勿入,我只想离开,还请诸位女冠让出一条路,我自会放了这位玉书夫人。”

万素素立即下令所有女冠让出道路。

“现在你可以走了。”孟敏盯着他手下的玉书。

却见他揽住了谢玉书的腰,低声说:“还请夫人陪我下山,我不会伤了你。”

他带着她直接掠身冲出了门外,果然遇上了带着禁军冲进素心斋的萧祯。

萧祯看到被劫持的谢玉书愣了一下,顿时冷声道:“放了人你还有条活路,你若伤了她……”

他抬抬手,禁军齐刷刷开弓瞄准黑衣人。

“四殿下别放箭,别伤了玉书!”孟敏追出来急道。

万素素握紧孟敏的手:“让他走祯儿。”宁愿放走刺客,也不能伤了玉书啊。

萧祯盯着黑衣人,又看了一眼被大雨淋透的谢玉书,她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和紧张,看着他朝他不易察觉地摇了一下头,什么意思?让他退开吗?

萧祯看不透她的意思,却也不想真拿她的命来抓一个刺客,抬手命禁军让开。

“得罪了。”黑衣人低声在谢玉书耳边说,随后将她搂进怀里,拔身而起羽箭一般抱着谢玉书冲出了素心斋。

谢玉书被雨水打得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感觉被人抱着在狂奔,颠得要命。

很快,她就被带上了一匹马,她抓住马鬃抽了一口冷气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不是下山就放了我吗?原来言而无信是裴家祖传的。”

背后人顿了一下,重新抓住她的喉咙冷声道:“裴夫人为何一口咬定我是裴家人?”

他抓在喉咙上的手没用什么劲,谢玉书侧头看向了他,对上他那双完全陌生的眼睛说:“我不只知道你是裴家人,我还知道你就是裴士林战场失踪的叔叔裴衡。”

那双眼定了住,连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谢玉书果然猜对了,她看着那双眼继续说:“再让我猜猜,你抓我不只是为了逃离玉清观,还为了将小刀引过去对吗?”

他只盯着她,一言不发,像是说什么都怕被她猜出什么,猛地扬鞭策马,在萧祯带着禁军赶来之前奔逃进了一条山道里。

马背颠簸,谢玉书被他抓着双手只觉得要被颠下马了,有些恼怒的道:“叔父想要我的随从何须如此?你直接和我说不就好了吗?”

他在夜雨里垂下眼看她,她身上的道袍全被淋湿了,一张脸也湿淋淋的侧在他怀里被雨打得睁不开眼,看起来一副柔弱良善的模样,可他很清楚她将裴家搅得天翻地覆,和宋玠、四皇子都不清不楚。

如今她说这句话也是在试探他,他是不是裴衡。

他不能回答她任何话,只要回答了,就会中她的套。

可她嘴巴十分厉害的又说:“叔父绑架侄媳妇,你们裴家可真是蛇鼠一窝。”

这话连他的父亲、祖父、太祖父也一同骂在内了,他听不下去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刚要吓唬她住口。

她就狠狠咬住了他的手,几乎要扯下一块肉似的,他吃痛收回来只见手指被她咬出了血。

她倒是嫌弃的抬手臂擦自己的嘴,皱眉道:“裴衡你明知道我是你侄子的夫人,还对我动手动脚!”

他也怒火中烧,低头对她冷声道:“你上宋玠和四皇子的马车时怎么没想过你是裴士林的夫人?”

她在雨中抬起了眼看住他,唇角忽然勾出了一抹笑容说:“你果然是裴衡。”

他一愣,才反应过来她是在激他而已!他还是中了她的套!

好狡猾的女人!

“那么让我猜猜看,你不惜被当成毛贼也要跟踪小刀是为了什么?”谢玉书非常得意的说:“你不想杀他,只想带他走。你冒着战场失踪的重罪也要一路追踪他到此,难道……”

“住口。”他低声呵斥住她,一双眼睛里杀意必现:“你还想活命就闭紧嘴,当什么也不知道。”

果然,小刀就是他在执行的秘密任务,这项任务不能被任何人知道,所以他才宁愿受伤也不能在素心斋中暴露自己的身份。

谢玉书抬着脸看他,忽然又说:“你可以找我帮你的,叔父,你盯梢了这么久一定清楚,小刀很听我的话。”

茫茫夜雨的里,他再次垂眼看她,只觉得这张被雨水冲洗干净的脸白得像山中精魅,看起来人畜无害,可聪明狡诈又危险,你很难猜对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却很容易被她套出所有不能讲的秘密。

就像她此刻说可以帮他,可今夜这场风波不正是她故意设计吗?

“小刀突然出来和我交手,逼我进入素心斋是你的安排吧?”他问她:“我看着小刀进入你的房间,你的两名丫鬟出来把守,然后小刀就冲出来与我缠斗惊动素心斋的人……你今夜就是想用小刀和素心斋的守卫,逼我暴露身份?”

她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说了一句:“裴家居然还有聪明人。”

她句句都要讽刺一下他和裴家。

裴衡太看不透她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刀是我的人,你阴魂不散的盯着他,我自然要吓唬吓唬赶走你。”谢玉书毫不犹豫答:“只可惜,我没想到那么多女冠都拿不了你。”

“吓唬我?不是想除掉我吗?”裴衡冷笑问:“你既然猜到了我是谁,就应该很清楚我若是在玉清观身份暴露,会有什么后果。”

什么后果?

自然是秘密任务失败、战前失踪渎职的重罪。

她就是知道,才要冒险一做,可惜她还是低估了裴衡的战斗力。

暗卫冒雨冲入相国府,在卧房门外跪下禀报道:“相爷,玉清观出事了,裴夫人被一名刺客劫持掳走了。”

房间里没熄的灯晃了晃,宋玠光着脚拉开了门,脸色苍白地问:“萧祯不是带了禁军在玉清观?观中的守卫怎么放刺客掳走人的?”

暗卫低着头飞快的回禀了事情经过。

宋玠忍不住闷咳着,萧祯这个没用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可以骂裴衡。[害羞]

第39章

黑茫茫的大雨之中,宋玠带着人抵达玉清山下正好遇上了艰难下山的禁军和萧祯。

雨水冲着上山的石板路,萧祯*浑身已经被雨打湿,看起来少见的狼狈,但宋玠依旧不留情面的讥讽了一句:“带着这么多禁军居然能让人潜入玉清观中,还掳走了谢玉书,你比我想象中更没用。”

萧祯站在马下垂着头,应了一声:“是我太疏忽了。”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他听见宋玠在马上闷咳了两声,心中又一次评估了宋玠对谢玉书的在意程度,他想过宋玠会派人来询问,但没想到宋玠会这么快亲自来。

这么大的雨夜里,宋玠戴着斗笠亲自打马而来,甚至顾不上继续羞辱他,而是立刻询问:“刺客掳走谢玉书多久了?朝哪个方向?你的人有追过去吗?”

萧祯一一答过,有两名禁军追出去却跟丢了人,但谢玉书身边的随从第一时间追上去,如今还没有回来,应该是追上了那名刺客。

“随从?”宋玠想到了那个瘸腿随从,皱了眉吩咐苍术:“带盘盘去追。”

“是!”苍术应声翻身下马,去身后的马车中将盘盘和两只细犬牵了下来。

马停在了一处破庙前。

谢玉书已经被淋得瑟瑟发抖,她听见有人低低叫了一声:“大人。”

裴衡似乎使眼色让那人别多言,翻身下马将谢玉书也抱下了马,三两步进入庙中,抓了一件披风裹在谢玉书淋透的身上。

谢玉书抓紧披风抬头扫了一眼四周,小小破庙里居然躲藏着五名黑衣人,各个拿着刀剑警惕地盯着她,看样子是裴衡的士兵。

“大人您受伤了!”一名年纪看起来才十五六的少年人紧张地去查看裴衡手臂上的伤。

“无事。”裴衡只简单用布条缠紧了自己的伤口止血,看了一眼瑟瑟发抖谢玉书,吩咐说:“把柴火点上。”

几名黑衣人应是,很快就在破庙中烧起了火堆。

谢玉书自己就凑到了火堆旁,她可不想生病,在这个年代生病很容易死人的。

她让火堆烘烤着自己湿漉漉的衣服,看了一眼背对着她的裴衡。

裴衡看着黑茫茫的夜雨不知道想了什么,像是下定主意似得转身朝她过来,看着她,对其他人说:“你们去山道上守着,小刀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追过来。”

“是。”五名黑衣人飞身掠出破庙,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裴衡黝黑的眼依旧盯着她,慢慢抬手扯下了蒙面的黑布。

这是谢玉书第一次见传说中的裴将军,他和裴士林长得一点也不像,轮廓很深,剑眉星目,被雨打湿的脸是浅米色的皮肤,右脸颊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是才长好的刀伤。

他有一张英姿勃发的脸,可宽阔的肩膀和幽深的眼都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就仿佛随时会杀人一般。

看起来很凶。

谢玉书收回了眼,看着自己的手说:“你露出脸给我看,是要杀我灭口?还是要和我联手?”

裴衡没说话,忽然俯身朝她压下来,她下意识后退戒备的抓住了脚边的石头,却见他只是伸手捞起她耷拉在地上的披风一角,拍灭了烧着的火苗。

一股子焦糊味腾起来,谢玉书才留意到自己离火太近了。

“小心点,别引火烧身。”裴衡意有所指地说。

谢玉书看向他,火光猎猎照在他的脸上、瞳孔里,他就蹲在她身边侧头看住了她,和她说:“我需要小刀跟我走,我已经没有时间耽搁了。”

看来他是想跟她联手了。

谢玉书正想开条件,就听他很低声地说:“小刀关系着战场上的数万条人命,玉书小姐,我没有办法向你透露太多,但我的战士们在前线等着我,如果我能带走小刀,他们至少可以不用为了一个未被证实的秘密做无用的牺牲。”

他的声音那么诚恳,像是千斤重。

谢玉书要说出口的话被压回去,她的心口也像是被压了块石头,她看着裴衡那张脸,那张脸仔细看就会看到很多细小的新伤旧疤,她看到他的右耳垂缺了一块,正好和脸上那道刚好的疤在同一条线上。

是剑还是箭堪堪的划过他的脸颊,削掉了他的耳垂?

其实原剧里,裴衡是真真正正地为国捐躯,他可以算是裴家最后一个忠义之辈,十几岁上战场,十几年的时间从前锋到大将军都是一场场胜仗拼死杀出来的。

而这一次的藩国之乱,他带领三万兵马从冰寒的深冬厮杀到盛夏,将结盟造反的两个藩国几乎踏平,两个藩国只剩下一支千人兵马护着他们的国君逃去了边境的另一个小国城中。

裴衡带着数万大军压境,兵临城下逼小国交出藩国逆贼,他本是可以挥兵杀入小国,一举歼灭,大获全胜。

但他突然战前失踪了,只余下他的副将带军死守在小国城下。

原剧里关于他战前失踪,只说是为了执行圣上的秘密任务,任务失败后,他又重新回到阵前带着他的将士们冲入城中厮杀,死了八千位将士才将小国攻下,取下藩国国君的项上人头。

谢玉书印象很深的是,原剧里裴衡明明打了胜仗,又是封骠骑将军,又是赐府邸,但他并不开心,他甚至在庆功宴上对圣上说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他说:“圣上,那些将士们本可以不用死……”

圣上听了这句话之后拂袖而去,之后他就认为裴衡难以掌控,一直试图将兵权收回,直到宋玠造反逼宫,裴衡手握兵权除掉宋玠,扶持萧祯继位。

但萧祯继位没多久,被封为异姓王的裴衡就因拒绝了新帝的赐婚获罪,裴衡的结局好像是自杀。

至于为什么自杀,谢玉书也不知道,因为剧本里没写裴衡这种男配的详细剧情。

烂尾剧。

谢玉书实在猜不出小刀和这场战役有什么关联,但她很清楚裴衡不会拿这种事来撒谎。

难道原剧里他庆功宴上那句:“圣上,那些将士们本可以不用死……”是指如果能把小刀带走,就不用死那么多将士?

为什么?

“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裴衡再次和她说:“玉书小姐,无论你猜到什么、知道什么都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这是为了保护你自己。”

所以他才说“小心引火烧身”?

因为知道内情越多,越不安全?那他原剧结局自杀会不会也是因为“秘密任务”这件事?

谢玉书太想知道内情了,可裴衡一定不会说。

所以她换了一种方式问:“你至少告诉我,你要把小刀带去哪里?会对他做什么?他会有危险吗?”

她也用一种无比认真的表情,诚恳的语气说:“小刀是我在路边买回来的,他没有父母、亲人,他把我当成唯一的亲人,我既答应过他会永远照顾他,就不能不顾他的安危把他交给你。”

裴衡望着她紧蹙的眉,火光映亮的眼,她眼睛里有绝不退让的坚定,让他想到“一诺千金”四个字。

她……似乎和他这些天观察到的她很不一样。

“你放心,他不会有危险,我只是带他去见一个人。”裴衡无法告诉她太多,只抬起手立誓说:“我以我的性命来向你担保,他绝不会有半点危险,若他有事,我以命相抵。”

见谁?

看来套不出更多信息了,但她可以排除掉一个猜测:小刀是前任皇帝和万素素的儿子。

因为如果当今圣上怀疑小刀是前任皇帝和自己宠妃的儿子,大可以直接命暗卫或是其他什么人去杀了他,没有理由战前突然调动裴衡将军,不顾将士安危,去活捉一个前任皇帝的遗腹子。

裴衡也不会向她立誓保证小刀的安危。

他这么笃定的立誓,说明他的密令里没有除掉小刀这一项。

他的目的是带走小刀,而带走小刀能避免他的将士们“不必要”的牺牲……

谢玉书的脑子里突然想起原剧中宋玠气死老皇帝时的台词——“圣上以为你刚才命人乱箭射死的刺客萧小刀是谁?他才是你儿子……”

她惊醒一般,这句台词重要的信息不是[刺客萧小刀是皇帝的儿子],是[才是]两个字!

如果刺客萧小刀是皇帝的儿子,宋玠可以说:他也是你的儿子。

可他说:他才是你的儿子。

这句话的意思只能是:老皇帝的亲生儿子不是亲生的,萧小刀才是。

谢玉书一下子就想到了萧祯,虽然她没有证据,但宋玠那么恨万素素和萧祯,怎么会好心地呕心沥血扶持万素素的儿子萧祯做皇帝?

该不会就是因为宋玠知道萧祯不是真皇子,故意要在最后气死万素素和老皇帝吧?

谢玉书猜测的自己脊背发寒,虽然还有很多想不通的点,但她想:为什么不试一试呢?只要把小刀交给裴衡,就知道裴衡要做什么了。

她慢慢眨动了一下眼睛,就像难过似得又问:“那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他吗?”

柴火“荜拨”响了一声,火光被风吹得摇晃,将她的眼睛照得闪闪烁烁,像是含了泪一般。

裴衡望着那张脸心也跟着闪烁了一下,她连对一个买回来的随从都这样好,又怎么会对自己的夫君那么坏?

庙外扑进来一阵疾风,大雨中传来打斗声和小刀的声音:“小姐!”

裴衡转头看见夜雨里他的人和小刀缠斗在一起被逼的步步后退,立即就要起身,手腕被一双热热的手抓了住。

“裴衡!”谢玉书紧紧握住他的腕,抬起头对他说:“你发誓我还能见到小刀。”

裴衡望着她那张脸,她看起来还那样小,不施粉黛的脸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若是疼女儿的人家,这个年纪是舍不得让她嫁作人妇的……

他长年不在汴京,对她的事并不清楚,只是很困惑,她明明看起来没有那么坏心肠。

“你们会再见到的。”裴衡抬起手立誓:“我向你保证,只要做完该做的事,我一定会把小刀带回来还给你。”

她的眼眶被风吹红了一圈,却相信的说了一句:“好。”

她握着裴衡的手腕起身,和裴衡一前一后奔出破庙,急喊了一声:“小刀停手!”

“住手退开。”裴衡也下令道。

他的人和小刀齐齐停下来。

大雨里小刀立刻冲向了她,握住她的手臂将她环进怀里退开几步,离裴衡远了一点盯着他,“小姐还好吗?伤到了没有?”

“没有。”谢玉书低头却看见小刀的脚在流血,他的一只鞋子像是被什么扎破了,血从脚底渗进雨水里。

她心颤了颤,小刀是追着跑过来的?他跑了一路?

她抬头看小刀,忽然有些不忍心开口对他说:你跟裴衡走吧。

所以她对裴衡说:“让我们单独说两句话。”

裴衡点了点头,侧身说:“你们进去说吧。”雨太大了,她在雨中又淋透了。

他挥手让他的人退去一旁,自己也站在了破庙外的檐下。

小刀扶着谢玉书进破庙,让她坐在了火堆旁,担心的解下她淋透的披风:“他有没有欺负你?冷不冷?我替小姐烤干再穿上。”

“小刀。”谢玉书却握住了他的手,拉他坐在身边,看着他的右脚说:“你的脚流血了,是扎伤了吗?”

小刀这才留意到自己的脚流血了,跑了一路他都没感觉,这会儿觉察出有点疼了:“不碍事,一点也不痛。”

他根本不在意自己有没有受伤,双手托起披风架在火上烤,只想让谢玉书快点暖和起来。

谢玉书看着他,心也被火苗烤软了。

她握住小刀的手,将他拉到身边抱住了他。

小刀的身体一下子僵了住,只听见她挨在他肩膀上低低轻轻地说:“小刀你听我说,也许你很快会知道你的父母是谁。”

小刀吃惊,低头看她,想问她为什么?

“别说话。”她却先低声说:“听我说。”

她靠在他肩上,像是在拥抱他,声音很轻很小地在他耳边低低说:“裴衡战前失踪,就是为了找你带走你,我猜他是为了验证你的身世。”

小刀不明白,他的身世会惊动大将军来验证?

可他接下来听到谢玉书说:“跟他走,他不会伤害你。”

他心猛地沉下去,伸手抱住了谢玉书:“你说过不会赶我走……”

“我当然不会赶你走。”谢玉书温暖的手臂也抱住了他,她声音很轻的说:“小刀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带你走只是为了确认你的身世,什么人能调动大将军来寻找你?调查你的身世呢?”

小刀愣了愣,他能想到的只有皇帝……

“小刀。”她像是叹息一样叫他的名字,有些难过的说:“如果你也像四殿下一样是皇子,我就不用过得这么辛苦了……”

小刀的心都碎了,可他怎么会是皇子?他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弃儿。

“可如果我真的只是乞丐的儿子……”他心酸的问出口,脸颊上突然贴上来一张热热的唇。

她吻了他的脸。

小刀身体像着了火一样烧木了,呆呆僵坐在那里,不敢相信这个很轻很轻的吻。

可他闻到她的香气,听到她的声音,她枕在他肩头说:“那你就可以回到我身边,永远做我的小刀。”

柴火“咔”的烧断了坍塌下去,像是他被烧着的心。

他紧紧、牢牢的抱住了她,她说什么他都会去做的。

“恭喜宿主,您涨了1点万人迷值,来自小刀。”系统响在她的脑子里。

她掀起眼帘,看见外面站着的裴衡似乎回头看了一眼,又很快转回了头面向瓢泼大雨——

作者有话说:听话的小狗可以先得到奖励。

今天本来肩膀痛想请假一天,但又咬牙写了,我不能断了日更,让你们等!

第40章

狗叫声突然远远传来。

“大人!有人在靠近!”裴衡的人立刻闪身过来,低低向裴衡汇报。

裴衡回过头再看向谢玉书,她已经起身在对小刀说:“走吧。”

小刀却不放心,又抱住了她:“至少让我送小姐回去,这里荒无人烟你怎么走回去?”

但已是来不及,裴衡的人跃下树冠急忙向他回禀说好几队人马就在不远处,话没说完狗叫声就已逼近。

一只巨大的獒犬冷不丁出现在不远处的山丘之上,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他们,在夜雨里嚎叫了一声,像是在报信。

“盘盘?”谢玉书不敢确信,那居然是盘盘?她以为盘盘只是宠物……

“是宋玠的人。”她拉着小刀三两步走出去,对裴衡说:“你们快走,宋玠身边的苍术一定很快赶过来。”又推了一把小刀:“放心走吧,宋玠会送我回去。”

小刀再不想走也没用,那只巨大的獒犬跃下山丘冲过来就要撕咬裴衡的人,裴衡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将他带上马,又迅速说:“先走,我会让裴士林来接她。”

裴士林怎么可能来接她?他根本不知道裴家人的可恶!

小刀又看了一眼谢玉书,风雨中她孤零零站在那里望着他,眼眶也被风吹红了,他挣开裴衡的手,快步过去再次紧紧抱了她一下,哽着声音对她说:“你等我回来替你杀了裴士林。”

“好。”谢玉书也抱了他。

小刀再没有耽搁,翻身上马跟着裴衡一起离开。

大雨中,盘盘像个猛兽似得要去追,谢玉书慌忙叫了一声:“盘盘过来!”

盘盘居然真的停了下来转过巨大的脑袋看向她,抬起脑袋高声狂叫了两声,野兽一般纵身朝谢玉书扑了过来。

盘盘扑过来不亚于一只大狮子,绿油油的眼睛,喉咙里还有发怒的低吠声,谢玉书是真害怕起来,她跟盘盘也没有太深厚的交情,它要是杀红眼了给她一口能咬断她的脖子,所以她根本不敢动急叫了一声:“盘盘坐下!”

试图通过一些指令让盘盘冷静下来,却没想到盘盘真停在了她跟前,巨大的脑袋喘着粗气拱在她脸上,将她拱得跌坐在地上,她忙又叫盘盘。

可能是她显露出了害怕的情绪,盘盘用热热的舌头舔了舔她的脸,又甩起了湿淋淋的尾巴。

她坐在雨地里,只觉得快被舔窒息了,慌乱的用手去推盘盘的狗脑袋,就听见有人叫了一声:“玉书小姐?”

是苍术的声音。

她还没有来得及回应,一道身影就窜到眼前,按住了盘盘乱舔的脑袋。

“玉书小姐还好吗?受伤没有?”苍术伸出两只手将她从地上托了起来。

谢玉书浑身冷的止不住发抖,根本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紧紧抓住苍术的手臂挨进了他怀里,牙齿也在打颤的摇摇头。

她身上的道袍早就湿透,紧紧裹在她身上。

苍术感受到她热热的体温,身体忍不住绷紧,不敢去看她,只低声问:“您还能走吗?”

谢玉书点了点头。

可苍术才扶着她走两步就将她抱了一起,“得罪了玉书小姐,我抱您走快一点。”她抖的太厉害了,走的也慢,这样淋下去会生病。

谢玉书没有挣扎,她也觉得自己这样淋下去会生病。

盘盘朝前纵身跑去带路。

好在没多久,宋玠就带着人马追了过来,他看见苍术抱着蜷成一团的谢玉书心里一凉,立刻问:“她受伤了吗?”

苍术抱着谢玉书快步到宋玠马下,将她托抱着交给宋玠:“玉书小姐应该没受伤。”

宋玠双手紧紧托住谢玉书,将她抱上马搂进怀里,她湿淋淋的身体抖得不成样,一张脸白得没有血色,像刚被捞上岸的一条鱼。

平日里那样牙尖嘴利、血气充盈的谢玉书变成眼前这样,宋玠心里说不清的皱巴和愤怒,将自己的蓑衣解下来盖在她身上,冷声问苍术:“掳走她的人呢?”

谢玉书怕裴衡和小刀真被盘盘给追上,伸手穿过宋玠的披风紧紧搂住了他的腰,她能感觉到宋玠的小腹收紧,整个身体紧绷起来,他的手却更紧的把她往怀里抱了抱。

“太冷了,先送我回去宋玠。”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发抖着说。

宋玠看到她瑟瑟发抖的样子,闻到她身上被打湿的花露味,心一下子就乱了,只记得答:“好,我带你回去。”

她抬起眼望他,像一只可怜的小鸟:“他们有很多人,还有剑,别让盘盘去追,盘盘会受伤……”

她的手指抓紧了他洇湿的衣服。

被打湿的她就像没有穿外袍一样蜷缩在他怀里,向他索取一点温度,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宋玠心中产生一种隐秘的满足感,她如此可怜如此需要他。

“好。”他脑子里什么也不想再想,只想快点把她带回去,手掌抱紧她,抬头吩咐苍术带盘盘先上马车。

盘盘也已经被雨淋湿了,它这样的长毛犬,一身毛毛湿透确实很难在雨夜里灵活起来,很容易受伤。

宋玠调转马头,疾奔在大雨的夜里,想将她快些带回相府,却没想到半道儿碰上了追过来的萧祯。

萧祯带着禁军拦在他的前方,目光落在他怀里的谢玉书身上:“裴夫人可是受伤了?”

“四皇子很在意裴夫人有没有受伤吗?”宋玠目光冷冷的盯着他。

萧祯解释说:“裴夫人是为了救我母妃才被掳走,我总是要将她平安带回去才好向母妃交代。”

“带回去?”宋玠冷笑一声,被打湿的脸阴冷似铁,不想在雨里与他多言直接说:“能让刺客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掳走她,你有什么用?滚开。”

他当着禁军的面直接让萧祯滚开,萧祯的脸色也冷了下来,怒火压在心口,语气依旧平和地和宋玠说:“宋相要将裴夫人带去哪里?她的母亲还在玉清观,宋相难道要不顾她的名声将她带回相府吗?”

“宿主,您涨了1点绿帽值,来自于萧祯。”系统突然想起来。

谢玉书在宋玠的怀里,拉开了一些盖在脸上的蓑衣看向萧祯,与他视线相撞,对他皱起来眉,像是在问他:你搞什么东西?

萧祯在看到谢玉书的表情后也意识到,谢玉书是不是想要跟宋玠回相府?

是啊,她很应该跟宋玠回相府,这对她和对萧祯都十分有利。

原本,他就是要利用谢玉书接近宋玠,摸清宋玠的底细,好为除掉宋玠铺路……

所以他现在为什么要阻拦?

萧祯自己问自己,他在搞什么?这是多好让谢玉书接近宋玠的机会啊?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宋玠将她带走。

这样的大雨夜,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掳走,他甚至还没有看一看她有没有受伤,宋玠就要这样带走他,仿佛他是个根本护不住她的废物。

萧祯被心里的这股情绪拉扯着,握紧了缰绳,听见宋玠冷笑了一声说:“看来四皇子很在意她的名声啊,她和你非亲非故你那么在意做什么?”

他被问的话全堵在胸口,他不是在意谢玉书的名声,只是不想宋玠带走她。

宋玠驱马朝他靠近一些,马头几乎要撞上马头,宋玠的双眼冷冷冰冰盯着他,带着警告的意味:“四皇子不必担心,我既要带走她,自会替她善后,你只需要——滚开。”

宋玠扬手一鞭子抽在萧祯的马上。

萧祯的马受痛叫着退开,他慌忙安抚马,宋玠已带着谢玉书纵马穿过禁军,肆无忌惮的离开。

一只巨大的獒犬跟在他马后,朝萧祯低吼一声。

他的马连连后退,就像他这个人,他这一生,总是在宋玠面前连连后退,永远被宋玠压在五指山下。

萧祯垂着头,攥紧手指,几乎将指甲扼进掌心里才忍下这么多年的怒火和屈辱,雨冲在他脸上,冷得很,他想早晚有一点宋玠会死在他手上。

他抬手慢慢抹掉脸上的雨水,抬起头吩咐禁军:“派一人上山向玉素女冠和侯夫人禀报,玉书小姐平安无事,只是上山的路不能行走,先将她送回去了。”

“宿主您又涨了1点绿帽值,依旧来自萧祯。”系统再次汇报。

谢玉书却顾不上许多,她已经冷的眼前发黑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不能晕,不能病倒,她实在难以信任这个世界里的医疗水平,立刻点开系统界面,赫然发现她之前【260天的生命值】减少了一天。

怎么生命值还带往下掉的?

“是会掉生命值的宿主。”系统向她解释:“如果您生病、受伤,生命值就会下掉,您的身体状况越不好,生命值下掉会越多。”

就跟血条一样。

谢玉书心里骂了一万遍裴衡,把目前攒的21点绿帽值全兑换成了生命值,生命值刷新为[469天],她的身体顿时热起来,晕眩的脑子也清醒下来。

她很能清晰感觉到胸腔里源源不断的热气在滋养着她的身体,这感觉让她生出安全感,而这种安全感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就像是一种笃定自己不会死的安全感,没有任何人能带给她这么靠谱的安全感。

她甚至感觉湿漉漉的衣服都快被她热热的体温烘干了。

可宋玠却越来越担心起来,怀里的谢玉书像个小火炉,她该不会是发烧了吧?烧成这样?

他快马奔回相国府,撑着疲惫的身体又将她抱进了自己的卧房中,一面命人烧热水,一面命苍术去请陆康太医。

“不用请太医。”谢玉书坐在榻上拉住了宋玠,“我洗个澡睡一觉就好。”她其实已经好了,很不必让人大半夜再跑一趟。

但宋玠回头看到的却是一张红扑扑的脸,红润润的唇,连握着他手腕的手都烫得惊人。

这不是发烧是什么?

他伸手又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这么热,你会烧成傻子。”他再次吩咐苍术去请太医。

侍从已将热水烧好,一桶桶拎进来加满了屏风后的浴桶。

她的黑发还在往下滴水,鞋底淌出一片水泊。

“湿衣服脱了,自己去泡一会儿驱寒。”宋玠总不能帮她脱衣服,可他府上没有侍女,全是一群男人。

他只能转身去将房门关好,就听见她在床帐内轻轻叫他:“宋玠。”似乎意识到什么又改口叫他:“宋相国,你能来帮帮我吗?”

宋玠心头突突跳了跳,收回手指慢慢转过身看她从床帐内探出一张脸,目光也像浸了水一样潮湿,看的他心头也淋了雨一样,湿漉漉、沉甸甸。

他走过去,掀开床帐,见她只脱下了外袍,里面是一身粉色中衣,湿透的中衣里透出海棠红色的亵衣……

“我不会拆我的头发。”谢玉书理着乱糟糟的湿发,她平时是会自己拆,但如今的头发淋了雨乱成一团,全打结在一起,她拆不开:“你能帮我拆吗?或者你府上有婢女能帮我吗?”

“我府上只有烧火的厨娘是女人。”宋玠望着她乱糟糟的湿发,让她转过身去,帮她卸掉了簪子,手指轻轻穿进她打结的黑发里,试图替她拆开。

“你不信任女人吗?”她问他,仿佛好奇:“为什么?是因为你从小没有母亲吗?”

宋玠的手指顿了顿,听见她又说:“我听人说宋相国的父亲宋国公从未婚配过,你是他的私生子,是真的吗?”

她用天真的语气,问出刀子似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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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书,你知道上一个这样问我的人怎么样了吗?”宋玠语气冰冷至极,手指却仍在耐心的解她的发:“他死了。”

谢玉书便不再说话,就那么低头坐着。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宋玠又觉得不适应,解着她的发忍不住偷偷看她的脸,她生气了吗?还是烧糊涂了?

他故意找话问:“掳走你的刺客长什么样子你看清了吗?”

她摇了摇头。

宋玠便知道,她这是在跟他置气,故意不想理他。

可不知为何他竟不生气,是有些哭笑不得,她不怕他,叫他宋玠,没有抗拒被他带回相府,甚至主动向他求助,问一些别人不敢提的问题,又一言不合跟他置气……

这些都让他产生一种无法言表的“亲密感”,他从来不曾与人产生过这样的亲密感,曾经和嘉宁也没有过,因为嘉宁待谁都好,待萧祯更好,他只是她救下的一只阿猫阿狗,再普通不过。

可谢玉书待他和待萧祯不同,她愿意靠近他,愿意让他靠近。

他低头解着细细密密的湿发,心也越来越潮湿,原来,他宋玠也会被人需要,被人选择。

他的手指理开一束黑发,轻轻搭在她的肩头,去拨开她脖子上另一团黑发时瞧见她的脖子左侧红了好大一片,像是被人掐出来的。

“你的脖子怎么回事?”宋玠皱眉问她,手指却不敢碰上去。

她像是怕他碰,忙捂了住说:“你别碰,很痛。”

“我没要碰。”宋玠只是拉开她的手:“让我看看。”

她居然真的松开手,允许他看。

宋玠心底柔软成一片,挪了灯过来仔细看,那竟是一片淤血:“怎么弄的?”

“刺客掐的。”谢玉书心里更恨裴衡了,他手重的要命。

宋玠忽然不说话了,只是轻轻理好她所有的黑发轻声说:“去泡一泡吧。”

谢玉书听见系统汇报:“宿主您涨了1点万人迷值,来自宋玠。”

为什么?

她没搞懂,宋玠已经转身出去,关上了房门。

她还以为,宋玠会黏黏糊糊好一会儿才走,没想到他走得这么干脆。

等她脱光衣服,泡进浴桶里好一会儿,才听见开房门的声音。

“宋玠?”她下意识叫了一声。

只见屏风后走来一名四五十岁的妇人,她朝谢玉书行礼说:“小姐,奴婢是相国府上的厨娘姜花,相爷让奴婢来侍候您。”

她手里还拎着一桶热水,走过来慢慢替谢玉书又加了一些热水,擦了擦手,又从她的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枚鸡蛋,用帕子裹起来对谢玉书笑笑说:“相爷说您脖子上有瘀血,让奴婢煮了个鸡蛋来替您揉一揉。”

谢玉书没想到宋玠会这么细心。

姜花已轻轻托着她的脸,将热热的鸡蛋温柔的滚在她的脖子上。

有些疼,但还在她的忍受范围内,她抬眼看姜花问道:“你们相爷呢?”

姜花老老实实答她:“相爷在吩咐人去调查掳走小姐的刺客。”

宋玠的那点万人迷值是因为心疼她了?

谢玉书想趁热打铁,便问姜花:“他有换身衣服吗?他也淋湿了,穿着湿衣服一定会旧病复发。”

她拿走了姜花手里的鸡蛋,“你去和他说,让他也洗个澡换身衣服,我自己揉就可以。”

姜花愣了愣,又像是开心一般应了一声,向她行礼退下了。

大暴雨还在下*个没完。

姜花走到书房前,听见相爷在里面闷咳着吩咐暗卫:“找到他,斩断他的手带回来见我。”

姜花在外行礼叫了一声:“相爷。”

宋玠才命人开了门。

她低头走进去,听见相爷咳了两声问她:“你怎么出来了?她换好衣服了?”

“小姐还在沐浴。”姜花低头说:“小姐担心相爷还穿着湿衣,所以吩咐奴婢来和相爷说,您也得换身衣服、热一下身子,小心旧病复发。”

宋玠坐在太师椅中没有说话,她担心他吗?

是担心没了他这个出手阔绰的冤大头,还是真的担心宋玠?——

作者有话说:这张给大家发小红包,感谢大家批假~